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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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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6001

《吉星照田園》卷一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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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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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蓁覺得,龍塘村是個超不適合鰥、寡、殘疾者居住的地方,
因著五兩銀子,舅舅、舅母逼她守寡不久的養母改嫁,
為了搪塞兄嫂,養母隨口說出要嫁只嫁許秀才這話,
且不要聘禮,唯一要求就是帶著她嫁過去,
對方一聽,不僅看好了吉日,還火速送來聘禮……
如今兩家變一家,繼父良善,繼兄許攸寧身殘心不殘,
不僅待她如親妹,好吃好玩的也不忘分她,
他們認真本分地過日子,偏偏有人要來破壞,
鄰居奶奶緊抓養母改嫁外姓人這點,拿族規逼養母交出名下田地……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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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兄嫂上門逼改嫁
葉蓁蓁坐在一把半舊的小竹椅中,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正在吵架的三個人。
原身的記憶告訴她,那個穿豆青色衣裳、不到三十歲的婦人是她娘,名叫葉細妹,另外的一男一女則分別是葉細妹的哥嫂,也就是葉蓁蓁現在名義上的舅父舅母,但很顯然的,這一對舅父舅母並不想認她這個外甥女。
葉細妹的大哥葉大龍正伸手指著葉蓁蓁,氣咻咻地對葉細妹說:「這個傻子只是妳撿來的,難道妳真要為了她,這輩子都不再嫁人了?妳腦子被驢給踢了嗎?」
忽然被點名的葉蓁蓁,「……」
其實她穿越過來也有兩天了,知道原身是個傻子,雖然已經十歲了,但從來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看著人的時候臉上慣常一副茫然的表情,葉細妹教了她這麼多年,到現在也就能勉強知道自己穿衣吃飯。
不過穿成個傻子也沒有什麼不好。葉蓁蓁心裡暗自想著,就譬如現在,人人說話都不會避忌著她,她就能打探到更多資訊,要不然她剛穿越過來,對這個異世和周邊同她有關的人一點兒都不熟悉,很容易被人懷疑,可現在就算什麼話都不說,什麼事都不做,也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她一星半點。
葉細妹顯然是個很護犢子的人,性子也潑辣,一聽葉大龍這樣說葉蓁蓁,立刻就將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扔,開口喝叫她哥,「蓁蓁不是傻子。」
「她不是傻子誰是傻子?」葉大龍的脾氣也不好,一聽自己妹妹這樣頂撞自己,氣得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都冒了出來,「都十歲的人了,還不會開口說話,看著人的時候只會傻呵呵的笑,還流口水。就是我家的旺財都要比她聰明,扔根骨頭,牠還曉得衝人搖兩下尾巴,汪汪叫幾聲呢,妳家這個會什麼?」
竟然說她不如一條狗!葉蓁蓁看了葉大龍一眼,心裡默默地將這個人給記下了。
葉細妹的脾氣也上來了,一張臉氣得紫漲,「我說蓁蓁不是傻子就不是傻子,你要是再敢說她一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一笤帚將你打出去。」說著,幾步竄出去,拿起放在門後的一把大笤帚,殺氣騰騰地看著葉大龍。
兄妹兩個從小打架打到大,而且小時候葉細妹都是被葉大龍按著頭揍,葉大龍自然不怕她。
「妳為了一個撿來的傻子,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真是反了天了,我今天不教訓妳一頓,我就不是妳哥。」葉大龍邊說邊四處尋摸趁手的器具,眼角餘光忽然看到牆上斜靠著一把揚稻穀用的木掀子,走過去就要拿在手裡。
但葉細妹眼疾手快,趕上前來將手裡的笤帚往下一橫,擋住葉大龍去路的同時,也正好一笤帚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這把笤帚是用曬乾的竹枝做的,上面的竹葉早就掉光了,只剩下橫七豎八的竹枝,平常用來打掃庭院,經年累月下來,竹枝磨得又尖又利,打在手上很痛不說,還很容易被劃破皮膚。
葉細妹這一揮,葉大龍的手背上立刻被劃了兩三道痕跡,有一道深一些,眨眼間就往外面滲血,他頓時暴跳如雷,也顧不得笤帚上面紮人的竹枝了,伸手就想要將葉細妹手裡的笤帚搶過來。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笤帚的柄了,忽然被人一把給強行拉開。
拉開葉大龍的人是他媳婦,名叫柳蘭花,穿一件黛紫色的細布比甲,臉上擦脂抹粉,頰上的水鬢也描畫得長長的。
「你這個人……」柳蘭花一邊拉開葉大龍,一邊說他,「咱們今兒來是做什麼的?是來跟細妹說一件大喜事的,可你怎麼上來就惹細妹生氣?」說著就叫他到旁邊待著去,然後面上堆起笑來,轉過頭跟葉細妹說話,「細妹啊,妳知道妳哥是個渾人,說話都不過腦子,妳別跟她一般見識啊。」
可惜她這話沒有用,葉細妹的臉比剛剛更沉,冷聲道:「我哥不是個好東西,難道妳就是了?」她手裡的笤帚還高高舉著,好像隨時都會朝著柳蘭花打下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和我哥心裡那些見不得人的算計,說什麼姓趙的那戶人家是個富戶,兒子也是個有力氣的,知道疼人。真那麼好的人家,兒子能三十多歲都沒有娶親,看上我這個寡婦了?十里八鄉都沒有人敢嫁,你們卻收了他家的錢財就來哄騙我,要將我往火坑裡面推。」
說到這裡,葉細妹生起氣來,將手裡的笤帚放下,伸手指著柳蘭花和葉大龍就罵道:「你們兩口子可真是黑心腸。十幾年前,我娘剛死,你們嫌家裡多了個我,將我嫁給葉三郎,這葉家是個什麼樣的人家?兩間破爛房子、癱瘓在床的老娘,還有個只知道哭的年幼小妹妹,十里八鄉但凡有閨女、有妹妹的人家都不肯讓人嫁過來,你們倒好,給我定了這門親事,成親的那天還告訴我,往後兩家不要再往來,生怕我去你家打秋風,過了窮氣給你們。
「我心裡記著你們說的這話,這十幾年哪怕我再苦再累,都沒有上過你家門一次,你們也從沒來看過我一眼,怎麼,現在我一死了男人,你們兩個就巴巴地找上門來勸我再嫁?我呸!我要是信了你們是真心為我好,替我著想的話,那我才真的是腦子被驢給踢過!」
這一番話說得柳蘭花訕訕的,臉上掛不住,辯解著道:「早先是我年輕不懂事,才會跟妳說那樣的話,可後來我不是主動登妳家門,想要跟妳重修舊好,妳現在……」
「那是妳看我日子過得好了,想要來跟我打秋風了,不然妳會主動登我家的門?」葉細妹目光不屑地睨著她,「原本我還想著,你們就算再不濟也是我哥嫂,以前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誰曉得你們一點兒都不知道感恩,也不知道廉恥,我男人才剛死了半年,你們兩個就過來叫我改嫁,打量我不知道趙家給了你們五兩銀子呢。
「五兩銀子你們就要把我往火坑裡面推?你們可真是我親哥嫂!想想這些年,我男人在的時候,接濟你們的銀子也不止五兩吧,你們兩個現在還有什麼臉站在我家勸我改嫁?」
葉大龍和柳蘭花確實接了趙家五兩銀子不錯,而且趙家也說了,待說成這件事之後還會再給他們五兩銀子,不然明知道葉細妹是個嘴巴厲害的人,他們兩個肯上門來挨這頓罵?
柳蘭花明明已經動了氣,但想著那十兩銀子,也只得忍氣吞聲,繼續勸說,她道:「妳真要守著葉家不成?葉三郎的老娘和妹妹早年就相繼死了,現在妳當家的也死了,妳又沒有生養個一兒半女,正青春年少,少不得要往前再進一步,尋個落葉歸根之處,我和妳哥也是這般想著,所以才托人四處替妳相看合適的人家,難道這也有錯?」
說到這裡,她語氣轉緩,開始循循善誘起來,「趙家那個兒子雖說是有些憨直,但人家以前沒有成過親,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氣,家裡也有幾畝水田,住著四五間大房子,豬牛雞鴨都有,日子盡過得去。妳一個二嫁的婦人,這樣的人家還嫌不好,那妳想要嫁什麼樣的人家?難道嫁了許秀才那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家裡還有個殘廢兒子的人家就好了?」
柳蘭花口中的許秀才,全名叫做許興昌,祖上原不是他們龍塘村的人,父親是個屢試不第的窮秀才,在鄉裡的一個大戶人家坐館。
龍塘村的老族長是個很有見識的人,為了龍塘村的子孫後代著想,想創辦一所村學堂,經人介紹認識了許父,很欽佩他的學識,就請他來做先生,教導龍塘村裡的小孩。
後來許父家鄉發了一場大水,親人全都死絕了,再無念想,許父索性在龍塘村安家,娶了妻,生了許興昌。
論起許興昌的學識,原也是好的,十七歲上就中了秀才,可惜之後始終沒能再進一步,他也曾娶過妻,只是妻子生孩子的時候難產,一屍兩命,做了鰥夫,不久後許父也染病,纏綿病榻半年後撒手人寰。
許父臨死的時候交代許興昌,要將他送回家鄉安葬,還要許興昌接替他,繼續在龍塘村的村學堂做教書先生。
許興昌是個孝子,自然一一應承下來,等到許父過了七七,許興昌扶柩回鄉安葬,之後按照父親的遺願,回到龍塘村做了個教書先生。
其後也有人重新給他說了門親事,但成親前三天,那位姑娘卻忽然暴病死了。
漸漸的,村子裡就有流言蜚語傳開,說這許興昌命硬剋妻,便不大有人再敢給他做媒。
許興昌倒也不急,依然閒閒的做他的教書先生。
等到次年他父親忌日的時候,他回家鄉上墳燒香,回來的時候手裡竟然多了一個孩子。
問起來,只說他一日趕路,隱約聽到路邊有微弱的哭聲,撥開茂密的草叢一找,竟發現個尚不足兩歲的孩子,他心中憐惜便抱回來養,還給起了個名字,叫做許攸寧。
說起許攸寧這孩子,還小的時候渾身細皮嫩肉的,全不像鄉下的孩子,倒像是個權貴人家的公子哥兒,及至等到他年歲漸長,五歲上便開了蒙,跟著許興昌在村學堂裡面念書。
他極聰明,更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即便年歲還小,但不論什麼晦澀難解的書,只要許興昌稍微的解釋點撥下,他立刻便能明瞭。
不消說,許興昌極喜愛自己這個撿來的兒子,直說孺子可教,將來肯定能考一個進士,入朝為官。
等到許攸寧十二歲上的時候,許興昌就叫他去參加童試。
前面的縣試和府試他都考了個案首,只待院試一過便能得個秀才的功名,偏偏回來的路上不幸被失控的車馬撞到,性命雖是保住了,腿卻斷了,再不能正常行走。
殘廢的人哪怕才學再高,朝廷也肯定是不要的,無奈之下只得歇了讀書出仕的這條心。
許興昌自是不甘,但許攸寧卻很看得開,還反過來寬慰他,時日長了,許興昌才漸漸接受這個現實,心裡也越發憐惜起這個兒子來,任憑旁人如何說,都說會養許攸寧一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許攸寧不聞不問。
可這樣一來,就更加沒有人願意嫁給他了,原就是個外鄉人,雖然有秀才功名,但做教書先生每年掙的束脩有限,還得養一個殘廢的兒子,誰願意來跳這個火坑?
因此龍塘村的人每每罵自家的閨女或者妹妹時,大多要恐嚇一句—— 妳若再不聽話,往後就將妳嫁給許秀才做老婆,過一輩子的苦日子去。
柳蘭花這會兒也是心中有氣,才會順嘴這麼一說。
不想葉細妹聽到卻是立刻道:「許秀才有什麼不好?便是他窮些,有個殘廢的兒子,好歹也是個秀才。我最欽佩的就是讀書人,若真要改嫁,我寧願嫁許秀才,也絕不嫁妳說的那戶姓趙的人家。」
柳蘭花聽了一怔,顯然沒料到葉細妹會說這樣的話,但反應過來後她就冷笑一聲,也不再裝出一心為葉細妹著想的體貼模樣了,極其嘲諷地道:「妳也就會在我面前說嘴罷了,既然妳心裡欽佩讀書人,想嫁許秀才,怎麼不遣人去他家問一問?若妳敢叫人去許秀才家裡問一聲,我就真服了妳,往後再不上妳家門不說,等到妳和許秀才成親那日,我還封了五兩銀子的賀禮給妳,如何?」
葉細妹剛嫁給葉三郎的時候,雖然生計艱難,窮得揭不開鍋,但葉細妹是個勤快能幹的,家裡、地裡的活都做得,閒暇時候還會織布拿到鎮上去賣。
葉三郎也是個吃得了苦的,家裡有葉細妹照應著,自己就挑了貨郎擔子,每日走村竄戶的賣,日子竟然漸漸的好了起來。
後來婆婆和小姑相繼得了病,一撒手走了,夫妻兩個人更加一心一意地過起日子來,手裡攢了錢,就將原來的兩間破爛茅草屋推倒,蓋了如今這座青磚打底,青瓦覆頂的三間寬敞屋子,外面還用土磚圍了一圈大院子。
除了族長他們家,這在龍塘村可是獨一份,誰不豔羨?也豔羨葉細妹她男人留下來的那一份錢。
若是讓她嫁過去,這一份錢不也要帶過去?所以葉三郎死後,立刻有媒人相繼登門,但葉細妹只說要替她男人守節,絕口不提再嫁的話。
柳蘭花和葉大龍也是收了趙家的錢財,所以今兒才會登門來說這門親事,現在柳蘭花聽到葉細妹說出這番話來,心中篤定葉細妹只是說說而已。
旁的不說,就許興昌家的那三間茅草屋,能抵得上葉細妹這所房子?葉細妹嫁給他做什麼,放著大好日子不過,偏要去過苦日子?
守一輩子寡,日子過得也比嫁給許興昌要好,所以柳蘭花才敢說這番話。
誰知道葉細妹聽了,立刻問她,「妳說的這話當真?我不信,妳起個誓來。」
柳蘭花給氣得手都哆嗦了,也是被激得狠了,她當下就抬起右手,三指朝天,一臉堅決地道:「若我剛才說的話有一個字不當真,就讓我的二狗子不得好死。」
二狗子是柳蘭花和葉大龍唯一的兒子,夫妻兩個人對他極其疼愛,現在柳蘭花拿了他來發毒誓,葉細妹當下便信了。
而她家裡這一番吵鬧,左右鄰居早就驚動過來看熱鬧了,因此現在院子裡就站了幾個人。
葉細妹往外面望了望,隨即就揚聲開口叫道:「荷花嫂子,剛剛你聽到我嫂子說的話了?勞煩你現在去許秀才家問一聲,就說我想嫁他,問他願不願意娶。若他願意娶,我不要他家一分彩禮,只是一樣,我要帶蓁蓁一起嫁過去。」
葉大龍原本還在埋怨柳蘭花不該拿二狗子發那樣的毒誓,忽然聽到葉細妹說這話,整個人都呆了,一臉震驚地望著她。
院子裡看熱鬧的人也都傻了,一時間屋裡屋外沒一個人說話。
葉荷花還是在旁邊人的推搡下才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問葉細妹,「妳真要我現在去許秀才家問這個話?」
葉細妹也是被柳蘭花給激得心裡有氣,只想著怎麼讓柳蘭花沒臉,壓根就沒有細想過,聞言只點了點頭,道:「再真不過了,荷花嫂子,勞妳現在去許秀才家跑一趟,若這門親事成了,妳就是媒人,到時我謝妳一份媒人禮,如何?」
葉荷花將信將疑,依然沒有挪動腳步。
旁邊站著的人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兩個的笑著催促葉荷花。
「荷花嫂子,細妹叫妳去許秀才家問一聲,妳怎麼還不去?妳若是拉不下臉去問,不如我陪妳一起去?」
「荷花嫂子,這門親事妳可一定得用心跟許秀才說。等說成了,細妹少不得的要謝妳一桌媒人酒,還要給妳媒人禮呢。」
還有人笑著衝葉細妹喊話,「細妹,若妳和許秀才的親事真的成了,咱們這幾個人可都是見證啊,到你們成親那日,我們都要去喝喜酒。」
「去,都去。」葉細妹原就是不是個會扭捏害羞的人,更別說她現在只想讓柳蘭花和葉大龍沒臉,當下就揮了揮手,豪爽道:「等真到了那日,你們都不用帶賀禮,帶著一家子,都來喝喜酒。」
院子裡的人聽了,都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就有好事的人,拉著葉荷花的胳膊一起轉身出了院子,往許秀才家裡走。
旁觀了這一幕的葉蓁蓁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也不曉得自己心裡該是個什麼感想,只眨巴兩下眼,目光崇拜地望著葉細妹,心裡覺得這人滿厲害的,最起碼不會被人欺負,有這樣的一個娘罩著,她覺得自己往後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葉大龍氣得一雙眼好似下一刻就要噴出火來一般,惡狠狠地瞪著葉細妹。
但葉細妹絲毫不怕,轉頭跟柳蘭花說話,「記著妳方才發的誓。」
其實葉細妹也不傻,她知道自己生得普通,是個寡婦不說,還帶著一個女兒,能再嫁個什麼樣的好人家?那些前來求親的人,多半是看中了她手裡的錢。
可那樣的人家有什麼好嫁的?不如趁著今兒,放話說自己這輩子要麼不改嫁,要改嫁就一定要嫁許秀才。
但許秀才是個什麼樣的人?人家可是滿腹詩書,見到縣老爺也不用下跪的人,能看得上她這個連大字都不識一個,還帶著個女兒的鄉下寡婦?
葉細妹想著葉荷花過去說明來意之後許秀才肯定會立刻拒絕,這樣她也可以杜絕往後那些再上門說親的媒人的嘴了。
至於面子不面子的,她葉細妹不靠這個過活。
再說了,龍塘村也有百來戶人家,她住村頭,許秀才住村尾,平日很少見面,也不用擔心兩個人見面會彼此尷尬的事。
她心裡這個盤算原本是很好的,可她萬萬沒有料想到,這門親事最後竟然真的被葉荷花給說成了。
第二章 好姻緣往外推
等葉荷花和那個村民到了許興昌家,許興昌卻不在家,只有他兒子許攸寧在。
他穿一件青布衣裳,端端正正的坐在輪椅裡面,手裡拿了一把刻刀,正聚精會神的在雕琢一塊木頭。
葉荷花走進去,笑著開口搭話,「忙著吶?你爹不在家?」
龍塘村很大,村前村後也隔了好一段路,許攸寧是個好靜的人,腿斷了之後更是鮮少出去,所以看到葉荷花她們的時候想了一會兒也想不起她們的姓名,只知道是龍塘村的村民,不過還是很客氣的請她們坐,轉動著輪椅要去給她們倒水。
葉荷花見狀忙叫住,「不用忙,我們過來就是想找你爹問句話,你爹在哪呢?」
許攸寧還是拎起水壺給她們倒了水,然後面上帶著微笑,很客氣的回答,「我爹還在學堂裡面沒有回來,不過估摸著時間,他也該快到家了,不知道兩位嬸子找我爹有什麼事?」
跟葉荷花一同過來的那個人也姓葉,世代都在龍塘村住著,名叫小娥。這會兒聽了,就笑道:「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一個鰥夫帶著一個殘疾的兒子,忽然有人一分聘禮都不要就主動要嫁他,還會帶一份讓人豔羨的嫁妝來,怎麼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許攸寧聽了雖然心中不解,但面上依然帶著禮貌的微笑。
葉小娥這時一邊拿了杯子喝水,一邊目光上下打量著許攸寧。
身上穿的青布衣裳已經很舊了,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下襬也好,袖口也好,前襟也好,哪裡都是平平整整的,連一絲褶皺都沒有,雖然坐在輪椅裡面,但腰背挺得筆直,全不見一絲萎靡頹喪。
再看相貌,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膚色也甚是白淨,還有這滿身的清貴之氣,怎麼看,這都該是當官人家的公子哥兒,而不是鄉下的孩子。
葉小娥是個沒有城府也快言快語的人,目光掃了許攸寧的腿一眼,沒心沒肺的就問道:「你這條腿斷了也有三年了吧?大夫真的說再也治不好,一輩子只能這樣瘸著?」
她心裡有點替許攸寧惋惜,若不是斷了腿,憑著這小子的聰明勁兒,指不定就已經考上秀才了,尤其相貌如此好,只怕城裡的那些千金小姐都想要嫁他。
現在倒好,腿都斷了,哪怕相貌生得再好,可有哪個千金小姐願意嫁啊?又做不得農活,鄉下的姑娘只怕也不肯嫁,這一輩子就算這麼毀囉。
葉荷花是個心軟的人,一聽葉小娥說出口的話,連忙伸手拉了她的胳膊一下。
當著許攸寧的面說這樣的話,不就如同往傷口上撒鹽一樣?許攸寧心裡該有多難過,他畢竟才十五歲大啊。
葉荷花偷偷覷著許攸寧,卻見這孩子面上的微笑半點沒有變化,甚至還笑著回答葉小娥的話,「是,大夫說過我這條腿再治不好,一輩子只能這樣了。」說得好像壓根就不是他自己的腿斷了一樣。
見狀,葉荷花心裡也詫異起來,她活了四十多歲,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對自己忽然斷了一條腿的事這樣看得開。
先前有人說許攸寧反過來勸慰許興昌,當時她聽了不信,但現在她信了。
她對許攸寧歉意的笑了笑,「你小娥嬸子沒有惡意,剛剛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葉小娥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話,面上就有些訕訕的,「那個……我就是個說話嘴上沒有把門的,大侄子,你、你別多想啊。」
「兩位嬸子客氣了。」
許攸寧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得體的微笑一直都在,看著確實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葉荷花總覺得許攸寧雖然對她們很禮貌,也是面帶微笑,但給人的感覺很疏離,就好像是裹在冰塊裡的一朵花,有絲絲涼氣隱隱滲出。
葉荷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和許攸寧說什麼話,就拿了桌上的杯子喝水,一邊目光打量著屋裡。
她很少到許興昌家裡來,印象中最近的那次,還是她帶著大兒子過來給許父拜師送束脩。
那個時候許興昌還小,許父家裡也經常有人來,村子裡的人說起許父是要尊稱一聲許先生的,可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約莫是老族長死了之後,有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村裡人忽然在外面掙了大錢回來,又是蓋房子又是買田地,還到處鼓吹說念書沒有用。
念了書,可考不上功名,做不了官,那有什麼用?難道種田做手藝活也用得著認字?他一個大字不識,現在不也照樣掙了這麼多的錢?
而且就算書念的好,做了官又怎麼樣?那些官老爺一年的俸祿也沒有多少,別看外面的官服穿著光鮮,其實裡面的中衣打著一摞的補丁呢,且說不準什麼時候皇帝老子看你不順眼了,哢嚓一聲就砍了你的頭。
村裡的人都很豔羨他置辦的那些家產,漸漸的就聽信了他的話,不再送自家孩子到學堂裡面去念書了,要麼托那人帶自家的孩子出去掙大錢,要麼就是送自家的孩子去學個手藝活,或是到外面的鋪子裡面做夥計。
至少這些是立刻就能看到錢,念書還得先往裡搭錢,而且以後誰曉得到底能不能回本。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村子裡的人對許父就沒有那麼尊敬了,反倒說他是個外鄉人,是雜姓。
龍塘村這裡,除了從外地嫁進來的媳婦姓氏不一樣,其他村人全都姓葉,只是嫁進來的媳婦也等於是葉家的人了不是?因此就顯得許興昌這一家子特別不同。
等到葉荷花第三次問起許興昌什麼時候回來,明顯是坐不住了。
葉細妹說要嫁許興昌,顯然是在跟她大哥大嫂賭氣,說不定他們三個現在已經握手言和了,她卻還傻乎乎的坐在這裡等許興昌。
這麼想著,她就悄聲的和葉小娥商議。
但葉小娥是個慣會起鬨的人,她就怕事情鬧得不夠大,哪裡肯現在就走,就對葉荷花擺了擺手,轉頭望著屋外,打定主意要等許興昌回來。
屋外,院子一側搭建了一間簡易的茅草屋子,是做廚房用,院子外圍一圈竹籬笆,兩扇不高的半舊院門大開著,能看到外面蜿蜒的小路。
這會兒小路上走過來一個人,穿一件舊舊的灰布衣裳,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面,也不曉得是身形太清瘦的緣故,還是秋風漸涼,他身上衣裳穿得少,身形微微佝僂著。
葉小娥瞧見,立刻從條凳上站起來,伸手往門外指了指,「你們看,許先生回來了。」
葉荷花和許攸寧一聽也轉頭望過去,確實是許興昌回來了。
許興昌這時已經進了院門,看到家裡坐了兩個人,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才抬腳繼續往前走。
許攸寧自己轉著輪椅的輪子上前,接過許興昌套在手腕上的一只布包。
他曉得父親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龍塘村又大,關於村裡的人他比自己更加不熟悉,肯定不曉得這兩位姓甚名誰,於是笑著跟他道:「荷花嬸子和小娥嬸子說有話要對您說,已經等了您一段時間了。」
剛剛他用話套問出了葉荷花和葉小娥的姓名,連家裡幾口人這樣的事也都曉得了,現在也算是間接告訴許興昌眼前這兩個人是誰。
許興昌真不大認得葉荷花和葉小娥,聽了許攸寧的話,向她們兩個拱手行禮,語氣很謙遜,問:「不知兩位光臨寒舍,是有什麼指教?」
說話文謅謅的。葉荷花和葉小娥對望一眼,心裡都想著,怪不得村子裡的人都說這許興昌是個窮酸秀才,今兒一見,連說話都透著一股子陳年的酸味,也不曉得葉細妹怎麼會想不開,說出要麼不改嫁,要改嫁就一定要嫁許秀才的話來,她自己是個潑辣貨,罵遍全村無敵手,這門親事若真說成了,她往後要怎麼跟這個許秀才過到一塊去?
葉荷花斟酌著措辭,將她和葉小娥的來意說了一遍。
她剛說完,葉小娥立刻就插話道:「許秀才,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細妹雖然是個寡婦,但她死了的男人給她留了一份錢,她要是嫁給你,這份錢不得帶過來?你是不曉得有多少人想要娶她,這段日子她家的門檻都快要被說媒的人給踏平了,可她誰都不想嫁,就想要嫁你,還說一分聘禮都不要,這可是你家祖上積福,一堆人羨慕你呢。」
葉荷花聽了她這一番話,只氣得恨不能直接一巴掌給糊到她嘴上去,叫她閉嘴。
這哪裡是來說媒的,簡直是來搞破壞的!這個攪屎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早知道剛剛就不該跟她一起過來。
許興昌聽了,果然不願意。雖然在龍塘村生活多年,但一來這村子有百來戶人家,不熟悉的人有很多,二來,他跟村子裡的男人尚且會說幾句話,可一見著村子裡的婦人,多半是行個禮就低頭,甚少跟人家說話,所以對於葉細妹,他隱約知道村子裡面有這麼個人,卻也沒有什麼大的印象。
而且照葉小娥說的這番話,他要是娶了葉細妹,那就是個吃軟飯的,是看中了葉細妹手裡的錢財才娶她的。
他雖然窮,但也窮得有骨氣,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於是立刻開口拒絕,只說自己高攀不上葉細妹,累葉荷花和葉小娥今日白跑一趟了。
葉小娥一聽,還要說話,卻被葉荷花重重的拉了下胳膊。
要是再讓她開口說話,今兒她們這就不是來結親的,而是來結仇的。
葉荷花先橫了葉小娥一眼,再轉過頭望著許興昌,道:「許秀才,你別聽小娥胡說,細妹就算這兩年日子過得寬鬆些,但莊稼人手裡哪裡會有那麼多的錢財,我就住在她家隔壁,能不知道?這都是外面的人以訛傳訛,混說的,你不要當真。」
解釋完這件事之後,葉荷花又道:「細妹今日托我們來跟你說這門親事,不是因為旁的,是因為她很敬佩讀書人,她也是真心實意想要嫁你,跟你過日子的,所以才不要你一分聘禮。」
頓了頓,她又對許興昌細數起葉細妹的優點,「她雖然是個寡婦,但著實是個勤快能幹、能吃苦的人,性子也直爽,很好相處,你在村子裡住了這些年,想必也聽說過,她這死鬼相公當年是何等的窮,何等的艱難,但細妹嫁過去之後從沒有抱怨過一句,還很用心的伺候婆母,照顧小姑,就是她們兩個沒福,相繼得病死了。她還收養了個孩子呢,縱然是個傻的,但這麼多年來細妹也沒有嫌棄過她,一直養在身邊,足見她是個很有善心的人。」
說到這裡,她忽然笑了起來,「我依稀記得,她撿到那孩子的時候你也在場,這孩子的名字,好像還是你當時給取的呢。」
聽她這樣一說,許興昌倒有了點印象。
那是八年前的事,那會兒許攸寧的腿還是好的,父子兩個去鎮裡趕集,回來經過蘭春江的時候,看到江邊圍了幾個人。
父子兩個心中好奇,撥開人群上前觀看,才曉得有人撿了個女嬰。
聽說女嬰是放在一只木盆裡,從上游飄過來的,而撿到女嬰的人就是葉細妹夫妻倆。
那年正好遇上蝗災,連家裡的人都要養不活,誰願意養一個撿來的小嬰兒?
圍觀的那些人都勸葉細妹夫妻倆將那孩子扔了,她親生的爹娘都能狠得下心來將她拋棄了,外人操什麼閒心?
不過葉細妹好像很捨不得,跟自己的丈夫說了好一會兒才見他勉強點了點頭,葉細妹便歡天喜地地將那個孩子抱到自己懷裡。
一抬頭,看到許興昌,葉細妹高興地跟他打招呼,還將懷裡的女嬰往他的方向送了送,讓他看,笑著道:「這可真是巧了,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門口樹上有隻喜鵲在嘰嘰喳喳的叫,我心裡就想著今兒肯定會有一件喜事。這不,我撿到了一個孩子呢,許先生是讀書人,不如就請你給這孩子取個好聽的名字吧。」
畢竟是同村的人,而且許攸寧也是他撿來的,見葉細妹看到棄嬰就要撿回去自己養,許興昌心裡就覺得她是個很善良的人,而且幫忙取個名字也不件多難的事,他就應承了下來。
正擰著眉頭想著要取個什麼樣好聽的名字,就聽到站在他身旁的許攸寧用稚氣的聲音說:「就叫葉蓁蓁。」
當時許興昌正在教許攸寧《詩經》,這兩日學的是《桃夭》,正好葉細妹的夫家就姓葉,所以許攸寧便脫口說出這個名字。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葉蓁蓁,這倒是個好名字。許興昌就對葉細妹夫婦解釋了這個名字的含義。
葉細妹很高興,低頭就親了那女嬰的額頭一下,「好。那往後妳就叫做蓁蓁。」
隔了這麼多年,而且這幾年也不常見,許興昌早就想不起來葉細妹的模樣,可這會兒聽葉荷花提起,耳邊彷彿間響起那個女人當時爽朗的笑聲,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一些。
不過許興昌還是推辭道:「多謝妳們兩位今日過來給我說這門親事,但妳們兩位也知道我是個窮酸秀才,除了教書,沒有半點謀生的手段,家裡也窮苦,不論誰嫁給我,肯定都要受苦的。煩請妳們兩位回去轉告一聲,多謝她這麼看重我,但我委實是個沒用的人,往後她肯定會嫁個更好的人家的。」
「哎,我說你這個人,人家倒貼著都要嫁你,旁人想求都求不來,你卻還一直推辭,怕不是讀書讀傻了吧?」葉小娥嘴快,一聽這話立刻就嚷嚷開了。
最後葉荷花沒忍住,大聲喝她,「小娥妹子。」
葉小娥猶不知自己就是個點火的,還要說話,終於被忍無可忍的葉荷花拉住了胳膊,「妳就少說兩句吧。」這門親事原本就很難成,再被她說下去,能成才有鬼了。
說完了葉小娥,葉荷花轉頭看許興昌,不過這次她換了一種問法,「許秀才,我問你,你心裡可是嫌棄細妹是個寡婦?」
許興昌搖頭道:「妳這麼會這麼問?我自己也是個鰥夫,只恐旁人嫌棄我,我哪裡會嫌棄旁人?」
葉荷花再問:「那你是嫌棄細妹不識字,配不上你?」
許興昌繼續搖頭,「這是哪裡的話?葉……」他不曉得該怎麼稱呼葉細妹,若稱呼她是葉姑娘,她畢竟嫁了人好多年;但若稱呼她是葉家的,她丈夫也死了半年了,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她是個很能幹、很直爽的人,而我雖然識得幾個字,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沒有考到功名,旁人只會嫌棄我沒有謀生的手段,我哪裡有資格嫌棄她呢?」
葉荷花心想,小娥剛剛沒有說錯,許秀才就是讀書讀傻了,既然知道細妹有這麼多的好處,怎麼還不答應這麼婚事呢?換一個其他的女人,肯聘禮也不要的就嫁給你這個窮酸秀才?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呢。
心中雖這麼想著,不過面上還要問,她就又道:「那你是嫌棄蓁蓁那孩子是個傻子,細妹要帶著她一起嫁過來,你不願意?」
據葉荷花所知,這段日子上門到葉細妹家裡提親的人多半都明說了,男方家想娶葉細妹是真,但葉細妹不能帶著葉蓁蓁一起嫁過去也是真。
就算是自己親生的孩子,可但凡是個傻子,也有好多人家不願意養,更別說日後要一直養一個跟自己無親無故的傻孩子了。
「妳這句話可就說差了。」許興昌一聽這話,立刻正色起來,說出來的話也有幾分嚴肅,「當年她收養那個孩子,足見她是個很有善心的人,我當時就很欽佩她,聖人也說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他這一番文謅謅的話葉荷花聽不大懂,不過也曉得他不嫌棄葉蓁蓁是個傻子就是了。
一聽有譜,葉荷花就道:「你既然不嫌棄細妹是個不識字的寡婦,還帶著個傻子女兒,那你為什麼不同意這門親事?而且你家裡就你們父子倆,日常燒飯、漿洗這些話誰來做?你兒子做?我說句難聽的話,他畢竟是個男的,腿上也不方便,做這些事只怕也艱難,而你每天要去村學堂教書,難道中午時還要趕回來給你兒子做飯,漿洗衣裳?」
說到這裡,她雙手一拍,「你是個鰥夫,家裡缺個持家的女人;她是個寡婦,缺個當家的男人,她不嫌棄你家窮,有個行動不方便的兒子,你也不嫌棄她不識字,有個傻子女兒,你們兩個人正好搭一塊過日子,這是多好的事,你還在這裡推辭什麼?」
許興昌正想說話,一直坐在一旁沉默著聽他們說話的許攸寧比他先開了口—— 
「兩位嬸子且在這裡坐一坐,容我和我爹單獨說幾句話。」
第三章 兒子做主要結親
許家的房子一共有三間,中間是堂屋,右手邊是許攸寧的臥房,左手邊則是許興昌的臥房,現在兩個人在許攸寧的臥房裡面。
許興昌問:「你有什麼話要單獨跟我說?」
他不知道許攸寧要跟他說什麼話,他只覺得剛剛自己和葉荷花、葉小娥說話,應該讓許攸寧迴避的,畢竟他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且葉荷花和葉小娥說話時多多少少提到他腿不方便的事,這些話不應該讓他聽到。
許興昌明白許攸寧不是真的跟他面上所表現出來的一樣,對自己斷了一條腿的事情一點也不在意。
一個原本該有錦繡前程的人忽然斷了一條腿,這輩子再也沒有施展自己才華的那一天,心裡怎麼可能一點兒也不難過、不失落?
至少他是不信的。
「爹。」許攸寧開口叫了他一聲,也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希望您能答應這門親事。」
許興昌驚訝的望著他,許攸寧平靜的和他對視著。
最後是許興昌先移開目光,說:「這是大人的事,你還小,這件事你不明白。」
「我不小了,已經十五歲了。男到十五達父志,爹,家裡的事,我做兒子的,也應該有說話的餘地。」而且這還是件很大的事。
許興昌知道他說得對,但是做兒子的,操心起他這個做父親的親事……明明耳根處都有些發燙了,但他還是竭力板起臉來,「只要我活著,你就永遠是個孩子。」
聞言,許攸寧輕歎了一口氣,到底誰才是孩子?他爹明明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可性子還執拗的跟個孩子一樣,說出來的話也很幼稚。
頓了頓,許攸寧換了另外一種策略,「爹,我現在腿斷了,這輩子就是個廢人了,您心裡會不會嫌棄我拖累您?」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低垂,偏他眼睫毛生得又長又濃密,此刻如鴉羽一般輕輕顫動著,看起來好像很悲傷、很愧疚的模樣。
許興昌果然中計,哪裡還板得住一張臉?連忙搖著雙手解釋道:「哎,我沒有,你這傻孩子,心裡怎麼會這麼想?」
以前他對許攸寧其實沒有這樣小心翼翼,反倒有些糙養,男孩子嘛,以後大了,身上責任重大,哪能稍微有點事就哭的?所以從小磨礪出堅強、輕易不認輸的性子很重要。可自打許攸寧斷了一條腿之後,許興昌特別擔心他會想不開,做事說話再沒有從前那樣隨意了。
許攸寧心中感動,不過依然低垂著眉眼,說話的聲音較剛剛的輕,語氣也更加的悲傷。「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拖累了爹,要不然爹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有成家?」
說到這裡,他終於抬眼看許興昌,但眉眼還是耷拉著的,「這些年因為我這個累贅,沒有人願意嫁給爹,可剛剛聽爹和荷花嬸子說的話,對方是個品行很好的人,您為什麼不同意這門親事?是不是想要我懷著對您的愧疚過活?若真是如此,兒子明日就離開這裡,這樣您才不會因為我而毀了您一輩子。」
越說到後面,許攸寧聲音越輕,頭也再次低垂了下去。
許興昌看了,心忍不住軟了下來,他原就是個嘴笨的人,沒有自己兒子伶牙俐齒,現在許攸寧這一番話又有理有據,有規勸也有脅迫,他聽了,張了張嘴,不曉得該怎麼辯駁。
許攸寧很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一見他雙目呆愣著失神,立刻趁熱打鐵,繼續勸說:「爹,這門親事您還是應下吧,您若是不應下,兒子心裡愧疚啊,都是我拖累了您。」這兩句話說得甚是誠懇,望著他的目光更隱隱帶了幾分祈求。
許興昌看得心中一酸,唉,這孩子怎麼會有自己拖累了他的想法呢?若他不答應這門婚事,只怕這孩子真能做出離家出走的事來。
衝動之下,許興昌連忙道:「你莫要胡思亂想,這門親事我應下來便是。」
許攸寧聽了,眉梢微揚,眼中浮上幾分喜色出來,擔心許興昌反應過來後會反悔,他立刻轉動輪椅就往堂屋去。
葉荷花和葉小娥正坐在桌旁的條凳上輕聲說話,討論許興昌到底會不會應下這門親事,然而一番探討後,兩個人都覺得希望不大。
就許秀才那個榆木腦袋,葉細妹寧願倒貼他都不肯娶,活該他打一輩子光棍。
這麼一想,兩人便商議著要回去,已經到吃午飯的點了,家裡的男人孩子都還在等她們回去做午飯呢。
這時候就聽到輪子轉動的聲音,一抬頭,就看到許攸寧從旁邊的屋裡出來了。
葉荷花看到他出來,輕咳一聲,開口叫他,「大侄子啊。」
接下來正要說告辭的話,就見許攸寧面帶微笑說:「勞煩兩位嬸子久等了,我父親剛剛說他同意這門親事了。」
這話一出,葉荷花和葉小娥都震驚了,兩個人妳看我我看妳,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看許興昌剛剛的樣子,彷彿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會同意這門親事,怎麼一轉眼就同意了?許攸寧到底跟他說了什麼話,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就讓他改變主意?
就在她們為此震驚、傻眼的時候,許攸寧已經轉動輪椅到自己屋裡取了一本黃曆來,打開翻了一翻,就抬頭說道:「小侄大膽,兩位嬸子今日特地過來為我父親說合這門親事,就煩請您兩位順道做個媒人吧,往後我父親自有一份媒人禮謝謝兩位嬸子。」
葉荷花和葉小娥還沒有回過神來,都呆呆地看著許攸寧。
他微笑著,繼續有條不紊地說下去,「現在還要勞煩兩位嬸子回去轉告一聲,下個月初二就是黃道吉日,若可以,我們兩家便定在這日嫁娶。若她答應下來,明日還要辛苦兩位嬸子過來我家跑一趟,有些薄禮,煩請您兩位到時送過去。」
葉細妹雖然說不要他家一分聘禮,但成婚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哪怕是再嫁亦如此,他家豈可真的一分聘禮都不出?
雖然他們家貧,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來,但不論如何,總歸是他們的一番誠心。

葉荷花和葉小娥最後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麼出的許家門,走出好長一段路,兩個人才回過神來,彼此交談幾句,心中依然滿是震驚。
照許攸寧一番安排清晰明瞭,老成持重得很,哪裡像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就是大人,也沒有他考慮得這般周詳。
兩個人都感歎著,可惜許攸寧斷了一條腿,否則將來說不準真的會有什麼大成就呢,一路說著話就往葉細妹家走。


另一邊,葉大龍和柳蘭花還在院子裡面磨蹭著沒有走。
門口看熱鬧的人倒是都散了,畢竟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了,都回自己家做午飯去了。
葉細妹也在做午飯,她家正面三間寬敞大房,緊挨著左手邊另外搭了一間低矮些的小屋子,就是用來做廚房用的。
這會兒屋頂的煙囪上正在冒著煙,屋裡葉細妹拿著鍋鏟忙著炒菜,葉蓁蓁則是坐在一旁。
雖然今兒鬧了這麼一齣,但葉細妹是個心寬的人,也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吃飯的時候,想著葉蓁蓁肯定餓了,就要去廚房燒飯。
她家的廚房有單獨的門進出,因為不放心葉蓁蓁一個人待在堂屋,就拉著葉蓁蓁一起到廚房,端了把小竹椅放在門邊讓她坐著,想了想,又走回去,只見葉大龍和柳蘭花正坐在堂屋裡的條凳上,一動也沒有動。
葉細妹走進去,趕雞一樣的趕他們,「你們兩個還不走,待在我家做什麼?」
葉大龍氣得很,要不是手頭沒有趁手的器具,都想直接打她一頓了。
「我好歹是妳大哥,難道在妳家裡坐坐都不行?而且現在都到吃午飯的時候了,妳就不留我們兩個在你妳裡吃頓飯?」
雖然秋收的糧食已經下來了,大家暫且都不愁吃,但能在別人家蹭一頓飯為什麼不蹭?
先前他們兩個過來的時候,親眼看到葉細妹正跟挑擔子走街串戶賣豆腐的人買了塊豆腐和好些麵筋,廚房他們也去看過一眼,牆上掛了好大一塊臘肉呢。
留客吃飯不是得做兩個好菜嗎?怎麼樣都比在家裡啃鹹菜強。
但顯然他們兩個自作多情了,因為葉細妹一點要留他們吃飯的意思都沒有。
「我留你們吃飯?我就是將飯菜倒了餵狗,狗還曉得衝我搖兩下尾巴,汪汪叫兩聲,心裡知道要感激我呢,可是你們會感激我嗎?留你們兩個吃飯還不如餵狗!」
這是先前葉大龍說葉蓁蓁不如狗的話,現在葉細妹原樣說出來還給他。
但凡涉及到葉蓁蓁的事,葉細妹就是個記仇的,只要找著機會,就一定要反擊回去。
跟在葉細妹身後過來,正站在門口的葉蓁蓁聽到這句話,心中忍不住的暗笑,她真的是越來越喜歡葉細妹了。
被罵的葉大龍和柳蘭花卻差點要氣死了,甭管怎麼說,被人罵自己還不如一條狗肯定不爽,要不是柳蘭花拉著,葉大龍都要擼袖子跟葉細妹打架了。
不過葉細妹也不怕他,門背後就放著一根扁擔,是用毛竹新做的,為了防止挑東西的時候東西滑落下來,兩邊還各釘了一根很結實的木釘子。
葉大龍要是敢衝過來打她,她立刻就去拿這根扁擔,相信有了這根扁擔在手上,別說一個葉大龍,就算是兩個葉大龍她都不怕,照樣打得他們抱頭鼠竄,哭爹喊娘。
這樣一想,葉細妹竟然有點躍躍欲試起來,恨不得現在葉大龍就衝過來。
只可惜葉大龍被柳蘭花給拉住了,柳蘭花還衝她喊道:「細妹,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看到像妳這樣絕情的人。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妳親哥嫂,是妳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妳就這樣對我們?」
「那妳看到的人可真少。」葉細妹冷笑一聲,嘲諷的回擊她,「而且,要論絕情,我比得上你們兩個?我再怎麼絕情,也不會為了幾兩銀子把自己的親人往火坑裡面推吧?妳還真是賊喊捉賊啊。」
說著,她又不耐煩地衝他們揮了揮手,道:「你們兩個快走,我這屋裡放了幾樣值錢的東西,要是掉了,我是該找你們呢,還是不找你們呢?找你們,你們肯定不會承認是你們拿了,可要是不找你們吧,我這裡現在也沒別人不是?所以為了大家好,你們還是趕緊走吧。」
柳蘭花在村子裡的風評不大好,經常有閒言碎語說她手腳不乾淨,所以葉細妹才會有這麼一說。
儘管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可聽到別人當著自己的面說這樣的話,柳蘭花還是氣得一張臉都紫漲了起來,但得虧她皮膚黑,漲紅了臉也看不大出來,不過臉倒是跟著沉了下來。
「細妹,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葉細妹大剌剌的回答,「我這還不是為了大家好?否則東西真掉了,妳也不想我到時候衝到妳家裡去鬧,是吧?」
好歹做過一段時間姑嫂,柳蘭花曉得葉細妹這個人鬧起來多厲害。
說白了,葉細妹這個人是真潑辣,而且狠得下心,能豁出去不要臉面,所以柳蘭花心裡是有點怕她的,當下便沉著臉沒有說話。
葉大龍到底是個男人,受不了葉細妹這樣防賊似的防他,轉過身,氣衝衝地就要往屋外走,邊走還邊道:「這哪裡是親妹子,分明就是個仇人。妳放心,我往後就算討飯,也不上妳家門一步。」
葉細妹聽了就笑了,「就算往後你來我家討飯,我也不會給你一粒米。」
聽到這,葉大龍氣得不行,看到柳蘭花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就大聲吼她,「妳還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沒討夠罵啊?早就跟妳說了,趙家的銀子不要接,妳倒好,看到銀子就發昏,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現在好了,今兒一天丟人還沒有丟夠是不?還不走?」
別看葉大龍長得五大三粗的,其實在家裡是個妻管嚴,被柳蘭花給吃得死死的,現在是一時氣急才敢這樣罵柳蘭花。
而柳蘭花心裡也正窩著火呢,心道:你嫌丟人,我就不嫌?你現在還當著葉細妹的面這樣罵老娘?
她立刻就倒豎起一雙張飛似的眉,喝叫葉大龍,「你還有臉說我?趙家那五兩銀子我一拿到手,第二天可就被你偷偷的拿走了,跑到鎮上大吃大喝了一頓不說,還進了賭坊,結果連褲子都輸沒了,現在這門親事沒有說成,到時候趙家的人找上門來,我看你拿什麼東西賠給他們!」
如果說葉大龍剛剛還還隻鼓足了氣的癩蝦蟆一樣,那柳蘭花這番話就是一根尖利的針,毫不客氣的狠戳過來,直戳得葉大龍立刻泄了氣,轉而愁眉苦臉起來。
趙家那個兒子雖然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會,看到人只會傻呵呵的笑,一邊笑還一邊流口水,但他有三個兄弟,且個個都跟狼崽子一樣。
現在這門親事沒有給他家說成,他家肯定會上門來討要那五兩銀子的訂金,可是那五兩銀子已經被他給輸光,他哪裡拿得出來?那三個狼崽子一樣的兄弟還不得把他家給砸了,把他給打殘廢了?
如此想著,葉大龍就慌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柳蘭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雖然心中不願,也只得強忍了氣,堆起一臉的笑看著葉細妹,「細妹啊,妳看這……」可話未說完,就被葉細妹開口打住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醜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沒銀子借給你們,而且我也曉得,說是借銀子給你們,其實也就是給。我男人還在的時候,零零碎碎借給你們的銀子也有個三四兩吧?到現在也沒見你們還給我一分一厘,再想找我借錢,我一個子兒都不可能給你們。」
頓了頓,葉細妹又笑了起來,「荷花嫂子和小娥嫂子還沒有回來呢,要是她們將我和許秀才的親事說成了,嫂子,別忘了妳剛剛當著大家的面發下的毒誓,妳還要給我五兩銀子做賀禮呢。」
其實她壓根就沒想過她和許秀才這門親事能成,但這會兒能給柳蘭花添點堵,她幹麼不添啊?
說完,又開始趕葉大龍和柳蘭花走。
等到他們兩個一出屋,她立刻啪的一聲將堂屋的兩扇木門關起來,還拿鎖鎖了門,鑰匙掛在自己腰帶上,這才牽著葉蓁蓁的手往廚房走。
葉大龍氣得立刻就要走,卻被柳蘭花給喝住了。
五兩銀子吶,她家哪裡拿得出來,就算是找人借,可有誰願意借給他們?
他們兩口子好吃懶做的名聲不說龍塘村,就是隔壁村都傳遍了,誰都曉得借給他們錢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說不得,這五兩銀子最後還只能找葉細妹借。
甭管現在再怎麼吵,可到底是親兄妹,柳蘭花就不信葉細妹真這麼狠心,能看著自己親哥被人打也不出手相幫。
不過葉細妹還真能狠得下這個心,她算是想明白了,十幾年前她這親哥就能嫌棄她是個累贅,將她嫁給葉三郎,連嫁妝都沒有給她,後來看她日子過好了,這兩口子就巴了上來,葉三郎又是個心軟的,每次他哥嫂過來哭訴家裡窮,沒米下鍋,沒錢過年,總會掏點錢或是東西出來給他們。
這般前前後後的給了他們多少錢和東西?現在倒好,葉三郎才死半年,她哥嫂就收了趙家的五兩銀子,想說動她嫁到趙家去。
打量她不知道趙家有個傻兒子呢?雖然傻,偏生還是個容易暴躁的性子,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打人,還有一身的蠻力,嫁給他,她還能活上半年?
既然她哥嫂能狠得下心來這樣對她,她對還有什麼狠不下心來的?就算他們兩個以後有什麼下場,也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跟她無關。
明知道葉大龍和柳蘭花還站在院子沒有走,她也不理他們,而是手腳麻利把放在牆角的一只大冬瓜切一塊下來,掏瓤去皮洗乾淨,再切成薄片。
午飯她打算做個臘肉炒冬瓜,再炒個麵筋,豆腐就留到晚上做煎豆腐吃。
臘肉是去年臘月的時候醃的,一直放在廚房裡面,煙薰火燎的,這會兒表面上都黑漆漆的,一切開來裡面卻是紅的,看著就很誘人,現在切幾塊下來,放到鍋裡炒一炒,滿廚房都是肉香。
葉蓁蓁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原身是前兩天著了風寒,高燒上來沒熬住就去了,她那會兒穿過來,身子疲軟著,一點力都用不上。
葉細妹見她生病的人,也不敢給她吃葷腥,怕她不好消化,就連讓她喝了兩天稀粥,嘴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這會兒聞到肉香,葉蓁蓁發現她壓根就控制不住自己,眼睛直看著鍋裡的臘肉。
好的臘肉就是這樣,放好幾年都不會壞,切下來丟鍋裡稍微翻炒幾下,肉在鍋中軟化,臘肉中的肥膘也慢慢變得晶瑩透明起來。
聞著香,看著就更想吃了。
葉細妹也注意到她一直在看鍋的目光了,一臉慈愛地對她笑了一下,溫聲問道:「蓁蓁餓了吧?一會兒就吃飯了,待會兒娘將這些肉都挑出來給妳吃。」
葉蓁蓁也看出來了,葉細妹雖然在外人面前潑辣,從不吃半點虧,但對她這個撿來的女兒是真的好,哪怕她是個傻子。
葉蓁蓁心裡感動,不禁想著她也不能光坐在這裡等吃啊,肯定要幹點活的,就走到灶門口坐下,伸手拿了一束稻草把子往灶膛裡面塞。
現在秋收剛過,剛打了稻子下來,新稻草還放在田裡曬,等曬乾了才會挑回家燒,所以現在燒的稻草還是上半年割早稻那會兒的。
放得有些時間了,上個月又連著下了好長時間的雨,稻草便有些潮濕,塞到灶膛裡面的時候,火舌舔上來一時燒不著,就騰起一股灰白色的濃煙來。
葉蓁蓁以前沒有做過這種事,不曉得要用火鉗夾著稻草把子塞進灶膛裡面,臉要往旁邊側,只想著要添火,所以拿起稻草把子就往灶膛裡面塞,身子也往前傾,一個不防,立刻就被這股子忽然冒出來的濃煙給嗆得咳嗽起來。
葉細妹看了,一邊笑,一邊將她拉到旁邊的小竹椅上坐了,這才拿了火鉗,手腳麻利地往灶膛裡面塞了兩個稻草把子,然後放下火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臺前面,將砧板上切好的冬瓜都放到鍋裡去。
臘肉稍微炒一炒就會出油,這會兒冬瓜放下去,只聽得嗤啦幾聲響,再翻炒幾下,原本就切得很薄的冬瓜便熟了。
葉細妹撒了一把切碎的小蔥下去,從旁邊的碗櫃裡面拿了只粗瓷大碗,將炒好的菜盛起來,就打算開始炒麵筋。
鬧騰了這麼一上午她也餓了,等吃好了飯,下午還要去田裡種油菜呢。
只是還沒等麵筋下鍋,就聽到外面有說話的聲音。
隱約聽到好像是葉荷花在說話,不過廚房裡面聲音大,葉細妹沒聽清她說的是什麼。
但緊接著就聽到柳蘭花用很尖利的聲音說:「這怎麼可能?」
葉細妹就放下手裡的菜刀,雙手在圍裙上面擦了擦,拉著葉蓁蓁的手就往外走。
灶膛裡面的火還沒有熄滅,她不放心葉蓁蓁一個人留在廚房,要是玩火燒傷了手怎麼辦?
出了廚房,母女倆就聽到葉荷花又重複道:「她大嫂,許秀才應下這門親事了,還說下個月初二是好日子,那日就過來迎娶細妹呢。」
葉蓁蓁穿過來才兩天,自然沒有見過許興昌,因此她也鬧不清現在這件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只能靜觀其變,但她心裡莫名地信任葉細妹,覺得葉細妹的決定肯定都是對的,跟著她混絕對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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