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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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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302

《相府出甜妻》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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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婚假,蘇雪遙跟著謝衡月到自家山莊度蜜月,
誰知流匪打了過來,他只好匆忙點兵去平叛,
可那流匪頭子像是算好的一樣,知道她躲進一牆之隔的書院,
率兵攻打書院,不僅要他們交出辛苦收割的米糧還有她,
等等!這流匪頭子莫非是她親親夫君的死對頭魯王?
好在她夫君救援及時,救了她還帥了一把,迷得她不要不要的,
而為了回敬魯王給的新婚賀禮,中秋宮宴上,她夫君一再和皇后打機鋒,
沒想到心機深重的皇后早就在她欲彈奏的琴上下毒,
後又汙衊她的清白,說她與人私通……
秋濃林意,愛看書,愛看電影,愛美食,但只懂吃不懂做。
也愛花,可惜自己養的仙人掌不開花,
仙客來也只有葉子茂盛,幸有三兩叢月季,常開不敗,
電腦硬碟中都是四時花開,花季雖短,照片可以定格芳姿。
猶愛寫故事,用文字記錄幻想,捕捉美好,與諸君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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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退守汾陽書院
秋風吹拂著蘇雪遙的臉頰,紅葉在空中打著旋,飄飄蕩蕩地落在她的腳邊。
蘇雪遙從妝盒裡,拿出一把羊脂白玉細膩溫潤的玉梳梳頭,她垂著頭,十分害羞地想著,自己重生回來,只要謝衡月那樣定定地望著她,目光中流露出熱切的渴望,那麼不管他對她提什麼樣的要求,她皆難以拒絕,她是否太縱著他了?
謝衡月一邊在烤魚,一邊看鮮紅的楓葉紛紛落下,而他的小嬌妻在這無比明澈的秋光中梳妝。
他望著她,心中只覺十分喜悅與平安,只盼望這樣的時光能再長一點。
他正欣賞妻子的嬌容之時,卻見蘇雪遙一邊垂目沉思著,一邊順手將她光滑豐潤的長髮盤了起來,十分麻利地梳了個在家居士的簡素髮髻,看她手勢流利熟練,竟似日常梳慣了的。
謝衡月忽然間想到,她說她夢中禮佛四十年,又想到了萬了和尚所說宿慧種種,心中不由得一陣煩亂,忍不住低著嗓子道:「王妃,妳要心心念念著總是想出家,那我便真找萬了那廝的師兄去剃度,我便陪妳一起去聞鐘寺,我們就修個歡喜禪吧。」
蘇雪遙聞言不由得紅了面頰,輕聲道:「夫君又在胡言。」明明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他又為什麼又提這個事?
之後她拿起菱花鏡自照,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時走神,竟梳了個前世最熟悉的,帶髮修行居士才梳的髮髻,她心中一驚,忙伸手拆開髮髻。
去了髮釵,她輕輕搖搖頭,那瀑布一樣烏亮順滑的長髮散了下來,垂在她瑩潤的臉頰旁。楓溪湖波光蕩漾,明亮的光由水面反射在她的臉頰上。
謝衡月只覺她這般不施粉黛,亦清麗絕俗,可沉魚落雁,心中煩悶皆不見了,如此絕麗佳人,他能與她朝夕相伴,恍若夢中。
蘇雪遙待要再重新梳妝,謝衡月卻坐了過來,他捧著她那光滑猶如綢緞的長髮,輕聲道:「王妃若有委屈便對我講,千萬不要一人生悶氣。妳們女子的心思原就極難揣度,切不可心內在意卻不講出來,哪一天突然決絕而去,丟下我一個人。」
蘇雪遙不想他內心竟有這樣的憂慮,她只覺他撫著的不是她的長髮,倒是她的愁思。
她輕輕拽著髮尾,將頭髮從他手裡拽了出來,輕輕地說:「夫君,妾身並未如此,夫君多慮了。」
謝衡月見她矢口否認,只覺心中煩惱,又貪戀地看著她重新挽著頭髮。
蘇雪遙圖便利,挽了一個鬆鬆的墮馬髻,望上去十分嬌豔。
他輕輕道:「王妃,讓過去的一起皆過去吧,即使是夢境中的也一樣。」
蘇雪遙卻沒法點點頭,夢境便是未來,它不是過去。
楓溪魚還跟剛才一樣美味,可他們倆卻皆有些食不知味。
他們草草收拾了一下,陽光已經西斜,將火紅的楓葉襯得如一大片燃燒的火焰。
他們一路從夕陽下的山景中穿過,此時秋風漸冷,謝衡月摟緊了她,卻始終不說話,蘇雪遙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雪遙咬了咬唇,她雖然害怕說出一切被他當做怪物,可她更不想今生依然與他生了嫌隙,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等她終於鼓起勇氣,想說出自己重生的一切,忽然見前方的山道上揚起了煙塵,一隊駿馬疾馳而來,遠遠望去,一杆黑色旗幟飄揚在秋風中,竟是袁騰義所掌的王府旗幟。
謝衡月勒住馬匹,蘇雪遙也心裡一驚,謝衡月卻擁緊了她,對她輕輕說—— 
「王妃莫怕。」
蘇雪遙只覺心裡一熱,他們這是第一次鬧彆扭,沒想到居然沒有撐過三刻,今生的謝衡月待她更加溫柔了。
袁騰義到了近前,在馬上行禮,急切地說:「王爺,朔方郡的那一支叛軍,在峪口大敗趙王,趙王差一點被擒,如今生死未明。」趙王是大皇子的封號。
「什麼?」謝衡月大吃一驚。
蘇雪遙忽然回憶起一件事,當時這支叛軍確實厲害,還策反了京師東大營的守將,兩處兵力合作一處,將京師團團圍住。
前世她因誤了入宮給聖人請安的事,被皇后重罰禁足王府,她滿心想的是中秋皇宮燈會及大宴,她都沒法去了。
而王府裡守備森嚴,有吃有喝,她又出不去,在府中每日跟越芙蓉以及她的小姊妹吵得不可開交,絲毫不關心街上的動亂,她這些天被謝衡月纏著,竟將這件事忘了。
謝衡月臉色一變,「居然這麼快?」他抱著懷裡的嬌妻,默默想了想,道:「回山莊,讓所有人準備上山,退入汾陽書院。」
袁騰義和蘇雪遙皆大驚,卻見謝衡月從身上摸出一枚印章,對袁騰義道:「帶著這個印章上山去找書院山長,他會安排收容山莊眾人。」
蘇雪遙認識那方雞血石印章,那是她父親蘇皓的私印。
她立時明白了,她父親和她丈夫必然達成了她所不知道的協定,下意識地輕輕握緊了謝衡月拉著韁繩的手。
謝衡月知道乖巧的小嬌妻必然十分憂慮,他單手握著韁繩,用另一隻臂膀將她牢牢摟住。
蘇雪遙沒料到他會如此,低低地「啊」了一聲。
袁騰義卻急忙低下頭去,他方才聽到蘇雪遙那一聲,便覺心頭微微一跳。
他跟著謝衡月東奔西走圖謀大事,故而不敢成家以免殃及後人,可如今……他想著自己定是素太久了,這次事了,回了京師,必定要找個樓子裡的當紅姑娘,可不能這般在主母面前失了定力。
他自然知道謝衡月被王妃迷成什麼模樣,他若露出一點不該有的表現,什麼情分皆會一筆勾銷。
謝衡月當下當機立斷,撥轉馬頭對懷裡的小嬌妻道:「我們不回去了,走去書院。」他當下便要拍馬疾馳。
蘇雪遙忙拉著他的胳膊,輕輕道:「夫君且慢,袁統領且慢。」
謝衡月猜測王妃是不想挪動,他便道:「王妃,甘泉山莊在山下,一馬平川,亦無塢堡守護,不安全。如今變亂將起,大家不能留在那裡了,萬事以娘子安全為重。」
蘇雪遙望著他,道:「山下稻穀已熟,今年大旱,流民遍野。若不將那萬頃良田收割,書院學子以何果腹,山莊眾人又如何供養?夫君說妾身不懂經濟,夫君自然懂得其中的輕重。」
謝衡月自知小嬌妻說的沒錯,他馬上要趕赴京師,只想在走之前將她安排得妥妥當當,當下就道:「娘子有理,是為夫疏忽了。」又令袁騰義去書院,「叫山長將他的三千學子皆借給我們收稻穀!吃了山莊這麼多年的供養,如今危急時刻,他也出點兒力吧!」
袁騰義心裡一驚,謝衡月憑著這印章便可調動書院人手,他的主子著實深不可測。
袁騰義領命,帶著騎兵絕塵而去,謝衡月擁著他的小王妃,馬兒緩步向前。
夕陽西下,萬物金黃,眼前秋景,絢麗奪目,他們卻心情緊張,沒有上山之時的愜意。
不提謝衡月心中擔憂,蘇雪遙抬頭望著謝衡月弧度漂亮的下巴,她輕聲道:「今夜夫君還回京師嗎?」
謝衡月臉色凝重地道:「王妃,叛軍圍城,父皇發了天下勤王詔令,本王必得回去。」
蘇雪遙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待要多說什麼,卻又垂下頭來,她打心眼裡不想他冒險,然而就像他說的,他若不回,便徹底失了聖心,亦站不住道義。
謝衡月又輕輕道:「京城皇宮裡的,那可是我的父親啊。」
蘇雪遙聽他話裡皆是擔憂,她抬起頭來,伸手摸摸他的面頰道:「父皇乃天子,有真龍庇佑,不會有事的。」
謝衡月望著妻子眼中的關切之情,十分後悔剛才跟她置氣,他微微轉臉,吻上了她手指,低聲道:「承王妃吉言了。」
蘇雪遙沒有縮回手,他吻著她的手指,她則摸著他的唇,他的唇色極淡,但是微微有些水色,在金色夕陽下,襯著他整個人秀雅絕倫。
謝衡月沒料到她會如此溫柔,他心中一熱,待要張唇咬著她水蔥一樣的手指,卻看到了她眼裡的柔情,她頰上微紅,眼中卻極為清澈。
蘇雪遙的手指拂過他的唇、他的臉頰,又輕輕撫過他的眉峰,凡她手指所到之處,皆又冷又熱。
馬兒自在地向前緩緩而行,直到一陣秋風變得猛烈起來,吹得滿山樹木皆在搖晃,落葉紛紛而下,一片火紅和金黃相間的烏臼樹葉打著旋兒吹了過來,擋住了蘇雪遙的目光。
蘇雪遙這才如夢方醒,意識到她剛才做了什麼,她忙垂下了頭來,耳垂皆紅了。
她在心中懊悔,方才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呢?定是想到京城變亂,而他們要分離,便一時忍不住才迷了心。
「王爺,不如帶妾身一起回去吧?皇上遇險,夫君憂心,妾身亦然。」
謝衡月沒想到,他嬌柔的妻為了他,居然有這般膽色。
他心中感動,卻不願她以身犯險,道:「汾陽書院高牆堅固,瞭望塔台一應守衛俱全,三千學子能文能武,一直易守難攻。前朝滅時,若非妳祖父蘇麟單騎勸降書院山長,高祖要攻破此書院,亦要大費周折。王妃,為夫的意思妳明白嗎?」
蘇雪遙抬眼看他,微微咬著唇央求道:「夫君……」
她這般略帶委屈的模樣,嬌嫩無比風情無限,謝衡月望著她,只覺得她必然有妖術,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想答應她,這該如何是好?


三天後。
謝衡月已經走了三天了,這三天裡,汾陽書院的學子下山,跟山莊新進的農人一起連夜奮戰,整整幹了三天才將萬頃稻穀皆收割整理完畢。
蘇雪遙站在書院高高的城堞上面,望著山間小路上蓋著雨布的運送稻穀的車輛。山莊的人基本都遷移完畢,現在正在運送稻穀。
汾陽書院山長陸莫繁袖手立在她旁邊,道:「今年大旱,到處糧食歉收,甘泉山莊依然是大豐收。山莊這塊地,真是風水寶地啊。」
蘇雪遙其實沒有聽到陸山長在說什麼,但還是禮貌地躬身道:「願聞其詳。」她極目望向遠方,在心中幻想著謝衡月會騎著馬,忽然出現在隊伍的盡頭。
陸莫繁五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容俊雅,頭髮漆黑,看上去就像三十多的人,他性子倒是極好,很平易近人。
綠綺、墨染皆在左右伺候,後面跟著武婢亦慕、亦苒,袁騰義則在不遠處的牆邊守候。
謝衡月走時便安排大家一刻不離地保護她,再三叮嚀,不可讓她一人落單。
陸莫繁見她戴著面紗,美目低垂,雖看不清面目,然身姿窈窕,定是個絕色佳人,她看上去既沉靜又溫婉,與傳言絕不相類。
陸莫繁也很好奇,蘇家的男丁他皆見過,大兒子蘇遠麓古板拘泥,蘇少黎和蘇冀南則聰明有餘沉穩不足,本來他心中暗歎,蘇皓桃李滿天下,自家子弟中卻無人可接他的衣缽,蘇家的傳承恐怕要斷了。
不料蘇皓這個惡名在外的女兒,這幾日安排山莊眾人入住,行事井井有條,進退合度,言談溫柔,望之不凡,竟有其父的做派。
想到謝衡月送來的那方蘇皓的印鑒,他心裡更加好奇,他跟蘇皓私交甚篤,然只談學問,不談朝堂,蘇皓此舉背後的深意,他需得仔細探求一番。
見蘇雪遙問起,他便接著說:「王妃,因山莊靠著汾水,除卻百年不遇的大旱,汾水不枯,兩邊的稻穀便可豐收,又兼背靠甘泉山脈,山脈隔絕冷氣,此處地勢低,氣候又溫暖,水氣豐沛,在江北可種植兩季作物的,只有此地了。」
說著陸莫繁也有點心疼,本來前朝在此地設書院是為了弘文揚法,然高祖一句話,書院便得把山莊割了出去。
他們蘇家歷代皆不善經營,山莊這塊地的產量越來越低,現在甘泉山莊的產量是前朝豐年的一半都不到。
陸莫繁心裡著急,然而礙於高祖嚴令,他絲毫不敢插手,可鎮日看老友蘇皓變賣祖產,為書院填補空虛,他也十分唏噓。
蘇家爺們來汾陽書院進學的時候,他曾單為其延請算學、農學大儒,指望能教出個人才重振山莊,可惜竟是他一廂情願,他們既不感興趣又不想學,氣得他頭髮都要白了。
蘇雪遙眼中卻閃過喜悅的光,忙問:「這麼說,這甘泉山莊不是大有可為?請先生教我。」說著,她便盈盈拜了下去。
陸莫繁見狀心中大喜,連聲道:「怪不得蘇老弟將這山莊做世侄女的陪嫁,原來世侄女竟是個學農的人才,好好好!」他喜上眉梢,便要去執她的手,「世侄女想知道什麼,老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雪遙不想這位大儒性情如此直率,一開心就連世侄女也叫出來了。
墨染一看這怎麼行,雖然山長是個老頭,可看上去是個美中年,怎麼好就把手同去?她忙擋在蘇雪遙面前,躬身道:「王妃,山長,請用茶。這茶剛剛好。」
陸莫繁何等聰明,立時就明白過來了,他哈哈一笑,接過茶品了一口,戲謔道:「好茶,亦是好婢,王妃,是老朽莽撞了。」
蘇雪遙垂下眼睛,好在面紗遮面,也無人看得出來她臉紅了,她輕輕道:「妾身愚魯,先生有教無類,妾身感激不盡。先生教誨,妾身洗耳恭聽。」
陸莫繁掌管書院三千學子,數百教習僕役,事務繁忙,當下他們便細細排了排時間,決定每日午飯後一個時辰,陸莫繁犧牲午睡時間來為蘇雪遙答疑解惑。
當下他就開始為蘇雪遙講解著農田諸事,說到高興處,還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新發明,乃是一種省力的灌溉木構機械,他們還在造,等造出來,便在甘泉山莊先實驗一下。
墨染一直在聽他的話,聽陸莫繁說得高興,心中一動,忽然憶起一件事,她細察陸莫繁的容貌,一下反應過來了,震驚地問:「先生莫非就是我們江南農人塑像紀念的陸公?二十年前出現以畜力為稻穀插秧的陸公耬車,莫非就是先生所製?」
陸莫繁望著墨染,微微一笑,拈著他的烏亮長鬚道:「正是老朽。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墨染立刻跪了下來,虔誠地磕了個頭,「先生神人,陸公搖斗,活人無數,小婢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先生了。先生,一會兒小婢便奉雀舌與您。」
蘇雪遙一聽,看了看陸莫繁的茶杯,茶色發紅,雖然也是好茶,然而與自己的杯中雀舌相比卻是差了一些,她心中歎了一聲,望著墨染,不免又好氣又好笑,為何那般小氣,哪裡就缺了這一杯雀舌了?
陸莫繁是大家,天文地理,醫卜星象皆通,涉獵甚廣,農學是其最愛,被這小婢如此誇讚,正戳了他的癢處,不由得大笑道:「不想今日竟要憑這微末之技得一碗好茶了。」
蘇雪遙忙躬身拜下去,柔聲道:「多謝先生仁厚,恕這小婢無禮。先生革新農具,造福一方百姓,此乃千秋大功,先生過謙了。」
陸莫繁忙將她扶了起來,只覺這嬌柔溫婉的女弟子收得好,比那些又臭又硬的腐儒弟子們強多了。
山下運送稻穀的車隊還在緩慢行駛,大半已經進入了書院,還剩一些,大約半刻鐘便能全部進來了。
此時他們在城堞上,卻見山下忽然竄起來黑煙,隨即甘泉山莊處現出了火光。
陸山長心知不妙,忙命人傳令下去,丟棄剩下的稻穀,速速退入書院高牆內。
待所有人慌亂地避入了書院後,厚重而高大的書院大門重重關閉,而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雜亂的旗幟。
陸莫繁面容肅穆,指揮著三千弟子,迅速地登上城牆,在射擊口前站好,一時間,書院城堞上刀槍出鞘,弓箭上弦,剛才的和平豐收圖,瞬間變成一幅戰亂烽煙起的模樣。
袁騰義所帶的王府衛隊也加入了守衛,他親自帶人過來,請蘇雪遙退到安全的地方。
陸莫繁也嚴肅地說:「王妃速退,此處若用攻城弩是可以射到的,為免王妃被流矢所傷,還是跟袁統領下去吧。」
蘇雪遙卻輕生道:「覆巢之下無完卵,妾身不會亂走,以免打擾軍士,求先生讓妾身留在此處吧。」
她的從人們皆變色說:「不可!」
陸莫繁卻微微一笑道:「好,這才是蘇皓的女兒,我的學生!」
那亂匪來到了城下,只見烏壓壓的一片,他們丟在城下的稻穀瞬間被吞沒了,稻田裡也皆是手持刀劍的士兵。
陸莫繁一看便覺不對,謝衡月說這是流匪,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哪裡是流匪!
他轉身往蘇雪遙藏身處看了一眼,卻見她的月白裙裾隨著秋風微微飄動只露一角,但已經想讓人窺其全貌。
那亂兵終於到了近前,為首的是一個黑衣黑馬黑色盔甲的人,他的臉藏在頭盔中,朝書院厚厚圍牆上站著的大家喊話,「汾陽書院的人聽著,我們此來是要一個人,以及甘泉山莊今年的收成,把這些交出來,我們立刻退兵!」
蘇雪遙聽得清楚,心中一緊,有了不祥的預感。
陸莫繁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他高聲喊道:「甘泉山莊的糧食要供養學宮弟子,城樓下的那些你們收了就退去吧,至於要人,自有朝廷法度管轄,你們兵臨城下就想讓學宮出賣學生,汾陽書院有何面目見天下人?」
那黑衣人冷笑道:「陸山長說得好聽,還不是巧言令色,想讓書院弟子為那勳貴填命?我們不是要書院弟子,而是要你們庇護的晉王妃,把這女人交出來吧!晉王已經死在了京城,現下晉王妃的父親宰輔蘇皓,不見女兒不投降,為免生靈塗炭,陸山長請速速交出人來!」
一時間,城堞上的學子們皆有些騷動,他們不畏懼死亡和戰鬥,但若是為了朝廷傾軋而當炮灰……他們個個都心懷抱負,想為天下人謀天下事,可不想為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丟命。
王府中人聽到那黑甲人的話很是震驚,綠綺更是差一點喊出聲。
墨染急忙道:「王妃,莫信那賊子胡言,王爺定然安好,他們是要拿了王妃去要脅王爺!」
蘇雪遙雖知那黑衣人所言未必是事實,然而她聽到謝衡月的死訊,依然忍不住淚水滾滾而下,她低聲道:「我不信今生我們竟又無緣……」
卻見城下敵人的隊伍亂了起來,隆隆一聲過後,火光四射,在黑煙滾滾中,一杆大旗從山下緩緩而來,迎風招展,紅色旗幟上一個大大的黑色「晉」字,十分醒目。
淚眼模糊中,蘇雪遙好像看到了她的丈夫正在馬上對她微笑。
蘇雪遙輕輕道:「夫君!」她擦乾了眼淚,萬軍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熱的目光,聽到了他的低語—— 
「王妃,我來了!」
墨染激動起來了,她看著那面旗幟,激動地喊道:「王妃、王妃,那是王爺的王旗!王爺必然在那裡!」
蘇雪遙一邊流淚,一邊點頭,面紗皆被她的淚水沾濕了,一時心情激動竟說不出話來。
第二十二章 蘇雪遙的決定
城堞下的黑甲人看著後面迎風招展的晉王旗幟,他在馬上略一猶豫。
此時,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丟盔棄甲,從士兵人群中鑽了出來,一頭撲在他面前,「山下皆是兵馬,晉王……晉王來了!」
黑甲人低喝道:「不可能,他哪裡來的人馬?」除非他跟自己一樣,一直積蓄實力,準備逼宮?
黑甲人惡狠狠地道:「調一隊人馬去攔住晉王!大隊人馬進攻,給我先攻破學宮!攻進去了,學宮裡有糧食有水,我們守住學宮,居高臨下,再來收拾晉王!」
一聲令下,當下流匪的箭如飛蝗,朝學宮高大的院牆上射去。
亦苒、亦慕兩個低聲喊道:「王妃速退!」便左右兩邊一夾,運起輕功,架著蘇雪遙一起飛了起來,瞬間便到了樓底。
她們剛一離開城堞,方才所待的地方便已經插滿了極粗大的攻城箭枝,箭枝深入青磚,威力驚人,看上去十分可怖。
只聽下面亂兵一邊攻城,一邊派人大聲鼓噪道:「交出晉王妃、交出晉王妃!」
眼看箭矢凶猛,書院學子雖然平時也操演過,可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皆有些畏首畏尾,人心浮動。
陸莫繁站在高高的箭樓上面,他知道未經戰火考驗的新兵都會膽怯,書院學子亦然。
袁騰義站在他的旁邊,既監視又保護著他,也是皺著眉頭,本來學宮高牆堅實,抵擋住進攻沒問題,但他們士氣不足,已經有亂兵架起了雲梯正在攀爬,雖然目下被王府衛兵一陣輪射,像下餃子一樣掉下去,眼下情勢仍舊十分危險。
山腳下,王爺那一杆晉王大旗在緩緩搖晃著,推進十分緩慢,此時竟是比誰更頑強、更凌厲,也不知道是學宮先破,還是晉王援兵先至?
蘇雪遙見那箭枝如雨,喊聲震天,她渾身一顫,輕聲道:「罪過,今日這般慘狀皆是我的罪過。」
綠綺嚇得發抖,但還是說:「小姐,與您何干?惡人作惡,無辜的人怎麼能攬上責任?」
墨染知道蘇雪遙心軟見不得這些,看著她目光散亂、搖搖欲墜的模樣,急忙道:「王妃,那皆是鬼話!他們分明是衝著學宮來的,要交出您,只是他們的藉口而已!」
蘇雪遙一震,還未說話,卻聽得箭樓上響起了袁騰義的聲音,聲音渾厚,顯然用上了內力,傳遍了城堞。
「書院山長陸莫繁有令,學宮三千弟子聽好了,你們皆懷著鴻鵠之志進入書院,如今危機時刻,不思殺敵,只想以一弱質女子換取自己安全,怯懦無德怎堪大任?今日學宮之戰便是你們建功立業的第一步!聽我號令,放箭!」
蘇雪遙沒想到陸莫繁會說出這樣的話,令她想起前世自己在普善寺所認識的幾位書院學子,他們熱情開朗勇敢,有他們在,連普善寺的囚室都不再冰冷。
陸莫繁的話由袁騰義用內力傳達出來,響徹城頭,書院學子們聞之,頓時士氣大漲,學宮要被攻破陷落之勢立時穩住了,然而此時的廝殺也更加激烈了。
蘇雪遙前世時,在最終之戰中也曾見到這樣可怕的場景。
她微微抖著,望著遠方書寫著晉王的那杆不斷搖動的旗幟,知道晉王的兵馬一時突破不了敵人的防線的。
城堞上的秋風吹得她衣袖飄揚,她抬頭望望晴朗的碧空,被黑煙籠罩,她心中有了決斷。
蘇雪遙轉身對亦慕道:「王爺走時候,吩咐了妳們什麼話?」
亦慕和亦苒雖保護她幾天了,卻是十分沉默,跟她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此時兩人聽她詢問,一起躬身道:「王爺吩咐我們,萬事皆聽王妃差遣。」
墨染焦急地望著遠處的晉王旗幟,就聽身後的蘇雪遙道:「如此便好,妳也學袁統領那般幫我傳話吧。」
墨染猛然回頭道:「王妃,您要做什麼?王爺說了,要是王妃有閃失,我們便不要再回王府了。」
亦慕、亦苒兩個功夫雖高,為人卻不知變通,既得了王爺的命令,說要聽蘇雪遙的,便只記得這一句。
於是蘇雪遙說一句,她們跟著說一句,她二人內力雖不及袁騰義,但是二人合力,足夠聲傳三里。
眾人正在廝殺中,忽聽得城堞上傳來了冷冷的女音,「晉王妃傳令!城下的人聽著,你們立刻停止攻城,後退一里,晉王妃自會出城,不要再多殺傷人命!」
袁騰義和陸莫繁在箭樓上正在指揮廝殺,觀察敵陣,聞言皆大驚。
袁騰義的頭都要炸了,他們的王妃看上去十分溫柔,不似傳言中那般,然而這行事……一旦任性膽大起來,倒是跟傳言中一模一樣。
袁騰義不及跟陸莫繁多說便縱身躍下,運起輕功,朝王妃所在的城堞奔去。
交戰中的雙方聽到了從城堞上傳來的冰冷女音,一時都有點摸不著頭腦,廝殺也變得不那麼激烈了。
黑甲人看了看遠處的晉王旗幟,心中估算了一下,他冷笑了兩聲,高聲道:「好!晉王妃以大局為重,我等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全體後退一里,等晉王妃一刻,一刻之後,晉王妃若食言,學宮破後,屠盡男女,雞犬不留!」
他的話音十分冷酷,學宮眾人皆聽得有點膽寒。
只見下面的亂兵們已經開始緩緩退卻,而晉王爺那邊,因亂兵們從學宮這邊得了增援,他們的前進之勢更加緩慢了,一時被阻擋在遠處了。
城堞上的學宮眾人皆利用這短短間隙,開始清理牆面的箭矢,為受傷的傷患包紮。
袁騰義已來到蘇雪遙近前,這是他第一次直視著蘇雪遙,依然不免心中一顫。蘇雪遙雖然輕紗遮面,但那綽約的體態,依然顯出她是位傾國佳人。
袁騰義耐著性子低頭行禮道:「王妃萬萬不可!」
蘇雪遙看著大家,輕輕問:「王爺臨行之時,是否說過讓你們遇事要皆聽我的話?」
眾人一時語塞,綠綺忍不住低聲喊了起來,「小姐,那亂兵何等可怕,小姐,您是個弱女子,落在他們手裡哪有好的。萬萬不能去送死,小姐!」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陸莫繁終於氣喘吁吁地從箭樓上下來,他俯身扶著膝蓋,喘著氣道:「世侄女不可!那流匪頭目只是尋了個藉口,妳切不可因心中不忍便上了他的當。」
蘇雪遙垂目柔聲道:「山長開門吧,如今我夫君便在山下,那黑甲人不會傷我性命,他們無非想要用我要脅王爺。」
陸莫繁和袁騰義皆道:「王妃既然明白,怎麼還要去?」
蘇雪遙望著城堞上染著血的人們,她柔聲道:「山長,若妾身今日不來,他們也不會想到攻打學宮,這是妾身的因果,自然由妾身來了結,山長高義,蘇雪遙銘感五內,然妾身卻不能安心見人為我犧牲。」
在黑甲人等得不耐煩,要下令攻城的時候,學宮大門緩緩開了一條縫,出現一人一馬,馬上坐著一位蒙面的佳人,她頭上釵環皆無,以髮簪挽起一個簡單的髮髻。
秋風拂過,她月白的裙裾飛揚,望去輕盈而美麗。
她出現在硝煙滾滾的戰場上,似乎將空氣中的血腥和殘忍皆消弭於無形。
城堞上王府的所有人手中皆拉滿了弓,扣著重箭,做好了一切準備。
蘇雪遙騎著馬,從容地緩緩朝黑甲人的方向走去,她握緊了袖子裡一把鋒利的短劍,這是她向亦慕討來的。
黑甲人頭盔下的眼神變得異常灼熱,他只覺此時的蘇雪遙與他認識的完全不同,他心裡不由得憤恨地想著,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小女子耍了,原來她一直偽裝著自己。
他的聲音悶悶的響起,「王妃識時務!」他命令他的士兵們讓開一條路,讓蘇雪遙走上前來。
卻見學宮大門又開了,亦慕、亦苒和袁騰義皆騎馬緩緩走了出來。
袁騰義高聲喊道:「我們是王妃的隨從,要追隨王妃!」
蘇雪遙沒想到他們竟然也跟了出來,幾人眨眼便拍馬趕到了她跟前。
她焦急地低聲道:「他不敢隨意傷害我,可是你們的安全就不一定能保證了,你們速速回去吧。」
三人在馬上躬身行禮道:「王妃在哪裡,我們在哪裡。」竟是下定了決心。
那黑甲人心中一喜,袁騰義是謝衡月得用的幹將,若能一舉成擒,也是斷了他的臂膀,他喊道:「王妃莫非是後悔了?那我便要萬箭齊發了,不要磨蹭,快點過來!」
蘇雪遙知道她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她再次握緊了袖中的匕首,緩緩催動馬匹朝黑甲人而去。
他們穿過虎視眈眈的亂兵,逐漸靠近了黑甲人。
黑甲人手一揮,他的近衛將袁騰義三人攔在了後面,不讓他們繼續靠近。
黑甲人沙啞著嗓子道:「過來!」他望著馬上的絕世佳人,心裡湧起一陣灼熱的快意,腦海中已經閃過種種令謝衡月蒙羞的主意。
朗朗的秋陽照著她,她顯得那麼溫柔纖弱,似乎風大一點兒便會將她吹下馬來。
黑甲人催動馬匹上前去迎接她,與她馬頭交錯之際,他忽然伸出手,將蘇雪遙一把攔腰抱住,抱上了自己的馬鞍。
他的士兵們一時皆哄笑起來,而蘇雪遙心裡卻十分平靜。
那黑甲人美人在懷,心一熱,便立刻便伸手來扯她的面紗,而蘇雪遙望著他的眼睛輕輕道:「謝清商,你為什麼戴著面具偽裝亂兵?」
黑甲人大吃一驚,去扯她面紗的手定在了那兒。
蘇雪遙在城堞上的時候就認出他了,這一套盔甲是謝清商最愛的盔甲,五年後他黑甲殺神的名聲將傳遍宇內,不想原來他今日便穿著它四處作惡了。
這時,周圍士兵發一聲喊,混亂間,人影閃動,半空中飛過一個人,帶著一道極細的劍光,夾著迅疾的風聲,朝謝清商的頭盔直劈了過來,只聽一聲大喊—— 
「你的對手是我!」
竟是謝衡月殺到,那劍光灼灼,正是落梅劍法的刺殺絕招,一招定勝負的幽香暗影。
眾人皆大驚,蘇雪遙更是心尖一顫,緊扣著短劍的手中滿是汗水,竟來不及攻擊謝清商。
只見空中謝衡月威風凜凜,細劍如一道閃電,謝清商躲避不及,一把將蘇雪遙拉過來擋在身前。
蘇雪遙見那劍光閃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沒想到噩夢會變成現實,夫君,此時我卻不想死。
謝衡月早就料到謝清商會如此,他劍尖一挑,細劍穿過蘇雪遙的腋下,直刺入了身後謝清商的黑色盔甲上。
謝清商啊的一聲,他的盔甲那般堅硬,竟依然被謝衡月的細劍穿透,一陣劇痛襲來,他不禁鬆開了抓著蘇雪遙的手。
而謝衡月此時也躍到了馬前,俯身單手抓住蘇雪遙的胳膊,單腿飛出,正好重重踹在謝清商的頭盔上,謝清商被這一腳直接踹飛到了半空之中,而謝衡月已經一提氣躍上了馬背,將妻子抱在懷中,他便這樣硬生生地把她從謝清商手裡搶了過來。
謝清商重重摔在地上,他的頭盔在空中已經碎了,他伏在地上,渾身劇痛,口鼻皆是血,卻不敢抬頭。
他的侍衛們已經將他圍了起來,謝清商低吼道:「沒用的東西,給我追,格殺勿論,一定要在這裡結果了謝衡月!」
蘇雪遙緊緊抱著她的丈夫,只見謝衡月眼神堅毅,他臉上的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臉上不再光潔,被硝煙熏得有點黑。
謝衡月回頭甩出了一把暗器,也不管能不能打中,便狠命一夾馬肚子,催動馬兒奔跑,同時朝袁騰義三人所在的地方喊道:「突圍!」
謝衡月方才殺進來的時候憑的是他的劍招凌厲、出其不意,而救人耽擱了一瞬,現在已經陷入重圍。
身下是謝清商的寶馬,十分神駿,他一提馬韁,馬兒四蹄凌空便跳了起來,飛過了一段亂兵倉促搭起來的路障,卻又陷入密密麻麻的兵士的包圍中。
謝衡月對懷中的嬌妻急促地說一聲,「抓緊了,不要抬頭,不要看。」
蘇雪遙忙埋頭在他懷裡,卻聽一陣氣浪,謝衡月從懷裡掏出了霹靂彈,朝前方的敵人扔過去,他一口氣又衝出了十幾丈。
敵人們幾乎全朝他們而來,袁騰義三人皆壓力大減,從敵軍手裡搶到了馬匹,他們本應該遁逃,卻一意想和謝衡月會合,可惜他們始終衝不破敵軍的包圍圈。
謝衡月心裡一沉,他從山下突破上來的時候,覺得對手不過爾爾,然而到了此時才發現,圍繞著謝清商大帳的皆是精兵。
他的細劍無比鋒利,然而也有漸漸揮不動的感覺,他想莫非今日要死在這裡,可一想到懷中抱著他的軟軟小嬌妻,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無論如何他要衝出去。
學宮的眾人見此變故皆大驚,展宇立刻點齊了王府所有的侍衛,讓陸莫繁打開大門,他們要去接應。
山下,謝衡月的晉王旗幟終於動了起來,謝清商調動精兵圍攻謝衡月,終於露出了破綻,晉王大軍立刻撕開了口子。
陸莫繁在箭樓上眼見晉王的王旗晃動,最多三刻便要來到學宮之下,可是看那密密麻麻的刀劍叢林將謝衡月圍在中間,他們絕撐不了三刻。
學宮大門打開,展宇的王府騎兵列隊,待要迎戰,忽然一騎飛快地從旁邊衝了出去。
展宇吃了一驚,正是他們前日擒住刺殺靜慈師太的殺手。
因為他傷得很重,他們將他帶回去本是想審訊,可靜慈師太為他醫治,他們一時也沒有進行拷問,現在看他那靈活的身手,他的傷大概早好了,不過一直在迷惑他們。
展宇看那前方戰場,喊殺聲震天,他心裡只有救王爺這一個念頭,也無暇再去管那黑衣殺手脫逃的事情,他朝王府衛隊大喝道:「出發!」王府鐵騎催馬魚貫而出。
那邊謝衡月身陷重圍,正在奮力搏殺。
蘇雪遙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只覺謝衡月的汗已經浸透了衣衫,他全身的肌肉皆繃得緊緊的,宛若堅石。
蘇雪遙認出謝清商的時候,心裡就升起了死志。
她原諒了所有人,唯有謝清商不能原諒,謝清商也是如此,他駕崩之時都沒忘記要殺死在普善寺裡的她。
但此時見到謝衡月可能會因為救自己而死,她不由得痛悔起來,她修佛無成,無法放下仇怨,卻要害了她最心愛的人。
她絕望地抱緊了他,在心裡默念經文,求佛祖保佑謝衡月,該死的是她,不是她的丈夫。
謝衡月已接近力竭,敵人卻越砍越多,他累得眼前皆有點重影了。
好不容易逼退了一波敵人,謝衡月喘息著低聲對蘇雪遙道:「娘子,若我有不測,敵人不會殺妳,妳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記仇,我這都是命,成王敗寇與人無尤。」
蘇雪遙一聽,只覺得心肝俱裂,她重活一世,不是要看這悲劇再來一次的。
她忍不住抬起頭,她緊緊摟著謝衡月的腰,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淒然道:「夫君,沒有你,我一刻都活不下去。夫君,妾身已屬夫君,生則同衾死則同穴,夫君不要將妾身拋卻。」
謝衡月沒想到會在此刻聽到她這樣的誓言,他在山下聽到蘇雪遙要自請出降的時候,他差一點兒被氣炸了肺,可到了此刻,他心中再無猜疑。
原來他的小嬌妻願意與他同生共死。
即使在這種絕境,他還是微笑起來,他輕輕吻了吻蘇雪遙的髮,說:「娘子,妳這般,我一時竟捨不得死了,怎麼辦?」
他說著,也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手指悄悄拈起金針,打算用金針刺穴大法,在短時間內迅速提高實力,可之後,他面臨的卻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武功盡失,瘋癲癡傻。
他本來寧死也不願如此,然而她的話讓他明白他竟不能死。
看周圍的士兵又要撲了上來,他正要下針,忽然左面一騎黑馬劈開了人群殺到了近前。
馬上那人手持烏劍,三尺之內,無人能近,正是斷劍谷的頭號殺手厲蕪塵。
厲蕪塵的烏劍劍光映著太陽,發著冷冷的烏光,夾帶著勁風朝謝衡月劈了過來。
謝衡月忙揮劍抵擋,然而他只覺自己手腳酸軟,心裡一陣絕望,這劍……他擋不住!
正這麼想著,卻見厲蕪塵的劍光閃過,謝衡月身後有人痛呼一聲,這一劍竟是為了救謝衡月。
厲蕪塵經歷了艱苦的廝殺才殺出一條血路,衝進了這包圍圈,他望著蘇雪遙低聲道:「跟我來!」說罷,他調轉馬頭,重新殺了出去。
剛才他在亂兵中砍殺出的血路還未合攏,謝衡月見狀,立刻抱緊蘇雪遙跟著殺了出去。
他們兩人皆是高手,這下兵合一處,猶如如虎添翼,一時間硬生生地將包圍圈沖出缺口,眼看便要殺出來了。
那邊謝清商已經在侍衛親兵的包圍之下裹好了傷,他的頭盔碎了,便戴上了斗笠遮掩面容,眼看包圍圈鬆動,要讓謝衡月逃出去了,他惡向膽邊生,「放箭!一定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剛才他不放話,他的心腹皆知他欲得蘇雪遙,是以不敢放箭,怕誤傷蘇雪遙,現在他鬆口,他的侍衛長便下令,「放箭!」
而此時烏劍、細劍兩把名劍寒光閃閃,似乎能劈開山河,迎頭終於跟展宇等人相遇。
展宇接到謝衡月之時,還沒來得及放心,便見敵方變陣,他立刻知道不對,忙下令道:「盾牌手!」
王府侍衛立刻舉起盾牌結成戰陣,只聽箭枝射在盾牌上,猶如驟雨,這一波飛箭被擋住了。
謝清商咬牙道:「上攻城弩,我不信你還能擋住!」
然而三刻已到,山下晉王大旗招展,大隊人馬已經衝了上來,硝煙陣陣,他們竟然有紅衣大炮。
謝清商見自己的戰陣被衝擊得一塌糊塗,一時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的侍衛長忙扶著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廢物,皆是廢物!」他紅了眼睛,不見平時的儒雅英俊,此時望去宛若惡鬼。
他的侍衛長心一驚,低頭勸道:「王爺,我們還有安排,不可在此處戀戰。」
其實他們這一支本來該去參與圍攻皇城的,魯王卻非要先出城將蘇雪遙帶回來,他的侍衛長在心中歎氣,英雄難過美人關,絕色佳人就是要禍國殃民的。
謝清商被他一勸,清醒過來了,他克制著自己,恢復成他平日裡儒雅大方的模樣,道:「我想左了,我們先去皇城。」
然而他心裡卻咬牙切齒地想,待我登基為皇,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第二十三章 以身誘敵的懲罰
那邊展宇接到了謝衡月、蘇雪遙和厲蕪塵三人,將他們團團圍在中央,保護且迅疾地向學宮退去。
與此同時,晉王大軍在王府長史羅振康的帶領之下,如同黑色潮水,捲過收割過後的稻田,將亂兵掃蕩。
他們回到學宮,謝衡月眼睛一閉,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蘇雪遙被他一帶,也跌了下來,半空之中卻落入一人懷抱。
原來是厲蕪塵見她掉下來,出手救她,而她忙回身看,謝衡月也被袁騰義接在懷中。
袁騰義把上了謝衡月的脈,道:「王妃莫要擔心,王爺只是脫力。」
他們見那殺手抱著王妃,心裡皆十分震怒,然而剛才卻是此人救了王爺,是以大家只怒目而未開口。
蘇雪遙毫無知覺,她推開厲蕪塵,顫抖著撫上了謝衡月的臉頰,淚終於流了下來,輕聲道:「你怎麼如此傻……」
王府眾人忙著將他們兩人皆抬進書院為蘇雪遙準備的院裡。
這個院子是招待貴客的,兩進小院十分清雅,而此時院裡人仰馬翻,雖有靜慈師太這位醫中聖手為謝衡月診療,但蘇雪遙依然不放心,衣不解帶地陪在他身邊。
羅振康與袁騰義站在院子外面,羅振康眉頭微皺,問袁騰義,「你跟著王爺,你如何看待王妃?今日之事……」
袁騰義心中一顫,低聲道:「王爺為王妃涉險,那是丈夫在保護妻子,羅長史若成家,自然就明白了。」
羅振康十分驚訝,他拈著他的三綹鬍子,眼裡閃過精明的光,「袁統領你要成家了?居然說出如此溫柔話語,不知道是哪家姑娘,也不曾聽你提起。」
袁騰義暗罵羅振康奸猾,不由得出了點冷汗,打了個哈哈,「羅長史真會取笑人。」
羅振康見他不願意說,微微一笑,出口的話卻很冰冷,「我們都是提著腦袋跟著王爺,不成功則成仁。你我為何不敢娶妻?不過怕今日的情狀,若被人拿妻兒威脅,我自然捨得下他們。」
袁騰義心中一冷,呵呵一笑,「羅長史一個單身漢,就不要先想著妻兒如何了。」他抬頭看正在整飭學子們的陸莫繁,又歎道:「汾陽書院,天下三大學宮之首,經此一戰,已歸心我晉王府,大事可圖!」
羅振康知道袁騰義在敲打他,不要覺得王妃無用,還害王爺為她冒險,若無王妃,便沒有蘇皓的人脈,沒有甘泉山莊,更不會有汾陽書院。
羅振康笑了,捋著長鬚道:「袁統領說的有道理,此次雖然凶險,倒是收穫良多。」
此時內院一陣嘈雜,墨染跑了出來,十分驚慌。
羅振康手疾眼快地一把拽住她,「怎麼了?」
墨染扯自己的袖子,瞪著羅振康道:「放手,不然拽你鬍子了。」
袁騰義見內院裡一陣亂,不由得有點緊張,「可是王爺的情勢不好?帶我進去,讓我給王爺以內力療傷。」
墨染這才看見他,急忙抓住了他,「袁統領在此就好,王爺和王妃皆不見了!我出門給王爺熬安神湯,裡面幾個丫頭婆子皆在,可誰也沒看到,人就憑空消失了!」
袁騰義大吃一驚,就聽裡面一個婆子大哭起來,「小姐啊,小姐命苦,自打嫁進來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小姐啊,我們回宰輔府吧!小姐您在哪兒啊!」
墨染一聽,裡面哭的正是王妃的奶娘馮嬤嬤。
袁騰義飛躍而起,上了院牆,沿著院牆細細地查看了一遍,果然在東面瓦片上發現了一個極細的痕跡,一塊瓦片上的青苔被蹭了些許。
他看了看內院亂成一團的丫鬟婆子,對墨染喊了一聲,「王爺應該是自己走的!」


此時,謝衡月緊緊拉著蘇雪遙站在書院最高處,不遠處便是極為陡峻的懸崖,此處亦是甘泉山的最高處。旁邊有一藏書閣,閣分三層,依著懸崖而建,簷牙高啄,十分壯觀。
蘇雪遙望著謝衡月,他洗乾淨了臉上的塵沙,臉色卻十分蒼白。
她不知道為什麼她夫君剛睜眼便將人皆打發出去,然後將她一把橫抱而起,從房頂一路飛簷走壁,來到了此處。
她輕聲道:「夫君今日勞累,不若我們回去休息吧……」
謝衡月這一路抱著她,始終規規矩矩,與往日毫不相同,倒跟前世十分相似。
蘇雪遙心裡雖然忐忑,然而望著他嚴肅的模樣又覺得十分懷念,她經常恍惚,那個待她百般熱情的謝衡月,好像並不是她前世的夫君。
謝衡月早察覺到妻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了一路,若是往常,他定然將所有事皆忘了,只想與她溫存。
可是今日不同,他一言不發地帶著她來到懸崖邊,一座高大的秋千架旁,他肅容道:「王妃可知道這裡亦是甘泉八景之一嗎?」
秋風颯颯,已近黃昏,從這高峰望去,只見山間雲霧繚繞,夕陽西下,將那山間雲海皆染紅了,瑰麗無比。
蘇雪遙本無心欣賞美景,然眼前雲蒸霞蔚,松濤陣陣,她也不自覺被吸引了。
忽然間,身子一輕,謝衡月竟抱著她朝懸崖飛掠而去,她下意識抱緊了他,他卻不是要跳崖,而是抱著她站在了秋千架頂端。
秋千架頂端十分狹窄,半隻腳都放不下,然而從此處望去,更覺遠山茫茫,夕陽火紅,雲海翻騰,竟似天上宮闕。
蘇雪遙雖心驚膽戰的,還是忍不住歎息了一聲,「如斯美景。」
忽然間,謝衡月又抱著她騰身而下,蘇雪遙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他放在竹製的秋千座上,他注視著她,「抓緊秋千繩索。」
蘇雪遙不懂他要做什麼,可看他這般嚴肅,她便乖乖照做。
謝衡月見她臉頰被夕陽照得既柔和又美麗,一時忍不住低頭在她臉上輕輕一吻。
蘇雪遙雖然羞澀,依然抬眼望著他,那般乖順可愛。
謝衡月心中一顫,卻忽然一掌輕推,將這高大的秋千蕩了起來。
這一舉動讓蘇雪遙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就見秋千高高蕩起的時候,她整個身子皆飛出了懸崖之外,而下面就是萬丈翻滾著的雲海。
雲海金黃又透著紅,諸多顏色混在一起,霞光萬丈,她卻緊張得不敢睜眼睛。
這時謝衡月在她耳邊道:「王妃今日單騎出城,膽色過人,男兒不及,本王佩服。」
蘇雪遙早知她今日所為謝衡月心中定會不悅,沒想到他會在這裡等著她,偏偏她只能緊緊抓著秋千,閉上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秋千從懸崖邊蕩了回來,蘇雪遙睜眼正要求他,謝衡月卻不給她這個機會,他又輕輕一推,秋千重新飛了出去。
蘇雪遙的衣裙在懸崖邊上的風中飛了起來,好像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美麗得讓謝衡月皆有點愣神。
可他卻眼眸一沉,接著說:「王妃不想見學子為妳傷亡,不想見生靈塗炭,那王妃想過我嗎?王妃仁厚,愛世人,我卻只想要王妃愛我一人。」
蘇雪遙雖然害怕,此時卻不得不開口,她閉著眼睛輕聲道:「夫君,妾身亦掛念王爺……」
「掛念嗎?我臨行之時,如何說的?我一再叮囑妳要注意安全,一切小心。結果妳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若我沒有及時趕到,妳落入……那賊子手中,我們該當如何?」
蘇雪遙猛地睜開眼睛,秋千回到了崖內,她輕聲道:「不會落入他手,我……」
「妳在袖中藏了短刀!」謝衡月一把拽住秋千,將她從秋千上拉了起來。
他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自己,望著她的眼睛,他的眼神充滿痛楚,低歎道:「王妃,妳明明看到我王旗已近,妳卻等不及。妳說妳願意跟我生同衾死同穴,可妳卻更恨他,恨謝清商。」
謝衡月一直在迴避這個名字,不願意在她面前提起,可是她今日所為,卻逼得他走投無路,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恨不得將謝清商立時碾碎。
看著蘇雪遙渾身一顫,面色蒼白,她張張唇,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說,告訴他謝清商如何毀了她的一切,即使她在佛前誦經四十年,都放不下這份仇恨?
謝衡月拽著她跳上了秋千,足一蹬,秋千高高地蕩了起來,蘇雪遙一邊抓著秋千索,一邊緊緊拉著他,只覺足底生了雲霧,晚霞道道映花了她的眼睛。
謝衡月右臂一伸,將她摟了過來,緊緊抱在胸前,蘇雪遙雙腳已是懸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她嚇壞了,只能緊緊抱著謝衡月。
謝衡月低聲道:「抬頭,睜眼。」
蘇雪遙只覺懸崖上狂亂的山風要捲起雲海將她吞沒,她緊緊抱著謝衡月,堅決不抬頭。
謝衡月歎道:「王妃若不抬頭,我便鬆手了。」
蘇雪遙聞言大驚,急忙抬頭看他,卻被他重重吻上了唇。
他一邊近乎貪戀地吻著她,一邊道:「王妃,妳忘了謝清商吧,不要再做任何危險的事情。妳恨他,我更恨他!我會殺了他,妳從此就忘了他吧!」
謝衡月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提起,今日他得了她同生共死的諾言,他心中終於有了底氣,敢在她面前說出這句話了,那是他在新婚之夜就想說的話—— 
「妳如今是我的妻,陪妳白頭偕老的是我,生兒育女的也是我。妳忘了他吧,不要再想著那些危險的事情了,好嗎?那些都交給我,交給妳的夫君。」
蘇雪遙只覺雲海翻滾,將她也籠罩其中,不辨南北,她什麼都不能思考,心魂皆被這個別後狂亂的吻而吸引。
她也開始熱烈珍惜地回應著她的丈夫,說:「妾身會放下一切,只想著夫君一人……」
謝衡月終於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不由得心花怒放,他一鬆手,便抱著她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在空中,他雙手摟緊了懷裡的嬌妻,更加用力地吻著她。
蘇雪遙的驚叫皆被他熱情的吻吞沒了,他不容拒絕地掃過她的唇舌,吸取她唇間的津液,她什麼都不能想,耳畔只能聽到風聲。
彷彿在無限沉淪,直接從天上墜落。
她同樣緊緊地擁著謝衡月,上窮碧落下黃泉,她今生總算與他一起了,他們緊緊相擁,彷彿兩人再無間隙。
蘇雪遙只覺人在半空中飄飄悠悠,似乎已離開此世。
她緊緊攀著她的丈夫,被他吻得物我兩忘。
她緊緊抱著他,好像萬物化為虛無,這世間只有一個他。謝衡月一邊輾轉吻著她,一邊看著他懷中的小人兒。
他終於明白了,小嬌妻並不是性情大變,她還是那個驕傲的姑娘,自己能得她溫柔以待,只是因為她不再視自己為仇寇,而是真心實意地將他當做她的夫君,若能得她依託終生,可說此生無憾,然而此刻他的身心皆在吶喊著不滿足,遠遠不夠,要再多一點。
他的吻變得更加激烈起來,蘇雪遙只覺他抱得越來越緊,好像要將她壓碎在他的身體裡一樣,她幾乎要昏厥過去了。
蘇雪遙只得喘息著輕聲討饒,「夫君,妾身不成了……」
謝衡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差點失控了。
剛才他抱著她從秋千上一躍,便躍上旁邊藏書閣的閣頂,如今霞光越來越紅,照著懷中人的臉,絕色佳人,難以描畫。
他輕輕喚她,「娘子,睜眼吧。」
蘇雪遙長長的睫毛微動,終於睜開了眼睛,她看清楚眼前時又不免嚇了一跳。
謝衡月將她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屋瓦上。
蘇雪遙不由得伸出手去握緊他的手,謝衡月對她輕輕一笑,經過今日激戰,又如此大喜大悲之後,他的清心訣似乎又要突破了一層了,以這樣的速度來看,他也許會成為百年來的武學天才,成功地把清心訣修到第九重。
其實謝衡月有很多話想問她,可是臨了卻覺得無須再問。
他握緊了蘇雪遙的手,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懷裡,撫著她被山風吹亂的長髮。
感受著他溫柔的手,蘇雪遙望著眼前那豔麗奪目的雲海,玫瑰色的太陽在雲海上失去了熱度,溫暖地普照萬物。
山風如此猛烈,讓她的衣袂飄揚,然而她被摟在懷中卻覺十分溫暖,這幾日他不在,她竟然覺得羅衾寒冷,每夜輾轉難以安眠。
她臉又紅了,她不由得伸手環著他的胳膊,道:「夫君,都城之圍境況如何?夫君此來,是否為了妾身更改了計畫?」
謝衡月並不瞞她,「父皇發勤王詔令,各地諸侯皆在往京城來。東大營守將投敵,叛軍攻城,戰況激烈。」
聞言,蘇雪遙歎了一聲,道:「王爺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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