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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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702

《大宅野丫頭》下

  • 作者初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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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宅不寧,唐若瑾身為一分子,當然有責任整頓一番,
祖母看她不順眼又唯利是圖,她爹性子軟弱不敢為她挺身而出,
那就只好找人放點風聲,扯出當年的骯髒事,
讓這對母子自己去內鬥;表姊沾她的光終於攀上高枝,
勾搭上平王世子,執意嫁作第二十八名姨娘,她祝福她,慢走不送,
至於其他有的沒的女人要設計陷害她,全都讓她機警的化危機為轉機,
而且她還有宋逸成這個好看又「實用」的未婚夫百般維護疼寵,
接下來她什麼都不用管,只要開心備嫁……才怪!
就是因為他這樣好,他們都還沒成親就有人妄想爬上他的床,
不過有件事她好像忘了說,她向來喜歡吃獨食!
初錦,愛幻想的水瓶座女子,
愛美食,愛看書,愛小徑散步,愛低頭看魚,
最愛的是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穿越時間空間,
去見證一段段美麗的故事,體會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樂,
並記錄下來,與同好之人共賞,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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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女人的嫉妒心
昨天的狩獵是宋逸成的獵物最多。不過,狩獵是連續三天,最後要以三天的總和來計算,所以第一天領先的人,最終不一定能夠拔得頭籌。
勇士們出發後,唐若瑾和顧新蘭又聚在一起。
「新蘭,昨天蕭公子戰況如何?」
「一般吧,他只是愛好騎射,身手可比不上宋世子,圖個高興罷了。再說,就算身手好,也不能表現得太優異,平王府的世子是那麼個樣子,但凡他表現好些,就會被懷疑別有用心。」
「有個廢物大哥做世子,弟弟只能平庸,不然就會被懷疑想要搶爵位?那蕭公子從小到大肯定受到不少壓制。」唐若瑾對蕭正平表示深深的同情。
「是呀,所以他平時行事很是低調。」當初顧新蘭見到蕭正平,回到顧府之後想調查一下他是誰,卻怎麼樣都查不出來。
兩人正在閒聊,聽見後面有道溫柔的女聲喚道:「唐大小姐請留步。」
唐若瑾轉過身來,發現是個侍女在喊自己。
這名侍女十八九歲的樣子,穿戴很是體面,面貌端莊溫柔,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唐若瑾,「唐大小姐,奴婢是秦側妃身邊的春如,側妃請您過去敘話呢。」
秦側妃?唐若瑾想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她是誰。
顧新蘭問道:「可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秦側妃?」
那侍女春如點頭應是。
顧新蘭笑道:「我有幾句話要和唐小姐說,勞煩妳稍等片刻。」
待那侍女走到一旁等著,顧新蘭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若瑾,太子殿下身邊除了太子妃,還有一個秦側妃,據說她生得很是美貌,等會兒妳見了就知道了,這次太子就是帶她一起來的。昨天太子殿下送給妳一隻小兔子,妳可要小心些,她也許不會對妳太友善。」
唐若瑾點點頭,「放心,我會小心的。」
她帶著以琪,隨著春如來到一處庭院,院子布置得很是奢華,不過是暫時歇腳的行宮,卻掛著光華閃爍的珠簾,地上鋪著厚厚的毛皮。
唐若瑾並不東張西望,端正地行禮後就站在一旁。
秦側妃倚在榻上,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心中不由得一緊,唐若瑾果然生得美貌,還帶著少女的青澀。她自己也很美,卻和唐若瑾是不同的類型,她成熟嫵媚,唐若瑾卻是清新可愛。
「聽說殿下昨天送了一隻兔子給妳?」秦側妃長長的指甲上塗著紅色蔻丹,細膩纖長的手指搭在榻邊。
「那兔子受傷了,殿下讓我幫忙包紮。」唐若瑾還無法摸清秦側妃的意圖,只好模稜兩可地回話。
不過是隻兔子罷了,送給秦側妃也沒什麼,但她怕自己提出來會刺傷她的自尊心,反而惹怒了她。
「既然妳已經包紮好了,那就親自送回來吧。」
「是。」唐若瑾告退,趁機微微抬眸掃了一眼,秦側妃果然是個嬌豔的大美人,倚在榻上,媚態橫生,沒想到太子喜好這種類型的,榻邊還有張凳子,宋芸正坐在那裡,得意地朝她一笑。
唐若瑾出了庭院,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顧新蘭正在半路上徘徊,看見她過來,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若瑾,秦側妃沒有為難妳吧?」
唐若瑾笑道:「沒有,就只是要我把昨天太子殿下讓我包紮的兔子送回去。」
「不過一隻兔子……」顧新蘭隨即想到什麼,「可能因為是太子殿下親自獵的,所以格外在意些吧。」女人的嫉妒心總是來得出其不意。
唐若瑾根本不在意那隻兔子,也不在意是不是太子親手所獵,她之所以留下,不過是因為那隻兔子確實需要包紮,而且她想著妹妹肯定喜歡。早知道區區一隻兔子也會引起宋芸和秦側妃的不滿,她才不會收下呢。
既然秦側妃說了要她親自送回去,只好再跑一趟了。
唐若瑾抱著兔子,又回到秦側妃的庭院,這次她在院子裡等了足足有一個時辰,站得兩腿發木,以琪的眼神越來越冰冷。
眼看快要到午膳時間了,春如才從屋裡出來,從唐若瑾懷中接過毛茸茸的小白兔,「我們側妃醒了,唐大小姐進來吧。」
唐若瑾隨著春如進了屋,秦側妃看了那兔子一眼,「多謝唐大小姐照看殿下的獵物。春如,把那個提神醒腦的香囊給唐大小姐繫上,也算是我的謝意。」
春如從桌上的托盤裡取過香囊,繫在唐若瑾的腰帶上。那香囊做工極精美,裡面不知放的什麼香料,散發著絲絲縷縷清新的香氣。
唐若瑾從屋裡出來,與以琪交換個眼色,兩人默默地回到了住處。
進了自己的臥房,唐若瑾把香囊解下來放在桌上,以琪把房門關好,來到桌邊將香囊小心地打開,將裡面的香料都倒了出來,一樣一樣地仔細辨識著。最後只剩下三片極小的葉子,深褐色,葉片捲曲在一起,很不起眼,聞起來沒有什麼氣味。
唐若瑾看看以琪緊繃的神色,問道:「這三片葉子有問題?」
以琪遲疑道:「這葉子對人並沒有什麼害處,只是放在香囊裡有些奇怪,它有一種特殊的味道,人是聞不到的,不過卻對猛獸有極大的吸引力,能刺激猛獸的獸性……」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唐若瑾。
唐若瑾冷笑一聲,「這裡是狩獵場,難道還缺猛獸嗎?」
不過是一隻兔子,竟然就讓秦側妃對自己動了殺心,別說她都有宋逸成這個優秀的未婚夫了,就是她還沒有婚約,也不可能嫁給太子去爭寵。
「把這三片葉子磨成細細的粉末,撒到秦側妃的衣服……」唐若瑾的話頓住,她細嫩的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問道:「秦側妃家裡有什麼人?父兄是做什麼的?」
以琪來到唐若瑾身邊,張口就答道:「秦側妃的父親是戶部侍郎,兄長在兵部。」
宋逸成專門訓練過她,所以她對唐若瑾可能遇到的京城女眷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唐若瑾輕輕皺眉,「看起來還有些權勢。」
以琪對秦側妃深惡痛絕,「再有權勢又怎麼樣,能比得過慶國公府嗎?小姐不必擔心,儘管反擊,有主子在呢,不會有事的。」
「不是怕她家裡報復,而是投鼠忌器啊。」唐若瑾搖了搖頭,「她的父兄必然都是太子的助力,我一點也不想剪除太子的勢力,我還希望將來太子能順利登基呢,畢竟我那大表哥都已經上了太子這條賊船了。」
秦側妃要是死了,誰知道她的父兄還會不會繼續依附太子呢?
唐若瑾沉吟片刻,又道:「罷了,把葉子磨成細粉,撒到那個春如身上去,給秦側妃一個教訓算了。」秦側妃肯定沒有想到自己身邊有以琪這種用毒的高手,不然不會這麼大意,要是她把葉子磨成粉撒在香囊的夾層裡,可能就不會這麼容易被發現。
不能直接殺了秦側妃,以琪有些不滿,不過還是按照唐若瑾的吩咐做了。她回到秦側妃的庭院,請小丫鬟把春如叫了出來,「春如姊姊,剛才我們小姐的帕子不見了,春如姊姊可看到了?」
春如搖搖頭,「不曾見到,去別處找找吧。」她心中冷笑,妳們小姐人都快完了,還要帕子做什麼?
以琪歉意一笑,「打擾春如姊姊了,那我去別處找吧。」
她回到唐若瑾的小院,仔仔細細地淨了手,才進屋回稟了唐若瑾。
兩人都想著下午的時候肯定會出事,也不知道秦側妃打算從哪裡弄來猛獸,兩人都小心地戒備著,結果直到傍晚,大家都陸陸續續聚集在點將臺周圍,第一批的勇士狩獵歸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唐若瑾和江知寧坐在自家的涼棚裡,遠遠的望著秦側妃,她依舊嫵媚地斜倚著,好像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若瑾在看什麼?」江知寧敏感地發現唐若瑾有些心神不寧。
唐若瑾收回目光,「太子側妃還挺好看的,聽說太子殿下很喜歡她。」
「呿。」江知寧很不以為然,「不過是遵照父母之命娶的,說什麼喜歡不喜歡。」
陸陸續續又有幾撥人狩獵歸來,接著外面傳來一陣驚呼,「呀,猛虎!」
唐若瑾立刻緊張起來,她走出涼棚,朝著人聲處看去。對面的秦側妃卻朝著她看過來,目光在她腰間繫著的香囊上掃過,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陸公子竟然能獵得猛虎,真是厲害!」
「這頭老虎個頭好大!」
「哎,好像沒有昨天宋世子獵到的大。」
「這虎還沒有死透啊,你看牠的肚皮,還在起伏呢。」
「這虎還活著啊!」
「天啊,牠的眼睛睜開了,快跑啊,老虎活了!」
人群頓時慌亂起來,互相推搡,爭先恐後地朝著一旁跑開,歸來的戎裝公子們已經卸下了弓箭,此時急忙地去取武器,卻見那猛虎已經起身,牠受了傷,卻更激發了野性,發出一聲長長的虎嘯,猛地躍了起來。
江知寧面色大變,一把拉住唐若瑾,「若瑾,躲在表哥身後。」外面一片混亂,貿然出去反而可能被擠倒,先觀察一下情形較為妥當。
以琪戒備地護在唐若瑾身邊,雖說她在春如身上已經撒了藥粉,還是不敢太大意。
秦側妃身邊的侍女們也嚇得瑟瑟發抖,秦側妃也一副受驚的樣子,卻還是忍不住得意地偷偷看了看唐若瑾的方向,年少美貌的荳蔻少女就要從這世上消失了。
那猛虎搖晃了兩下,剛要襲擊身邊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歪了歪頭,直衝著秦側妃的涼棚處而去。
秦側妃頓時面色慘白,這次她是真的慌了,怎麼回事,不是應該朝著唐若瑾去的嗎,到底哪裡出了差錯?她再也顧不得嫵媚優雅的身姿,手腳並用地從榻上爬了起來,她的侍女們尖叫著亂成一團,那猛虎卻已經到了跟前,一口咬住春如的脖頸,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哢嚓」聲。
秦側妃連尖叫都來不及,兩腿之間便感覺到一股熱流淌了下來,接著她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猛虎咬死了秦側妃的侍女,人群更加慌亂了,正在這時,「嗖嗖嗖」,三支利箭如流星般劃過,正中猛虎的咽喉。
「宋世子!宋世子來了!」
「天啊,宋世子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那猛虎倒下不動了!」
唐若瑾從江知寧的肩膀望出去,看著外面的混亂。如果不是她身邊有以琪這樣的高手,恐怕今日命喪虎口的就是自己了吧,沒准還會連累大表哥。
「若若!」宋逸成滿臉焦急地衝進涼棚,看見唐若瑾好端端地站在江知寧的身後,那差點跳出喉嚨的心才堪堪落回胸膛,他也顧不得有人在旁邊,一把將唐若瑾抱在懷裡,「若瑾,妳沒事吧?」
他在林中聽到這邊的虎嘯聲,想到他的小姑娘可能面臨的危險,魂魄差點都飛了,哪怕他無數次在戰場上浴血拚殺,也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驚慌過,好在他本來就在返回的途中,離得不遠,很快就趕了回來。
唐若瑾本來很鎮定的,她一點也不害怕,但此時被宋逸成抱在懷中,似乎她是不容有失的稀世珍寶,讓她的心不由得泛起了絲絲委屈,這叫什麼事嘛,一隻兔子引發的血案?她以後再也不亂接別人給的東西了,誰知道會引來什麼麻煩。
「咳咳。」江知寧重重地咳嗽兩聲。
宋逸成知趣地放開唐若瑾,在她的娘家人面前,他還是要有些分寸的,「若瑾,妳沒事吧?別怕,有我在。」
「我沒事,逸成,你回來得真及時。」誰知道那猛獸傷完了春如後會不會繼續傷害其他人。唐若瑾打量他一番,見他沒有受傷也放心了。
江知寧看看外面,猛虎雖然死了,人們還是一團亂,「宋世子在這裡稍坐一會兒吧,等外面平靜些再出去。」現在出去,肯定會被無數的小姐圍起來,一是受驚之後忍不住靠近帶著無限安全感的英雄,二是也許會得到英雄溫柔體貼的安慰。
宋逸成本就不想走,江知寧的提議正中他下懷。
三人坐著閒聊了一會兒,一個人大步走進涼棚,面沉如水,正是太子。
江知寧招呼道:「太子殿下來了,你那側妃沒事吧?」
「沒事,只是她的侍女死了一個。」太子目光沉沉掃過唐若瑾,「孤有幾句話要問唐大小姐。」
江知寧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太對,以為他是因為出了這樣的亂子而心煩,便不以為意,「你要問什麼儘管問吧。」
太子直視唐若瑾,「上午秦側妃把孤送給唐大小姐的兔子給要回去了,下午那猛虎就直奔她的涼棚去了,唐大小姐,這件事與妳有沒有關係?」女人爭風吃醋起來,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他真心不希望眼前的小丫頭是這樣毒辣的人。
江知寧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事發生得突然,怎麼可能和若瑾有關呢?」
太子道:「知寧,她還小,要是有什麼不好的苗頭,現在改還來得及,你總不希望她長成一個心腸歹毒的人吧?」
宋逸成冷哼一聲,大手輕輕搭在唐若瑾的肩頭,有種將她納在自己保護之下的意味,「太子殿下,這是要給若瑾定罪嗎?凡事講究證據,殿下說若瑾要害你的側妃,請拿出真憑實據來,否則就是汙衊!」
江知寧看看劍拔弩張的兩人,又看向唐若瑾,想起她一開始心神不寧地看向秦側妃,問道:「若瑾,怎麼回事?這件事和妳有沒有關係?是妳故意要害秦側妃的嗎?」
唐若瑾剛才被宋逸成抱住,本就生出些委屈來,現在被太子和大表哥一番質問,更是又難過又氣憤。她飽滿的唇瓣緊緊地抿了起來,猛地站起身來,「我心腸歹毒?我故意害她?要不是,要不是看在大表哥的分上,要不是我不想傷害太子殿下的羽翼,今天死的就是她!」
太子和江知寧的臉色同時變了,江知寧不可置信的道:「若瑾,真和妳有關?」
唐若瑾急劇地呼吸幾下,忍了又忍,眼眶還是紅了,「和我有關又怎麼樣?拿出真憑實據來,把我關進大牢好了!」她猛地一甩衣袖,大步離開了涼棚。
「若若!」宋逸成急忙追了過去,跑了兩步,又吩咐道:「以琪留下,向太子殿下解釋清楚!」以琪寸步不離守著小姑娘,定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很清楚自己的小姑娘是什麼樣的人,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就要一個人的命呢?
以琪站在太子和江知寧面前,冰冷的目光掃過兩人,小姐已經夠委屈了,這兩個自大的男人還來質問,而後她垂下眼眸,用平靜刻板的聲音敘述了今天發生的事。
江知寧和太子對視一眼,不由得扶額,心中都有同樣的念頭—— 唐若瑾生氣了。
太子的臉色更是陰沉,他不明真相,被秦側妃一挑撥,加上那猛虎確實是直奔秦側妃而去,他還以為小丫頭因為兔子被奪走而心生怨恨,做出不顧後果的事來,如今得知實情後,他又後悔又難堪,也跟著大步離去。
唐若瑾衝出涼棚,又不想回到行宮裡那個陌生的臥房,就朝著沒人的草地走去,宋逸成緊隨其後。
點將臺下還有沒有散去的小姐,見到宋逸成都試圖圍攏過來,卻被他冰冷的臉色嚇得停住了腳步。
唐若瑾一路疾行,直走到一棵樹葉繁茂的大樹下才停住。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頭,「若若,別難過。」
唐若瑾轉過身,撲進他的懷裡,雙臂抱住他精瘦的腰,臉埋在他的胸膛,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悶悶地說道:「逸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隨便接別人的東西了。」
宋逸成一聽,十分高興,別的男人休想再討好小姑娘了。不過她正難過,他可不敢表現得太開心,他撫著她纖細的脊背,試著轉移她的注意力,「若若,妳爬過樹嗎?」
唐若瑾不懂他怎麼突然這麼問,疑惑地搖搖頭。
宋逸成攬住她纖細的腰肢,「若若,長腿哥哥帶妳上去看看。」他足尖一點,身子躍起,她驚呼一聲,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高高的樹上。
宋逸成斜倚著粗壯的樹杈,將唐若瑾攬在懷裡,這裡沒有別人,遠處的人也看不見繁茂的樹上有兩個人。
唐若瑾靠在他的懷裡,額頭在他的肩窩蹭了兩下,將今天發生的事仔仔細細地給他講了一遍。
宋逸成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神情卻越來越冰冷,好個太子殿下,他的側妃要害自己的小姑娘,他還敢來興師問罪?
「妳就該把藥粉撒在秦側妃身上,她的父親不過是個戶部侍郎,妳根本不用顧忌。」
唐若瑾嘟囔道:「太子殿下和大表哥走得近,我還不是看在大表哥的面子上,想著別損傷太子殿下的勢力。」
宋逸成輕笑一聲,「戶部侍郎能有多大勢力,妳太多慮了。」
唐若瑾細白的手指勾住宋逸成的大手,「不說這些討厭的人了。逸成,謝謝你,我接了太子殿下送的白兔,你都沒有生我的氣,不過我知道錯了。」
宋逸成微微一笑,額頭抵住她的,鼻尖碰在一起,嘴唇近在咫尺,呼吸相聞,「那,若若準備怎麼補償我呢?」
唐若瑾不解的眨眨眼。
宋逸成在她的唇上輕啄一下,「海棠院的留宿,加一晚。」
唐若瑾本能地想瞪他,卻覺得底氣不足,猶豫著點了點頭。
宋逸成心花怒放。
第二十二章 小鹿呦呦
前兩日的狩獵是宋逸成的獵物最多,其次是太子。今日是最後一日,所有貴公子摩拳擦掌,都想趁著最後機會多獵些獵物。
經過昨天的事件,唐若瑾有些懨懨的,並沒有去點將臺看熱鬧,而是窩在臥房裡不想動彈,她聽到以琪在外頭和別人說話的聲音,過了沒多久,以琪就進來了。
「小姐,秦側妃想請您過去敘話。」
「不去,就說我昨天受了驚嚇,起不來身了。」唐若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得以琪想笑。
過了一刻鐘的時間,以琪又進來了,「小姐,秦側妃來了,說是要探望您。」
「不見,就說我嚇得一整晚都沒睡著,才剛剛歇下。」唐若瑾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和這種心腸毒辣的女人有什麼可說的,就算見了面也是虛與委蛇。自己又不打算巴結太子得個什麼好處,沒必要去奉承他的側妃,明明都差點被暗算了,還要笑臉相迎。
以琪抿嘴一笑,出去回話了,她就希望小主母硬氣一些,反正有主子撐腰呢。
秦側妃恨恨地扯著手裡的帕子,勉強擠出個笑容,「那就不打擾唐大小姐休息了。」
她昨天被那猛虎嚇得異常狼狽,春如又被咬死,想來想去都是唐若瑾做的手腳,等太子殿下回來,她一番哭訴,話裡話外暗指唐若瑾謀害自己,太子殿下果然去找她興師問罪。
可是,太子殿下並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狠狠地懲罰唐若瑾,反倒沒多久就回來了,一言不發,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在看一個死人,讓她覺得自己的受寵不過是一場幻覺,下一刻隨時有可能喪命。
這會兒她為了討好太子殿下才來示好,沒想到竟然連人都沒見到。
秦側妃回到自己的住處,越想越不安,打發了侍女又來到唐若瑾的小院,「聽說唐大小姐受了驚嚇,我們側妃特意送了玉如意給唐大小姐安枕。」
以琪看了一眼,那玉如意是用一整塊瑩潤光潔的玉雕刻而成,品相完美,堪稱極品。她搖搖頭,「我們小姐吩咐了,不許隨便接別人的東西,免得引來不可預料的麻煩。側妃的好意我會回稟給我們小姐的,這玉如意還請收回去。」
秦側妃見玉如意被退回,氣得眼睛都紅了,拿起玉如意就想往地上摔,猶豫了一下,又輕輕放下,這玉如意價值不菲,就是她也不能想摔就摔。她苦惱地揉著手裡的帕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昨天唐若瑾把小兔子送回來之後,她看都沒看就讓人弄死了,不然現在把兔子送回去,也許還能有用呢。
顧新蘭聽說唐若瑾不舒服,也來探望,「若瑾,怎麼了,可是昨天嚇到了?我也嚇壞了,昨晚都沒睡好。」
唐若瑾看了看她的臉,果然眼睛下面有些烏青,「我沒事,只是懶得動彈。妳快回去補覺吧,等傍晚咱們再去看熱鬧。」

傍晚的時候,所有人都聚集在點將臺周圍,討論著今年的秋狩誰能拔得頭籌,看前兩日的情形,應該是宋世子第一,太子殿下第二。
唐若瑾坐在涼棚裡,看都不看江知寧一眼,只懶洋洋地看著外面熱鬧的人群。每出來一撥人,人群就一陣議論點評,獵物的種類,數量的多少,和前兩日加起來是多少啊。
「快看,太子殿下出來了!」
「太子殿下的獵物—— 咦,什麼都沒有?」
「奇怪,太子殿下怎麼什麼都沒獵?」
「也不是啦,你看太子殿下的手裡,毛茸茸一團。」
「是一隻小白狐,難道殿下一整天就獵了一隻白狐?」
太子沒有理會眾人,拎著小白狐徑直進了江府的涼棚,朝著唐若瑾一笑,將手上的白狐一遞,「送給妳。」這小白狐異常狡猾,他又不想重傷牠,費了一天的功夫才捕到。
唐若瑾淡淡地瞥了一眼,和小白狐黑亮的眼睛對個正著,一人一狐靜靜對視片刻,唐若瑾移開目光,「多謝殿下的好意,這白狐我不能收,還請殿下收回吧。」
太子無奈地看著她,「別氣了,看,牠多可愛,收下吧。」
唐若瑾搖搖頭,「收了白兔就引來了猛虎,我要是收了白狐,沒准連天上的雷公雷婆都來追殺我了,為了保住我的小命,我可不敢再亂收別人的東西了。」她說著話,眼睛還看著涼棚外面,見宋逸成出來了,忙起身過去。
太子和江知寧對視一眼,將白狐扔在他的懷裡,道:「知寧,把這小白狐帶回去,養在江府裡。」沒准小丫頭看見了也就接受了。小丫頭明明是喜歡這白狐的,就是不肯收。
「快看,宋世子出來了!」
「宋世子的獵物—— 咦,什麼都沒有?」後頭侍從手上都空蕩蕩的。
「奇怪,宋世子和太子殿下一樣,什麼都沒獵!」
「不是啦,你看宋世子的懷裡,好像是……」
「是一隻小鹿,難道宋世子一整天就獵了一隻小鹿?」
「哎呀,這下宋世子做不了第一名了,太子殿下也做不了第二名了,那排在第三的是誰?」
「第三是陸公子,這下子陸公子應該能拔得頭籌了。」
「陸公子真是撿了個大便宜,話說太子殿下和宋世子是怎麼回事?」
唐若瑾快步到了宋逸成身邊,先看他的身上,乾乾淨淨一點血跡都沒有,這才放心了。
宋逸成懷裡抱著一隻小鹿,含笑任她打量。
小鹿在他懷裡瑟瑟發抖,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唐若瑾。
唐若瑾遲疑地看著宋逸成,「這是……」
宋逸成嘴角微微一翹,「送給妳的。若若,妳喜歡嗎?」
他的小姑娘心情不好,他哪裡還有心思狩獵,一整天不知有多少獵物從他眼皮子底下過去,可他都沒動手,只一心想著如何哄小姑娘高興。看到這隻小鹿,他就想獵了,他把銳利的箭頭去掉,只傷了小鹿的腿,沒有見血。
「喜歡。呦呦鹿鳴,食野之蘋。」唐若瑾點點頭,細白的手指輕輕點在小鹿的額頭,「你……就叫呦呦吧。」
今年的秋狩結果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前兩日的熱門人選宋逸成和太子大失水準,第三日都是幾乎空手而歸,反倒第三名的陸公子獵物最多,可是因為陸公子第二日獵的猛虎沒有死透,咬死了秦側妃的丫鬟,嚇得好幾個小姐生了病,所以陸公子的成績也作廢了。這樣排下來,原本第四名的人反倒成了第一名。
皇上坐在點將臺上,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太子和宋逸成,這些年輕人啊,他又抬起頭看向遠遠的天邊,目光中流露出懷念的神色,不知想到了什麼。
太子悄悄打量著父皇,低下頭,掩飾了嘴角的笑容,二弟的母妃在宮中囂張了這麼多年,以為父皇多麼寵愛她,殊不知父皇喜歡的是自己早逝的母后。因為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留給父皇的是最單純真摯的愛意,最甜蜜美好的回憶,連帶著自己這個太子,也成了父皇最疼愛的兒子。


唐若瑾帶著呦呦回到了唐府。
唐嘉珍極為喜歡這頭小鹿,圍著轉了幾圈,左左右右地端詳了良久,小心翼翼地撫摸了兩下,「姊姊,這頭小鹿真好看,也給我養嗎?」現在家裡的小動物都是她養的。
「不行哦。」唐若瑾搖搖頭,「牠叫呦呦,是慶國公世子送給我的,所以不能給妳。」
唐嘉珍有些遺憾,可隨即又高興起來,「是姊夫送給姊姊的,原來牠叫呦呦啊。」
唐若瑾不好意思道:「……什麼姊夫,不要亂叫,妳若是喜歡牠隨時可以來看,也可以餵牠,跟牠玩耍。」
唐嘉珍喜出望外,拉著以琪細細地詢問怎麼餵養小鹿。
唐嘉瑞今日放假,剛好在家,他圍著呦呦看了一會兒,很是疑惑為什麼大名鼎鼎的宋世子竟然獵了這麼小一個獵物,他不是應該獵猛獸的嗎?
「姊姊,妳和大表哥一起去秋狩的嗎?」唐嘉瑞還是對江知寧更感興趣。
唐若瑾點點頭。
「那大表哥有沒有作什麼文章啊,或者詩作?」秋狩的場面應該很宏大,大表哥興許會有感而發。
「他只每天裝模作樣地拿本書看,什麼文章也沒作。你別看他是什麼少年狀元郎,就覺得他多麼厲害,其實他就是個是非不分的糊塗蟲。」唐若瑾還在生江知寧的氣呢,毫不客氣地批評他。
唐嘉瑞大吃一驚,「怎麼可能?」他可是和江知寧見過面交談過的,在他印象中,江知寧可是聰明絕頂光風霽月。
「怎麼不可能?所謂人不可貌相,反正以後你接觸多了就知道了。」
唐嘉瑞懷疑地看著她,還是不相信,決定以後遇到江知寧親自試探一下。

唐若瑾在外面待了好幾天,行宮雖然好,畢竟不是自己家裡,休息得不是很好,用過晚膳她就早早睡了,宋逸成離開幾日,也有不少事要處理,今晚是不會來的。
她香香甜甜地睡到半夜,也不知道幾更,聽見有人低聲喚道:「小姐,小姐,快醒醒。」
似乎是以琪的聲音,她翻了個身,用手捂住耳朵,繼續睡。
以琪無奈,只好把她的手拉開,輕輕地搖她,「小姐,快醒醒,出事了。」
唐若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什麼呀,出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
以琪見她醒了,起身去給她拿外衣過來,「小姐,鐵牛出事了,您得去看看。」以琪和她形影不離,自然知道鐵牛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聞言,唐若瑾一個激靈就清醒了,厲聲問道:「鐵牛出什麼事了?」
以琪一邊幫她把衣服穿起來,一邊快速解釋道:「具體的細節還不清楚,只大概聽說是老太太院裡的一個丫鬟去外院,被人……侵犯了,她指認是鐵牛。小姐,情況對鐵牛不利,您得去看著,不然他會吃大虧的。」
唐若瑾的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老太太!她真以為她能無法無天!」她快速地把衣服穿好,頭髮隨便一挽,大踏步地出門去了,以琪緊緊跟在她身後。
海棠院的人並不知道外院出了事,整個院子一片靜謐,所有的人都在熟睡。
唐若瑾自己打開院門,以琪把看門的婆子叫醒,讓她看好門戶,等唐若瑾回來。
那婆子見自家小姐面若冰霜,大半夜的要出門,心知一定是出了什麼事,連滾帶爬地起來了。
外院出了事,陳氏已經趕過去了,唐老太太雖然被禁足,但是出事的是她院裡的丫鬟,也趕過去了。
守在二門的婆子看見唐若瑾疾步過來,忙上前道:「大小姐,這,您不能……」對上唐若瑾冷冰冰的目光,她又閉嘴了。罷了,反正府裡的主子都過去了,她也攔不住大小姐。
唐思文的書房外面燈火通明。
唐若瑾一進來,就看見鐵牛跪在院子的正中央,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背上的衣服破了幾條,隱隱露出裡面帶血的傷口,顯然已經被人抽打過了。
她全身的血液都沖到頭上去了,厲聲問道:「誰打的?」
院子裡的人都抬頭看過來,只見唐若瑾站在院門處,臉上像是罩了千年的寒霜,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烈火。
唐思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唐若瑾,在他的印象中,即便被人下毒,被人汙衊,她也是從容不迫的。
他皺起眉頭,「瑾兒,妳先回去,這件事妳不好參與。」她還是個閨閣女子,今晚的事不適合她聽。
唐若瑾冷冷地注視著他,一字一頓的重複一遍,「我問誰打的?」不用說,她都知道鐵牛是被自己連累了,她既心疼愧疚,又深恨自己手段不夠凌厲。
她的目光太過冰冷,似乎這一院子的人都是仇人,唐思文突然心虛,不敢和她對視,目光看向一旁。
唐老太太瞥了唐若瑾一眼,暗暗得意,本來她可以趁著唐若瑾在狩獵場的時候做這件事的,可她就是想看到唐若瑾生氣絕望、無能為力的樣子,要讓她親眼看著鐵牛死卻救不了他。
唐若瑾眸光一掃,看見旁邊一個男僕,手中正握著一根血淋淋的藤條。
她如疾風一般衝了過去,一把搶過那根藤條,劈頭蓋臉地朝著那男僕抽了過去,「定罪了嗎,你們就打他?你們是不是想屈打成招?我要是不來,你們是不是要把他活活打死?」
鐵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來了,自己今晚不會糊裡糊塗地死了。
唐思文有一種感覺,雖然他十年來對女兒不聞不問,任她自生自滅,她好像並沒有多恨自己,且她回到唐府之後,雖說沒有和自己十分親密,但也算是相處融洽,但是今晚,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又想起自己處理她背了柳映雪黑鍋的事、老太太下毒害她的事,是不是其實她慢慢地已經對自己越來越失望?而今晚,他徹底惹怒了她,她是不是已經放棄他了?他的心頓時變得無比慌亂。
陳氏看著唐若瑾的樣子,心裡也是發緊,她來的時候鐵牛已經被打了,根本沒能阻止。
唐老太太被唐若瑾的樣子嚇了一跳,大聲喝道:「住手!妳發什麼瘋!是我命人打的。」
那男僕雙手抱著頭,蜷縮在一起,身上已經多了無數條血印子。
唐若瑾握著藤條,看著唐老太太,冷笑一聲,「不用猜也知道是妳。」
唐老太太猛地一拍椅子,「放肆!妳是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是誰教妳的?」
唐若瑾的目光掃過唐思文,冷淡得不帶一絲感情,「自然從來沒有人教過我什麼。長輩要是有個長輩的樣子,我當然會有晚輩該有的尊重,但要是像老太太這樣,三不五時作妖,一會兒找人背黑鍋,一會兒下毒,一會兒陷害,還指望我低著頭畢恭畢敬嗎?」
院子裡的僕人都拚命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誰也不敢抬頭去看唐老太太的神色。
唐老太太的臉黑得像鍋底一樣,她在唐府作威作福了幾十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頂撞她,她指著唐若瑾,手指顫抖得厲害,「來人,把她……」
「呿,得了吧妳!」唐若瑾冷哼一聲,「還想把我也屈打成招不成?想給我安個什麼罪名?妳真以為妳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唐思文頭大如斗,眼前的事還沒有解決,這祖孫倆就先吵起來了。
陳氏開口道:「若瑾,先把鐵牛的事解決好。」她相信鐵牛是無辜的,但是光她和唐若瑾相信沒有用,得讓大家都心服口服才行。
唐若瑾看向鐵牛,她氣糊塗了,和唐老太太鬥嘴沒用,鐵牛還跪在地上呢。
「鐵牛,你先起來。以琪,妳身上有傷藥沒有,先……」她猶豫了,該讓誰給鐵牛上藥呢?
以琪知道她的顧慮,乙三是真正的暗衛,不能暴露,她微微一笑,上前把鐵牛拉起來,「我幫你上藥。」
她自從進了暗衛組,眼裡早就沒有什麼男女之別了,她徑直拉著鐵牛進了旁邊的廂房。
唐老太太怒道:「誰讓他走了,他強暴了府裡的丫鬟,該是死罪一條!」
唐若瑾道:「哪個丫鬟?出來!」
一個穿著粉紅色褙子的丫鬟從旁邊的人群中站出來,她的臉上還有淚痕,一副極為委屈的樣子,「請大小姐為奴婢做主。奴婢……奴婢都訂親了,出了這樣的事,讓奴婢可怎麼……」
「少廢話。」唐若瑾仔細地打量她一番,「跪到院子中間去。」
那丫鬟倒也不怕她,從容地走到院子中間跪了下來。
唐若瑾看了看手中沾血的藤條,「鐵牛是涉嫌強暴的嫌疑人,妳是涉嫌栽贓陷害的嫌疑人,既然都是嫌疑人,待遇應該是一樣的,既然鐵牛被抽了一頓,妳同樣得受著。」
那丫鬟大驚失色,唐若瑾已經舉起了藤條,朝著丫鬟的背狠狠地抽了十來下。
那丫鬟發出一聲聲慘叫,臉色蒼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不該聽老太太的來陷害大小姐的人。
滿院子寂靜無聲,所有的僕人都低著頭,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唐老太太、唐思文、陳氏也都驚呆了。
唐思文呆了片刻,反應過來,「瑾兒,快把藤條放下!」大家閨秀哪有自己動手打人的,剛才她抽打那個男僕,只當她是一時氣憤,沒想到她又抽打了丫鬟,這要是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
唐若瑾扔下藤條,施施然走到廊下,那裡還有一把空著的椅子,她悠然地坐到上面,「現在,說說吧,是怎麼回事?」
唐老太太開口道:「這還用說嗎?就是那個……」
唐若瑾冷笑一聲,「難道老太太當時在現場?還是聽當事人說吧。」
唐老太太被她堵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唐思文看著跪在院子中間的丫鬟,「妳來說。」
那丫鬟被唐若瑾抽了十幾下,疼得渾身顫抖,眼前金星亂冒,強忍著痛說道:「奴婢奉老太太之命,給老爺送宵夜過來,結果還沒到書房,半路上突然有人從樹後面鑽出來,捂住奴婢的嘴,把奴婢拖到樹後,他、他把奴婢……嗚嗚嗚,趁著月光,奴婢認出來,他就是鐵牛。老爺,您可要給奴婢做主啊!」
鐵牛上完藥,從廂房出來了,又重新跪在院子中間,「小姐,不是我,我當時還在房間睡覺呢,他們來抓我的時候,我還在床上呢。」
丫鬟道:「奴婢遭此大難,心中難過得只想死去,在樹後面哭了許久,老爺,這段時間,他自然可以回屋假裝睡覺。」
唐思文為難,「妳說是鐵牛,可是鐵牛又說不是自己……」到底該相信誰呢?
丫鬟大聲哭喊,「老爺,對女子來說清白大過天,誰會拿這樣的事來汙衊別人啊?」
「那妳說說,他把妳怎麼了?」唐若瑾開口,「是只摸了妳,還是……」
唐思文大驚,「瑾兒,慎言,有些話不是妳該說的。」傳出去,讓人怎麼看她這個閨閣女子?
唐若瑾沒有理會他,他不讓自己問,可是他自己也不會問啊。
「讓老奴來幫小姐問吧。」不知何時,魏嬤嬤也來了,她站到唐若瑾身側,低聲對唐若瑾說道:「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放心,讓老奴來問。」
唐若瑾看看她,滿意的點點頭。
魏嬤嬤盯著那丫鬟,「說吧,他把妳怎麼了?到哪一步了?是只摸了,還是到了最後一步,夫妻之事也做了?」
那丫鬟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半天,低聲道:「夫妻之事……也做了。」
唐若瑾微微一笑,「這樣啊。」
魏嬤嬤心領神會,「請唐老爺找經驗老道的婆子來給她驗身。」
丫鬟大驚失色,「什麼?驗身?」
唐老太太不著痕跡地橫了她一眼,慌什麼,只要她按照自己所教的,鐵牛肯定跑不了。
陳氏手下就有這樣的婆子,喚了一個出來,魏嬤嬤也跟著去了,兩人帶著那丫鬟去了廂房,院子裡的人都沉默地等待著。
第二十三章 唐思文的身世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魏嬤嬤和那婆子出來了,丫鬟跟在她們身後,臉上紅白不定。
婆子站在院中恭敬地回話,「回老太太、老爺、太太、大小姐,那丫鬟已非完璧之身。」
院中的僕人都暗暗交換眼神,陳氏詫異地看了唐若瑾一眼,她本以為鐵牛肯定是冤枉的,這下可說不清了。
唐老太太冷笑連連,「怎麼樣?鐵牛,你還有什麼話說?」她早就安排好了,丫鬟藉口給唐思文送宵夜到外院來,她未婚的夫婿也在外院,兩人先雲雨一番,丫鬟等未婚夫婿走了再嚷嚷起來,這樣的話,就算驗身,鐵牛也說不清楚。她抬著下巴,掃了唐若瑾一眼,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痛苦難過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婆子不慌不忙,繼續說道:「但她並非今夜被破的身,她早已不是完璧了。」
院子裡一片寂靜,唐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丫鬟,她院裡的丫鬟竟然如此大膽?
丫鬟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唐老太太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她是定了親的,即便她之前與未婚夫婿做出了什麼不合規矩的事,那也是年輕人不夠尊重,有失體統,即便如此,鐵牛仍是罪責難逃!」
魏嬤嬤低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婆子繼續說道:「可是,她今夜並沒有與人有魚水之事。」
唐老太太呆住了,這時秋夜的涼風吹過,她打了一個寒顫。
那丫鬟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老太太雖然交代讓她和未婚夫婿先雲雨一番,可是她要陷害大小姐,心神不寧,實在沒有心思做那件事,想著自己也不是處子了,就算不做也沒什麼,誰知道竟然驗身出了紕漏。
陳氏歎了一口氣,「如此說來,她是故意陷害鐵牛啊。」
唐思文氣得要死,「妳好大的膽子!」他這府裡是怎麼了,丫鬟個個都膽子大過天,下毒陷害隨手就來。
丫鬟立即跪了下來,不住地磕頭,「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老爺饒奴婢一命!」
唐思文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眉心,「來人,把她拉下去……」
「慢著!」唐若瑾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卻看都不看唐思文一眼,他難道真的蠢到沒有察覺到這裡面的異常嗎?恐怕不是,他只是不敢深究,不想面對罷了。她看著那丫鬟,追問道:「妳倒說說,妳為什麼要陷害鐵牛?是誰指使妳這麼做的?」
丫鬟拚命磕頭,卻不敢開口,她無論如何也不敢指認老太太啊。
唐若瑾道:「不如就在這裡打板子吧,打到她說為止。」
丫鬟渾身一顫,剛才唐若瑾抽她的十幾下已經讓她疼得快要昏過去了,要是打板子的話,那可比藤條疼多了,可能骨頭都會被打斷……
她不敢再想,抬頭看向唐老太太,哭喊道:「老太太,您救救奴婢吧,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分上,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一向很聽您的話的啊……」
唐老太太冷哼一聲,「妳做出這樣的事來,還讓人怎麼救妳?」要是她乖乖按照自己的計畫走,怎麼會把事情搞砸?
唐思文為難地看著唐若瑾,「瑾兒,就到此為止吧。」他真不知道為什麼母親和嫡長女這麼不對頭,三番兩次地弄出事來,不是說家和萬事興嗎,她們怎麼就不能心平氣和地過日子呢?
唐若瑾的嘴角微微勾起,「到此為止嗎?好吧。」反正就算丫鬟把唐老太太咬出來,她也不會承認,而這個丫鬟想必也沒有什麼證據,唐思文也是一心想要和稀泥,沒關係,她馬上就要讓唐思文徹底轉變態度,她又道:「不過,這個丫鬟還是要打板子才行。」
唐思文見她鬆口,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好,瑾兒說打多少下?」
「多少下?不拘多少下,直到徹底斷氣為止。明天再打,讓府裡所有的丫鬟婆子管事僕從都來旁觀,讓他們牢牢記住,無事生非陷害他人的下場是什麼。」
那丫鬟淒厲慘叫,「不—— 大小姐,求求您,不要—— 」
唐思文也沒想到唐若瑾如此心狠,不過只要她不再揪著唐老太太不放就行,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吩咐道:「來人,先把這個丫鬟關到柴房裡去。」
「派兩個婆子嚴加看守。」唐若瑾補充道:「要是她今晚逃了或者死了,看守她的人明天就代替她挨板子。」
院子裡的僕從都低下了頭,誰也不想被指派這個危險萬分的倒楣任務。
陳氏隨手指了兩個婆子,那兩人垂頭喪氣地跟著去了柴房。
鬧了大半夜,此時天都快亮了,唐思文疲憊地揮揮手,「都散了吧。」
唐老太太站起身來,陰沉著臉,甩著胳膊走了。
唐若瑾對陳氏道:「母親,鐵牛受傷了,讓他歇息幾天。」
陳氏點頭,「應該的,多歇些日子,不急,把傷養好再說。」
唐若瑾走到鐵牛身邊,「鐵牛,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好在以琪半夜把她叫醒了,不然再拖下去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鐵牛憨憨一笑,「小姐,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沒事的,放心。」
唐若瑾猶豫片刻,又道:「鐵牛,要不你還是回去莊子上吧?」
鐵牛臉色一變,「小姐,要是您處境很好,在這府裡受盡寵愛,您讓我去哪都行。可是眼下這麼個情況,明擺著有人為難您,和您作對,我怎麼能放心地走呢?就算我做不了什麼,幫不上您的忙,可是能夠守在您身邊,我至少也能安心些。」
唐若瑾眼眶一紅,「好,那你就留下吧,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鐵牛點點頭,「嘿嘿,我相信小姐。小姐,您今晚可真威武,拿著藤條抽別人的時候可真好看。」
以琪和魏嬤嬤都偷偷抿著嘴笑了。
唐若瑾帶著以琪和魏嬤嬤回到海棠院,院子裡的人此時都知道外院出事了,都已經起身等著唐若瑾回來。
唐若瑾安撫了幾句,進了臥房,對以琪說道:「告訴你們主子,我要問他借兩個人。」

天亮之後,那丫鬟被活活打死了,滿府的僕人都戰戰兢兢地旁觀了整個過程,直嚇得瑟瑟發抖。
唐思文下衙回來,就聽說唐若瑾不舒服,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他急急忙忙地來到海棠院,「瑾兒,怎麼了,請大夫看過沒有?」
唐若瑾歪靠在羅漢床上,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不要請大夫,就是沒胃口罷了,請了大夫來開上苦苦的藥,吃完更沒胃口了,我不要。」
她用這種半撒嬌半抱怨的口氣和自己說話,唐思文覺得十分受用,「好好好,不吃藥,不吃藥。」他見桌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端了過來,哄著她吃了半碗。

第二日,唐思文下衙之後,念著唐若瑾沒有胃口,便想著在街上給她買些點心回去。他派了長隨去有名的點心坊排隊,又想起唐若瑾不是很喜歡甜食,打算再買些香酥雞這樣鹹的東西,可是又要排長隊,等長隨排完兩個隊,天都黑了。
他猶豫片刻,乾脆自己排隊買香酥雞好了,這樣兩樣都有了,唐若瑾想吃什麼都行。
香酥雞的隊伍不是很長,他站在隊尾,前面是兩個婦人,面貌打扮都很平常,正在低聲交談著。
「……那女人也實在可憐。」
「是呀,攤上這種事,也是命。」
「說起來,三十幾年前我婆母也遇到過這樣的事,她去四柳巷一家姓唐的人家接生,那家的老爺也是年紀輕輕就死了,留下個夫人挺著個大肚子,還有個通房丫頭,肚子裡也有個差不多大的,兩個遺腹子。」
「真是可憐,年紀輕輕就守寡了,好在還有孩子。」
「更可憐的還在後面呢,那夫人前頭生過一個小姐,想著這次肯定好生,怎知偏偏就難產了,好不容易生下來,又是個女孩,而且已經活活憋死了。」
「啊,那豈不是絕後了?只有一個女兒,連個兒子都沒有,日子肯定不好過。」
「不是還有個通房丫頭嗎?那夫人也是要強,人都快虛脫了,還咬著牙不讓我婆母走,把那通房丫頭叫過來,一碗催產的藥下去,讓我婆母直接給那丫頭接生了。」
「啊,這、這也行?」
「怎麼不行?大戶人家,老爺又不在了,還不都是主母說了算。偏巧那通房丫頭肚子裡是個男孩,雖然早產,也好好地生下來了,這就當成是那位夫人生的了。」
「哎,到咱們了,夥計,來一隻香酥雞。」
前面兩個女人走了,唐思文心不在焉地買了香酥雞,腦子裡總忍不住想著方才聽到的話。姓唐的人家,老爺早逝,留下孤兒寡母……和他自己的境況很是相似,不過那女人口中的通房丫頭既然生了兒子,怎麼也得抬成姨娘吧,唐府裡卻並沒有這樣一個姨娘,而且自己是老太太親生的,再說,自己是住在文安巷,那兩個女人說的唐府卻在四柳巷。
這麼一想,他便暫時將這件事給拋到腦後。
回到府裡,唐思文將點心和香酥雞給唐若瑾送去,哄著她吃了不少。
回到書房,他又想起那些話來,鬼使神差地喚了一名老僕人過來,「我們唐府是一直住在文安巷嗎?」
「回老爺的話,咱們已經在文安巷住了三十幾年了,說起來,是老爺您過滿月的時候老太太買下了這座宅子,修整了一年,您周歲的時候搬過來的。」
「原……原來……是住在哪裡的?」
「原來住在四柳巷啊,老爺就是在那裡出生的。老爺,老爺您怎麼了?哎,快來人啊,快請大夫來!」

外院的書房亂成一團,海棠院裡卻很是安寧。
唐若瑾靠在宋逸成的懷裡,把玩著他衣襟上的盤扣,「逸成,謝謝你。」
「傻丫頭,謝什麼,借兩個人而已。不過這樣有沒有用?」宋逸成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
唐若瑾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光是借兩個人用用,而是有了他的撐腰,自己膽氣更足,心裡更安定。
她眼裡的依賴和信任很是明顯,宋逸成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心裡一陣陣壓不住的歡喜,小姑娘是不是……喜歡自己了?
「唐思文一定會起疑心的,只要他去查這件事,我會幫他的。」
宋逸成沒有發現她直呼唐思文的名字,他心裡正翻江倒海地歡呼雀躍著,過了這麼久,他的小姑娘終於在乎他、信賴他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她咬出來的傷口已經不見了,不過那裡的的確確有過她的標記。
「若若。」他低低地喚了一聲。
唐若瑾抬起頭,卻覺得身子一翻,已經被他壓在了身下,細細密密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動作。唐若瑾閉著眼睛,溫順地承受著。
宋逸成卻悄悄地睜開眼,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大手緩緩地從她的衣襬探了進去,她的腰纖細柔軟,皮膚滑膩柔嫩,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並沒有露出生氣或者不適的表情,他放心地閉上眼,全副身心沉迷在舌尖和指尖的迷戀中。
結束一個漫長又甜蜜的吻,宋逸成有些沙啞地道:「若若,我有兩次留宿機會,今晚,我要用掉一次。」他的手還流連在她的腰間不肯離去。
「那你要乖乖的。」
「好。」
宋逸成覺得自己該認真考慮一下兩人的婚期了,他要儘早把她娶回去,這樣每晚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同床共枕了。


唐思文病了,隔天沒有去上衙。用過午膳,他派人請了唐老太太院裡的林嬤嬤到外院的書房。
外院的書房自從唐思文改建過以後,林嬤嬤還是第一次進來。她打量了一番,書房的布局很平常,並沒有發現什麼奇特之處,不過那道小門裡面是什麼情形就不得而知了。
「林嬤嬤是跟著母親陪嫁過來的吧?」唐思文慢慢摩挲著桌上的茶杯。
林嬤嬤規規矩矩地答道:「是,當年老奴是老太太的陪嫁侍女,來到唐府已經三十多年了。」
唐思文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先父過世的時候,唐府裡只有母親一個夫人,沒有其他的姨娘通房什麼的嗎?」
林嬤嬤的臉色微微變了,她仔細看了看唐思文的神情,斟酌著道:「老太爺和老太太當年很是恩愛,老太太本來說要給老太爺納妾的,可是挑了人家,還沒來得及抬進府裡,老太爺就過世了。」
唐思文抿了抿嘴,「可是我聽說當時府裡還有一個通房丫鬟,也懷了老太爺的遺腹子。」
「什麼?老爺聽誰說的?」林嬤嬤的聲音不自覺變得尖利起來,「怎麼可能,事情過去了這麼久,是誰在造謠生事?」
「我是聽當年接生的穩婆說的。」
「不可能,當年的穩婆早就死了!」
唐思文的眼睛瞇了起來,「妳怎麼知道穩婆早就死了?妳一直注意著這個穩婆的行蹤?」
「這……」林嬤嬤低下頭,「穩婆接生了老爺,唐府有了後,這是一件大喜事,後來逢年過節也會送些尋常的年節禮,所以那穩婆去世的時候,老奴也恰好知道。」
唐思文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來,「林嬤嬤,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妳最好老實說出來,不要逼我用刑!」
林嬤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抹起淚來,「老爺,您這是聽了誰的讒言啊?府裡就您這麼一位老爺,哪裡還有另外一個遺腹子啊,莫不是有人冒充老爺的兄弟?老爺,您可要看清楚啊,那人一定是為了財產來的。」
唐思文被她哭得頭疼,他捏了捏眉心,「住口!並沒有人冒充我的兄弟,我聽說當年老太太的孩子並沒有活下來,而是把那個通房丫頭的孩子給搶了。」
林嬤嬤的哭聲猛地停頓了一下,她的手顫抖起來,臉色刷白,「這、這可真是……沒有的事啊,老爺,一定是有人故意要離間老爺和老太太的母子之情,才故意編造了這樣的謊言給老爺聽的。老爺,這是誰說的?老奴當年一直陪在老太太身邊,絕無此事,老奴願意和他對質!」
唐思文垂眸,他本來也懷疑是有人故意說給他聽的,可他是臨時起意去排隊的,誰能刻意安排他聽到那兩個女人的話呢?所以一定不是有人安排,而是天意如此,讓他碰巧聽到了當年的真相。
「林嬤嬤,妳要是執意不肯說實話,我只好用刑了。」
「老爺,您就算要了老奴的命,老奴也不可能昧著良心說話啊。」
唐思文怒目瞪著她,喊道:「來人—— 」
「爹爹,不急著用刑,林嬤嬤是老太太的心腹,您就算用刑她也不會說的,反倒是爹爹用了刑,別人還只當是屈打成招呢。」唐若瑾不緊不慢地進來了。
唐思文正對這個油鹽不進的林嬤嬤感到頭大,聽唐若瑾如此說,不禁問道:「瑾兒可有什麼好主意?」
唐若瑾微微一笑,「聽說林嬤嬤家中有個乖孫,今年才四歲,很是可愛,我倒是想見一見。」
林嬤嬤驀地睜大了眼睛,「大小姐您,您不能—— 您有事就衝著我來!」乖孫是她的命根子,萬萬不能受一點委屈的。
唐思文有些猶豫,唐若瑾偏過頭,朝他眨了眨眼睛,他終於下令,「來人,把林嬤嬤關到西廂房去,再去把林嬤嬤的孫子帶來。」
林嬤嬤拚命掙扎,還是被帶下去了。
沒多久,林嬤嬤的孫子就被帶來了,他只有四歲,正是活潑好奇的時候,歪著頭打量著唐思文和唐若瑾,一點都不怕人。
唐若瑾笑咪咪地說道:「咱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贏了的人可以吃光這桌上的點心哦。」
那孩子眼巴巴地瞅了瞅桌上的點心,用力點點頭。

林嬤嬤正焦急地在廂房裡來回踱步,不知道大小姐要帶他的乖孫來做什麼,難道她真的那麼心狠手辣,對一個孩子也能下毒手?
這時唐思文進來了,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眼。
林嬤嬤還沒有搞清楚他是什麼意思,突然聽到隔壁廂房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叫,正是她的乖孫。她的神情立刻緊張起來,豎起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
只間隔了很短的時間,又傳來一聲呼叫,明顯比剛才聲音更大,似乎帶著些痛楚。
林嬤嬤恨不得穿過牆壁去看看她的孫子究竟是怎麼了。
唐思文只是木著臉,陰沉沉地看著她。
隔壁又傳來慘叫聲,似是又痛又怕,難以忍受。
林嬤嬤幾乎要瘋了,膝行到唐思文跟前,拉住他的袍角,拚命叩頭,「老爺,老爺,老奴說的都是實話啊,您要是要用刑,針對老奴就好了,我那孫兒才四歲,什麼都禁不住啊,老爺,求求您—— 」
唐思文只看了她一眼,拿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隔壁傳來越來越慘的呼叫聲,還夾雜著「不要」、「救命」之類的呼喊。
想到自己的命根子正在隔壁受著慘無人道的折磨,林嬤嬤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終於,一聲又長又淒厲的慘叫將她擊潰,「我說,我都說,求老爺先停手!」
唐思文拿起桌上的鎮紙,在牆壁上敲了幾下,隔壁的聲音暫時消失了。
林嬤嬤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慢慢地講述當年的事。
老太太和老太爺成親後,就將老太爺身邊的通房丫鬟都打發了,老太爺正是新婚燕爾,也沒有在意。後來老太太有了身孕,不能服侍老太爺,當時老太爺的母親還在,就勸著老太太給老太爺納了一房妾室,等老太太生下女兒,那妾室因病去世了,沒多久,老太爺的母親也去了,家裡由老太太當家,再也沒有給老太爺張羅過妾室。
後來老太太又有了身孕,偶然發現老太爺竟然養了個外室,而且這個外室也有了身孕,只比老太太的小一些,老太太怒不可遏,奈何這個外室養在外面,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只好壓下火氣,耐心地勸老太爺將那女子帶回府裡來。
老太爺也覺得養外室說出去畢竟不好聽,如今既然過了明路,順理成章地就把那女子帶回唐府了。
誰知道沒多久,老太爺就得了急病去了,老太太一時傷心,又要應對想要奪取唐府財產的眾親戚,也沒有顧上這個女子。
老太太身懷六甲,遭此大劫,身心俱疲,竟然難產,小女兒生下來就已經死了。要是唐府沒有繼承人,那唐府的財產就真的要被眾親戚奪去了,於是老太太這時候又想起那個外室女子,命人將她帶來,直接灌了催產的藥,生下來一個男嬰,被老太太當作親生的。
「那個女子呢?為什麼府裡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唐思文聲音艱澀。
林嬤嬤的頭深深地低下去,不敢看唐思文的神情,「那女子當晚就……死了。」
「……是她下的手吧?」留子去母,這不是很多婦人常用的手段嗎,更何況老太太是要搶奪孩子,怎能麼可能留下生母呢。
林嬤嬤沒敢接話。
廂房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思文揮揮手,「妳去吧。」
林嬤嬤如蒙大赦,爬起身,踉蹌地衝進隔壁的廂房,只見她的乖孫正坐在桌邊,抱著桌上的一盤子點心吃得香甜。
「這……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打你的人呢?你哪裡受了傷,快讓祖母看看!」林嬤嬤摟住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卻沒有發現一丁點傷痕。
「祖母,沒人打我呀。」
「那祖母怎麼聽見你慘叫了?」
「哦,漂亮姊姊說要玩遊戲,要是我叫得很慘很慘,把她嚇到的話,就給我吃這盤點心。後來我贏了,漂亮姊姊就走了。」
林嬤嬤呆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不知道該怨恨還是該慶幸。
等她平復好情緒,把孫子送回去,再回到壽安堂,已經快到晚膳的時候了。
唐老太太不滿地抱怨,「這麼久,妳去哪裡了?」
林嬤嬤自然不敢說自己背叛了她,只好含糊地說道:「家裡邊出了點事,回去看了看。」
畢竟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唐老太太也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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