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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401

《嬌妻嫁到福滿門》卷一

  • 作者曼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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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鐵杵初見雲朵的瞬間體會到一見鍾情的真諦,也首次動了成親的念頭,
可是小姑娘人如其名,豈是他輕易搆得著的?他只好先從她的家人著手,
用自身絕佳的石匠手藝和再真誠不過的態度得到他們的好感,
再介紹她和她弟弟一起去某位大人新建的園子做活,
其他男人想要搭訕她,他馬上擺出大哥的姿態給擋了回去,
廚房裏挑水、拿重物這些粗活他總是搶著替她做,
那些個嬸子都稱讚他對她極為疼寵,她聽著聽著也能心有所感吧?
不過真正的神助攻是帳房先生惱羞成怒砸向他眼角的那顆石頭,
這樣的小傷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卻意外讓小姑娘著急得不行,
不知哪來的勇氣搬了石頭替他砸回去,又溫溫柔柔的替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說他是為了保護她們這些在廚房做活的女人才受傷,要是破相她必定負責!
曼央,樂觀豁達的呆萌吃貨,卻天天夢想著窈窕身姿。
愛古典、愛讀者、愛水潤江南、愛一切美好!
在同事眼中是幹練的職場達人,其實心底住著一個溫柔嬌弱的小仙女。
文風甜暖輕鬆,愛寫軟萌妹子、幸福美好的結局,
筆觸細膩溫馨,擅長勾勒高大挺拔、安全感爆棚的男主,
以及玉軟花柔、被捧在手心的女主,
喜歡描繪他們之間甜蜜的心動,
癡纏的愛戀和每一個激情燃燒的時刻。
腦洞很多,業餘時間卻有限,
務求專心寫好一個精彩故事,再開啟下一段旅程,不虐不坑。
願:小天使們看我曼語輕言,靜享淺逸怡然,驀然回首,人生錦繡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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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對姑娘一見鍾情
山間四月,清風拂面,帶著淡淡的芳草清香,舒爽怡人。
大石匠魯鐵杵抱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毫不費力地往山下走。這塊石頭中間有一個挺大的豁口,可以輕鬆地分成兩半,紋理相稱,剛好適合做一對門當。
人們都說門當戶對,那門當是何物呢?其實是呈扁形的一對石墩或石鼓,包括抱鼓石和一般門枕石,在大門口兩側放置。不同等級的家室,門當的等級也有所不同。門當石用於顯示主人的身分地位,有吉祥、祈福、避邪之象徵。手藝好的石匠做出來的門當樣式精巧,擺在門口提升門面。
山頂無人,魯鐵杵讓大石頭用滾的下來,可現在已經到了半山腰,他不敢讓石頭隨意滾動,怕傷了人,就抱在懷裏往山下走。這麼大一塊石頭,普通男人恐怕根本抱不動,可他天生神力,五歲的時候跟別人家十幾歲的孩子掰手腕就沒輸過。
「雲海快來,這裏有一樹榆錢。」
溫柔輕靈的少女聲音傳來,帶著甜甜的喜悅,讓寂靜的山林活躍起來。
魯鐵杵停住腳步,好奇地望了過去。
一個身穿素色衣裙的姑娘正快步朝南面走去,他站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她的側臉,她的衣裳已經洗得發白,只餘淺淺淡淡的紫色痕跡,不過衣裳陳舊並沒有埋沒她的美,反而襯得那一張小臉粉白粉白的,明眸若水,紅唇嬌俏,粉嫩的肌膚吹彈可破。她背著一個背簍,粗粗的麻繩勒住肩膀腋下,把寬大的衣裳縛住,凸顯出高挺的胸脯。
她身後跑過去一個少年,個子和她差不多,瘦瘦的。
「姊,咱們的力氣沒白費,多爬了一段陡坡,還真能找到好東西呀。」
少年跳起來擼了一把,抓到幾片散碎的榆錢,塞進嘴裏。他伸手搖了搖不及自己手臂粗的樹幹,猶疑道:「我要是爬上去,這樹幹恐怕得斷了吧?」
「你不能爬樹,這麼細的樹幹肯定不行。我們疊羅漢吧,我來摘。」姑娘快速決定好,騎在弟弟肩膀上,伸出白瑩瑩的小手去搆那沉甸甸的綠枝。
她折下一串榆錢就順手丟進背簍裏,揚起手的瞬間,鼓鼓的胸脯就會向上挺起,形成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低處的榆錢折完了,她拉低高處的樹枝,後仰身子,輕輕折斷滿是榆錢的嫩枝,丟進背簍裏。
魯鐵杵呆呆地望著,她的腰好軟啊,手真小,手腕細細的、白白的……
小榆樹幾經晃動,掉落一片嫩葉,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她的紅唇上,蓋住了紅櫻桃一般的小嘴。
魯鐵杵下意識咬了咬下唇,對那一片占了姑娘便宜的樹葉又氣又恨,怎麼能如此欺負人呢?人家只是仰著頭摘榆錢,你就蓋到人家嘴上,害得那麼好看的小嘴兒看不著了。
姑娘也感覺到嘴上有東西,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後仰身子賣力地折嫩枝,只是嘴裏吹出一口氣,把那片樹葉吹落下去。
魯鐵杵的眸光隨著那片樹葉悠悠蕩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緩緩飄落在姑娘鼓鼓的胸脯上。因為她身子後仰,那鼓起之處更加惹眼,隨著她摘榆錢的動作起起伏伏,樹葉晃來晃去,撓得他的心癢癢的,既盼著它掉下來,又盼著它繼續那美妙的舞蹈。
魯鐵杵喉頭滾動,下意識嚥下一口津液。
他看得失神,忘了手裏還抱著石頭,碩大的石頭落地,他「啊」的驚呼一聲,飛快地跳腳一閃,沒有被石頭砸到,卻滑倒在雜草上。
魯鐵杵扶住石頭,抬眼看向姊弟倆,見他們正在四下尋找聲音來源,他的心突突直跳,他不想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她面前,來不及多想,他把石頭朝自己的方向一挪,剛好用中間的缺口罩住自己的臉,希望他們不要發現自己。
「雲海,那邊有個人被石頭壓住了,快放我下來,咱們快去救他。」雲朵居高臨下,很快發現了在雜草中的魯鐵杵。
姊弟倆飛快地跑過去,蹲在魯鐵杵身邊仔細查看。
「姊,咱們一起把石頭推開吧,不過這個人被這麼大的石頭壓住,估計臉上都是血了,妳怕不怕?」
雲朵擰起了好看的丁香眉,默默跟弟弟換了個位置,「你來推頭上,我推肩上吧。」
「好,快點吧,一二三,走!」雲海扶穩了大石頭,喊著口號,雙腿繃直,腳尖點地,使出全身的力氣往前推。
雲朵身子纖細,力氣不大,可是為了救人,她也放下背簍,拚上了全身的勁兒。
沉重的大石頭被姊弟倆推到一旁,雲海用力過猛,一下子撲到魯鐵杵對面的草地上,好在少年身手靈活,單手拄著草地一滾,轉了個圈坐在草地上呼呼地喘著氣。
雲朵也沒能收住身子,結結實實地撲倒下去。不過,她沒有撲那麼遠,剛好趴在魯鐵杵身上,軟軟的胸脯壓著他肩膀硬硬的腱子肉,她低低地驚呼一聲,痛得咬住了下唇,伸手拄著地面撐起身子。
她突然發現自己左手拄在草地上,右手卻是拄在他胸膛上的,他的胸口好像比草地還要硬,手心像被燙了一般,她趕忙顫抖著收回手,飛快地捂著臉。
魯鐵杵雙手緊緊摳著地,努力壓抑著狂熱的心跳,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剛才,肩上落下一團綿軟,耳畔鑽進一聲細細的嬌呼,甜香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讓他身上堅硬的腱子肉全都僵住,心裏卻像是擂響了一面巨鼓,咚咚咚……不要命一般地狂跳。
雲海湊過來推推他,「大哥,醒醒,你沒事吧?」
魯鐵杵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那個用白嫩小手捂著臉的姑娘,她正轉頭看過來,卻又沒有拿開手,而是把細長的手指分開幾條縫,透過指縫偷偷地看。
這個姑娘嬌俏又可愛,他稀罕得不行。
「我……我沒事,剛才腳滑了一下,摔倒了,幸好你們救了我。」即便捨不得移開視線,可基本的禮節他還是懂的,不能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於是他坐了起來,轉頭看向雲海。
「沒事就好,那我們就走了,姊……」雲海轉頭一瞧,這才發現姊姊正在透過指縫看人,一下子就把他逗樂了,「姊,妳又不是沒見過男人,至於這樣嗎?」
鄉下沒那麼講究,姑娘家自然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平時在自家村裏見了人,雲朵都是大大方方的,該叫大叔的叫大叔,該叫大哥的叫大哥,出門趕集碰上其他村子的男人,也沒見她這麼害羞過。
雲朵趕忙撤下雙手,紅著臉囁嚅道:「我……我是因為……剛才你不是說他會一臉血嗎?所以我有點害怕。」
好在剛才那男人是暈著的,雲海也沒瞧見自己撲到他身上,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見人了。
雲朵站起身來,走回背簍旁邊。
魯鐵杵眼巴巴地瞧著姑娘紅著小臉離開,心中明白她為什麼害羞,但是自己一個占了便宜的大男人,自然不能揭穿她,就笑呵呵地對雲海說道:「我叫魯鐵杵,是個石匠,源水鎮魯家河村的。謝謝你們救了我,你們是哪個村子的呀?」
「我們是奔水鎮小浪村的,我叫雲海,你被那麼大的石頭壓住,怎麼沒流血呢?」雲海有點想不明白。
魯鐵杵起身走到松樹下,抱起大石頭給雲海看,「你瞧,這塊石頭中間有個大豁口,我運氣好,沒被砸破臉。」
雲海吃驚地站起來,瞠目結舌地說道:「這麼大一塊石頭,你竟然可以輕鬆地抱起來,天哪!魯大哥,你是不是大力天神下凡啊?」
魯鐵杵嘿嘿一笑,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闖進心裏的姑娘,朗聲道:「什麼天神呀,我就是個力氣大些的石匠罷了,今年才十九歲,連媳婦都沒有呢,等你長到我這麼大,也能抱起這麼重的石頭。」
雲朵背上背簍,正等著弟弟走過來,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望了過去。
難怪他身上那麼硬,硌死人了,原來滿身都是肌肉,抱起這麼大的石頭毫不費力。
雲海讓他把石頭放在地上,捲起袖子,自己試著抱了一下,大石塊只微微動了一下,根本就沒離開地面。他憋紅了臉,雙手扠腰大口喘氣,就見魯鐵杵擼起袖子,露出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你的胳膊太細了,肯定沒力氣,你瞧我這胳膊,比你兩條胳膊都粗。」魯鐵杵大大咧咧地說道。
雲海服氣地點點頭,「你這哪是比我兩條胳膊粗呀,是比我大腿都粗,比我姊的腰都粗呀。」
雲朵聽到他的話,氣得一跺腳,這臭小子心情一激動,嘴上就沒把門的了,怎麼能拿一個大姑娘的腰跟一個陌生男人的胳膊比呢?
「雲海,你快過來,一會兒天就黑了,咱們得趕緊把這些榆錢摘完。」雲朵說道。
魯鐵杵十分熱情地跟了過來,「我幫你們摘吧,我比雲海個子高,妳騎著我就能搆到高處的榆錢了。」
話一出口,他馬上意識到不對。人家是親姊弟,她可以騎在弟弟肩上摘榆錢,可他對她來說是個陌生的大男人,怎麼能有身體接觸呢?剛才她不過撲在自己身上一會兒,就臉紅許久了。
「那個……我的意思是,讓雲海騎著我,我們倆摘,姑娘妳來撿,這樣會快一些。」魯鐵杵急中生智改了說法,並暗暗佩服自己腦子轉得快。
雲朵水汪汪的大眼睛閃了閃,輕聲問道:「聽說你們源水鎮沒有鬧水災,地裏還是有收成,可我們奔水鎮鬧了兩年水災,莊稼顆粒無收,人們都靠吃山上的竹子和野草過活,我們好不容易發現了這棵小榆樹,你不會和我們分吧?」
魯鐵杵明白了姑娘的擔憂,憨厚一笑,「自然不會,我們家不缺糧食,我還可以給你們家送去一些。呵呵……妳別多想,我就是,就是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還有……」他趕忙解下腰上的褡褳,把裏面的一隻野兔拿出來,「妳看,這是我中午挑石頭的時候順便打死的一隻野兔,你們拿回去吃吧。」
雲海吃驚地瞪大了眼,「魯大哥,你太厲害了!」
魯鐵杵嘿嘿一笑,蹲下身子,招呼雲海騎到自己肩上,扶住他雙腿,馱著他摘榆錢。
有了魯鐵杵幫忙,很快就摘下了滿樹的榆錢,把背簍塞得滿滿的。
滿載而歸,三個人心情都很好。
雲海熱情地邀請魯鐵杵到自己家裏吃頓飯,「我們家沒什麼好吃的,不過今天摘了這麼多榆錢,我姊肯定能做特別好吃的榆錢煎餅。你那野兔要是真的燉了,嘿嘿……」
好久沒吃肉了,一想到肉的香味兒,他頓時口舌生津,忍不住嚥下一口口水。
雲朵趕忙制止了他,「雲海,咱們怎麼能要魯大哥的野兔呢?」
魯鐵杵絞盡腦汁地琢磨著,只恨自己腦袋不夠靈光,不能一下子解決眼前的難題。「那個……我可能真要麻煩你們了,咱們從這個方向下山,應該就到了你們奔水鎮,離源水鎮還挺遠的,我帶著一塊大石頭,今天晚上肯定回不了家,能不能去你們家借宿一宿?」
雲海已經被眼前這個壯漢完全折服了,忙不迭地點頭,「能能,沒問題,魯大哥,你就跟我睡一間屋吧,我的床可大了,可以睡兩個人的。」
帶一個陌生的大男人回家,雲朵心裏不樂意,可是人家說得懇切,看著也不像壞人,她也不太好意思拒絕。
魯鐵杵自然明白姑娘的顧慮,可是他此刻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死皮賴臉地跟著人家回去。
三個人一起下山,邊走邊聊,輕鬆愉悅。
魯鐵杵想知道姑娘叫什麼名字,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只能介紹自己家的情況,「你們別叫我魯大哥了,我在家裏排行老二,你們叫我魯二哥吧,我有個大哥叫魯鐵亮,不過……唉!六歲那年走丟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找到,你們要是瞧見有個跟我長得像的流浪漢或是別家的養子,煩請告訴我一聲,我們全家感激不盡。」
雲朵和雲海認真地想了想,都遺憾地搖了搖頭。
魯鐵杵臉上的一絲希冀變成了落寞,又歎了口氣說道:「罷了,不說這件事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如今也不指望突然就能找回來。還是說我吧,我這名字取得有點俗氣,沒有雲海好聽,是因為我娘在河邊擣衣的時候,忽然覺得肚子疼,我三嬸就端著木盆送她回家,去叫了接生婆來。
「我娘忽然想起擣衣的鐵杵落在河邊,就讓我爹去拿。我爹把鐵杵拿回來,為了讓我娘放心就在窗外喊了一嗓子『鐵杵拿回家了』,就在這時候我出生了,於是我的名字就叫魯鐵杵了。」
雲朵抿著小嘴暗笑,雲海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魯二哥,你這名字還真是有趣,我一下子就記住了。我們家的名字取得也挺有意思的,我大哥叫雲起,我姊叫雲朵,我叫雲海,我妹妹叫雲落,你覺得怎麼樣?」
雲朵輕輕咳了一聲,提醒雲海說話注意一些,姑娘家的閨名不要隨意告訴陌生人。
魯鐵杵轉頭看了一眼嬌羞的姑娘,心裏樂得很。原來她叫雲朵啊,這名字真是和她相配,雲朵……軟綿綿的、白瑩瑩的,遠遠望著就讓人喜歡。
三人邊走邊聊,漸漸到了山腳。山下雖是一片荒蕪,村莊裏的幾縷炊煙卻讓人燃起希望,春燕聲聲,霞光萬丈,魯鐵杵心中滿是喜悅,暗暗盤算著見了她的爹娘該說些什麼。
三個人走進小浪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災荒年沒活可幹,人們也懶得出門,走了兩條街一個人都沒碰上。
進了家門,雲母苗氏正在廚房裏熬大米粥,她見雲朵提著背簍進來,淺笑著問道:「你們倆出去了大半天,找到什麼好東西了?以後還是在家裏歇歇吧,省得白費力氣。咱們家還是有點積蓄的,不至於餓死,你們也不用這麼辛苦。」
「娘,我們摘了一大筐榆錢呢,我來烙紅薯粉的煎餅吧,榆錢煎餅最好吃了。」雲朵拿出一個木盆,把嫩枝上的榆錢揪到盆裏,開始清洗。
雲海帶著魯鐵杵進了堂屋見父親,簡單介紹了一下,說明要借宿一晚。
雲家的當家人叫雲梓里,跟其他村民不同的是,他原本是在城裏長大的。他父親原本是縣衙裏的師爺,後來縣太爺出了事,就讓他頂了包,蹲了一年多的大獄,差點死在獄中。好在縣太爺不算太絕情,風波過後就想法子把他弄出來,賞了一百兩銀子,讓他回老家種地。
雲梓里也算見過世面的人了,既吃過好的、穿過好的,讀過書,也過過一年多人人喊打的日子,差點憋屈死。後來一家人回鄉下種田,反倒覺得挺好的。
雲梓里穿著粗布衣裳,身上卻有一股鄉下人沒有的書卷氣,淡然笑道:「鄉里鄉親的,借宿一晚不算什麼,你就和雲海睡一間房吧。」
事情如此順利,魯鐵杵心裏高興得很,面上卻不敢表現得過於明顯,恭敬地說道:「謝謝雲叔,那我去幫忙宰兔子吧,我們今天在山上打了一隻野兔,晚上剛好燉了吃,給您當下酒菜。」
雲梓里連忙擺手,「兔子你留著明天帶回家裏吃吧,就別殺了。」
「我們家還有我前兩天打瘸的一隻兔子沒吃呢,這隻咱們一塊吃了吧,雲叔您千萬別跟我客氣,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叨擾了。」魯鐵杵長得五大三粗,心思倒還算細膩,說出話來還挺周全。
雲海早就盼著今晚吃肉呢,趕忙拉著魯鐵杵去了院子,又去廚房拿來菜刀、水盆,開始宰殺野兔。
苗氏這才發現家裏來了客人,低聲問雲朵那人是誰。雲朵把今天的事情簡單一說,就忙著烙煎餅,不去看院子裏。
很快,魯鐵杵和雲海料理好了兔肉,送進廚房裏來。魯鐵杵洗淨了手,規規矩矩地給苗氏鞠了個躬,「嬸子。」
起初苗氏隔著廚房的窗戶,看到他高大壯碩的身影,覺得這人可能挺蠻橫的,不好惹,現在人就站在面前,她才發現自己誤會人家了,小夥子挺和善的,也有禮貌。
苗氏開始燉兔肉,肉香味漸漸飄散出來,在這個鬧了兩年饑荒的村子裏,這簡直就是世上最香的味道。餓得唉聲歎氣的小浪村人,隱隱聞到肉香味,起初吸吸鼻子,以為是自己聞錯了,待仔細分辨才知道是真的。
雲家隔了兩戶的斜對門是里正胡老黑家,此刻胡家二閨女胡牽娣正站在庭院裏使勁吸著鼻子。「娘,這是誰家燉肉了呀,咱們村竟然還有能吃上肉的人家?」
胡大娘嚥下一口口水,不屑地撇了撇嘴,「管他誰家呢,反正妳快要嫁到魯家河村去了,那魯鐵蛋是獨子,又是里正的親侄子,以後妳過的就是天天吃肉的日子,我們都能跟著沾光,現在這點肉味兒根本就不用羨慕。」
第二章 想辦法留宿雲家
此刻,雲家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主菜自然是噴香軟爛的燉兔肉,裏面有大塊的蘿蔔乾,還有一碟涼拌榆錢,一摞紅薯粉煎餅,每人面前還有一碗不太黏稠的大米粥。
雲梓里今天挺高興的,叫雲海把南牆根底下的半罈酒拿了進來,要跟客人喝兩盅。
其實雲家是有家底的,這兩年顆粒無收還不至於讓他們家傷筋動骨,不過全村人都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若是獨獨自己一家整日大吃大喝,肯定要成為全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恐怕還要招賊。
雲梓里受過苦,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也有意讓兒女們體會一下過日子的不易,這兩年鬧水災就和別人家一樣吃糠嚥菜,這半罈子老酒在牆根底下放了兩年了,今天藉著客人上門才拿出來喝兩盅。
「雲海,你也不小了,陪著客人一塊喝兩杯吧。」雲梓里淡然開口。
正在倒酒的雲海一愣,繼而歡喜的笑了,「好啊,我長這麼大都沒喝過酒呢,魯二哥,今天沾你的光,我也能嘗嘗酒是什麼滋味了。」
魯鐵杵笑了笑,偷瞄了雲朵一眼,感覺雲家二老對自己的印象還不錯,趕忙順情說道:「是我沾了你的光,要不是你答應讓我借宿,我也喝不上雲叔的酒啊。」
三個酒杯倒滿,雲海便著急地端起酒杯,「魯二哥,咱們倆一起敬長輩吧。」
雲海沒喝過酒,不知道酒場的規矩,按照東峰縣的風俗,是要主家長輩先舉杯的。魯鐵杵端端正正地坐著,恭敬地瞧著雲梓里,等著他發話。
兒子莽撞,不過這是在自己家裏,倒也沒什麼,倒是初次登門的客人讓雲梓里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卻是見過些世面的,沒有局促緊張,也不顯得小家子氣。
雲梓里端起酒杯,「雲海,你沒喝過酒,不懂規矩,以後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就要少說話,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你瞧人家魯二郎,多穩重,來,咱們一塊喝一杯吧,歡迎客人。」
「謝雲叔。」魯鐵杵雙手捧杯,卻不像雲海那樣高高舉起,而是放得比雲梓里的杯沿低了一寸,起身與他輕輕碰杯,喝了起來。
他一邊慢慢地喝著,一邊觀察著主家的喝法,若是長輩一飲而盡,自己當然不能矯情,就是被酒辣死也得一口乾。可是在農家,酒是奢侈的東西,不是酒量好就可以玩命喝的,也許人家的酒還想留著多喝幾回呢。
他見雲梓里淺酌一口就放下酒杯,自己也就只喝了半盞便放下了。
雲海不知這些門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第一次喝酒,辣得他「嘶嘶哈哈」的,趕緊放下酒杯,用手搧了搧冒火的唇舌。
雲朵被弟弟的模樣逗樂了,夾起一塊燉得肉汁滿溢的蘿蔔乾給他,「快吃口菜。」
「我要吃肉,有這麼多肉,妳幹麼讓我吃蘿蔔乾?這都是兩年前曬的蘿蔔乾了,我早就吃夠了。」雲海夾起兩塊兔肉放進自己碗裏,大快朵頤。
苗氏知道女兒是個有分寸的,不用提醒,小兒子卻是個愣頭青,完全不像長子那麼成熟穩重,需要提點一下。「雲海,這是魯二郎打的兔子,你不給人家夾肉吃,反倒自己搶著吃。」
雲起已經成家,新房子在村邊上,離家裏比較遠,雲梓里夫婦也算開明,就讓他們小倆口單獨開灶,不用到這邊來吃飯。家裏的八畝地分給他們三畝,收成自己留著。雲起跟著爺爺念書識字,這兩年地裏沒收成,他就去鎮上給商戶王員外家做帳房,掙錢貼補家用,三五日才能回家一次,雲落就去跟嫂子作伴。
以往家中有好吃的,都會給大嫂和小侄子端去一碗,剛剛兔肉熟了的時候,雲朵也問母親要不要給大嫂送去,苗氏覺得這是人家的肉,自家跟著吃幾口就行了,不能占太大便宜,就沒讓她送。
雲海沒聽明白他娘是在提醒他,這兔肉是人家的,不能吃太多,畢竟兩年沒怎麼吃肉了,對於他這個正在長身體少年來說,能痛快地大吃大喝一頓簡直太美了。「魯二哥,這是你的兔子,你就不用客氣了,快吃吧。」
魯鐵杵並不急著吃肉,而是拿起筷子給雲海夾了兩塊肉,笑呵呵說道:「不過是一隻野兔罷了,不值什麼的,多吃點,你們的救命之恩我還不知怎麼報答呢。」
苗氏有些詫異,「什麼救命之恩?」
魯鐵杵見雲朵只吃蘿蔔乾不吃肉,有些著急,明知道自己不該跟人家姑娘家過於親近,卻還是沒忍住給她夾了兩塊肉,厚著臉皮笑嘻嘻說道:「妹子,妳也吃呀,你們倆費了那麼大勁兒推開石頭,我應該好好謝謝你們的。」
一說推開石頭,雲朵就想起自己撲跌在他身上的情景,一張白淨的小臉瞬間飛起兩朵紅雲,頭垂得更低了。
魯鐵杵跟雲家二老說了他們推開石頭救了自己的事情,見雲朵臉色有些異樣,趕忙解釋,「我這筷子是乾淨的,還沒用過。」
「我不是……」雲朵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該怎麼說才好,索性不說了,低下頭繼續吃飯。
酒是個緩解尷尬的好東西,雲朵話說半截,飯桌上的氣氛就陷入了尷尬,魯鐵杵趕忙舉杯,「雲叔,我敬您一杯。」
雲梓里與他碰了碰杯,「這杯你乾一個吧。」
「好!」魯鐵杵痛快地答應了,一仰脖一飲而盡。
推杯換盞,氣氛越發熱烈,香噴噴的兔肉吃進嘴裏,也能讓人心情愉快。
魯鐵杵酒量不錯,並無半點醉意,想打鐵趁熱,多留在雲家住幾天,便道:「我每次找到好的石料,若是離家遠,就在附近找個親戚家住下,或是找間破廟,把石器做好了再拿回家。不知道這村裏有沒有可以住人的破廟,如果有,明天雲海就帶我去吧。」說完,他看向雲海。
雲海十分熱情地說道:「還找什麼破廟呀,你就住在我家吧,我想瞧瞧你怎麼做石獅子呢。」
「咳!」雲朵輕輕咳了一聲,在桌子底下踢了弟弟一腳。
雲海不解其意,皺著眉頭問道:「妳踢我幹什麼?魯二哥又不是壞人,在咱們家住幾天怎麼了?他跟我睡一間屋子,礙著妳什麼事了?」
雲梓里和苗氏對視一眼,都明白閨女的意思。若是家裏只有雲海這個半大小子,帶個朋友回來住幾天也不算什麼,可家裏還有雲朵這個沒出閣的大姑娘,就算父母都在家,出不了什麼事,可是被其他村民看到,免不了要落人口實。
魯鐵杵也知道,非親非故的,自己不方便在人家家長住,若真想要長住,就只能攀個親戚了。大家都是東峰縣的人,多年來幾個鎮子相互通婚,應該能找到一個聯繫得上的親戚。
魯鐵杵垂眸認真地想了想,只恨自己平時對村裏的嬸子大娘們沒有關注過,並不知道有沒有小浪村的,只能猶疑著問道:「雲叔,我們村裏好像也有小浪村嫁過去的姑娘,是哪個嬸子來著……我爹是魯家河的里正,是老石匠,家裏串門子的太多,我有點記不清了。」
雲梓里唇角微翹,別看這個小夥子長得五大三粗的,腦子倒是靈活得很,開始攀親戚了。「據我所知,我們小浪村還真沒有嫁到魯家河的姑娘,你們村也沒有嫁過來的。你們源水鎮地好水好,姑娘們自然不願嫁到我們這容易鬧水災的下游來。我們這邊的姑娘雖是樂意往上游嫁,卻也不容易嫁過去。」
魯鐵杵一聽這話就有點犯愁了,竟連個拐彎的親戚都尋不著嗎?
正在他撓頭煩惱之際,苗氏在一旁輕聲說道:「我娘家是苗家鎮的,我們苗家有個妹妹嫁到你們村裏了,她兒子好像叫魯鐵慶。」
魯鐵杵立即驚喜地抬起頭來,「嬸子您說鐵慶呀,那是我們本家五叔的兒子,那這麼說您是鐵慶的姨母,也就是我的姨母了。」
魯鐵杵沒想到情況這麼快就能峰迴路轉,趕忙起身深施一禮,「姨母在上,請受外甥一拜。姨丈在上,外甥給您行禮了。」
雲梓里抿唇忍笑瞧一眼妻子,抬手扶住魯鐵杵的胳膊,讓他快快免禮。
雲海高興地一拍手,「太好了,這麼說魯二哥就是我和姊姊的表哥了,我就覺得咱們特別有緣分,原來是親戚呀。」
雲朵停了筷子,水靈靈的大眼睛瞧瞧笑呵呵的爹娘,又看看殷勤行禮的壯漢子,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魯鐵杵重新落坐,臉上的歡喜比剛才更明顯,他對雲梓里說道:「姨丈,今日我在山上和表弟表妹偶遇,也沒帶什麼見面禮,您若不嫌棄,回頭我給您雕一方硯臺吧,一瞧您就是有學問的人,定是識文斷字的。」
雲梓里哈哈一笑,「瞧著你年紀不大,眼光倒還滿精準的,你是怎麼看出來我識字的?」
「嘿嘿!咱們村子裏大多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他們身上可沒有姨丈這般氣度神采,您就是咱們這雜草地裏的一竿翠竹呀。」
雲朵默默瞧著這個壯漢子在那裏使勁兒拍她爹的馬屁,剛開始還真沒看出來,像這樣的糙漢子,舌頭竟然這麼好使,他為了找個容身之所,真是臉都不要了。
魯鐵杵見自己相中的岳父十分歡喜,心裏踏實了不少,暗暗思忖著:不知岳父有沒有相中我啊?

雲家的院子裏有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正房中間的屋子是廳堂,雲梓里夫妻住的是東屋,西屋是雲朵和雲落的住處,今日雲落去陪大嫂,便只有雲朵一人住西屋,雲海的房間是西廂房,與雲朵的屋子隔著一個天井。
晚飯後,魯鐵杵跟著雲海進了西廂房,想到自己一見鍾情的姑娘就在不遠處,他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雲梓里夫婦也沒睡,正在低聲說話。
「妳一向不愛管閒事的,今日怎麼把平日無甚往來的族妹都搬出來了?」
苗氏抿嘴一樂,「還說我呢,你還不是一樣,那半罈子酒兩年沒喝了,怎麼今日就搬出來了?而且喝的還不止兩盅,若不是人家酒量好,只怕就被你灌醉了。」
「醉了好呀,醉了才能說真話,看真人。妳說這算不算老天爺的心意,咱們家朵兒識文斷字、端莊大方,本應是媒人踏破門檻兒,咱們好好挑挑的,可誰知連續兩年水災,莊稼顆粒無收,咱們奔水鎮的姑娘都倒了楣,竟沒有好人家願意娶。」雲梓里一向把女兒視作掌上明珠,原本是想好好地挑一挑姑爺的。
「是啊,」苗氏也歎了口氣,「老天爺不公道,可毀了這兩年及笄的姑娘們了。原本都是五兩銀子的彩禮,男方求、女方嫁,如今可好,咱們這幾個遭了災的鎮,男方不僅拿不出彩禮來,嫁過去恐怕連肚子都吃不飽。
「上游的源水鎮、清水鎮卻趁火打劫,不但彩禮錢一分不給,還一個個的眼高於頂,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就算姑娘能嫁過去,也只有被人欺負的分兒。咱們家是不缺這五兩銀子彩禮的,只不過嫁高了怕閨女受委屈,嫁低了又怕閨女餓肚子,這高不成低不就的,實在讓人為難。」
雲朵在西屋裏隱約能聽到爹娘在說什麼彩禮、閨女之類的話,她把頭探向門口想聽得更清楚些,卻還是沒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她心裏明白,因為這兩年的水災,村裏的姑娘們都沒能嫁個好人家,爹娘捨不得讓自己嫁到不合適的人家受罪,她才一直沒有訂親。
不訂就不訂唄,反正年歲也不算很大,過兩年再說親也是一樣的。和她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姊妹胡妞子和朱丹都沒嫁人呢,自己又何必著急?
雲朵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急,叫「爹娘替你著急」。
雲梓里言歸正傳,「我瞧著這孩子不錯,穩重大氣,也會說話,他想留在咱們家,似乎就是想讓咱們多瞧瞧他。」
苗氏趕忙點頭,附和道:「對呀,咱們是得仔細瞧瞧他。家在源水鎮,父親又是里正,還有祖傳的手藝,人長得也高大結實,模樣不差,這麼好的條件,怎麼不早早訂親呢?可別是有什麼隱疾,咱們也不能光顧著高興,千萬別頭腦一熱,坑了閨女一輩子。」
躺在雲海屋裏的魯鐵杵並不知道未來的岳父岳母正在議論自己,他一心想著明日究竟該如何說話做事,才能給雲家人留下好印象,又忽然想起一事,他們村子裏鬧了兩年水災,家中糧食不夠,姊弟倆才把一筐榆錢看得那麼重要,自己飯量這麼大,可不能白吃人家的,這樣豈不是要討人嫌了?不如明日帶著雲海回家一趟,背兩袋米來,順便讓雲海瞧瞧自家給新媳婦蓋好的青磚大瓦房,也讓他見見他爹娘,明白他們都是老實憨厚的人。

次日一早,魯鐵杵早早起來,穿戴整齊坐在床沿,瞧瞧一旁酣睡的雲海,淡然一笑,默默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庭院中響起了腳步聲,他透過窗縫一瞧,苗氏進了廚房,雲梓里在院中洗臉漱口。
魯鐵杵這才走出屋門,跟雲梓里打招呼。
雲梓里一邊用棉巾擦著臉,一邊說道:「這麼早就起來了,你可真是勤快,我家那兩個孩子讓你見笑了。」
魯鐵杵憨厚一笑,把他用過的洗臉水潑在院子裏,舀了一瓢清水進盆裏,「姨丈,我習慣早起了,最好的石料都在山頂,我得一早起來,帶上乾糧,爬到山尖上去仔細尋找,才能找到最合適的,要是起得晚了,午後才能到山頂,哪還有功夫仔細尋找。」
雲梓里點點頭,「業精於勤,荒於嬉,你肯努力是對的,真該讓雲海跟著你好好學學。」
魯鐵杵低頭洗臉,收拾利索之後,就從昨日帶來的褡褳中拿出錘子、鋼釺、鏨子等工具,準備打磨那塊大石頭。他圍著石頭轉了幾圈,摸摸這兒又瞧瞧那兒,卻遲遲沒有動手。
雲朵是在自己屋裏梳洗的,昨日的衣裳在爬山時弄髒了,今天她穿了一套水紅色的長裙,領口繡了幾朵精緻的小花,頭上依舊是簡單的髮髻,只別了兩根烏木簪子。
她一出房門就看到庭院中那個高大的男人,這樣一個陌生的大男人住在家裏,讓她真有點彆扭,不明白昨日爹娘為什麼那麼熱情的留他下來。
「雲朵妹子,妳也起來啦。」魯鐵杵左手拿著鋼釺,右手執錘,見自己惦記的人終於出現了,不再磨蹭,把鋼釺放在早就找準的位置上,一錘下去,把石頭開成兩半。
雲朵本是要去廚房幫忙苗氏的,才剛下臺階,就被「哢」的響聲震住了。
他的力氣也太大了吧,那麼大一塊石頭,一錘下去就斷成兩半,他輕鬆地移走一半,對著另一半敲敲打打,勾勒自己想要的形狀。
廚房的窗戶是敞開的,苗氏望了一眼女兒的表情,不免有些擔心。自己和丈夫都看好的小夥子,自家閨女好像不是很喜歡啊,她的表情並不歡喜,也無嬌羞,除了吃驚還暗含幾分懼怕。
雲朵昨日就知道這男人力氣大,也沒什麼好吃驚的,可是當她親眼見到碩大的石頭被他一下子劈成兩半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害怕了,忽然想起好友胡妞子的一句話—— 
我姊時常挨打,姊夫吃醉了酒,一巴掌下去就能把她的腰拍斷。
原本雲朵對這句話是不信的,只當胡妞子是心疼姊姊,故意說得誇張些,可現在她信了,若是嫁個這樣的壯漢,一巴掌下去真的能把腰拍斷啊!
魯鐵杵敲敲打打幾下,眼角餘光掃見臺階旁的紅裙子沒有動,心兒便突突地猛跳了幾回,貌似不經意地直起身子,又看一眼心上人,朝著她憨厚一笑。
雲朵緊緊攥在一起的兩隻小手顫了顫,低下頭快步進了廚房。
早飯是稀粥鹹菜,蒸紅薯芋頭,還有昨晚剩下的兔肉,那隻兔子挺肥的,燉了整整一大鍋,昨晚吃的連一小半都不到。
雲梓里拿了一塊最大的紅薯遞給魯鐵杵,「鐵杵啊,你這麼高的個子,飯量肯定不小,敞開吃,別餓著,雖是遭了水災,來個親戚管幾天飯還是可以的,只是飯菜差些,你不嫌棄就好。」
魯鐵杵高高興興地接過來,痛快地咬了一大口,「姨丈放心吧,我不會見外的。」
吃過早飯,雲海坐在臺階上瞧著魯鐵杵做活兒。
苗氏讓雲朵做些袼褙,天氣快要熱起來了,得給家裏的男人做新鞋,尤其是雲海,腳長得快,一雙鞋穿不了兩個月就被頂破了。
做袼褙得在陽光下,雲朵找出一堆碎布頭,調好了漿糊,搬了一張矮桌走到院子裏。
魯鐵杵瞧見了,趕忙放下手裏的鐵錘鋼釺,走過去接下桌子,「這麼重的東西妳怎麼自己搬呢,叫我不就行了。」
雲朵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紙糊的,搬個桌子還不成了?這小矮桌沒那麼重,不然我就叫雲海幫我抬了。」
魯鐵杵沒有分辯什麼,只認真地問道:「還有什麼要拿的,我幫妳拿,這個放哪裏?」
「你就放這吧,挨著臺階就行,別妨礙你幹活兒。」雲朵用手一指,他便準確地把桌子放在那個位置上。
他空著兩手站在那裏,等著雲朵吩咐別的活計,就見她轉身進門,拿出一堆碎布和一小盆漿糊,就自顧自地忙碌起來。她坐在小板凳上,鋪上一層布,刷一層漿糊,再鋪一層布,再刷一層漿糊,這樣才能做成布鞋的千層底。
魯鐵杵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開始敲敲打打,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好處。
兩人雖隔著一段距離,可是她的矮桌位置低,他彎下腰和直起身的時候都能看到她。她粉白嬌俏的側臉美得像一幅畫,柔軟的小手上下翻飛,就像一對白鵓鴿在那裏動來動去,撓得他心癢癢。
若是能把她娶回家就好了,可以這樣日日看著她,日日陪著她,多好!她說話的聲音也那麼好聽,他肯定會聽她的話,什麼都依著她。
「魯二哥,你在笑什麼呢?」雲海來到院裏,納悶地問道。
雲朵循聲望了過去,剛好對上魯鐵杵的視線,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住,她意外發現他笑起來倒是滿好看的,不那麼嚇人了,不過好看她也不想看。
雲朵將最後一塊布鋪好,起身進屋,讓袼褙自己曬乾就行了。
魯鐵杵趕忙收回目光,瞧著雲海笑道:「我笑我自己呀,竟把個重要的工具落在家裏了,看來我得回家一趟去拿,你跟我一起吧,大家都是親戚,認個門兒,下次路過也好進來看看我。」
「好啊,早就聽說你們源水鎮富庶,還不鬧水災,我還沒去過呢,剛好跟著你去瞧瞧。」雲海興奮得就想馬上出發。
姑娘已經進屋,魯鐵杵留在院子裏也看不著她,不過今日已經看了許久,他心滿意足了,於是他帶著雲海進屋去找苗氏,「姨母,我帶的工具不夠,得回家一趟,讓雲海跟我去吧,認認門,以後親戚們之間也好走動。」
「好啊,那就去吧,要不你倆吃了午飯再走。」苗氏一聽就樂了,認門兒好啊,就可以瞭解得更多一點,免得被他誆了。
「不吃了,我們倆到了魯家河也就剛剛晌午,在我家吃吧,您就別做我們倆的飯了。」
兩人告辭出來,碰上幾個同村的鄉親,都詫異地問這個壯漢是誰。雲海也沒細說,只說是自家親戚,眾人也就沒往深處問。
第三章 就要有兒媳婦了
奔水鎮和源水鎮之間隔了清水鎮,要穿過十幾個村子。兩人腳程快,步履生風,卻也走了一個時辰。
越是往南走,雲海發現地裏的莊稼長得越好,奔水鎮這邊一片荒蕪,洪水剛剛退去,地裏全都是淤泥。前些天一直陰雨,人們不敢種莊稼,還在觀望,這兩天放了晴,有些人家已經在清淤,打算開始春耕了。
而上游沒有遭災的清水鎮和源水鎮,綠油油的秧苗在陽光下暗光浮動,春風一吹,便舒展開柔嫩的臂膀,抖擻精神,努力地向上生長,稻田裏的水清凌凌的,能看清黑色的肥沃土壤,不像自己家的土地那般被灰色淤泥和黃色沙石覆蓋。
進了魯家河村,已經快到晌午了,田間勞作的人們正扛著鋤頭往回走,碰見魯鐵杵,都十分隨意地打個招呼,聊上兩句,也有人隨口問問這小兄弟是誰。
魯鐵杵的口徑和雲海一致,只說是自家親戚,沒再往細處說。因為他們這門親戚實在是八竿子也打不著,說多了反而讓人笑話。
不過,魯鐵杵瞅著自己村裏的這些人,在心裏暗暗地發了願:早晚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的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小舅子。
魯鐵杵家住在村子中央最寬敞的那一條大街上,朱紅色的大門敞著一扇,進門之後,迎面就是一幅石雕的八仙過海照壁,繞過照壁是一座碩大的院子,裏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石頭和已經做成的石器。
「娘,我回來啦!」魯鐵杵喊了一嗓子,馬上有一個瘦弱的婦人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昨晚上在哪湊合了一宿啊?吃飯沒?」兒子出去找石料或是做活,未必都能當天回來,杜氏已經習以為常,倒不擔心兒子走丟了或是遇上什麼危險,只怕他吃不上飯,餓著肚子。
雲海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魯大娘好。」
「哎,好,這是……」
魯鐵杵趕忙介紹,「這是雲海,奔水鎮小浪村的。昨晚我就是在他家借住一宿,也是在他家吃的飯。娘,這是我五嬸子的外甥,論起來,咱們兩家也是親戚,人家照顧我,答應我可以在他們家住幾天,把那對門當做好了直接送去縣城,就不用費力氣把石頭搬回來了。」
「你要在人家住幾天呀,那豈不是給人家添很多麻煩?你不如……」
眼見實誠的娘親就要說溜嘴了,魯鐵杵趕忙上前扶著她往廚房裏走,一邊扭頭對雲海說道:「院裏有不少石頭雕的東西,雲海,你要有興趣就先瞧瞧吧。」
雲海方才一進門的時候就被那精雕細琢的八仙過海震撼了,本著先要拜會長輩的禮節才沒有停步,此刻得了話,馬上繞過照壁牆,去看那活靈活現的石雕。
魯鐵杵扶著母親進了廚房,低聲說道:「娘,我自然知道可以趕著馬車去把石頭拉回來,可我是費了好些心思才留在他們家的。不瞞您說,我呀,嘿嘿!看上了一個姑娘,您很快就有兒媳婦了。」
一聽到兒媳婦這三個字,杜氏汙濁的雙眸瞬間一亮,一把抓住兒子手腕,激動地說道:「你終於肯成親了呀,前兩年我就想給你安排相親,你卻一直不肯,非堅持要找到你大哥再說,如今你能改變主意,真是太好了。」
魯鐵杵嘿嘿一笑,「娘,以前沒有看上的姑娘,我一點兒都不急,覺得晚幾年成親也沒什麼,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很喜歡她,就想每天都看見她,真想早點把她娶回家。」
杜氏欣喜地笑著,滿臉慈愛,「好啊好啊,娘身子骨不行,也沒力氣給你張羅,能碰上一個讓你這麼喜歡的姑娘,是老天爺給的緣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呀。」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會待她好的,只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有點兒早,人家還沒看上我呢。我說的那姑娘,就是這個少年郎的姊姊,所以我才特意跟他家攀了親戚,要在他們家住上十來天。」
兒子自小就是個有成算的,杜氏對他很是放心,認真地又問:「我要不要先準備好聘禮?等你跟那邊談成了,咱們就趕緊去下聘。」
「娘,先不用著急,八字還沒一撇呢,況且聘禮我自己安排就行,不用娘操心,這個姑娘溫柔可人,以後您就等著享福吧。」
杜氏喜笑顏開,一心期盼著早點娶上兒媳婦,對兒子提出的要求也是滿口答應,他說要背走兩袋米,杜氏就把家裏最好的精米拿出來,把口袋裝得滿滿的。
「娘,他們那邊鬧了兩年水災,家家都不夠吃,我飯量這麼大,光吃米恐怕也不夠,咱家的臘肉還有嗎?」
「有有,過年的時候,咱們家殺了那麼大一頭肥豬,家裏總共才三口人,我和你爹上了年紀也吃不多,你一個人能吃多少呀,還剩大半頭豬呢。」杜氏馬上笑道。
「那就好,那我拿一條豬腿走吧,也用布口袋裝起來,免得雲海推辭。」魯鐵杵打點好了兩袋米、一條大豬腿,放在廚房窗下,滿意地笑了笑。
「我的兒呀,你這又是米又是肉的,還真有點毛腳女婿上門的模樣呢。」杜氏笑呵呵的。
午飯十分豐盛,好幾樣肉菜,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雲海這下子可解了饞,莫說是肉了,就是白米飯自家也很少做,只是喝白米粥,吃不上乾飯。
到別人家做客,雲海不好意思甩開腮幫子使勁吃,不過魯家母子倆都很熱情,給他碗裏夾了高高的一堆肉,像一座小山似的,讓他不吃都不行。
午飯過後,喝了一盞消食茶,杜氏熱情地問了問雲海家裏的情況,見這少年郎爽朗大方、溫和有禮,就覺得他的姊姊肯定不錯,難怪自家二郎一見鍾情。
稍事休息,兩人要離開了。魯鐵杵在褡褳裏放了幾樣工具,就拎出一袋米給雲海扛著,自己扛上另兩個口袋。
雲海自然推辭不肯收這些東西,可魯家母子執意要帶,魯鐵杵更是直言道:「我飯量大,要是不交點口糧,只在你家白吃,那我肯定不好意思吃飽,你也不想看我餓瘦了吧?」
杜氏在一旁連聲附和,「就是啊,雲海,你別見外,咱們家有十八畝地呢,不差這幾袋大米,你們快帶上吧。」
雲海推辭不過,只得扛在肩上,跟著魯鐵杵出了門。
剛走了幾步,魯鐵杵打開西鄰的大門,一指碩大的石刻照壁,「雲海,那八仙過海是我爹刻的,這一幅高山流水是我刻的,你看怎麼樣?」
雲海湊近一瞧,不禁讚歎,「哇!這也太精細了,樹像真的一樣,流水也像是會動的,還有河邊這幾個孩子,胖乎乎的真討人喜歡。」
「這所房子是前年蓋成的,打算給我娶媳婦用的,將來成了親,媳婦不用跟公婆住一個院子,我們單獨住。只可惜,房子有了,媳婦還沒有。」魯鐵杵特意給他透話。
兩人背著口袋邊走邊聊,正逢老石匠魯勤光趕著馬車從另一條街回來,魯鐵杵遠遠瞧見自家馬車,趕忙拉著雲海拐進一條小胡同,「咱們抄近路快點走吧,免得回去晚了讓姨母惦記。」
魯勤光回到家中,一邊卸貨一邊納悶地跟杜氏說道:「是不是二郎回來了,剛才遠遠瞧見一個人影像他,還沒等我看清,那小子就鑽進胡同跑了,跟做賊似的。」
杜氏一笑,「是二郎,不過不是做賊,是怕你把馬車給他。他相中小浪村的一個姑娘,尋個藉口住在人家家裏,呵呵,咱們就等著下聘娶兒媳婦吧。」
「小浪村的?前兩天孫媒婆給鐵蛋介紹了一個姑娘,也是小浪村的,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雲海一直以為自己體格好,可是和魯鐵杵一起扛著米走了一路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壯漢。
人家扛著兩個口袋,走了一個時辰依舊步履生風,不躁不喘,連手都不曾換過。雲海怕被人笑話,咬牙撐著,從左手倒到右手,又從右手倒回來。
魯鐵杵見他額頭冒了汗,就說坐下歇歇再走,雲海哪裏肯認輸,背著口袋三步併作兩步地往前小跑。
回到小浪村的時候,街口有幾個男人正在談論春耕的事情,見雲海和一個壯漢扛著鼓鼓的米袋子過來,全都看直了眼。
「雲海,這是誰呀?是不是你姊訂親啦?」好奇心強的朱拳問道。
「不是,你別瞎說,這是我家親戚。」雲海抬頭嚴肅認真地說了一句。
等他們走過去,眾人才開始低聲議論。
朱拳道:「別說我家妹子了,他們家雲朵那可是咱們村最漂亮的一枝花,還識文斷字呢,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嫁不出去。」
里正家的胡根寶笑道:「嫁不出去正好,等我姊成了親,我就去雲家提親,反正現在娶媳婦也不要彩禮。」
眾人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呀,對著人家雲朵還得叫姊姊,提什麼親,毛都沒長齊呢。」
胡根寶毫不在意地晃晃頭,「女大三抱金磚,雲朵姊姊才比我大一歲,我想娶她怎麼了?」
朱拳瞧著里正家的傻兒子,挑了挑唇,揶揄一笑,沒有說話。雲朵那麼美的姑娘,哪個不想娶?可也就只能在心裏偷偷想想罷了,根本就實現不了。
雲海和魯鐵杵進了家門,直奔廚房。苗氏和雲朵正在裏頭剝花生,見他們把滿滿的兩袋米放在地上,都驚得瞪大了眼。
「這是做什麼呀?」苗氏起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姨母,這是我這些天要交的口糧,不是跟你們見外,我就是住在自己家裏也是要吃飯的,如果不讓我交些糧食,我就不好意思吃飽,可是幹活需要力氣,若是餓得頭昏眼花的,幹活的時候容易受傷,所以呀,您別客氣,這都是應該的。
「還有這些臘肉,是我娘讓我拿來的。我家過年的時候殺了一頭豬,到現在還剩一大半,眼瞅著天氣就要熱了,得趕緊吃,要不然就放壞了,咱們不能讓這肉糟蹋了呀。」
苗氏幾番推辭,可魯鐵杵都能說得誠懇又有道理,苗氏只得收下,晚飯時就做了一鍋臘肉燉芋頭。
把雲海震驚了好久的碩大豬腿被做成一道好菜上了桌,那噴香的臘肉、軟糯的芋塊,勾得人嘴裏生津,肚子咕咕直叫。
「雲海兄弟今日可受累了,跟著我來回跑了兩個時辰,你多吃點。」魯鐵杵給雲海夾了滿滿一大碗肉,讓這個一向自詡臉皮厚的少年都不好意思了。
「好香啊,你們偷偷在家裏吃什麼好吃的,竟不給我們送些?」
一個嬌嬌的小姑娘聲音傳來,魯鐵杵轉頭看了過去,就見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進了門,模樣和雲朵有些相似,卻沒有雲朵好看。
雲落把手上的一個小布袋遞給苗氏,又把一個小巧的油紙包給了雲朵,「大哥今天回來了,讓我把這三斤糯米拿過來,還有一塊千層糕,雖說不多,可大哥特意囑咐我帶回來給姊姊和娘吃的,妳們卻躲在家裏吃肉,不給我們吃。」
雲梓里把臉一沉,輕聲教訓道:「沒見有客人在嗎?說話沒輕沒重的。這是妳表哥,肉是人家拿來的,我們都不好意思吃,怎麼能拿出去分呢?妳快坐下吃飯吧,以後說話注意點,多跟妳姊姊學學,妳也不小了,該穩重些了。」
雲落這才發現家裏多了一個壯碩卻陌生的大男人,他是長得挺好看的,也笑呵呵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她有點怕他,直覺認為他脾氣不太好。
小丫頭不敢再多說什麼,坐下乖乖吃飯,飯後回到自己的臥房,才跟雲朵打聽這壯漢是何方的表哥。
聽說只是借宿幾日,做好了門當就走,雲落這才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長住。
可是當她第二天在廚房裏看到那一條碩大的豬腿,她就改變主意了,這個陌生的表哥在家裏住一輩子才好呢。

「雲朵在家嗎?咱們去河邊洗衣服吧。」胡妞子端著一盆髒衣裳進了雲家的門,剛走幾步就瞧見在院子裏幹活的大石匠,把她嚇了一跳。
雲朵在屋裏探頭一望,見胡妞子來了,朝外面喊了一嗓子,「等我一下,馬上來。」
雲朵到爹娘房中收了兩件髒衣服出來,連同自己替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木盆裏,又問雲海,「你有沒有要洗的衣裳?」
雲海搖搖頭,懶洋洋地說道:「我又不妳那麼愛乾淨,一兩天就要洗一次衣裳,穿不爛,都洗爛了。」
魯鐵杵一邊敲打著石塊,一邊偷偷看了過去,見雲朵雙手抱著木盆,木盆的邊緣倚在她的小腰上,走起路來腰肢輕輕擺動,木盆也跟著晃來晃去,晃得他心有點熱。
我有衣裳,妳肯不肯幫我洗呢?
這個想法他只能在心裏想想罷了,根本就不敢說出來,只能眼巴巴地瞧著雲朵跟那個比她黑了兩個色調的姑娘一起出了門。
「雲朵,那個男人是誰呀,怎麼從來沒見過?」胡妞子怯生生的站在門口,直到二人出了門,來到街上,才敢低聲問道。
「他是我家親戚,是個石匠,那石頭太沉,他抱回家去不方便,就在我家住幾日,把門當做好。」雲朵淡然答道。
胡妞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妳的相親對象呢。不是就好,我告訴妳啊,妳千萬不能嫁這種壯漢,我姊夫的事兒我跟妳說過吧,動不動就打我姊,我姊都怕死他了。」
雲朵瞋她一眼,有點不高興了,「妳別瞎說,不過是個普通親戚罷了,幸好這會兒街上沒人,要不然不知道要傳出什麼閒言碎語了。」
正說著街上沒人,她們忽然看到一個身穿紅色裙子、粉色小衫的姑娘,正站在街旁的大門口,她拿著一條紅色的帕子在手上翻著玩兒,有意無意地探頭朝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雲朵,妞子,妳們去洗衣服呀!」胡牽娣笑吟吟地打了聲招呼。
兩個姑娘一愣,受寵若驚地點頭笑笑,快步離去。
走出街口,拐到另一條路上,胡妞子抬手拍了拍心口,「我的娘呀,今天這是怎麼了?光碰上奇怪的事,胡牽娣不是一向懶得搭理咱們嗎,今天竟主動開口說話,真是邪門。」
雲朵咯咯地笑了起來,「妳也太膽小了,估計她是有什麼好事吧,瞧她那模樣,好像心情不錯。」
果然,兩人到了河邊,就聽說了胡牽娣的好事。
一向嘴快的絨花嬸子,一邊用擣衣杵捶打著衣裳,一邊扯著響亮的大嗓門說道:「妳們聽說了吧?里正家的閨女相了一門好親事,男方是上游源水鎮魯家河村的,那男人還是里正的親侄子呢,今日就要來下聘訂親了。」
雲朵有些納悶地抬頭望了一眼,心想:怎麼又是魯家河?大石匠不也是魯家河村的嗎?
端著木盆款款而來的朱丹聽到了這句話,眉梢一挑,高聲問道:「絨花嬸子,聽說上游那兩個鎮如今都不給彩禮了,為什麼還要往那邊嫁呀?就算他們那邊沒鬧水災,有飯吃,嫁過去不也是受氣的媳婦嗎?」
絨花嬸子見有人搭腔,來了精神,神祕兮兮地說道:「我跟妳們說吧,咱們里正家相中的這個姑爺可實在了,五兩銀子的聘禮一文不少,我聽說今日還要趕著馬車來送不少東西呢,快快快,咱們趕緊洗,洗好了衣裳瞧瞧熱鬧去。」
「呦!家裏還有馬車呢,那可真是富裕人家呀,咱們村這兩年鬧水災,全村連一家有驢的都沒有了。」
「是啊是啊,胡牽娣在咱們村裏模樣可不是最出挑的,性子也潑辣,卻沒想到人家命這麼好。」
眾人紛紛讚歎,胡妞子瞧了瞧身旁的雲朵,歎了口氣,低聲說道:「我們這種長得不好看,家裏又窮的就罷了,雲朵,妳這模樣性情,在咱們村是頭一份兒,家裏條件也不差,竟沒能找到一個好婆家,反而讓胡牽娣嫁了好人家,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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