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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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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603

《後宅好運女》卷三(完)

  • 作者雲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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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是煩透孫瑩瑩這女人了,
分明已經嫁給了二皇子,卻還嫉妒她嫉妒得要她死,
趁著她幫忙祁承尋神醫替安王妃治病而去了趟林州,
孫瑩瑩竟在回程路上安排了假山賊殺她!
而這還不算完,發現她沒死,孫瑩瑩又造謠生事,
說她被賊人擄走,失了清白……
嗯,對此她只想說,在使壞之前,可得掌握好情資,
她沒變刀下亡魂,也沒隨馬車墜崖而死,都是因為祁承也在,
她可是寫了信讓他來林州,落難的日子,他們倆朝夕相處,
這流言一出,他反倒是找到機會求皇上賜婚了……
雲黛,女,總是有稀奇古怪念頭的水瓶座,
喜歡看書、追劇、玩遊戲,也愛美食和旅遊。
人生理想是作夢,夢裡什麼都有。
表面安靜,實則內心小劇場豐富,
經常幻想一個個或溫馨、或甜蜜、或稀奇古怪的小故事。
幻想得多了,就有了把腦海裡的小故事寫下來的衝動,
果斷提筆付諸行動,與讀者分享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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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為神醫前往林州
嚴霜霜一連絕食四五日,靠她娘每日偷偷給她送些糕點充饑,因為要在她爹面前營造憔悴消瘦的形象,還不敢多吃,每日餓得晚上肚子咕咕叫。
嚴寬不動聲色隨她折騰,到了第五日,聽門口的小廝稟告說季雲淵又來了,終於鬆口讓他進了府。
兩人在書房談了將近一個時辰,嚴寬才放季雲淵從書房出來。
張氏聽說嚴寬請季雲淵進了府在書房說話,特意派了丫鬟去打聽,聽說季雲淵神情高興的從書房出來,嚴寬同意了兩家的婚事,終於鬆了口氣。
兩家都同意了婚事,周氏挑了個黃道吉日,讓季雲淵帶著聘禮去嚴家提親。婚期也讓人選好了,就定在兩個月後的五月初十。
大少爺要娶少夫人,府裡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來,在忙碌之中,時間很快到了三月底,二皇子和孫瑩瑩成親的日子也逼近了。
孫家後宅,孫瑩瑩把送來的喜服扔到地上,狂怒的推搡屋裡的丫鬟,一邊喊叫。
「出去,都給我出去!」
「瑩瑩,妳明日就要成親了,別胡鬧了。」孫夫人在一旁憂心忡忡,吩咐丫鬟,「明日姑娘要穿,快把喜服撿起來。」
「我不要嫁給表哥!」見丫鬟撿起了喜服,孫瑩瑩腦子發熱,伸手奪過來就用力撕扯喜服,大有要把喜服撕爛的架勢。
「瑩瑩,這可是貴妃娘娘從宮裡給妳送來的,弄壞了可是大不敬。」孫夫人嚇得尖叫,忙道:「快攔住姑娘。」
幾個丫鬟一擁而上,攔住孫瑩瑩,從她手裡救回喜服。
孫國舅從外面過來,聽見裡面鬧哄哄的,問道:「在外面就聽見裡面的動靜,在幹什麼這麼吵?」
孫夫人擔心的檢查喜服,歎氣道:「老爺,瑩瑩不想出嫁,在拿喜服出氣呢。」
「胡鬧!這婚是皇上賜下的,是能想不結就不結的嗎?」孫國舅氣得拍桌子,瞪著他這個不成器的女兒,「再說,要不是妳做了醜事,丟了孫家的臉,貴妃娘娘又怎麼會求皇上用賜婚來遮掩兩家的臉面?」
孫瑩瑩委屈怒聲道:「我那是被人陷害的!」
「那也是妳想陷害別人在先!」孫國舅黑沉著臉,「我告訴過妳多少次,做事一定要有十成的把握,結果妳疏忽大意,被人鑽了漏洞,不僅把自己搭進去了,還丟了我們孫家的臉!」
孫國舅越說越氣,最後厲聲道:「明日就是妳大婚的日子,妳給我老老實實的出嫁,別再惹出什麼亂子,妳自己出醜事小,給咱們孫家丟臉事大!」說完,他轉身怒氣衝衝的走了。
「瑩瑩啊,別嫌妳爹說話難聽,他也是為了妳好。那安王世子有什麼好,妳還巴巴的想著他。二皇子是妳表哥,妳嫁給他難道不好?既然已經到了今天的地步,妳還是安心的出嫁吧。」孫夫人歎息著安慰了幾句,擦了擦眼角的淚,吩咐丫鬟把喜服收好,無奈的走了。
爹娘走後,孫瑩瑩坐在桌旁面色晦澀,低垂著眼眸,半晌不說話。
碧水把喜服收進櫃子裡,讓其他的丫鬟們都出去,過來倒了杯茶,擔心地道:「姑娘,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孫瑩瑩抬眸問她,「季家那小賤人可讓人盯著了?」
碧水道:「一直盯著呢,只是從過完年到現在,她都沒怎麼出過府,偶爾出門一次,也是有侍衛跟著,沒什麼機會下手。」
「她倒是謹慎。」孫瑩瑩咬牙切齒,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她害我名聲壞了不說,還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之前只是想給她個教訓,現在我要她的命!」


二皇子和孫瑩瑩的婚事,雖然因為之前的醜事有好些流言蜚語,然而畢竟事關皇子,皇上又親自賜了婚,滿朝文武都只敢在私下議論,到了成親那一日也都帶著家眷上門慶賀。
季明正帶著家眷到的時候,巳時剛過,二皇子府門口已經停滿了馬車,季明正和男眷從馬車上下來,女眷的馬車則由門口的下人接引,從旁邊的側門進。
想到這二皇子府是孫瑩瑩的地盤,季雲菀只覺處處是危險,她跟在季雲舒身側,打定主意直到出府都不離開季雲舒左右。
二皇子府的花園中草木蔥蘢,奇花異草,鮮紅嫩綠爭先綻放,來賀喜的夫人和小姐們吹著和煦的春風,在花園中漫步賞花。
季雲菀跟在季雲舒身邊漫步,目光在周圍的夫人和小姐們中掃過,沒看見安王妃和祁顏。
「聽說安王妃病了,宮裡的好幾個太醫去看過了都沒見好。」月季花圃旁,尚書夫人和御史夫人站在一起說話,季雲菀聽見尚書夫人的話,腳步停了下來。
「是真病還是假病?別是因為二殿下和孫家的婚事,覺得丟了面子,故意裝病不想來吧?今日我瞧著安王府沒有人來,只讓人送了賀禮。」御史夫人說道。
尚書夫人道:「應該是真的,安王妃的身子一向不好,去年世子就為了她的病去尋過神醫,只是沒尋到,這次聽說世子又打聽到了那位神醫的蹤跡,打算再去尋一次。」
季雲舒牽著季雲晴走得有些遠了,後面的話季雲菀就沒再聽了,小跑幾步追上了她們。
「二妹妹,我知道因為孫姑娘妳不喜歡來這裡,妳忍忍,再過一兩個時辰,用了宴席,我們就回去。」季雲舒在給季雲晴講解園中的花草,轉頭見季雲菀心不在焉的,開口安慰她。
「嗯。」季雲菀朝她點頭笑了笑,思緒還停留在剛才聽到的話裡。
上一世安王妃的病也是大概這個時候發作的,祁承得知了神醫出現在瀘州的消息,然而那是神醫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他當時其實在林州探友。
等到祁承知道後,才匆匆從瀘州趕到林州,瀘州到林州有一千多里地,這一來一去,耽擱了一個多月,才終於帶著神醫回到京城,安王妃因此多受了一個多月的病痛折磨。
她得把神醫不是在瀘州而是在林州的消息告訴祁承。
季雲菀打定主意,又編好了藉口,等到從二皇子府出來,回了國公府,就立刻讓春桃去了一趟安王府。
然而春桃從安王府回來卻對她道:「姑娘,我去晚了,安王府的人說,世子已經出發去了瀘州。」
季雲菀吃了一驚,忙問:「什麼時候出發的?」
「上午,走了快兩個時辰,說是帶著侍衛騎馬走的。」
走了兩個時辰,祁承騎著馬腳程又快,從京城到瀘州的官道又有好幾條,她現在就是讓人追也追不上了……
季雲菀蹙眉在屋裡來回走動,上個月北疆各族有異動,安王爺對北疆熟悉,在那裡打過好幾次勝仗,這次又把他派了過去,如今安王府裡,只剩下安王妃和祁顏、祁清兩姊弟,兩姊弟沒出過遠門,又尚算年幼,總不能讓他們跑一趟林州。
為今之計,只有讓人送信到瀘州沿途的各驛站,希望能儘快讓祁承知道。
然而這個方法也不穩妥,萬一他不在驛站落腳,或是送信的人慢了一步,他還是要花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能帶著神醫回到京城。
季雲菀思前想後,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春枝在旁邊感歎道:「姑娘,這神醫竟去了林州,夫人在世的時候,在林州的宅子種了一棵杜鵑樹,也不知道現在長得怎麼樣了。」
春桃想起來也感慨道:「是呢,夫人生平最喜歡杜鵑花,當年把那棵杜鵑樹照料得極好,姑娘小時候經常在旁邊玩耍,可惜回京城的時候竟不能帶走。」
季雲菀心中一動,彎了彎唇問她們,「想不想回林州看看那棵杜鵑樹?」
春桃和春枝對視一眼,遲疑道:「姑娘這樣問,是打算回一趟林州?」
季雲菀抿唇點了點頭。

當晚,季雲菀就去了周氏那裡,說起想回林州的事。
「大伯母,我這幾日,總是作夢夢到小時候和爹爹娘親還在林州的事情,娘親站在院中的那棵杜鵑樹旁笑著叫我的名字,我想回去林州看看。」她一邊說一邊抹了抹眼角,神色感傷地道。
她眼尾透著一抹淺紅,眼神黯然帶著水光,紅唇輕抿,是一副想念娘親的可憐模樣,周氏心生憐愛,伸手摸了摸她頭髮,柔聲道:「林州離這裡路途遙遠,妳一個人去叫我們怎麼放心?妳大哥哥如今要忙成親的事宜,不得空,等他成完了親,就讓他送妳去。」
季雲菀眨了眨眼睫搖頭,「大哥哥屆時新婚燕爾,我怎麼好意思拆開他和表姊?大伯母忘了,我還有一個表哥呢,我去跟舅舅說一聲,讓表哥陪我去一趟林州就好了。」
「那好,妳去跟妳舅舅說一聲,祖母那裡我幫妳說。」周氏聽了點頭道。
周氏這裡答應了,翌日,季雲菀就去了嚴家,以同樣的理由跟舅舅說了想回林州的事情。
見侄女想念母親,嚴寬歎氣道:「想去便去吧,驍兒送妳去我也放心。日子別耽擱太久就行了。」
季雲菀彎著唇角點頭,「知道了,舅舅,我會在表姊和大哥哥成親之前回來的。」


從嚴家回去國公府,季雲菀就讓春桃和春枝收拾行李,她寫好了信,連夜讓人送去瀘州沿途的各個驛站,第二日一早,就上了嚴驍來接她的馬車。
她和春桃春枝兩個丫鬟坐一輛馬車,嚴驍騎著馬走在前面,出了城門,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春枝掀開車簾去看,驚訝道:「姑娘,三少爺在前面。」
季雲菀聽了,忙從車簾探出頭,果然見季雲庭背著個包袱,帶著福貴站在官道上,嚴驍下馬跟他說了幾句,然後往馬車這邊看了看,他興沖沖跑了過來。
「你怎麼到城外來了?」季雲菀蹙著眉問他。
「當然是跟妳一起回林州了,我也在林州住過,妳回去,我當然也要回去看看了。」季雲庭扠著腰道。
「你是不是沒跟大伯母還有祖母說,偷偷溜出來的?」看他這模樣,季雲菀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道。
季雲庭心虛地訕訕道:「若說了,祖母就不讓我出來了。」
他昨天知道他姊姊要回林州的消息,知道祖母肯定不會放心讓他出遠門,因此悄悄收拾好了行李,今天一大早趁府裡人不注意溜了出來,特地等在城門外的官道上。
「妳別想趕我回去,我是不會回去的。」季雲庭把身上的包袱往馬車上一扔,撩起袍角就爬上了馬車。
季雲菀無奈的歎了口氣,吩咐福貴道:「回去跟祖母還有夫人說一聲,我會照顧好三少爺的,讓祖母不要擔心。」
福貴應了一聲,看著馬車走遠,才轉身回去城裡。
馬車走了半日,晌午到了雲陽縣,在縣上最大的酒樓用了飯,又打包了一些吃食,嚴驍給季雲庭買了一匹馬,幾個人才重新上路。
在路上不緊不慢行了六七日,終於到了林州境內。
季雲菀和季雲庭當年隨父母住的宅子在東街的一條寬巷子裡,後來娘親去世,爹爹帶他們回京城時,宅子請娘親身邊的一個丫鬟看著。
馬車進了巷子,春桃和春枝從窗子探出頭,看到當年住的院子,兩個丫鬟高興地叫道:「姑娘,到了到了。」
馬車在院子門口停下來,春桃和春枝先下馬車,然後扶她們姑娘下了馬車。
季雲菀站在門口看面前的院子,門廊上的朱漆已經脫落斑駁,石頭台階上長了青苔,記憶中寬敞的宅院,如今看來也不過小小的,還有些陳舊。
他們從京城出發後,在途中已經讓人送了信來,嚴驍上前敲了敲院門,沒一會兒,門內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扇從裡面打開,一個十三、四歲,壯實的少年從裡面探出頭。
少年看了看門口的馬車,又看了看他們,開口問道:「你們是從京城來的嗎?」
季雲菀點了點頭,看少年眉眼有幾分像當年娘親身邊的那個丫鬟,便問道:「你是梅姨的家人?」
少年剛要說話,門內又傳來腳步聲和婦人的說話聲,「阿文,你站在門口做什麼?是不是姑娘和少爺來了?」
婦人打開門,目光從幾人身上滑過,最後落在季雲菀身上,眼睛忽的紅了,喃喃道:「姑娘都長這麼大了,真像夫人。」
季雲菀看著面容熟悉溫婉的婦人,嗓子有些乾啞,喚道:「梅姨。」
「欸。」梅姨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到季雲庭的身上,「這是少爺吧,從小就長得像老爺。」
季雲庭離開的時候年紀小,記得林州的事情不太多,然而梅姨當年是娘親的貼身丫鬟,他還有印象,也開口喚道:「梅姨。」
「姑娘、少爺,快進來。」梅姨擦了擦眼角,笑著迎他們進院子,看著嚴驍笑道:「這位是表少爺吧,當年見的時候還沒有我家阿文高呢,如今比我家男人都高了。」
「梅姨倒是沒怎麼變,還是和以前一樣年輕漂亮。」嚴驍笑咪咪道。
「表少爺真會說話,還年輕呢,我眼角都長皺紋了。」梅姨被他逗得笑了,帶他們往裡面走,「前幾日接到信聽說你們要來,我帶著阿文把姑娘和少爺住的院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被褥和洗漱用具也都全買了新的,不過比不上你們在京城用的,還望姑娘和少爺們不要嫌棄。」
「怎麼會,有勞梅姨了。」季雲菀笑著搖頭,看一眼阿文,道:「阿文也這般大了,我記得小時候阿文身體不好,如今調養好了?」
梅姨解釋,「沒有調養,就是送他去山上寺裡住了兩年,回來身體就好了,現在力氣可大了,在藥鋪裡幫忙,他還有個妹妹,明日帶來給姑娘看看。」
宅院不大,只有兩個院子,一個是季雲菀和季雲庭兩姊弟住的,一個是他們爹娘當年住的,梅姨幫他們把行李搬到兩姊弟住的院子裡,就帶著阿文去廚房給他們燒水做飯。
屋裡收拾妥當,季雲菀讓春桃和春枝也去廚房幫忙,她沿著記憶中的青石小路,往她爹娘當年住的院子去。
她爹娘屋中的擺設還和當年離開時一模一樣,院子中她娘種下的那棵杜鵑樹,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紅豔的花朵開滿了枝頭,看得出經常有人修剪照料,生長的很好。
季雲菀站在杜鵑樹旁,身後傳來梅姨的聲音—— 
「夫人最喜歡這棵杜鵑樹,我記得當年種下的時候差點沒活,夫人花了好多心思才讓它活下來。老爺帶姑娘和少爺回京城的時候,叮囑我照顧好這棵杜鵑樹,說有一日要帶姑娘和少爺回來瞧瞧,如今姑娘和少爺回來了,老爺卻也不在了。」梅姨問道:「老爺去後,姑娘和少爺在國公府過得可還好?老夫人有沒有為難你們?」
「沒呢,庭兒長得像爹,祖母對他十分疼愛,對我雖然說不上喜愛,倒也不曾虧待。府裡當家作主的又是大伯母,最寬厚溫和不過,舅舅又回了京城,在大理寺任職,下個月表姊就要嫁給大哥哥了。」季雲菀回過身,笑著道。
梅姨歎道:「是嗎?上次見表姑娘還是個小丫頭,如今都要成親了,還是和府裡的大少爺,看來這幾年兩家的關係變好了,夫人和老爺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兩人一起往院子外面走,季雲菀道:「梅姨,這次和我們一起回京城住一段日子吧,自從陪爹爹娘親來了林州,妳就沒回去過了。」
梅姨卻是婉拒了,「知道姑娘和少爺在國公府裡過得好,我就心安了。如今藥鋪生意好,離不了人手,我還要照顧阿文阿秀兩兄妹,實在抽不出空。」
她當年嫁的是西街一家藥鋪老闆的長子,夫妻兩人如今繼承了藥鋪,忙碌得很。
季雲菀也不勉強,只道:「梅姨若是改變了主意,或是藥鋪有什麼要幫忙的,只管說就是了。」
梅姨笑了,「放心吧,姑娘。廚房的飯菜做好了,姑娘和少爺們用了就早些歇息,這一路上車馬勞頓,肯定累壞了。」
季雲菀看了看已經太陽西斜,彩霞滿天,確實該用膳歇息了。
廚房離他們住的院子不遠,索性就在院子西邊的涼亭擺了張桌子,端上了飯菜。不是在國公府沒那麼多禮數,季雲菀便讓春桃、春枝,還有梅姨、阿文一起上桌吃飯。
吃完飯,春桃和春枝幫忙梅姨收拾桌子。
「梅姨,妳帶阿文回去吧,這天色要黑了,等會兒路上要不好走了。」季雲菀站在廚房門口,對洗碗的梅姨道。
「是呢,梅姨快回去吧,剩下的我和春枝做就行了。」春桃從她手裡接過沒洗完的碗筷說道。
「那好,我明日再過來。」梅姨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拿起布巾擦了擦濕漉漉的手。
季雲菀讓春枝送了他們出去。
這時天色已經黑下來,院中房間都亮起了油燈,這次出門沒帶小廝,嚴驍便充當了苦力,提了熱水送到季雲菀房裡。
嚴驍不要丫鬟服侍,季雲菀便讓春枝去了季雲庭屋裡服侍他洗漱,一路車馬勞頓,幾個人沐浴洗漱完很快都睡了。
第四十一章 神醫的下落
第二日一早,季雲菀剛醒,就聽見院子裡傳來練拳的聲音,她從床上起身,春桃和春枝正好推門進來。
「姑娘醒了,我去廚房端熱水來。」春枝又轉身出去,春桃上前服侍她穿衣。
「三少爺和表少爺起的真早,我和春桃還沒起呢,他們就在院子裡練拳了。」春桃一邊說道,一邊選了一件月白的軟煙羅裙,給她家姑娘換上。
季雲菀挽起滿頭青絲,說道:「廚房的熱水夠不夠,讓他們差不多了就去洗澡,我們等會兒出去吃早飯,我記得西街那家祥慶包子鋪的包子很不錯,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春桃出去說了一聲,等春枝端了熱水來,季雲菀洗漱打扮好,開門出去,季雲庭和嚴驍也洗完澡收拾好了。
幾人出了宅子坐上馬車往西街去,那家祥慶包子鋪不僅還在,而且規模更大了,以前只是個小鋪子,如今卻有了樓上樓下兩層。
梅姨家的藥鋪離這裡不遠,他們吃了早飯就往藥鋪去。梅姨的夫君陳生年少時跟醫館的大夫學過幾年的醫術,算得上半個大夫,因此藥鋪除了抓藥,還看些跌打損傷傷風感冒之類的小病。他們去的時候,藥鋪裡已經有好幾個病人在等著陳生看病。
梅姨和阿文正在櫃台後配藥,見他們來了,梅姨忙道:「哎喲,你們怎麼來了,可用了早飯?」然後朝正在給人看病的陳生招手,又推了推阿文,「去後面把你妹妹叫出來。」
陳生三十來歲,面容溫和端正,他當年隨梅姨見過季雲菀幾個,如今見他們都長得這般大了,笑著拱手道:「姑娘,少爺,表少爺,好久不見。」
「陳叔,好久不見。」季雲菀也朝他笑了笑,然後見阿文掀開後面的簾子,領著一個六七歲模樣,圓臉大眼的小女孩出來了。
「這是我家阿秀,她出生的時候,姑娘和少爺已經回京城了,還沒見過呢。」梅姨牽過小女孩,笑吟吟道。
季雲菀彎腰摸了摸阿秀的小腦袋,笑著道:「阿秀真可愛,送個東西給妳玩兒。」
一旁的春桃遞過來一個精緻的小香包,裡面包著一塊銀錠,季雲菀接過掛到阿秀的腰上。
嚴驍在藥鋪裡轉了一圈就去了街上,季雲庭見阿文配藥十分新奇,纏著他在櫃台後問各種藥材的名字。
送走了來看病的幾個人,梅姨端了茶來,季雲菀潤了潤嗓子,問陳生道:「陳叔,請你打聽的人有消息沒有?」
陳生道:「姑娘在信裡只說了要找的人的姓氏,模樣住處都不清楚,不過幸好閻這個姓氏很特別,也是運氣好,昨日來藥鋪抓藥的一個熟人是三十里之外的于村人,隨口問了他一聲,才知道他們村有這麼一個姓閻的夫子,不知道是不是姑娘要找的人。」
梅姨在旁邊問道:「姑娘,你們這次來,就是要找這個閻夫子?」
「是啊,梅姨,閻夫子有一個好友,是位神醫,我想請他跟我們回京城一趟。」季雲菀點頭道。
上一世她從安王妃口中,只隱約知道神醫來林州見的好友姓閻,是一位教書的夫子,其他一概不知。
她寫了信來請陳生幫忙打聽,原以為會要些時日,沒想到這麼快就打聽到了。


翌日留了季雲庭和春枝在城裡,嚴驍趕車,季雲菀帶著春桃坐在馬車上,出城往三十里之外的于村去。
鄉間路顛簸難走,沿途又時不時要停下來問路,等到了于村,已經快晌午了。
于村村口有一棵大榕樹,嚴驍在榕樹下停下馬車,正想找個村民問問閻夫子的住處,前面跑過來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身後追著一個青色長衫,光著一隻腳,手裡舉著鞋的中年男子,一邊追還一邊氣衝衝地吼,「于大全你給我站住!敢捉弄夫子,看我不替你爹好好收拾你!」
「略略略。」少年跑的飛快,還轉身朝中年男子做了個鬼臉,見到榕樹下的馬車,跑過來就圍著馬車和中年男子繞圈。
嚴驍聽見中年男子提到夫子,眉毛一動,等少年跑過他面前,直接伸手提溜住少年衣領。
「你幹什麼?快放開我!」少年用力掙扎,奈何嚴驍力氣大,怎麼都掙脫不開。
「小崽子,讓你跑!」中年男子氣喘吁吁停下來,拿著鞋用力抽了下少年的屁股。
嚴驍瞅著他問道:「閣下可是姓閻?」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嚴驍臉上、衣裳以及佩戴的玉佩上溜了一圈,飛快的搖頭,「不是。這小崽子交給你了。」中年男子說完,穿上鞋轉身就走。
「他是,他就是姓閻,周圍十里八鄉就他一個姓閻的!」嚴驍手裡的少年忽然大聲喊道。
中年男子腳下一頓,脫下鞋轉身回來就接著抽少年,「讓你說、讓你說,這個小崽子,我一定要告訴你爹,讓他回來狠狠揍你!」
少年捂著屁股,不顧衣領還被人提溜著,鬼哭狼嚎起來。
嚴驍的額角突突的跳,他放開少年的衣領,兩人還是圍著他追著跑。
「閻夫子。」季雲菀早就聽到了馬車外的動靜,她扶著春桃從馬車上下來,朝中年男子喚了一聲。
少女的聲音溫柔婉轉,閻夫子和叫于大全的少年都停下朝她看過來,看清季雲菀的面容,都呆住了。
「仙女……」于大全睜圓眼睛,口水都流了出來。
閻夫子反應過來輕咳了一聲,他年輕時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美貌的姑娘,但都不如面前這個,不過小姑娘的年紀瞧著都可以做他女兒了,他也就擺出長輩的正經樣子道:「幾位是來找我的?」
季雲菀道:「叨擾了,閻夫子,聽聞你有一位懂醫術的多年好友,現在就在你這裡,我們想見見他。」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我有一位懂醫術的好友?而且你們又是聽誰說在我這裡的?」閻夫子眉梢一動,盯著他們問道。
「閻夫子,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見見他。」見他一臉警戒,季雲菀笑了笑,溫聲道。
閻夫子若有所思打量季雲菀,之前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把京城的世子都騙得團團轉,沒想到卻被一個姑娘找來了這裡,會找來他這裡,定是有了確定的線索,再瞞也沒意思。閻夫子略思量片刻,便道:「之前確實在我這裡,不過你們來晚了,他昨日剛走。」
季雲菀蹙眉,「閻夫子……」
她話未說完,就被閻夫子打斷了,「你們若是不信,問村裡的人就好了,一個大活人走沒走,我難道還能在村裡這麼多人面前騙妳?」
一旁的于大全也回神了,點頭道:「我作證他沒有騙妳,前些天他家裡是來了個客人,昨天早上就提著包袱走了,我和大妞小花都看見了。」
怎麼會走了?上一世祁承輾轉瀘州再到林州,已經五月了,那時候神醫還在閻夫子這裡,為何現在這一世卻提前離開了?
回去的馬車上,季雲菀緊蹙眉頭,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難道因著重生,這件事也改變了,那還找不找得到神醫?安王妃的病還有沒有的救?

回去後,季雲菀左思右想,越想越對安王妃的病心生不安,於是她第二日又去了一趟于村。
嚴驍不知道她找閻夫子的那位神醫朋友是為了安王妃的病,還以為她是想替府裡的哪位伯母長輩要調理身子的藥方,一面感歎他這個表妹真孝順,一面盡責趕著馬車。
馬車還是在昨日村口那棵大榕樹下停下,嚴驍先去問了問村民閻夫子的住處,就重新趕著馬車往村裡走。
順著村民指引的方向停在了一座小院落門口,嚴驍跳下馬車,敲了敲院門,等了半晌都不見有人來開門。
「表哥,家裡沒人嗎?」季雲菀在馬車裡問道。
「我去隔壁問問。」嚴驍皺起眉,他剛才問過村民,說學堂今日不上學,才直接來閻夫子家裡。他轉身剛要去隔壁,就見昨日見到的那個少年于大全手裡端著一個大碗,滿臉不情願的往這邊來。
看到閻夫子門口的馬車和嚴驍,于大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蹬蹬蹬跑過來,朝馬車裡探頭探腦,「仙女姊姊,你們又來找閻老頭兒啊。」
季雲菀掀開車簾,彎唇朝他笑,問道:「你知道閻夫子在不在家嗎?」
「當然在,他肯定在睡懶覺,我幫妳叫他開門。」看到季雲菀的笑容,少年喜孜孜地撓了撓頭,低頭左右看了一眼,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用力朝院子裡扔了進去。
「砰」一聲,院子裡傳來什麼東西被砸到的聲響,緊接著是石頭落地的聲音,沒一會兒,閻夫子怒氣衝衝的聲音就響起了,還越來越靠近院門。
「于大全!又是你個小兔崽子,成天把石頭往我家窗戶扔!」閻夫子胡亂披著衣裳,頭髮亂糟糟的,他用力拉開院門正要繼續怒罵,看見門口的馬車卻是一窒,瞪著眼睛朝季雲菀道:「昨天不是告訴過你們,人已經走了,又來做什麼?」
說完,他轉身氣衝衝往屋裡走。
季雲菀讓春桃扶她從馬車上下來,幾個人跟著進去院子。
閻夫子作為一個讀書人,在姑娘面前,自覺不好太隨意,回屋穿好了衣裳,又梳了梳頭髮,才出來問道:「說吧,又來找我做什麼?」
季雲菀道:「我來是想問夫子,你那位好友從這裡離開後,要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他沒告訴我,他一向行蹤不定。」閻夫子說完,見季雲菀蹙眉,張口欲說什麼,忙道:「不過,我聽他提過兩個地方,雍州和瀘州,妳要是不嫌麻煩,可以讓人去這兩個地方找找。我知道的都告訴妳了,沒事就快走,我還要睡覺。」他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趕人道。
「多謝夫子。」季雲菀也不再多問,從院子裡出去了。
于大全把手上的大碗往閻夫子懷裡一塞,「喏,我娘讓我給你送的早飯。」
說完,他也噠噠噠跟著跑出了院子。
「仙女姊姊,你們這麼快就要走了啊。」見季雲菀要上馬車,于大全有些不捨的說道:「你們不去後山逛逛嗎?我們村的後山什麼小動物藥材都有,閻老頭兒那個好友來了,三天兩頭的就往後山跑,他走那日,還往後山去了呢。」
季雲菀掀開車簾的動作一頓,回頭問道:「閻夫子的好友那日去了後山?那你昨日怎麼說他走了呢?」
于大全納悶道:「因為他背著包袱啊,後山也有條路可以離開。他不是走了,難道還是背著包袱去了山裡?」
季雲菀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對他道:「快回去吧。」

回到藥鋪,梅姨迎了上來,問道:「姑娘要找的人找到了沒有?」
「沒有,來晚了一日,已經不在林州了,去了別處。」季雲菀搖搖頭。
「那太可惜了,要是我們早些幫姑娘打聽到消息就好了。」梅姨惋惜一聲,倒了杯茶遞過來。
季雲菀接過茶潤了潤嗓子,見季雲庭不在藥鋪裡,問道:「梅姨,庭兒呢?」
「阿文去送藥,少爺嫌在鋪子裡無聊,跟著一起去了。」梅姨說完,往藥鋪外望了望,皺眉道:「鐵匠家離這裡不遠,去了有些時候了,怎麼還沒回來?」
「我出去找找他們。」梅姨有些放心不下,跟陳生說了一聲,就要出門。
「梅姨,我和妳一起去。」季雲菀也要跟著去。
梅姨攔住她,「姑娘,妳的模樣太打眼了,還是留在鋪子裡,我找到他們了就回來。」
「我跟梅姨一起去找。」嚴驍也聽見幾人的對話,從藥鋪後面出來說道。
梅姨沒再說什麼,和嚴驍兩人出去了。
「姑娘,坐下來等吧。」春桃扶她家姑娘在椅子上坐下。
等了一會兒,卻見梅姨匆匆回來,嚴驍沒了蹤影。
季雲菀心中一緊,忙起身問道:「梅姨,表哥和阿文他們呢?」
「姑娘快和我回去,馬車上跟妳說。」梅姨拉住她的手,又叫上了陳生和阿秀,上了馬車往東街的宅子去。
馬車上梅姨把他們找到季雲庭和阿文的情景說了,原來季雲庭和阿文送了藥回來途中,碰見幾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在調戲一個姑娘,兩人上前阻止,起了衝突,那幾個公子哥帶了好幾個打手,他們人多勢眾,季雲庭和阿文受了傷,幸好被過路的兩個公子救了,嚴驍送他們去了宅子。
聽說季雲庭受了傷,季雲菀心急如焚,下了馬車就往後院跑,因為跑得急,跨過院門的時候沒注意對面來了人,躲避不及和來人撞到了一起。
季雲菀閉著眼,想像中的疼痛卻沒有來臨,她只感覺有一隻有力的手臂環在了自己的腰上,她被人摟在了懷裡。
春桃從後面追上來,見到來人吃了一驚,忙福下身子行禮,「參見世子。」
季雲菀吃驚地睜開眼睛,從面前人懷裡掙脫開,抬頭看了一眼,也福了福身子,「世子。」
「大夫已經在裡面了,三少爺的傷不嚴重。」祁承放開她,低頭道。
心裡掛念著季雲庭,季雲菀朝他點點頭,繼續匆忙往院子裡去,祁承接著往外面走。
「春桃,這位公子是京城哪家的世子?」梅姨認出是救了季雲庭和阿文的那位公子,和春桃一邊匆匆往院子裡走,一邊低聲問道。
春桃道:「安王府的世子,和咱們姑娘相熟。」
梅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季雲菀進去屋裡的時候,大夫已經給季雲庭包紮好了傷口,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去隔壁看阿文。
季雲庭的左胳膊上裹著白紗布,臉上劃了幾道細微的傷痕,見了季雲菀,扁了扁嘴叫道:「姊……」
「痛不痛?」季雲菀坐到床邊,輕輕摸了摸他臉上的傷痕,心疼道。
季雲庭點了點頭,吐舌頭道:「我還以為妳會罵我多管閒事。」
「你這是見義勇為,做得好,我做什麼要罵你?」季雲菀揉了揉弟弟的頭髮,想起進來沒看見嚴驍,問道:「表哥呢?」
季雲庭嘿嘿笑道:「他去府衙了,說要給我和阿文報仇,讓那幾個人好看。」
見春枝從門外進來,季雲菀對弟弟道:「你先歇一會兒,我去隔壁看看阿文。」
季雲庭也是關心阿文的,便點了點頭。
去了隔壁,季雲菀看了看,發現阿文的傷比季雲庭的嚴重些,頭上纏著紗布,嘴角也青了一塊,但沒有大礙。
梅姨送了大夫出去,回來後道:「幸好少爺和阿文都沒什麼事,姑娘,時候也不早了,我帶阿文回去了。」
季雲菀點點頭,讓春枝送他們出去。
從屋裡出來,看到馮冀在院子裡,季雲菀朝他走過去,馮冀拱手行禮,「季姑娘。」
季雲菀點了點頭,說道:「今日多謝你和世子救了庭兒和阿文,你們什麼時候到了林州?」
馮冀回答,「今日剛到,在路上正好碰到三公子被人以多欺少。」
正說著,祁承從院子外走了進來,馮冀識趣的往前院去,讓他們兩人說話。
「這是生肌膏,給三公子塗在臉上,過幾日臉上的傷痕就消了。」祁承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白瓷瓶,遞給季雲菀。
「你剛才出去就是為了拿這個?」季雲菀接過小瓷瓶,臉上帶笑問。
祁承不答,反而問她,「妳來林州多久了?」
「有幾日了。」季雲菀收起瓷瓶,抬頭正色看他,「我找到了閻夫子,神醫的下落也大概有眉目了。」她把懷疑神醫可能就在于村後山的事情說了一遍,接著說:「所以我們應該去後山找一找,不過那後山範圍太大,枝林茂密,還連著一座高大險峻的山峰,不太好找到人,如果閻夫子願意帶路就好了。」她蹙緊眉頭,見祁承低頭盯著她也不說話,問道:「你有主意沒?」
祁承漆黑深邃的眼眸動了動,也不回答,反問道:「妳知道神醫在林州的消息,讓人送信去給我就是了,為什麼自己要特意跑一趟?就不怕路上遇到危險?」
「誰說是為了你特意跑一趟的?我夢見我娘了,本來就打算回林州,正好順帶幫你找找人。」季雲菀眼神飄忽,搬出藉口。
原來是為了我。祁承哪裡不知道她的真實心意,在心裡愉悅的想。
「反正人在哪裡我已經告訴你了,你找不找得到就不關我的事了,我進去看庭兒了。」
季雲菀臉微微有些紅,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季雲庭屋裡跑。
進去屋裡她才想起祁承和馮冀剛到林州,還沒落腳的地方,便讓春桃去把嚴驍隔壁的兩間屋子收拾出來給他們住。
而嚴驍天快黑了才回來,他去府衙亮明身分,又說了平國公府的三少爺被林州的幾個紈褲公子打傷的事情,把知府嚇得腿軟,立刻就派人去查清了那幾個紈褲的身分。
這一查才發現那些人怪不得敢當街打人,原來個個都身分不低,大都是城中富商家的公子,還有一個是同知的外甥。
但是比起嚴驍他們,這些人又算什麼?知府不敢怠慢,讓人去把那幾個紈褲都抓了起來,每個人都狠狠抽了幾鞭子,接著丟進了牢裡,嚴驍在牢裡轉了一圈,欣賞夠了他們鬼哭狼嚎的模樣,才滿意的回來。
第四十二章 回京路上遇追殺
翌日季雲菀起床,祁承和馮冀已經出門了,想來是去于村了。嚴驍去街上買了小籠包和小米南瓜甜粥回來,幾個人在亭子裡用早飯。
原以為不會在這裡住得太久,宅子裡連個廚娘都沒請,這幾日都是讓酒樓送上門或是梅姨過來給他們做飯,如今季雲庭受了傷,得再住一陣子養傷,加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在後山找到神醫,找個廚娘就是必要的了。
用了早飯,季雲菀就帶著春桃去了梅姨家的藥鋪,跟她說了想找廚娘的事,不到午時,梅姨就領著一個三十來歲,容長臉的婦人過來了。
領著婦人去廚房試了試,季雲菀甚是滿意,和婦人說好了工錢,一天三頓,買菜做飯一起,一天一兩銀子。
她家男人在外面做苦工,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只得一兩銀子,婦人很是高興地應了,見快到晌午,主動去街上買菜做飯。
季雲菀讓廚娘燉了一道山藥乳鴿湯,給受傷的人補身子,一半給季雲庭,一半讓春桃給阿文送了去。
黃昏的時候,祁承和馮冀才回來。身上的袍子有被劃破的痕跡,還沾了幾片零碎的樹葉,一看就是往林子裡鑽過。
「沒找到人?」亭子裡,季雲菀給祁承倒了杯茶,問道。
「沒有,那後山太大了,進去了險些沒法出來。」祁承皺眉,他覺得大海撈針不是法子,又去找了閻夫子,但無論他們怎麼說,對方都一口咬定神醫已經走了,不在後山。
這樣的態度反而可疑,閻夫子肯定知道人在哪裡。
季雲菀擔憂道:「那怎麼辦?」若是找不到神醫,安王妃的病可就沒得救了。
「明日我再去試試。」祁承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暗色,既然說的不行那就動手,他無論如何也要把神醫帶回京城。


第二日一早,祁承和馮冀用過早飯又騎著馬出門了。天快黑的時候,馬背上馱著個五花大綁的人回來了。
那人不僅手腳被綁得嚴嚴實實,嘴也被布巾堵住,馮冀把他扔在院子裡,驚呆了眾人。
「你們綁人做什麼?」嚴驍瞪圓眼睛問道。
祁承跟在後面進來,伸腳踢了踢那人的小腿,淡淡道:「他跟我們一起回京城。」
季雲菀明白了,這是那個神醫。
「你受了傷?」她瞧見祁承衣袖上沾了血跡,瞳孔一縮,忙上前問道。
「沒事,被他身上的蟲子咬了一口。」祁承甩了甩右手,這人身上竟然帶著一隻又醜又有毒的蟲子,雖然一時大意被咬了一口,不過從他身上找到了解藥,那隻醜蟲子也被他捏死了。
地上那人顯然想到了自己被捏死的蟲子,蹬著腿朝祁承憤怒的嗚嗚叫。
「不行,跟我去包紮一下。」
見他大拇指傷口有些深,季雲菀蹙眉,轉身往屋裡走,祁承乖乖的跟在她身後。
嚴驍古怪的看著兩人背影,覺得兩人的關係似乎比起嘴上說的「相熟」要來得親密。
地上那人一直嗚嗚嗚個不停,季雲庭好奇的問馮冀,「他是什麼人?你們抓他做什麼?」
馮冀解釋道:「神醫,請他回京城給王妃看病。」
「你們就是這樣請人的?」季雲庭無語的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打量了一下這位神醫,才四十來歲,鬍子都沒有,長相普通,一點也沒有想像中神醫白髮蒼蒼、仙風道骨的模樣。
「這麼年輕就是神醫?」他嘀咕一聲,伸手把堵住神醫嘴的布巾拿了出來。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然敢綁架無辜百姓,我要去官府告你們!」神醫呸呸了兩下,惡狠狠道。「放開我,信不信我給你們吃的東西和喝的水裡下藥!」神醫扭動著身體在地上撲騰,威脅道。
「這樣就更不能放你了。」嫌他太吵,馮冀把他的嘴重新堵上,找了間空屋子,把他扔到了床上。

另一邊屋內,季雲菀正低著頭,專心給祁承受傷的大拇指纏紗布。
從祁承的角度能看到她長而捲翹的睫毛、小巧挺翹的鼻尖,以及紅潤飽滿的唇瓣,她柔軟的指尖還不時觸碰到他帶著薄繭的指腹,癢癢的,從指腹癢到了心裡。
祁承嚥了嚥口水,手指忍不住動了動。
「別動。」季雲菀抬頭看了他一眼,雙眸眼波粼粼,明澈動人。
祁承目不轉睛看著她,沒發現她用紗布在他大拇指上打了個蝴蝶結。
季雲菀彎唇輕笑了一聲,然後趕緊壓下嘴角輕咳道:「你們怎麼找到他的?」
「後山林裡,讓那個姓閻的夫子帶的路。」祁承回過神說道。
馮冀不過是把那個姓閻的夫子綁在了樹上,往他身邊扔飛刀,沒兩下就怕了,帶他們進了後山。
季雲菀蹙眉問道:「你們打算就這樣把人綁回去?回京城路途遙遠,路上不方便不說,就算到了京城,他要是不誠心給王妃看病,到時候在藥裡做些手腳,這可是防不勝防,他是神醫,我們也察覺不出,還是想辦法讓他自願跟著回京城來的穩妥。」
她記得上一世神醫可是自願跟祁承從林州回京城的。
祁承也明白,點了點頭道:「暫時先不急著回京城。」


神醫姓馮,從此就在宅子裡住了下來,馮冀白天寸步不離的看著他,到了晚上,就把他重新綁起來扔在床上。
這日嚴驍從外面回來,發現閻夫子在門外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直接把人抓了進院子。
季雲菀動之以情、誘之以利,馮神醫就是不鬆口和他們回京城,她無奈的從馮神醫屋裡出來,就看見嚴驍抓著閻夫子進來了,笑著迎過去道:「閻夫子是來看望馮神醫?」
閻夫子板著臉問道:「你們把人弄哪裡去了?」
季雲菀道:「就在那間屋裡。表哥,送閻夫子進去,讓他陪馮神醫說說話。」
房門關上,閻夫子貼在門上聽了會兒,沒發現外面有人偷聽。
「喲,老馮,你在這裡伙食不錯嘛。」他轉身往屋裡走,就見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吃的,拿了塊海棠酥就扔進嘴裡。
現在是白天,馮神醫沒被綁起來,他從床上跳起來,急吼吼道:「快想法子救我出去。」
「我能有什麼法子,他們人多勢眾,還會武功。」閻夫子坐在桌子旁,吃得停不下來,含糊問道:「看他們穿著氣度,非富即貴,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是王府的世子,還有另外兩個身分估計也不一般。」馮神醫黑著臉道。
「老馮,皇親國戚啊。這我更幫不到你了,你還是老實和他們去京城吧。」閻夫子嚇了一跳,嘖嘖出聲道。
「管他什麼皇親國戚,就是皇帝老子來了,請人看病也要恭恭敬敬的,哪有這樣胡亂綁人的道理?」馮神醫怒道。
「得了吧,恭恭敬敬請你的人那麼多,你給幾個人看過病?」閻夫子白他一眼,說道。
馮神醫噎了一下,生氣地質問道:「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快些想法子把我救出去才是正事。」
「好吧好吧。」閻夫子慢吞吞把最後一塊海棠酥塞進嘴裡,又往衣兜裡裝滿了糕點,起身道:「你再委屈幾天,等我想到法子就救你出來。」
「快點,我可就靠你了。」馮神醫不放心的叮囑他。
閻夫子擺了擺手,打開門出去了。
經過今天這一齣,祁承耐著性子又好言好語跟馮神醫說了兩日的好話,承諾他任何條件,馮神醫都不為所動,一心等著閻夫子救他出去。
這下子,祁承好話說盡,耐心告罄,直接把馮神醫綁起來扔進馬車,準備就這樣帶他回京城,又邀季雲菀幾人一起同行。
他們這次出來已經半個多月了,是應該回去了,何況這次來本就是為了找馮神醫,如今已經找到,也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出發的前一晚,季雲菀去了她爹娘的院子裡。
院中那棵杜鵑樹,花期到了尾聲,枝頭花朵掉落了大半,只剩三三兩兩點綴在樹枝上。
季雲菀伸手撫摸樹枝,低頭看見地上厚厚一層花瓣,她心念一動,從袖子裡拿出帕子鋪到地上,蹲下身在地上尋找完好乾淨的花朵,打算帶在路上製成乾花。
她看好了一朵,彎腰正要撿起,面前出現了一雙青黑色靴子。
「好看嗎?」她撿起花朵,抬頭見是祁承,把手上拿的杜鵑花遞到他面前,笑咪咪的問。
祁承道:「花都落了,妳撿它們做什麼?」
「沒關係,還可以做成乾花。」季雲菀把花朵放到帕子上,看著面前的杜鵑樹,幽幽歎了口氣,「這是我娘生前種的,是她最喜歡的花。」
祁承頓了片刻,聲音柔和,「伯母是個雅致的人,這花很襯伯母。」
季雲菀好笑看他一眼,「你都沒見過我娘,怎麼知道她雅不雅致,這花襯不襯她?」說完,繼續蹲身撿花。
祁承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幫她撿花,時不時問她,「這朵如何?」
季雲菀看了,有些點頭有些搖頭,兩人態度熟稔,動作和諧自然,遠遠看著,十分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在採買物品。
晚飯備好了,春桃來請她家姑娘回去用飯,走到院門口看見杜鵑樹下的兩人,停下腳步,抿唇笑了笑,轉身悄悄想要退出去。
「表妹不在裡面?」剛跨過院門口,嚴驍迎面過來,他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看到杜鵑樹旁的那兩個人,臉一下子就黑了。
說話就說話,還湊他表妹那麼近,不想活了吧,還有那手,趁他表妹不注意把花插到表妹的髮髻上是什麼意思?
嚴驍怒氣衝衝往院子裡面走,大喝一聲,「表妹!」
季雲菀嚇了一跳,她抬頭見是嚴驍,起身笑道:「表哥。」
「咳,表妹妳頭髮上落了一朵花,我幫妳取下來。」嚴驍板著臉輕咳一聲,伸手把她髮髻上的花朵摘下來扔到了地上。
「什麼時候落的?」季雲菀嘀咕一聲,摸了摸頭髮,朝嚴驍笑道:「多謝表哥。」
「晚飯已經備好了,走吧,回去吃飯。」嚴驍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轉過頭就嚴厲的瞪了祁承一眼。
祁承面色坦然,目光淡淡,一絲一毫剛才的舉動被撞破的窘態都沒有。
「哦,好。」沒注意兩人的小動作,見帕子上的花朵已經夠了,季雲菀彎腰包好拿起來,道:「走吧,回去吃飯。」
「等等。」祁承忽的出聲,他伸手在季雲菀頭髮上輕輕撫過,然後才道:「髮髻有些亂了。」
季雲菀的臉微微一紅,不敢看嚴驍的表情,匆匆往院子外面走。
看著重新出現在他家表妹髮髻上的花朵,嚴驍鼻子都快氣歪了。祁承瞅他一眼,背著手跟著往院門走。
亭子裡分了兩桌,季雲菀帶著兩個丫鬟,剩下幾個男人一桌,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講究,也沒用屏風隔著。嚴驍面朝季雲菀那桌,每次抬頭都能看見表妹髮髻上那朵鮮紅招搖的花朵,看得他胸口憋著一口氣,食不下嚥,晚飯都沒吃多少。
晚飯後回去屋裡,春桃和春枝從廚房端來熱水洗漱,季雲菀坐到梳妝鏡前摘耳墜,看見銅鏡裡髮髻上的花朵,愣了愣,伸手拿下來端詳,想到之前杜鵑樹旁嚴驍和祁承的舉動,沉思片刻就明白過來,頓時有些無奈地笑了。

第二日一早,梅姨帶著阿文和阿秀來送他們,季雲菀握住梅姨的手,依依不捨道:「梅姨,妳要是有時間,記得要來京城看我和庭兒,還有阿文和阿秀,別忘了帶上他們。」
「有時間我就去,路上小心。」梅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也面露不捨道。
「梅姨,我們走得匆忙,屋裡還沒來得及收拾,勞妳等會兒收拾一番。」
「好,姑娘,你們快些出發吧,誤了時辰,等天黑就到不了投宿的地方。」梅姨催促道。
「梅姨多保重。」說完,季雲菀一行人上了馬車。
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梅姨才帶著兩個孩子進去收拾屋子。
屋裡被褥用具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梅姨正疑惑這不像沒收拾的樣子,阿秀看到梳妝台上放著一個匣子,踮著腳好奇地打開,伸手進去拿了片葉子給她娘看,脆生道:「娘,這葉子是金色的,真好看。」
「我的祖宗,妳在哪裡拿的?」梅姨低頭一看,嚇了一跳,從阿秀手裡拿過金葉子,到梳妝台前看到匣子,伸手翻了翻,除了好幾片金葉子,裡面還有兩張銀票。
梅姨無奈地歎了口氣,姑娘是知道如果當面給她錢銀,她不會要,所以才故意放在這裡,等走了讓她自己來發現。
「回去了。」梅姨收好匣子,牽起阿秀的手,叫上阿文,關上門出去了。


「喏,飯菜。」馬車簾子被掀開,馮冀提著食盒從外面進來,給馮神醫鬆綁。
馬車行了三日,這三日來馮神醫的早飯和中飯都是在馬車上解決,晚飯在客棧或是驛站,白天他被綁在馬車上,到了晚上投宿倒是鬆綁了,可是馮冀幾乎寸步不離的跟著他,想逃跑都找不到機會。
這該死的老閻,都三天了還沒想出法子來救他。馮神醫活動了下手腳,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在心裡抱怨。
這日經過一個叫嵩縣的小縣城,幾個人吃完了飯繼續趕路,想要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他們這一行一共兩輛馬車,前面的一輛馬車坐著季雲菀和兩個丫鬟,嚴驍趕車,季雲庭騎著馬走在前面,後面一輛馬車,馮冀趕車,祁承在裡面靠著車壁閉目養神,馮神醫手腳被綁住了,嘴巴沒有,正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勸祁承。
「你說你一個堂堂王府世子,怎麼能做出胡亂綁人的錯事?這要是傳出去,老百姓會怎麼說你們王府?到時候不僅你們王府名譽有損,對當今皇上也有影響,老百姓會說都是皇上縱容,才讓你們這些皇親國戚無法無天,這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裡,到時候倒楣的,還不是你們王府。」
說著,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再說,你就算想請我去給你母妃治病,態度也要恭敬些,哪有你這樣一言不合就綁人的?你的這種行為,簡直就是流氓土匪,一點都不符合你王府世子尊貴的身分!」
祁承原本閉著眼沒吭聲,聽到後面動了動眉毛,睜眼道:「對你恭敬,你便會隨我回京城?那日在後山林裡,我對你不可謂不恭敬,是你放蟲子咬我在先。」
「你你你,你還好意思說,你把我的寶貝蟲子捏死了,那可是我花了三年的時間,餵了無數草藥,花費了無數心血才養成的,把你賣了都賠不起!」提到蟲子,馮神醫心痛的無以復加,生氣地跳腳道。
祁承皺眉,「既然如此珍貴,就應該好好收好,怎麼能放牠出來隨便咬人?」
「隨便?你們要綁我,威脅到了我的安全,不咬你咬誰?」馮神醫怒氣衝衝道,「倒是你,我都已經把解藥給你了,牠對你已經沒了危險,你為何還要捏死牠?」
祁承靜默片刻,道:「下次還是養隻好看點的蟲子吧。」
這是嫌牠長得醜所以捏死的?馮神醫險些氣暈過去。
「你!」馮神醫深呼吸幾口氣,還要再開口,馬車突然慢了下來,馮冀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世子……」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祁承抬手示意馮神醫噤聲,彎腰起身掀開車簾出去。
他們正經過一片樹林,左右兩邊都是茂密參天的樹木,正值春末夏初,樹林裡應該有很多鳥叫聲,然而這片樹林卻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嚴驍也發現了不對勁,把季雲庭從前面叫了回來,他停下馬車,回頭想要等後面的馬車靠近,和祁承商量一下對策,就在這時,異變突起,路兩旁的樹木朝他們的馬車倒了過來。
嚴驍的動作很快,在樹木剛倒過來的一瞬間,就用力抽了馬匹一鞭子,讓季雲庭趕馬車,他從馬車上躍起,跳上馬車頂,把倒過來的樹木用力踢離馬車。
祁承和馮冀跟在後面,然而兩輛馬車之間有樹木倒地擋了路,後面的馬車慢了下來,和前面一輛的距離拉遠了。
季雲菀和兩個丫鬟在馬車裡抱成一團,她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何事,只知道馬車突然跑得飛快,外面還有咚咚重物落地的聲音,正心驚膽戰,「咚」的一聲,有重物落在馬車上,車廂都被壓塌了一塊,馬車突然停下來,裡面的三個人猝不及防,被甩起來撞到了車壁上。
「姑娘,沒事吧?」春桃和春枝從角落裡爬起來,揉著撞痛的肩膀趕緊去扶她們姑娘。
季雲菀抱著撞到的腦袋,車簾被掀開,嚴驍探進頭,神情焦灼道:「快下來。」
三個人互相攙扶著下了馬車,季雲菀明白了嚴驍為什麼會神情焦灼—— 他們被一群凶神惡煞的大漢圍了起來。
這群大漢看起來像山賊,他們把前路給攔住了,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一二十人,他們的馬車也被樹壓得走不了了,想要平安的逃出去,只能解決掉攔路的這些人。
然而對方人多勢眾不說,他們一行人還被隔了開來,祁承和馮冀在後面不見蹤影,季雲庭只會些簡單的拳腳功夫,真正能打的只有嚴驍一個。
心念電轉間,那群山賊已經撲了上來,嚴驍護著季雲菀幾個靠著馬車,拔出劍和衝上來的山賊交手,三兩下乾脆俐落的解決掉一個山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扔給季雲庭。
季雲庭的拳腳功夫是跟季雲淵學的,雖然會的招式不多,對付一兩個草莽山賊還是可以的。然而對方畢竟人多,嚴驍和季雲庭只顧得上一面,有山賊從另一面爬到馬車頂,伸手揮刀就要砍向季雲菀。
「姑娘!」春桃抬頭見了,尖叫一聲,奮不顧身撲過來就要用自己的身子護住季雲菀。
季雲菀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頭頂的大刀要落到春桃身上,但就在此時,一把匕首從後面射過來,正好射進了車頂那人的背心。
祁承握著劍從後面過來,劍尖上滴著血,馮冀肩膀上扛著馮神醫緊隨其後,掀開馬車車簾,把馮神醫扔了進去,就回身守在馬車旁邊把衝過來的山賊一一斬落劍下。
祁承跳上馬車,朝季雲菀伸出手,「上來。」
季雲菀趕緊抓住他的手,上了馬車。
「都上馬車。」祁承又吩咐春桃和春枝一聲,跳上馬車頂,把匕首從那人背後拔出來,一腳把人踢了下去。
混亂中馬車前面套的馬嘶鳴不已,卻意外的沒有受傷,季雲菀瞬間明白了祁承的意圖,掀開車窗的簾子朝季雲庭和嚴驍焦急地喊,「庭兒、表哥,快上馬車。」
然而嚴驍被三個山賊纏住了,季雲庭也正在和一個面目猥瑣的山賊打得難捨難分,山賊那邊也很快明白了祁承的意圖,揮著刀劍朝馬砍過去,幸好都被馮冀有驚無險的擋開了。
眼見嚴驍和季雲庭被纏住了手腳回不來,更多的山賊都揮著刀劍朝馬出手,馮冀一個人快擋不住了,祁承當機立斷,抱起壓在車頂的樹木朝山賊扔了過去。
車身一輕,馬兒受驚之下大力狂奔,很快就衝出了山賊的包圍圈,朝樹林外急速駛去。
樹林外是一片山路,崎嶇顛簸,車廂一路撞上山石,春桃和春枝護著季雲菀,手臂後腦幾次撞上車壁,兩個丫鬟強忍著疼痛,一絲一毫不敢懈怠的保護她們姑娘。
馮神醫手上的繩子早就被馮冀砍斷了,他一個人縮在馬車後面的角落,在心裡把祁承幾個罵了一萬遍。
顛簸了好一會兒,察覺到馬車有些慢了下來,沒等幾個人高興,馬車突然又加快了速度,幾乎是方才的雙倍。
馮神醫忍不住痛罵出聲,「靠,遇到了下坡路!」
他話音剛落,車輪碰到了障礙物,幾個人猝不及防被甩向車門,春桃和春枝沒防備滾出了車廂。
季雲菀眼看半邊身子滑落出了車廂,馮神醫從後面伸手抓住了她。
她在顛簸中轉過頭看馮神醫,卻見馮神醫雙眼瞳孔猛地一縮,大吼出聲,「快跳車!」
然而沒等他們來得及跳車,狂奔的馬匹就帶著馬車掉進了山崖,季雲菀只感覺自己從空中墜落,在昏迷過去之前,她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朝她躍了過來,她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入水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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