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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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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601

《後宅好運女》卷一

  • 作者雲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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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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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認,為了過好重生這一世,她花了很多小心思,
比如改掉彆扭的性子,討好友善的大房伯母和大姊,
再小心翼翼地改善和親弟之間疏遠的感情,
而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救下重傷失憶的安王世子祁承,
原因無他,與這大靠山結緣就是飽受祖母厭惡的她轉運的開始啦!
為報她這份救命恩情,安王妃多次請她上門作客,讓人不敢小瞧她,
私底下她遭遇些小災小難,這位世子爺總能神奇地出現救美,
連她想暗中調查過去自己遭陷害的玉佛事件,他也二話不說幫忙,
世子爺這麼義氣相挺,她自然又歡喜又感動,
可人家帥氣又有前途,多了她這平淡小花在身邊繞,就有人大大不爽了……
雲黛,女,總是有稀奇古怪念頭的水瓶座,
喜歡看書、追劇、玩遊戲,也愛美食和旅遊。
人生理想是作夢,夢裡什麼都有。
表面安靜,實則內心小劇場豐富,
經常幻想一個個或溫馨、或甜蜜、或稀奇古怪的小故事。
幻想得多了,就有了把腦海裡的小故事寫下來的衝動,
果斷提筆付諸行動,與讀者分享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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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順手救個靠山
三月春光大好,天色剛大亮,綿州城近郊一座莊子的門就被人叩響。
大壯小跑著從旁邊的門房出來,打開門看見外面的人,問道:「何大叔,這一大早的怎麼來了?」
「你家姑娘昨兒救了我家丫頭,我和我家婆娘沒什麼能答謝的,這春筍剛在山上挖的,正新鮮,送過來給姑娘嘗嘗。」何大叔解開身上的背簍,遞過去給他,笑著道。
背簍裡好幾條粗粗大大,被筍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筍,根部還帶著泥土,大壯沒有推辭,接過來道:「多謝了。」
「我應該謝謝你家姑娘才是。」何大叔搖頭,又和大壯寒暄幾句,就告辭離開了。
大壯提著背簍到廚房,他娘林嬸正在忙著做早膳,他把何大叔送筍來的事情說了。
林嬸往背簍裡瞧了一眼,笑道:「何大叔送這個過來真是巧了,姑娘昨兒還說想吃點爽口的。」說完,指揮大壯剝了根筍,洗淨切好,做了一小碟麻油拌春筍。
林嬸擦乾淨手,吩咐他看著灶台,出了廚房往東邊的院子去,跨進院子的門,就看見姑娘身邊伺候的春桃端著銅盆從屋裡出來倒水,便笑著問道:「姑娘醒了?」
「醒了,嬸子把早膳送過來吧。」春桃把水潑到院子的牆角,轉身看見林嬸,笑吟吟道。
林嬸應了一聲,轉身回去了廚房。
春桃掀開門口的簾子進內間,她家姑娘正坐在梳妝鏡前,春枝在侍候梳髮。
春桃把銅盆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後到床邊整理床鋪,無意碰到枕頭下壓著的一本書,她拿出來瞧了瞧,見又是專講鬼怪志異的坊間話本。她微微蹙眉,她家姑娘也不知道怎麼了,自從半個月前從福安寺回來後,就好像有些不一樣了,以前從來不看這些坊間話本的,最近卻讓大壯從外面搜羅了好些回來,每日看得津津有味。
春桃合上書放到一旁,憂心忡忡看了姑娘一眼,許是昨夜沒有睡好,姑娘臉色有些懨懨的,單手托著下巴在發呆。
「姑娘,今日要戴哪副耳墜?」春枝放下手裡的木梳,從旁邊的首飾盒裡取了兩副耳墜出來問道。
季雲菀回過神,隨手指了指左邊那副珍珠耳墜。
她昨晚又夢到了前世,夜裡驚醒睡不著,索性起身看了一會兒書。
她經歷的事情實在過於離奇,說出來旁人只會當做是胡言亂語,她只能在那些坊間話本裡找找頭緒,不過頭緒沒找到,話本裡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倒是讓她大開眼界,看著看著就入了迷,忘了時辰,直到快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瞇了會兒。
林嬸送早膳過來,在外間榻上的小桌上擺放妥當,見季雲菀梳洗打扮好從內間出來,招呼道:「姑娘出來了。」
「嬸子。」季雲菀朝她點點頭,在榻上坐下,見小桌上除了她往日吃的那幾樣,還多了一碟子麻油拌春筍,拿起筷子嘗了嘗,清脆爽口,又忍不住夾了一片放進嘴裡。
見她喜歡,林嬸在一旁笑著道:「這筍是何大叔一大早去山上挖了送過來的,說是感謝姑娘昨兒救了他家丫頭。」
「舉手之勞而已。」季雲菀笑了笑。
莊子後面有一片桃花林,昨兒她帶著春桃、春枝兩個丫頭去賞桃花,結果看見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抱著樹急得哇哇大哭,想必是不知道怎麼上了樹,卻下不來了,眼瞅著小姑娘站不穩要從樹上掉下來,她連忙讓春桃和春枝去把人救了下來。
「姑娘,聽說城裡的錦緞莊新來了一批輕薄的衣料,眼見著天氣就要熱起來了,姑娘的身段又長了些,去年的衣裳怕是都短了,不如去錦緞莊新裁製幾身,等天熱了穿。」春桃道。
「讓大壯備車。」春桃的話讓季雲菀忽然想起一事,吩咐一聲,用完早膳就帶著兩個丫頭坐上馬車往城裡去。
「姑娘在看什麼呢?」上了馬車後,見季雲菀不時挑開車簾往外面張望,春枝好奇,也跟著往窗外看。
此時快要進城,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姑娘樣貌惹眼,綿州又不比京城,出門在外有成群的丫鬟婆子護著,擔心有人瞧見姑娘起了壞心,春桃勸道:「進城了,街上人多,姑娘別往外面看了。」
季雲菀放下簾子,倚著車壁垂眸回想,她記得是在去錦緞莊的路上發生了點騷動。
果然,馬車慢悠悠行駛了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打罵聲和痛呼聲。
「停車!」季雲菀急忙出聲,掀開簾子往外面看,就見幾個衣衫襤褸的大漢正圍著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好像想要搶他的衣裳。
雖然他們人多勢眾,但並沒有討到便宜,近不了那個男人的身不說,身上、臉上都掛了彩,幾個人氣急敗壞,從路邊撿了木棍,又把那個男人團團圍住。
「大壯,攔住他們。」季雲菀放下車簾,吩咐在前面趕車的大壯。
大壯人如其名,長得人高馬大,高高壯壯,雖然對方人多,但這裡離城門不遠,他又依仗著季家的地位,從馬車上跳下來就朝那幾個大漢訓斥道:「你們光天化日的想要做什麼?擋了我家姑娘的路,快滾開!」
那幾個人只為求財,並不想招惹不必要的事端,見旁邊是一輛氣派精緻的馬車,料想定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小姐,領頭一個皮膚黝黑的大漢惡狠狠地瞪了灰頭土臉的男人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算你今天運氣好!」然後領著其他人揚長而去。
幾個人剛離開,男人的身體就晃了晃,抱著頭蹲到地上。
大壯不滿的低頭看他,「我說你這個人,我家姑娘好心救了你,你怎麼不道謝?」
話音剛落,男人突然「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哎……」大壯嚇了一跳,忙上前查看,發現男人竟是暈了過去。
不等他稟告,季雲菀挑開車簾吩咐道:「回莊子,帶上他一起。」
大壯忙把人背起來放到馬上,然後跳上馬車,揮舞著馬鞭,調轉方向回莊子。
到了莊子,季雲菀由春桃和春枝扶著從馬車上下來,先吩咐大壯把男子送去西院,然後又讓春桃找福伯去請大夫。
大夫來看過,說男子沒什麼大礙,只是頭被鈍器傷過,過幾個時辰便能醒過來,開了幾服藥後就告辭離開了。
晌午剛過,季雲菀歪在軟榻上看書,林嬸過來稟告說人醒了。
「姑娘,那人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問他名字、家在哪裡都說不出來。」林嬸面有憂色道。
「我去瞧瞧。」季雲菀放下書,要從榻上起身。
「姑娘不可,那是個不知底細的陌生男子,姑娘是何等身分,怎能與他隨意見面?姑娘若擔心,再讓福伯去請大夫來給他瞧瞧便是。」春桃連忙攔住她。
「春桃姑娘說的是,姑娘這般花容月貌,若那男子見了動了歪心思,那可如何是好?姑娘放心吧,西院有我和大壯還有其他小丫鬟呢。」林嬸也急忙道。
其他人不知道,但季雲菀卻是清楚,那男子可不是什麼不知底細的陌生男子,那是堂堂安王府世子。她在心裡苦笑,自己並非從小就在京城生活,十三歲離開京城之前,從未見過這位安王世子,前世她也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救竟然救了這樣一座金靠山。
但這些事情她不能講給春桃和林嬸聽,只好道:「嬸子讓人去濟世醫館請吳大夫過來,再去給他買兩身換洗的衣裳,我見他氣質不俗,身上的衣料也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說不定是哪戶富貴人家的公子落了難。」
「姑娘說的是,我這便下去吩咐。」林嬸行了禮,退了下去。
濟世醫館是綿州城最有名的醫館,吳大夫醫術高超,待他來看過後直搖頭,說那男人的頭部受過鈍器重擊,積了淤血,沒有其他法子,只能等淤血消散,到時候自然會想起來。
季雲菀把人留在莊子裡,不僅派了自己院子裡的兩個丫鬟過去服侍,平常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照貴客的禮遇。

這日卯時三刻,季雲菀就醒了,紗窗外淅瀝淅瀝下著小雨,外間春桃和春枝也已經起身了,正輕聲細語的說話。
「妳說那位公子都在我們莊子住了好幾天,怎麼也沒見他的家人來尋他?」春枝問道。
「我也奇怪呢,大壯和福伯去城裡打聽過,沒聽說誰家公子不見了,他難道不是這綿州城的人?」春桃道。
「說不定呢,林嬸說他除了那一身衣裳,身上什麼都沒有,姑娘說他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我特地留意過,他那衣裳是雲錦做的,針繡精良,一般普通的富貴人家可穿不起。之前救他的時候,他灰頭土臉沒看清容貌,後來我去西院的時候偷偷瞧過幾眼,那位公子生得極為俊朗,瞧著比咱們府裡的幾位少爺還要出色,不過聽服侍他的春雨說,他的性子似乎有些冷漠,不太愛搭理人。」春枝道。
春桃有些擔憂,「妳說他要是一直想不起來,難道要一直在我們莊子住著?要是個尋常男子,大不了留他在莊子裡當個雜役,可他身分似乎不一般,又是個成年男子,姑娘如今年歲也大了,要是讓國公府裡的人知道姑娘收留了個陌生男子在莊子上住,還不知道會在背地裡如何傳閒話呢。」
春枝生氣地冷笑,「他們還記得姑娘?姑娘來這莊子一年了,除了每個月的錢銀和送來幾個丫鬟,可曾寫書信來問過?現下姑娘都十四了,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京城還遲遲不派人過來接姑娘回國公府,我看他們早就不把姑娘當季家人了!」
「瞎說什麼?」春桃低聲斥她,「姑娘是三房的嫡小姐,就算不得老夫人喜歡,那也斷斷沒有不把姑娘當季家人的道理,耐心等著,京城總是要派人來接的。」
「還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我看不如不回去了,就一直住在這莊子好了,反正他們不能缺了我們錢銀,姑娘在這裡還過得自在。」春枝冷哼。
「又賭氣,三少爺還在國公府呢,為了三少爺,我們也得回去。」春桃無奈道。
聽著兩個丫頭在外頭低聲說話,季雲菀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思緒回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救了安王世子後,把他丟到西院就沒有多費心了。
西院的那幾個小丫鬟從沒有在正經主子面前服侍過,哪裡認識什麼名貴衣料,只把他當成一般人看待,後來福伯見他一直沒恢復記憶,正好莊子裡缺人,見他有幾分力氣,就讓他在莊子裡做雜役,負責廚房劈柴挑水這樣的雜事。
當時自己聽說這些的時候,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就拋到腦後,不久後京城派人來接她回國公府,她就忘了救人的這件事,後來安王世子失蹤的消息傳遍京城,沒多久又傳出他被找到了的消息,她沒太關心,以為與自己無關,直到安王妃突然讓人請她去安王府,感謝她的救命之恩,她才驚覺原來自己之前無意間救的人竟然就是安王世子。
安王是當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年輕時鎮守北疆,驍勇善戰,前幾年北疆平定,回京城交了兵權,做了個閒散王爺。
安王妃是永寧侯府嫡出的小姐,老侯爺年輕時曾經在戰場上救過先皇一命,雖然去世了,但永寧侯府聖寵猶盛。
她雖然是平國公府的二小姐,但母親不得祖母的喜歡,父親為了母親在林州謀了一個官職,夫妻倆一直住在林州,只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帶她和弟弟回京城,因此她與府裡的眾人並不親近,後來母親去世,父親帶她和弟弟回國公府,沒幾年父親也去世了。
因為她長得像母親,祖母也不喜歡她,她在國公府沒有依仗,唯一疼愛她的舅舅遠在千里之外的遙州。
因為救了安王世子,安王妃時不時請她去安王府小坐,沒多久她舅舅也從遙州調回京城,後來她幾次被人為難,也都是多虧了安王妃幫忙。
季雲菀又在被窩裡躺了片刻,春桃和春枝進來服侍她洗漱。
用過早膳,窗外細雨仍然綿綿不絕,落在青石板上騰起了薄薄雨霧。
季雲菀寫了兩張字帖,就倚在軟榻上看書,春桃取了針線來,和春枝在一旁做繡活。
季雲菀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時不時抬頭看向窗外,她突然合上書卷,從榻上下來,「屋裡悶得慌,我去院子裡走走。」
「我陪姑娘。」瞧著外面的雨不大,春枝放下手裡的針線,取了傘具,在屋簷下撐開,兩個人踏入了雨中。
沿著青石板曲曲繞繞走了一段,到了湖邊的涼亭,季雲菀對春枝道:「我口有些渴,妳去沏一壺茶過來。」
「是,姑娘。」春枝轉身去了。
春枝剛離開,季雲菀在涼亭張望,看到一個小丫鬟撐著傘經過,她朝小丫鬟招手要來了傘,出了涼亭往西院走去。
西院有一株杏花樹,還是當年修建莊子的時候種下的,幾十年來生長得枝幹粗壯,根深葉茂,每年到了花期,滿樹的杏花灼灼盛開,如胭脂萬點,朵朵紅雲。
細密的雨絲打濕了衣裙,季雲菀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裙襬,娉娉婷婷地踏入西院。
杏花被雨打濕掉落了滿地,她行至杏花樹下,瞧見對面廊下站著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高大身影,她移開傘,抬起了頭。
廊下站的正是安王世子祁承,上一世她雖然應安王妃的約經常出入安王府,但沒有見過這位世子幾次。她雖然救了他,但讓堂堂世子在莊子裡做雜役,想起來總是有些心虛,加上世子當時和孫國舅之女孫瑩瑩已有婚約,所以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她都不敢仔細看他的臉。
現在仔細一看,只覺得春枝說的不錯,世子容貌極好,輪廓冷硬俊朗,鼻梁挺直,雙目深沉冷冽,聽聞他十四歲就去軍中歷練,不僅身材高大,肩背和手臂看起來也格外壯碩有力。
這樣的一副相貌,怪不得孫瑩瑩非他不嫁。可惜光相貌好有什麼用,性情太過冷漠無情了些,上一世孫瑩瑩嫁給他不到一年,他就聯合太子把孫瑩瑩的表哥二皇子圈禁,孫貴妃和孫國舅一脈被連根拔起,孫家人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孫瑩瑩被圈禁在安王府一個廢棄的宅院,聽說境況淒慘。
對待結髮妻子都這樣無情,更何況是對旁人了。而自己曾經讓他做過雜役,安王府這座金靠山讓她靠得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生怕哪天這位世子想起來找她算帳。
當時她暗暗發誓,要是重來一世,她一定要把他當貴客供著。
如今季雲菀上下打量,發現春雨幾個丫鬟把他照顧得不錯,滿意地暗暗點頭。
祁承原本盯著空中的雨絲沉思,察覺到有人進來,抬眼朝她看了過來。
想到以後還要仰仗安王府,季雲菀忙朝他揚起一個笑容。
朦朧的雨霧中,小巧玲瓏的杏花紛紛揚揚地從枝頭飄落,花瓣落滿紙傘還有季雲菀的衣裙和肩頭。雨中杏花楚楚動人,季雲菀身姿婷婷,眉眼彎彎,笑容比杏花還要柔媚動人。
季雲菀正琢磨著要跟他說什麼好提前套套近乎,就聽院子外隱隱約約傳來春枝的聲音,春枝不讓她隨意見陌生男子,看到她在這裡定又要在她耳邊嘮嘮叨叨大半天,季雲菀連忙轉身朝院子外面跑去。
祁承看著茜色衣裙的少女消失在院子門口。
春雨挑開簾子從屋裡出來,見他站在廊下,袍角被雨水濺濕了也渾然不知,忙道:「這雨眼看著大起來了,公子快進屋吧。」
祁承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屋。


三月十二是季雲菀父親的祭日,林嬸一大早便讓大壯備好馬車,季雲菀用過早膳,就帶著春桃和春枝去福安寺燒香祭拜。
重生的事不能告訴身邊的人,她跪在佛前默默向父親傾訴一番,拜祭完從福安寺出來,馬車剛出了城門,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春桃詢問大壯。
「姑娘,春雨和那位公子也出來了。」大壯回答道。
季雲菀掀開車簾往外瞧,就見馬車停在上次救了祁承的地方,祁承正皺眉看著周圍。
春雨看到他們,忙過來行禮道:「姑娘,公子說想到這裡來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
季雲菀點頭,關心問道:「可想起什麼了?」
眼見祁承的目光朝她看過來,一旁的春桃忙扯扯季雲菀的衣袖,放下車簾,只留了一小條縫,對春雨道:「我們和姑娘先回去了。」說完,吩咐大壯駕車離開。

晚間用過晚膳,春桃和春枝伺候季雲菀沐浴。
季雲菀慵懶地靠在浴桶上閉目養神,浸濕的青絲散在白皙圓潤的肩頭,蒸騰的熱氣中,黑髮白膚還有花瓣般嫩紅嬌豔的唇分外好看,十四歲的少女身段已經初現婀娜,以前漂亮的小姑娘漸漸長成嬌柔昳麗的大美人。
瞧著姑娘一日比一日美貌,春桃又是自豪又是擔憂,自豪的是就算回了京城,姑娘在如雲的貴女中也算出挑,擔憂的是這裡不是京城,沒有重重保護,姑娘的美貌只能招來不懷好意的覬覦。
也不知道國公府究竟要到何時才會來接姑娘回京城,春桃低頭看著浴桶中面色淡然無憂的少女,憂心忡忡地想。
第二日一早,季雲菀用過早膳,就吩咐春桃和春枝收拾行李。
「姑娘是想去哪裡遊玩不成?」春枝好奇問道。
季雲菀含笑搖頭,眨眨眼睛神祕道:「我昨晚夢見了爹爹,爹爹說大伯母派了人來接我們回府了。」
春桃和春枝面面相覷,春桃猶豫道:「這……夢中說的怎能當真?」
「如何不能當真?昨日剛拜祭了爹爹,這是爹爹顯靈呢。」季雲菀笑咪咪地吩咐,「快去收拾吧。」
春桃和春枝對視一眼,見姑娘執意,只能半信半疑地去收拾了。
季雲菀撐著下巴歪坐在榻上,上一世爹爹祭日過後大約八九天,國公府就來人接她回京城了。她以為祖母終於想起了她這個孫女,後來才知道,是大伯母在她爹爹祭日上在祖母面前替她說了幾句軟話,才讓祖母鬆了口。
大伯母是相府嫡小姐,平國公府的當家夫人,為人端莊穩重又不失嚴厲。大伯父面目嚴肅,不拘言笑。
她與大伯父和大伯母見面少,從小就有些怕他們,以為他們是不把她這個父母去世,又遭祖母不喜的侄女看在眼裡的,後來才漸漸明白,大伯母和大伯父只是表面嚴厲,實際上還是很關心她的。
她之所以會被送到這莊子上,是因為祖母有先皇賜下的一尊半人高的玉佛,價值連城不說,聽說還特別靈驗,祖母寶貝得很,一直供奉在後院的佛堂裡,不讓人進去隨便觸碰。
她知道祖母不喜歡自己,所以雖然對這尊玉佛很好奇,卻從來沒想過進祖母的佛堂。
去年元宵剛過,她去祖母院子裡看弟弟,結果半路上下起了雪,春桃回去拿傘,她在亭子裡等,突然有一個小丫鬟跑過去跟她說弟弟去了後院的佛堂,把祖母的那尊玉佛碰到地上摔碎了,正害怕地哭呢。
她當時嚇了一跳,祖母雖然喜歡弟弟,但弟弟和那尊玉佛到底更寶貝哪一個,她也說不準,聽到弟弟害怕地哭泣,她更慌了,加上那小丫鬟一直焦急地催她去看看,她等不及春桃回來,就跟小丫鬟去了佛堂。
結果等到了佛堂,沒有看見弟弟的影子,玉佛倒是碎了一地,她想要問問小丫鬟,卻發現小丫鬟早就不見了。等到她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的時候已經晚了,祖母和一大群人到了佛堂門口,看見玉佛碎了,祖母差點氣得暈倒。
佛堂裡只有她一個,又有好些人看到她急匆匆地跑進佛堂,祖母便以為是她把玉佛碰碎的。但並非是她做的事,她自然不能認,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要求找那個小丫鬟出來對質。
結果大伯母找遍了整個國公府都沒找到她說的小丫鬟,祖母就以為她在狡辯,加上季雲蘭和二伯母一直在旁邊添油加醋,祖母氣得火冒三丈,誰來求情都不行,當場就讓人把她送到了這綿州城的莊子上。
她一直想找出是誰陷害了自己,國公府裡不喜歡她的除了祖母,就是季雲蘭和二伯母,她直覺是這對母女倆,可惜上一世直到她出嫁,又不小心落水重生,都沒有找到季雲蘭和二伯母陷害她的證據。
這一世她一定要找到這個證據,在那之前,她會儘量小心行事,讓季雲蘭和二伯母都察覺不到。
第二章 不一樣的二姑娘
如此過了三天,京城來了信件,說是來接她的人已經在路上,春桃和春枝才終於相信了季雲菀的話,歡天喜地的催促著丫鬟們收拾行李。
得知國公府來人接姑娘回去,春雨也歡喜得不行,她給祁承疊著衣裳,嘴裡還高興地哼著小調兒。
「何事這麼高興?」祁承站在窗邊翻看手裡的書冊,抬頭看了她一眼。
春雨歡喜地打開了話匣子,「公子,我們姑娘要回京城了,府裡終於派人來接姑娘了。公子你不知道,我們姑娘是平國公府的二小姐,遭陷害才被老夫人送到了這莊子裡,等了這麼久,終於能回去了。」
平國公府。祁承在心中默念,這幾個字他覺得有些耳熟,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更多線索。他有些焦躁地合上書,轉身往屋外走,「我去外面走走。」
春雨應了一聲,繼續哼著小調兒折衣裳。

季雲菀在屋裡看丫鬟們收拾衣裳悶得慌,正好大壯在山上抓了一隻圓滾滾的雪白小兔子回來,春桃和春枝忙著指揮小丫鬟們收拾行李沒空管她,她一個人抱著小兔子到院子裡玩。
季雲菀來到湖邊的涼亭,拿著從廚房要來的青菜葉子餵小兔子,卻一不注意讓牠從懷裡逃了出去,她忙提著裙襬在後面追。
小兔子看著小小、軟軟的一團,卻機靈得很,蹦跳得飛快,季雲菀追著牠進花園,眼看牠鑽進假山旁的草叢裡,祁承正好從假山一側走過來,他看見蹦跳到他身邊的小兔子,彎腰伸手抓住了牠。
季雲菀跑過去,氣喘吁吁道:「多謝了。」
祁承把小兔子還給她,季雲菀接過來,想著自己都快要離開了,還沒和他套上近乎,忙笑咪咪問道:「公子在這裡住得可好?可憶起什麼了不曾?」
祁承皺眉搖頭,「沒有。」
上一世他是被安王府的人尋回去的,回去京城後才恢復記憶,季雲菀安慰他道:「公子無須太過擔憂,過些時日興許就能想起來了,還有你的家人,說不定也正在找你呢。」頓了頓,她又道:「公子安心地在這裡住著等家人前來,我雖然要走了,但林嬸和福伯他們還是會留在這裡的,公子也無須覺得有負擔,等以後公子恢復了記憶,若是想要報答我,可以讓人去平國公府找我的丫鬟春桃。」
她其實巴不得把這位世子一起帶回京城,再恭恭敬敬地送回安王府,但一則世子失蹤的消息現在還沒有傳出來,二則她之前並沒有見過他,無端端地帶個男人上路,必定會惹人閒話,反正要不了多久安王府的人就會來這裡尋他,也不急在這一時。
想著出來有些久了,擔心丫鬟尋她,季雲菀抱著懷裡的小兔子,朝他笑了笑,「我先走了。」
看著人走遠,祁承擰起英挺的眉,他怎麼覺得,她剛才話裡的意思是……很想要他的報答?


又過了五六日,平國公府來接季雲菀的人到了。
來的是大夫人屋裡的張嬤嬤,領著幾個丫鬟婆子還有車夫。
「二姑娘。」見了季雲菀,張嬤嬤領著丫鬟婆子們向她屈身行禮。
「嬤嬤快起身。」季雲菀伸手虛虛一抬,笑吟吟問道:「祖母和伯母們可都還好?」
「老夫人和夫人們都很好,二姑娘收到信了沒?」張嬤嬤不動聲色地打量季雲菀,心中驚豔,一年不見,二姑娘竟出落得這般美麗了。
「收到了,行李也都收拾好了,從京城過來一路上舟車勞頓,嬤嬤先在莊子裡休息幾日再啟程也不遲。」季雲菀笑著說道。
「二姑娘的好意心領了,只是老夫人和大夫人還等著二姑娘回去呢,明日一早就要啟程。」張嬤嬤拒絕道。
「既如此,那嬤嬤就先去屋裡歇息歇息。」季雲菀看了林嬸一眼。
林嬸會意,上前道:「嬤嬤和各位跟我來吧。」
「勞煩了。」張嬤嬤領著一起來的丫鬟婆子向季雲菀行了禮退下,跟著林嬸離開。
張嬤嬤一走,春桃鬆了口氣道:「幸好來的是大夫人屋裡的,要是老夫人屋裡的,哪裡有這麼好說話。」
大夫人周氏待人寬厚,她院子裡的下人也待人寬厚,不像別的下人仗著自己主子的權勢地位,趾高氣揚難纏的很。
春枝撇撇嘴,「老夫人那般不喜歡我們姑娘,怎麼會讓她屋裡的人來接姑娘。」
「行了,老夫人的閒話也是妳們能說的。現在在莊子裡也就罷了,以後回到了京城,國公府裡到處都是耳朵,可不許胡亂說了。」季雲菀伸手點了點兩個丫頭的額頭,囑咐道。
春桃和春枝兩人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急忙一同應道:「是,姑娘。」
見兩人記下了,季雲菀吩咐道:「去告訴福伯一聲,讓丫鬟們把所有的行李物品裝上馬車,明早啟程。」
春桃和春枝點頭,去傳了話後,領著小丫鬟們把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裝車。
第二日天色剛大亮,莊子門口就停好了六七輛馬車,林嬸和福伯在門口看著季雲菀上了馬車,等到所有人都坐穩,車夫才駕著馬車,緩緩駛離莊子。
從綿州城到京城還有八九日的路程,春桃為了不讓季雲菀在路上挨餓,不僅在隨身帶的包袱裡準備了好些乾糧,還把車廂暗格裡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季雲菀喜歡的蜜餞吃食。
早上走的時候沒吃早膳,林嬸做了包子讓她們在路上吃,趁著包子還熱乎,季雲菀和兩個丫頭分食了。
趕路甚是無趣,季雲菀除了窩在馬車裡看書,就只能看看沿途景色,和兩個丫頭說話打發時間。
張嬤嬤來之前得了周氏吩咐,一路上都在注意季雲菀的言行舉止,回去後好向主子稟告。
一晃眼八九日過去了,這日紅日將垂,一行人終於到了京城,馬車一入城門,張嬤嬤就派了人回去國公府通報。
春桃和春枝兩個丫頭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偷偷往外面張望,想著馬上就要回去國公府了,兩人又是興奮又是緊張忐忑。
上一世季雲菀重回京城的時候也是這般的興奮緊張,如今重來一世,她已知曉回府後的境遇,喚了兩個丫頭一聲,叮囑道:「府裡不比莊子上,回去後萬事要謹小慎微,莫因為旁人的閒話就魯莽賭氣行事。」
春桃攥著衣袖,鄭重地點頭道:「我們曉得的,姑娘回府不易,我們不會隨意與旁人爭搶,更不會魯莽行事。」
春枝比春桃年紀小,性子也耿直一些,她同樣認真點頭道:「姑娘放心,若是三姑娘再來找麻煩,我們忍讓就是。」
兩個丫頭懂事,知利弊,又忠心護主,上一世陪她在國公府受過不少委屈。
季雲菀握住兩人的手,柔聲道:「也無須太過忍讓,府裡當家作主的終歸是大伯母,大伯母最公正寬厚不過了,不會讓我們受委屈的。」
春桃和春枝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驚奇,姑娘以前和大房並不如何親近,對大夫人也是畏懼偏多,如今怎麼說起大夫人的好話來了?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停了下來,季雲菀挑開車簾,平國公府邸映入眼簾,朱漆紅門,台階下立著兩隻威武的石獅子,光圍牆就占了大半條街,看起來莊嚴又氣派。
「姑娘,到了。」
張嬤嬤幾人下了馬車,春桃和春枝幫季雲菀理了理衣裙,扶著她從馬車裡出來。
國公府的人接到消息,已經有幾個丫鬟婆子等在門口,為首的方臉嬤嬤季雲菀認識,是周氏屋裡的孫嬤嬤。
她上前打量了季雲菀兩眼,行了禮笑著道:「二姑娘可算到了,幾位夫人還有姑娘們都在老夫人屋裡,正等著姑娘呢,快隨我進去吧。」
「有勞嬤嬤了。」季雲菀朝孫嬤嬤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府裡走。
老夫人住在西南角的榮善堂,穿過影壁,經過花園,再繞過迴廊,又走了一段,走到榮善堂門口,已經有眼尖的小丫鬟看見,一溜煙的進去通報了。
等到進入院門,順著抄手遊廊到了堂屋門口,一個眉目清秀的小丫鬟掀開門簾,出來笑吟吟道:「二姑娘到了,快進來。」
季雲菀隨小丫鬟進去,屋裡坐滿了人,她只略略掃了一眼,就朝著上首跪了下來,「拜見祖母。」
屋裡沒人說話,季雲菀垂首等了會兒,老夫人冷淡的聲音才響起—— 
「起來吧。」
季雲菀從地上起身,又向坐在老夫人下首的兩位伯母福身行禮,「大伯母、二伯母。」
大夫人周氏容貌秀麗,氣質端莊,她看了季雲菀一眼,淡聲道:「長高了,也瘦了。」
上一世大伯母是沒有跟她說這句話的,她當時一進門就伏在地上向祖母哭訴委屈,惹得祖母不耐,直接讓人送她回了院子,她並沒有來得及向大伯母問好。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季雲菀聽了卻眼眶一紅,強忍著才沒有落下淚來。
父母去世後,她一直以為這國公府裡是沒人關心她的,自己真是大錯特錯了。
「瘦了才好看呢,二妹妹如今出落得越發秀美了。」坐在周氏身旁的一個鵝蛋臉少女笑吟吟道。
這是周氏的長女,大姑娘季雲舒,她性子溫柔善良,上一世曾對季雲菀多有照拂。
季雲菀收拾好心情,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比不上大姊姊,大姊姊才越發漂亮了呢。」
「菀兒在莊子上住了一年,倒變得這麼會說話了。」二伯母葉氏一雙丹鳳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季雲菀,似笑非笑道:「老話都說生女肖父,我怎麼瞧著菀兒倒是越長越像她娘,都快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了。」
府裡的人都知道老夫人不喜季雲菀的娘,她這話擺明了是說給老夫人聽的。
果然,老夫人一聽,原本冷淡的臉色沉了下來。
季雲菀神色未變,淡淡道:「這老話說的未必準,我瞧著三妹妹的相貌、品行也不像二伯父,倒像是和二伯母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話葉氏聽著有些不得勁,但又說不出有什麼錯處,她看著季雲菀,心中有些驚異,之前明明是個膽怯又柔弱的姑娘,這一年不見怎麼變得淡定大方起來了。
葉氏身旁的季雲蘭瞪大眼睛盯著季雲菀,她分明從剛才的話裡聽出了嘲諷意味。
季雲菀竟然沒有像以前一樣被老夫人的臉色嚇到,周氏多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剩下的幾個女孩兒道:「晴兒、蓉兒、柔兒,給妳們二姊姊行禮。」
平國公府有六位姑娘,大房有三位,分別是季雲舒、季雲晴和季雲蓉,二房則有兩位,季雲蘭和季雲柔,三房只有季雲菀一個。大伯父和二伯父除了兩位明媒正娶的夫人,都有納妾,唯有季雲菀的爹,只有她娘。
自打見到季雲菀,老夫人神色一直淡淡的,等到眾姊妹見過禮,才開口道:「妳弟弟們還在上學,兩位哥哥也沒有回來,妳先回屋歇息吧。」
「是,祖母。」季雲菀朝她福了福身子,又跟兩位伯母行了禮,才退出去。
三房的院落是東南角的錦繡院,小時候她只逢年過節回來住上一段時日,後來她娘去世,她爹一個大男人沒法帶兩個孩子,又不放心把她和弟弟交給旁人照顧,就帶他們回了國公府。後來她爹也去世了,弟弟被祖母抱去身邊撫養,這偌大的錦繡院,就只剩她一人住。
錦繡院一年沒有主人,周氏沒有把院子裡的奴僕遣散,但也沒有拘著她們,若有好的去處,也放她們去,原本滿院子的奴僕,這會兒只有三四個丫鬟婆子站在院子裡迎她。
「姑娘可算是回來了。」為首的林嬤嬤是照顧她長大的奶嬤嬤,領著幾個丫鬟婆子跪下來,垂淚道。
「嬤嬤快請起。」季雲菀忙上前扶她起身。
爹娘去世後,是林嬤嬤一直照顧她,當初她被送去莊子的時候,林嬤嬤驚怒之下病了,才沒能跟她一起去。上一世林嬤嬤照顧她直到出嫁才請辭歸家,現在重新見面,她又是親切又是感動。
林嬤嬤拿帕子擦擦眼角,握著季雲菀的手上下打量她,激動地點頭道:「好好,姑娘看著精神都很好,想來這一年在莊子沒有被苛待。」說完,忙道:「姑娘這一路上辛苦了,我讓人抬熱水來,姑娘洗漱完先歇息歇息,屋子都收拾好了。」
趕了好幾日的路,又去見了老夫人一群人,季雲菀也確實累了,她簡單沐浴完,換上一身柔軟舒適的寢衣,就鑽進被窩裡,閉眼睡了過去。

「姑娘,姑娘。」她是被春桃喚醒的。
當她矇矓地睜開眼,發現屋子裡已經掌了燈。
見她醒了,春桃掛起紗帳,問道:「姑娘,廚房送了晚膳過來,姑娘可要起來用了再睡?」
季雲菀初醒來有些迷糊,埋在暖烘烘的被窩裡不想動,帶著鼻音軟綿綿地問道:「伯父們可回來了?」
「兩位老爺還沒回來,幾位少爺倒是都回來了。」春桃頓了頓,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道:「剛才三少爺身邊的肖嬤嬤來過了,說……說三少爺要溫書,就不來見姑娘了。」
春枝端著銅盆從外間進來,聽見春桃的話,一時氣不憤,又想起姑娘叮囑要謹言慎行,繃著臉小聲道:「什麼肖嬤嬤,老爺才去世幾年,他們竟然連三少爺身邊的嬤嬤都換了。」
季雲菀靠在軟枕上,微合著眼沒有說話。
肖嬤嬤是祖母送到弟弟雲庭身邊的,祖母嫌弟弟原先身邊的趙嬤嬤管得嚴又拘得緊,苦了這個寶貝孫兒,就把趙嬤嬤調去外院,送了肖嬤嬤過去弟弟身邊服侍。
國公府的三位老爺裡,她爹是最為出眾的,不僅滿腹詩書,文采卓絕,樣貌更是芝蘭玉樹,俊逸非凡,祖母也最為喜歡這個最小的兒子,後來爹爹去世,祖母悲痛欲絕,當時弟弟只有七歲,因為弟弟長得像爹爹,又是爹爹唯一的兒子,祖母就抱去身邊親自撫養。
憐惜弟弟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祖母把他當成心肝肉,對他百依百順,下人們凡事也都捧著他、哄著他,去了祖母身邊不過四年,弟弟就養成一副囂張蠻橫、調皮搗蛋、不思進取的性子。
當初弟弟被抱去祖母身邊的時候,她也才十歲,之前爹爹在世的時候,他們姊弟倆感情是極好的,但後來爹爹去世,她覺得自己和弟弟在國公府裡無依無靠、寄人籬下,打定主意要督促弟弟好好讀書,期盼他像爹爹那樣,因此她事事管著弟弟,只要弟弟頑皮,就會訓他、罰他。
弟弟漸漸開始怕她,後來去了祖母那裡,弟弟更是借祖母來疏遠她,兩姊弟見面慢慢變少,後來剛給爹爹守完孝,她又被誣陷送去了莊子,就再也沒見過弟弟了。
上一世她回來後,弟弟不來見她,她去找了弟弟好幾次,見弟弟頑劣不堪,又急又氣,還想和以前一樣管著他,可是弟弟早就對她的管教厭煩了,兩姊弟吵了幾次架,放了狠話,她對弟弟寒了心,再也不願意管他,姊弟倆生生成了陌路。
直到後來她出嫁那一日,弟弟追在身後喚她姊姊,看到少年眼裡的淚花,她才明白弟弟心中是有她這個姊姊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血濃於水,他們始終是最親的姊弟。
「不來就不來吧,溫書要緊。」季雲菀從床上起身,讓春桃服侍她穿衣。
見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樣,春枝驚訝道:「姑娘,在莊子的時候妳還念叨想見三少爺,現在怎麼……」
季雲菀淡淡地笑了笑,「如今回來了也不急於這一時,以後日子長著呢,總能見到面的。」
這一世她不會再那般嚴厲的管著弟弟,她想通了,就算弟弟不如爹爹讀書好,只要他不做壞事,平安順遂,喜樂康健,就足夠了。
不過,她也不會主動去關心弟弟了,她要讓那小子主動來找她。
春桃和春枝納悶地互相看了一眼,雖然不知道姑娘為何會這般平靜,但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說什麼,服侍季雲菀用了晚膳,又等她重新歇息,兩人也早早地歇下了。

周氏的翠華院裡,張嬤嬤正在給她稟告從莊子到回來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二姑娘瞧著似乎不一樣了,在莊子住了一年,去接的時候也不見有絲毫的憤懣委屈之色,反倒是禮數周全,落落大方,還問起府裡老夫人和夫人們的好。」
一旁給周氏捶腿的大丫鬟秋荷聽了,笑著道:「二姑娘從前那般嬌弱的性子,我還以為她回來定會忍不住委屈的落淚呢,誰想到竟然那樣鎮靜,大方得體。」
「她長大了。」想起白日裡見到的小姑娘,周氏感慨道。
「是呢,二姑娘長開了,越發的好看了,只是越來越像三夫人,若是像三老爺,何至於會這樣。」張嬤嬤歎了口氣,二姑娘長得再美貌有什麼用,沒有父母撐腰,又不得老夫人喜歡,在這國公府裡日子註定不太好過。
秋荷也忍不住有些欷吁,同樣是三老爺的孩子,不過因為一個長得像爹,一個長得像娘,待遇就天壤之別。
「總歸是咱們國公府的嫡小姐,還能苛待了她去?」周氏淡淡說了一聲,吩咐張嬤嬤道:「錦繡院伺候的下人沒剩幾個了,妳明日挑幾個新進府的送過去。」
「是,夫人。」張嬤嬤應了一聲,又回了幾句話,才退下去。
第三章 重修手足情
前一晚睡得早,第二天天剛微亮,季雲菀就醒了。
一早要去向老夫人請安,春桃正想進去喚她起床,聽見裡間傳來動靜,進去一瞧,她已經起身了。
「姑娘醒了?我去拿衣裳。」春桃掛起紗帳,去櫃子裡取了衣裳,服侍她穿戴。
春枝端了熱水進來,季雲菀洗漱好,坐下來梳髮打扮,等到收拾妥當,起身往榮善堂去。
榮善堂已經有人先到了,她走到堂屋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聽說二妹妹昨天回來了?」這是大哥季雲淵的聲音。
季雲淵是長房長子,今年十七歲,國公爺一心想讓他好好讀書謀個功名,他卻只想去軍中歷練,十五歲的時候和鎮南將軍府的二少爺偷偷跑去北疆軍營一待就是一年多,雖然吃了不少苦,但也掙了個不大不小的軍功回來。
大哥是沒什麼城府,大大咧咧的性子,上一世她被季雲蘭欺負得狠了,有幾次偷偷躲起來哭,正好被大哥看見,大哥不僅安慰她,還笨拙地說笑話逗她笑,後來她出嫁,也是大哥對她說,若是夫君對她不好就告訴他,他會給她撐腰。
想起這位大哥,季雲菀心中一暖,待門口的丫鬟掀開簾子,她走了進去。
屋裡周氏和季雲舒幾個也在,她先給老夫人請了安,又向周氏行禮,才走到季雲淵面前福了福身子,喚道:「大哥。」
季雲淵五官英挺,和大伯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大伯父總是板著臉十分嚴肅,讓他們這些小輩不敢接近,而季雲淵開朗愛笑,又熱心率直,很得府裡上上下下的喜歡。
「二妹妹,妳都長得這般高了。」季雲淵看著面前的女孩兒,站起來伸手比劃了一下。
他記得當時尚未離家的時候二妹妹還在府裡,仍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只剛剛到他胸口,後來等他回來,二妹妹已經去了莊子。他當時還跟他娘抱怨過,就算犯了再大的錯,哪裡能讓一個小姑娘孤身在外面住那麼久!現在二妹妹終於回來了。
「大哥也長高了不少。」季雲菀抬頭看著他,彎了彎眼睛,帶著笑意道。
「既已見過了,就坐下吧。」看著兄妹倆有說有笑,老夫人撚著手裡的佛珠,面色平淡道。
季雲菀恭敬地應了一聲,在季雲舒身旁尋了位置坐下。
她剛坐下,門簾子又被掀開,葉氏帶著二房的幾個過來,向老夫人請了安。
老夫人問道:「我聽丫鬟說,泓兒昨晚又被他老子罵了,是在外面做了什麼混帳事惹他老子生氣了?」
季雲泓朝老夫人拜了拜,笑嘻嘻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在外面和別人拌了幾句嘴,被父親知道了。」
國公府裡有五位少爺,除了季雲淵和季雲庭,其他三位都是二房所出,葉氏又只得季雲泓一子,季雲博和季雲柯都是姨娘所生,因只有這一子的緣故,葉氏平常對這個兒子諸多縱容,如今已經十六了,只比季雲淵小一歲,卻終日無所事事,愛沾花惹草往女眷堆裡鑽,沒個正形。
「你啊,別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學學你大哥,也出息些。」老夫人無奈地搖頭道。
「祖母說的是,祖母今日氣色不錯,這身衣裳也搭配得好,瞧著比往常都要年輕了好幾歲。」季雲泓嘴甜會說話,三言兩語哄得老夫人笑了起來。
季雲菀安靜地坐著,突然感覺到有人盯著她,她抬頭看過去,是季雲蘭。
季雲蘭是葉氏生的,只比她小幾個月,是府裡的三小姐,不知道為何,季雲蘭從小就和她不對盤,以前父親在時,季雲蘭還有所收斂,後來父親不在了,季雲蘭就三天兩頭的跑到自己面前來挑釁。
上一世她被季雲蘭算計背了不少黑鍋,原本要定下的婚事也被她三番兩次破壞了,這一世她也要季雲蘭嘗嘗背黑鍋的滋味。
季雲菀收回目光,側過頭低聲和季雲舒說話。
季雲蘭狐疑地看著季雲菀,原以為她被送去莊子,回來了定會哭哭啼啼的訴苦,自己都做好了看她笑話的準備,誰想到她跟沒事人似的,昨兒還說了那樣一句陰陽怪氣的話,總感覺她在莊子住了一年,有什麼不一樣了。
屋裡大房、二房的人都來齊了,葉氏掃了一眼老夫人身邊,狀似隨意問道:「庭兒呢,怎麼現在還沒來請安?」
老夫人身後的王嬤嬤笑著道:「三少爺昨晚溫書溫得晚,怕是還沒起來呢。」
正說著,門口的小丫鬟打起簾子,季雲庭打著哈欠從外面進來,就要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笑著朝他招手,「快過來,到祖母身邊來坐,看你睏得,起不來讓丫鬟過來說一聲就是了,何苦巴巴的跑來?」
季雲庭走到老夫人身邊坐下,揉著眼睛嘟囔道:「那怎麼行,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們都來請安了,我怎麼能不來?」
「難為你這般孝順,只是溫書到大半夜,對身體實在不好。」老夫人疼惜地看他,蹙起眉對周氏道:「庭兒每日在學塾上學已經夠辛苦了,就讓明正別再逼著他溫書了。」
周氏臉色微微一變,季雲庭在學塾調皮搗蛋,不好好上學,先生來府裡說了好幾次,還是老夫人說的國公爺好好管管,國公爺這才管了不過幾天的功夫,只是讓季雲庭晚上多溫一會兒書而已,老夫人這就心疼受不住了。
周氏斂了斂眸,什麼都沒說,只應了一聲道:「我回去後就轉告國公爺。」
「多謝祖母。」季雲庭驚喜連連,一下子就不睏了,睜著一雙大眼睛笑嘻嘻跟老夫人道謝。
「看你這小臉,這幾日彷彿都憔悴了,我讓廚房給你做些愛吃的好好補補。」老夫人愛憐地摸摸他的臉,看他高興,也開懷地笑了起來。
季雲蘭看著上首言笑晏晏的祖孫兩人,又看一眼對面安靜坐著的季雲菀,眼睛一轉,揚聲笑道:「三弟,你姊姊昨兒回來了,你們還沒見過吧?」
她這話一出,季雲庭轉頭在屋裡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季雲菀的身上。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她頓了頓,伸手推推季雲庭,「去給你姊姊打個招呼。」
季雲庭收回目光,聽話地起身,走到季雲菀面前,規規矩矩叫了一聲,「姊姊。」
季雲菀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輕輕點了點頭。
不僅季雲蘭和葉氏,老夫人和周氏都有些驚異,季雲菀以前對這個弟弟可是當緊得很,現下怎麼如此冷淡?
季雲庭也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回去老夫人身邊的時候,還回頭狐疑地看了她好幾次。
恍若未覺滿屋子的目光,季雲菀淡定地低頭吃茶。
從榮善堂裡出來,季雲菀回去錦繡院用早膳。她回來後,這府裡上上下下都見過了,唯獨兩位伯父還沒見過,讓小丫鬟去打聽了一下,說是國公爺和二老爺今日都休沐在家,用過早膳,季雲菀就帶著春桃先去了翠華院。
她到的時候二老爺季明瀚也在翠華院,正和國公爺季明正在書房喝茶議事,丫鬟通報後,季雲菀進去給兩位伯父行禮請安。
「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對這府裡的規矩上心些,別再惹妳祖母生氣了。」季明瀚喝了口茶,淡淡道。
季雲菀的手握緊袖子,垂眸乖巧道:「是。」
「有什麼需要的,找妳大伯母,這是自己家,不用太過拘束。」季明正沉默片刻,出聲道。
大伯父話少,卻是真心關心她,季雲菀感激地應了一聲,見他們還有事要說,就先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春桃有些氣惱,見周圍沒人,才小聲道:「二老爺說的什麼話?姑娘這幾年對府裡的規矩還不上心?玉佛那事,姑娘明明就是被冤枉的。」
季雲菀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了,玉佛那事除了她身邊的丫鬟,這府裡沒幾個人相信她,沒有證據,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回到錦繡院,就發現院子裡多了幾個眼生的小丫鬟,說是大夫人讓人送過來的。
季雲菀讓林嬤嬤把小丫鬟們帶下去安排,自己回屋整理從莊子帶回來的衣物。
昨兒回來得晚,大家一路上都舟車勞頓,就沒怎麼收拾,只隨意整理了一些。這次回來季雲菀帶回來好些好看又好玩的新奇小玩意兒,她坐在榻上一個個撥弄著玩,春桃和春枝在旁邊整理她的貼身衣物。
林嬤嬤安排好小丫鬟的差事,也進屋來幫她們一起收拾衣物。
「嬤嬤快坐,有她們收拾就夠了。」季雲菀朝林嬤嬤招招手,讓她也在榻上坐下,還親手給她倒了一杯茶。
「姑娘使不得。」林嬤嬤忙伸手接過,疼惜的看著季雲菀,問道:「姑娘跟我說說,在莊子上這一年是怎麼過的,沒遇到什麼事吧?」
「沒有呢嬤嬤,在莊子上住著挺好的。」季雲菀笑吟吟的,給她說起莊子上的事情,春桃和春枝兩個也不時嘰嘰喳喳的插兩句嘴。
「對了嬤嬤,妳說我們姑娘多心善,就在回京城前,還救了一個人回莊子。」春桃把首飾歸置到匣子裡,一邊說道。
「老爺和夫人都是善良之人,姑娘自然也心善。」林嬤嬤溫柔的笑,隨口問了一句,「姑娘救了什麼人?」
春枝眨了眨眼睛,小聲道:「一個男人,還是個失了憶的男人。」
「男人?」林嬤嬤嚇了一跳,壓低聲音急急道:「姑娘獨自一人在莊子住著,怎麼能把陌生男人帶回去?」
季雲菀無奈地解釋,「莊子上還有福伯他們呢,哪裡是獨自一人?遇見了人家有難總不能不救,那人失憶了,也不能把他趕出去,只好讓他暫時在莊子住著,等他家人來尋。」
林嬤嬤歎氣,「姑娘真是太心善了,這不知道來歷的,萬一救的是壞人怎麼辦?」說完,瞪了兩個丫頭一眼,「妳們兩個在姑娘身邊,也不知道攔著?」
春枝皺起秀氣小臉,可憐兮兮道:「嬤嬤,妳又不是不知道姑娘性子,我們哪裡能攔得住?」
「嬤嬤別擔心了,我這不是平安的回來國公府了嘛。」季雲菀安撫地拍拍林嬤嬤的手,笑咪咪地歪了歪頭。
林嬤嬤無奈的看著她,頓了頓問道:「姑娘可見過三少爺了?」
季雲菀點頭,「見過了。」想起早上請安的情景,又道:「老夫人很疼愛他。」
「疼愛是疼愛,只是太過疼愛了一些。」林嬤嬤蹙眉,一臉的擔憂,「以前老爺在的時候,三少爺年紀小也調皮,但他讀書還是認真的,自從去了老夫人身邊,被縱容得越來越頑劣不說,書也不好好讀了,整日只會胡鬧廝混。姑娘在的時候,還勉強有個樣子,姑娘不在的這一年,三少爺越發不像話了。三少爺今年都十一了,再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如今姑娘回來了,可要好好管管三少爺。」
「嬤嬤妳是沒有看到,早上去老夫人屋裡請安,三少爺看到姑娘,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我看三少爺現在最親的是老夫人,哪裡是姑娘這個姊姊,姑娘就算想管,也要三少爺願意聽呀。」想起姑娘對三少爺那般好,在莊子的時候還日夜念叨他,結果三少爺卻對姑娘如此冷淡,春枝忍不住憤憤不平地開口。
「少爺竟這般……」林嬤嬤擰著眉,重重歎了口氣,握住季雲菀的手道:「姑娘,三少爺雖然現在被嬌慣壞了,但他本性純良,又聰明伶俐,小時候也很是依賴妳這個姊姊,無論如何,我相信三少爺還是願意聽姑娘的話的。」
季雲菀笑了笑,安撫道:「嬤嬤放心,爹爹和娘親只留下了我和雲庭,我是他的親姊姊,哪裡會不管他?」
「姑娘這般說我就放心了。」林嬤嬤舒展眉,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下去。
季雲菀心中有自己的主意,說是要管,並沒有主動去找季雲庭,也沒有讓丫鬟去傳話,而是往季雲舒的院子裡跑了幾次,送她一些從綿州城帶回來的小玩意兒。
這些小玩意兒新奇是新奇,京城倒不是沒有,只是季雲舒從小養在這深宅裡,出個門一大群丫鬟婆子跟著,接觸不到尋常市井之物,因此突然一見就喜歡得緊。
這日用完早膳,季雲菀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消食,又帶著春桃去了季雲舒那裡。
季雲舒和丫鬟坐在窗邊的榻上做絹花,見她進屋,笑吟吟朝她招手,「快過來坐,正尋思妳今日會不會來呢。」
季雲菀過去脫了鞋,也上榻坐下,拿起盤子裡一朵淺紅色的絹花瞧了瞧,感歎道:「這絹花真好看,是大姊姊做的,還是巧兒和鶯兒做的?」
巧兒和鶯兒是季雲舒身邊的大丫鬟,在陪著她做絹花,聞言,巧兒笑著道:「我和鶯兒哪裡能做得這麼好看,這幾朵都是我們姑娘做的呢。」
「是嗎?大姊姊的手真巧。」季雲菀拿著絹花愛不釋手。
季雲舒原本就是打算做好了送給幾個妹妹的,見她愛不釋手的模樣,柔聲笑道:「妳既喜歡,就挑一朵帶回去,反正就是要送給妳們幾個的。」
聞言,季雲菀想起來了,上一世季雲舒是有派人送過東西去她院子裡,只是她當時心思全在弟弟和如何洗刷她玉佛那件事的冤屈上,看也未看就讓丫鬟收了起來,後來季雲舒問過為何不見她戴,她不知道季雲舒問的是什麼,只好含糊敷衍,季雲舒似乎看出她的敷衍,從這件事以後,待她就漸漸淡了。
「是嗎?謝謝大姊姊了。」她也沒挑,就拿了手上那一朵,遞給春桃收起來。
「二姊姊來了?」門外響起一個脆生生的聲音,然後門簾被挑起,一個嬌俏的小姑娘跑了進來。
「大姊姊、二姊姊。」小姑娘乖乖巧巧地叫了人,就讓丫鬟把她抱到榻上。
小姑娘叫季雲晴,是季雲舒一母同胞的妹妹,今年才八歲,是府裡最小的姑娘,性子活潑可愛,深得周氏和老夫人的喜愛。
「二姊姊,再給我講講上山抓魚的事。」季雲晴上了榻就往季雲菀身邊膩歪,迫不及待地說。
季雲晴和季雲舒姊妹感情很好,沒事就往姊姊這裡跑,季雲菀來了幾次都碰見了她,被她纏著講一些莊子上的事。小姑娘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府,聽她說莊子後面有座山,冬天能上山泡溫泉,夏天能上山抓魚,心癢得不行,恨不得讓老夫人也把她送去莊子住上一年。
季雲菀只好給她講在莊子上住著的壞處,冷清又平淡,然後又叮囑她若想去莊子上住一段時日,須得有姊姊或是母親陪著。
季雲舒在一旁笑吟吟聽著,一邊做絹花一邊不時抬頭看她們兩個一眼,二妹妹雖然不是和她們一起長大的,但始終是家裡的姊妹,她以前總覺得二妹妹不大願意和她們親近,現在看來真是多慮了。

季雲菀從季雲舒院裡出來,沿著抄手遊廊經過花園往錦繡院走。
前兩日才剛讓花匠來修剪過,花園裡的花姹紫嫣紅開得正好,她在一叢開得熱烈的月季面前停步欣賞了一會兒,正要走,就看見二房馮姨娘屋裡的李嬤嬤抱著季雲柯過來了。
走近了,李嬤嬤向她行禮,「二姑娘。」然後低頭對懷裡的季雲柯道:「五少爺,這是你二姊姊。」
季雲柯今年才三歲,長得白白嫩嫩,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咬著胖嘟嘟的手指,朝季雲菀嫩聲嫩氣道:「二姊姊。」
小傢伙像白玉團子一樣,十足惹人愛,季雲菀淺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隨口問道:「嬤嬤帶他來花園玩?」
「是呢,五少爺嫌在院子裡悶得慌,吵著要到花園來玩。」李嬤嬤笑道。
季雲柯目不轉睛地看著季雲菀,突然道:「二姊姊和我一起玩。」
上一世季雲柯也愛纏著她玩,但當時二伯母和季雲蘭欺負她欺負得厲害,她連帶著整個二房的人都討厭了,因此不怎麼搭理季雲柯。現在想來,她這是遷怒,這麼小的一個孩子能有什麼錯?
「二姊姊還有事呢,改天再陪你玩。」季雲菀捏捏他的小胖手,彎起眉眼柔聲道。
今日陽光甚好,回到錦繡院,季雲菀就讓丫鬟們把書房裡她爹爹留下來的書都抱到院子攤開來曬。她想起從綿州城帶回來的小玩意兒裡有一隻做工精緻、憨態可掬的布老虎,就讓春枝取了出來給季雲柯送去。

榮善堂東邊的廂房門口,兩個丫鬟坐在繡凳上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小聲地說著話。
「我剛才從花園過來,妳猜我看到了誰?我看到二姑娘正在逗五少爺呢。」
「是嗎?二姑娘以前不是不怎麼搭理五少爺的嗎?說起來,二姑娘以前和大姑娘也不怎麼來往,如今從莊子回來,倒是去大姑娘那邊去得勤了。」
「可不是,我也奇怪呢,二姑娘回來好幾天了,也不來看三少爺,盡往大姑娘屋裡去了,二姑娘莫不是想找大夫人作為依靠?」
「三老爺和三夫人都不在了,二姑娘又不像三少爺那樣得老夫人喜歡,可不得在這府裡找個依靠?大夫人是府裡的主母,又待人溫和寬厚,再適合不過了。二姑娘以前想不明白,這去莊子上住了一年,總算是想明白了。」
「誰叫二姑娘長得像三夫人呢,若是像三老爺,老夫人必定也把她當成心肝肉。」
兩個丫鬟欷吁一番,忽然旁邊的角門「吱呀」響了一聲,兩人嚇得噤了聲,急忙抬頭看去,門關得好好的,應該是被風吹的,兩人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做針線。
另一邊,錦繡院裡,季雲菀和春桃、春枝幾個丫頭一邊守著滿院子的書,一邊在院子裡踢毽子玩,玩得滿頭大汗。
林嬤嬤站在廊下看她們,笑著喊道:「姑娘快過來歇歇,先擦擦汗。」
季雲菀一手提著裙襬,一手接住毽子扔給春枝,跑到林嬤嬤面前,微微仰頭讓林嬤嬤給她擦汗。
「姑娘還和小時候一樣,每次玩起來都要滿頭大汗才干休。」林嬤嬤拿出手帕輕輕給她擦汗,眼中含笑,眼角皺紋都帶著溫柔。
季雲菀笑著正要開口說話,突然聽身後的春桃喊了一聲—— 「三少爺。」
她轉過頭,春桃指著院子門口急急道:「三少爺剛才在門口,叫了一聲就跑了。」
季雲菀到院門口朝外面看了看,人早就跑得沒影子了。
「三少爺來了怎麼不進來?」春枝疑惑地嘟囔。
季雲菀低頭想了想,忽然彎唇笑了,轉身回院子,招呼幾個丫鬟,「回來再接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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