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
分享
藍海E75301

《相府出甜妻》卷一

試 閱
晉王謝衡月覺得自己對小妻子的認知可能有大偏差,
先前蘇雪遙不想嫁他,特意在皇祖母壽宴獻舞想求解除婚約,
但現在洞房花燭夜,蓋頭一掀她為何抱著他哭得像找回了寶貝,
還跟他許了白首不相離的誓言,整個人又嬌羞又甜蜜?
他也聽說她嬌蠻任性,是岳父岳母寵著的寶貝,
但看看這個三朝回門的情況,他家王妃要處置個姨娘,
一堆人跑出來質疑她胡鬧不說,連庶姊都敢對她大小聲,
等她揭穿那姨娘長年對她下毒,那些人還想和稀泥……
這分明就是個被欺負的小可憐,他怎麼也要寵她護她挺她,
更別說下毒事件的幕後黑手了,哪怕是他兄長他也不會放過!
可誰知這人又生一計,居然趁著他們出城時安排流民襲擊車隊……
秋濃林意,愛看書,愛看電影,愛美食,但只懂吃不懂做。
也愛花,可惜自己養的仙人掌不開花,
仙客來也只有葉子茂盛,幸有三兩叢月季,常開不敗,
電腦硬碟中都是四時花開,花季雖短,照片可以定格芳姿。
猶愛寫故事,用文字記錄幻想,捕捉美好,與諸君共賞。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洞房花燭夜
睜眼之時,蘇雪遙入目嫣紅一片,原來是頭上蓋著一塊沉甸甸的紅色錦緞,垂目只見金絲絞花穗子在微微顫抖。
她一時不知道身在何方,周圍暖意融融,絲毫不見剛才荒郊古寺的徹骨寒冷和淒涼。
兩刻鐘前,普善寺中喪鐘聲聲,皇帝駕崩了。她還沒來得及思量,皇城緹騎便徑直闖入了佛堂。
她被囚普善寺已經四十年了,親朋故舊紛紛離世,本以為她已經被世人遺忘,沒想到還是有人牽掛,看著滿寺緹騎手中明晃晃的長刀,她微微一笑道:「我等這天等得太久了。」
檀香嫋嫋,古佛威嚴,她緇衣芒鞋,並無華服大袖遮面,但是依然端坐著,禮儀周全地服下了皇城緹騎帶來的穿腸毒藥。
口中默默念誦往生經文,不斷敲擊木魚,額上漸漸滲出了汗,木魚聲開始亂了節奏,然而她始終面色平靜,直到她坐在椅子上,眼睛逐漸閉上,手一鬆,木槌落到了青石方磚上,她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在普善寺這四十年裡,她敲破了兩個木魚,但始終不曾剃度出家,靜慈師太說她六根未盡。如今死去,她多半不能往生極樂,無法再見到他了,他在天上,而她卻在地府……
她不是捨不下三千煩惱絲,是勘不破情關,捨不下他。
想到此處,蘇雪遙想原來死後的去處是這般模樣嗎?竟然並不陰森恐怖。
她正要伸手去掀頭上的錦緞,卻聽到了一個猶如金石的清越聲音—— 
「王妃別動,新娘掀蓋頭不吉。」
蘇雪遙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他的這句話,四十年來,一直迴蕩在她的耳邊。
原來那時候他的語氣不是輕佻,不是漫不經心,而是這樣含著笑意,帶著一絲柔情啊。
方才在劇痛之中,她在佛前許願,若她能有機會重活一世,她一定不會再犯下大錯,她要好好珍惜眼前人,佛祖便給了她這場美夢嗎?
好夢易醒,朝露易消,蘇雪遙一時唯恐這夢境消散,不再敢妄動。
她察覺到頭上的鳳冠沉沉的,壓得她額角微微發疼。
若這是夢,未免太真實了,據說一個人在垂死之時,會憶起自己最盼望見到的人。這就是她內心深處的渴望嗎?
當年洞房花燭夜,聽了他那句話,她十分不耐,一把扯下了蓋頭,對他冷笑道:「沒有比嫁給你更不吉利的事情了!」
他也立刻反唇相譏,而她年少氣盛,緊接著喊了陪嫁丫鬟綠綺、紅鸞進來,大鬧一場,把桌子都掀翻了,從此開始了他們彼此怨懟、吵吵鬧鬧的不幸婚姻。
紅燭爆了一個燈花,在靜夜裡十分真切,把蘇雪遙從沉思中驚醒,只見烏沉沉的喜秤伸進來,挑開了蓋頭。
她眼前一亮,滿目繁華,床前掛大紅緞錦繡百子帳,房中遍貼雙喜,桌前一對龍鳳紅燭高照,燭台上堆滿了燭淚。
她對上了他的眼神,此時的他,眼神裡沒有冷漠心碎和憤怒,一雙細長的眼睛含著笑,映著紅燭,眼底裡都是驚豔。
繁複隆重的大紅新郎禮服,襯得他面如冠玉,是好一個清雋無比的少年郎。
明明當年所有人都說他姿容舉世無雙,他們兄弟六人,他風姿最盛。可是她卻鬼迷了心竅,非覺得他太過俊秀,不夠陽剛。
他望著她,她也直直望著他,見到他大驚失色。
原來蘇雪遙從聽到他的聲音起就開始在眼眶裡蓄積的淚,終於滾了下來。
紅燭搖曳,她本來就是位絕色佳人,這一哭,猶如芙蓉帶露,淒絕豔絕。
謝衡月神色變幻不定,最終粲然一笑,說:「王妃,可是肚餓?丫鬟準備了一點兒小食,未知王妃喜好,甜口的如何?王妃不如先嘗嘗這紅棗蓮藕香芋粥?」
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端過來一碗香芋粥,依然熱氣騰騰,在燭光下看上去細軟晶亮。
她的眼淚不由流得更厲害了,她以前並不曾聽到他用這樣軟和的語氣跟她說話,再者,他嘴上說不知道她的喜好,然而這粥,正是她日常愛喝的。
一時蘇雪遙又有些恍惚,愣愣望著眼前的謝衡月,他正舉著調羹,將滿滿一勺粥,送到了她嘴邊,臉上泛起一點微紅。
此刻的他,並不像一個風流名滿京城的紈褲子弟,分明是個情竇初開的純情少年。
她低頭吃下了這勺粥,本以為在夢裡一定辨不出滋味,哪裡知道這滋味還跟當年一樣,紅棗飽滿,香芋甜糯。
她的眼淚一滴滴落在碗裡,再一次感歎生死之間的這個夢太真實了。
蘇雪遙抬起頭來,這些年來她鎮日枯坐誦經,都快忘記了該怎麼表達心情,但是她還是努力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夫君,你喚我阿遙便好。」
說完這句話,她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四十年前,他望著她,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 「阿遙,不可再這樣任性,以後就剩妳一個人了,妳多保重,好好活下去。」
為了他這一句話,她捱了四十年光陰。本以為上窮碧落下黃泉,他們都不會再相見了,沒想到一碗穿腸毒藥,竟送了她這等美夢。
她這一哭,落在謝衡月眼裡,只覺彷彿山河變色,紅燭無光,忽然,窗外驚起了一群鳥雀,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喊道:「賊人哪裡走!」
謝衡月倏然變色,腰上玉佩輕響,轉身就要出門查看。
蘇雪遙淚眼矇矓中想,怎麼連這件事都會夢到?察覺他的動作,她忙低聲說:「不要去,並沒有大事。」
那不過是一個毛賊,看王府披紅掛彩裝飾華麗,想來碰運氣,很快就被侍衛們擒獲了。
謝衡月的背影微微一顫,最終還是沒有出門,低低說:「王妃說的是,此時的大事唯有王妃。」
洞房裡一時寂靜,她的臉上忽然飛起紅霞。
原來這還是個春夢,當年他們齟齬不斷,從未有水乳交融的時候,莫非連這件事,她也要在夢中補上不成?
她羞澀的一低頭,那珠翠環繞的沉重鳳冠便扯得她頭皮更加疼了,這一疼,她突然想到,不是說夢裡疼就會醒過來嗎?
那為何她還未醒?眼前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幻?
蘇雪遙不由得站了起來,不防久坐腿麻,她一個踉蹌沒有站穩,花容失色以為自己要摔倒在地,卻正好倒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身上有皂角的清香和淡淡的酒味,她這才發現他的鬢髮半濕,原來他從酒宴上離開,是沐浴過才進了新房。
他摟著她的觸感如此真實,她終於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眼前的一切沒有淡去,相反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不對,這不是夢!
蘇雪遙望著同樣羞紅了臉的他,眼中有著激動也有著感傷。
三千世界本無窮,原來她這是重回了她出嫁的時候!原來這是四十五年前,是隆慶三十五年!她不再垂垂老矣,她還是當年明眸皓齒的女孩兒。
天可憐見,她居然會有此機緣!
蘇雪遙不由得抱緊了他,像抱緊了世上最貴重的珍寶。
她的反應讓他不知所措,他臉上的羞意更重了,然而懷裡的小嬌妻眼淚無聲奔湧,又燙得他胸中一陣酸楚。
哭泣的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任誰看到這樣的她,都無法硬起心腸。
謝衡月的鼻端都是她身上蘭花的幽香,溫香軟玉在懷,他的心起起伏伏。
他不禁抱緊了嬌妻,想她年紀這樣小,千金貴女嬌養閨中,一時不察,竟被存心不良的登徒子蠱惑,也難怪此刻會這般哭泣。
想到這,謝衡月的臉上霎時閃過厲色,隨即又變得平靜。
然而縱使她哭得這般傷心,卻不忘抱緊他……無論如何,從此之後,懷中的佳人便是他共度一生的妻了。
他看著女孩兒燭光下溫潤細膩的脖頸,心裡一動。
兩年前那日濃蔭樹影荷塘之旁,他見她身著輕紗繡羅天青色衣裙,衣襬上繡著一朵極為精緻的鵝黃芙蓉,臂上是嫩粉披帛,她踮著腳尖站在欄杆旁,笑著拍手餵魚,粉黛不施已然國色天香,那一派天真浪漫的模樣,讓他難以忘懷。
如今他得償所願,佳人在懷,不禁思緒萬千,難以言表。
蘇雪遙不知謝衡月的心思,腦海中關於這一年的記憶逐漸湧現。
隆慶三十五年,去年寒冬未曾下雪,而春季亦無雨,正是大旱之年,到秋季,各地漸有流民出沒。彼時沒人知道,這正是三年大旱的開始,也是皇朝由盛轉衰之時。
四年之後,遍地饑饉,而皇朝裡皇子奪嫡,越演越烈,內憂外患,各地烽煙驟起,從此皇朝風雨飄搖,再不見往日盛景。
而那時候的蘇雪遙,並不關心這些國事。
同樣是隆慶三十五年,她最看不順眼的保國公府庶出的三小姐周輕煙,居然嫁給了她心儀已久的四皇子魯王謝清商做側妃,而她不僅沒能做周輕煙的主母,反而嫁給了最不成器的六皇子晉王謝衡月。
她出生之時,父親請人為她算了八字,只說她命中極貴,她無意之間偷聽到了姨娘與她庶姊蘇清婉的議論,才得知了這等機密大事。
從此她便覺得自己是極為富貴的皇后命,把父母兄姊祖母的溺愛都當成理所當然,尤其是她越長容貌越盛,她便更加不可一世了。
哪裡知道她居然會嫁給最沒有希望繼承大統的晉王。
別人都說晉王生得好,恍若謫仙,當時的她卻冷笑道:「他容貌再好能好過我嗎?我若想看美色,為何不攬鏡自照?」
而此時的她從夫君懷裡抬起頭來,望著他那清華俊逸的面龐,她心中一顫,悲喜交集。
謝衡月半摟半抱地將蘇雪遙扶回了床上,百子圖錦繡緞被面上的各色百核桃果瓜子等等,皆已經被收拾起來,放在床尾的繡筐裡。
他望著她,輕輕說:「夜深了,我們安置吧。」
她心裡一陣慌亂,低頭不語,耳垂都紅得像小巧的瑪瑙。
羞澀無言半晌,她還是伸手去卸頭上的鳳冠,謝衡月見狀連忙喚墨染進來伺候。
她到此時才想起來,她又回到了那十分富貴愜意的生活裡了,丫鬟僕婦圍繞,不再是在那清冷的古寺,萬事皆需親力親為。
墨染從外面走了進來,她身段嫋娜,面貌十分標緻,帶著點兒輕浮之色,若是一般的新娘子見到這樣的丫鬟,定然不喜,可蘇雪遙卻知道,這樣的她義膽忠肝。
前世謝衡月死後,墨染一直千方百計地偷偷接濟自己,即使在她遠嫁魯地之後,依然沒有斷了貼補自己的銀糧。
墨染早知道王妃是位難得的佳人,然而此時一見,仍不免被蘇雪遙的絕世容貌所懾,所謂膚光勝雪,國色天香,指的就是她了。
墨染低下頭去,規規矩矩地給蘇雪遙請了個安,才上來給她卸妝。
站在一邊的謝衡月,看墨染居然有點縮手縮腳的模樣,腹內頗覺好笑。
墨染的動作輕巧又俐落,很快就為蘇雪遙卸去了那些沉甸甸的裝飾,一頭烏亮的長髮蜿蜒在胸前,好像一匹緞子一般。
「王妃您頭髮真好。」墨染讚歎道。
蘇雪遙感覺到了謝衡月也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那眼神十分灼熱。過去這樣的眼神只讓她渾身不自在,而此刻,她心裡卻半是酸楚,半是甜蜜。
待她以水淨面,閉著眼睛伸手要乾巾子擦臉,卻覺有人輕輕用絲帕幫她拭乾了水珠。
她低聲說:「墨染,這絲帕上的熏香是什麼?很好聞呢。」
她睜開眼睛,卻看到是謝衡月站在面前,他手裡一方淡青色的絲帕,水跡點點。
墨染已經不見了蹤影,而謝衡月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珠亮如點漆,在燭光下,他的眼裡似有萬語千言。
謝衡月將帕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依然一臉清冷地說:「這帕子有味道嗎?」
蘇雪遙臉色微紅,為她的傾城國色更添幾分顏色,謝衡月不由得看呆了。
等他略回過神來,蘇雪遙已經寬去了外衣,只見她只穿著雪白的絲緞中衣坐在黃梨木雕蓮花妝台之前。
絲緞柔滑貼身,勾勒出了她少女的窈窕曲線,她坐在那裡拿著一把羊脂白玉梳在梳著她一頭烏亮的長髮。
她的表情很鎮定,可是她雪白肌膚上的紅暈,卻分明在無聲地訴說她的緊張,她看起來是那麼嬌柔、軟軟的,讓他想起剛才擁著她的感覺。
謝衡月發現自己不該把墨染打發出去,現在竟讓王妃親自梳妝,他心裡也有幾分納悶,他總覺得今夜的蘇雪遙有點陌生,跟他印象中的她,有點不一樣。
他眸子一沉,走了過去,從蘇雪遙柔軟的手中拿過了梳子,替她梳理長髮。
蘇雪遙的長髮雖然濃密無比,卻十分順滑,手指隨著白玉梳在髮間輕柔地穿過,謝衡月頗有愛不釋手之感。
蘇雪遙只覺得謝衡月的目光似乎變成了實質,越來越熱,她的頭也越垂越低,心跳微微加快。
謝衡月清越的聲音響起來,「王妃,我們飲了合巹酒吧。」
他放下了玉梳走到了桌前,斟滿了兩杯酒,琥珀色的酒在燭光下閃閃,他回身牽著蘇雪遙的手,讓她坐到桌前。
她雖然入過一次洞房,然而合巹酒卻是第一次喝,而此時年深日久,她也早已忘記了出嫁之前,嬤嬤教導過的事情了。
蘇雪遙只能亦步亦趨,他讓她做什麼便做什麼。
謝衡月看著他的小嬌妻怯生生的,明明很害羞卻非要作出一派從容的樣子,早已心癢難耐,看著坐在桌邊的她露出白嫩後頸,不禁朝她俯下身來,把她籠罩在他的氣息裡。
他將她半抱在了懷裡,端起一只金樽,將另一只放到她柔嫩的手裡,酒液微微晃動,差一點就要溢出來了。
謝衡月忙一低頭,俯身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合巹酒,接著微微轉過頭來望著她。
他們之間呼吸可聞,他只覺得鼻內都是她身上馥郁芬芳的氣息。
謝衡月抬起手來,也將手中的酒杯遞到了她的嘴邊,低低地說:「來,飲了這杯合巹酒,從此我們白首不離。」
蘇雪遙聽到白首不離這句話,瞬間眼眶裡又湧上了眼淚。
重生前她蒼雪滿頭,而他卻盛年而逝,他們皆未曾見到對方白首的那一日。
謝衡月看她淚光盈盈,心裡一緊,幾乎要問出口,妳這淚是為了誰而落?
卻見蘇雪遙低下頭去,淺淺啜飲了他掌中的合巹酒,低聲說:「夫君,白首不離,切莫失約。」
謝衡月大喜,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只覺得她沒有什麼分量。
蘇雪遙低呼一聲抱緊了他的頸項,才發現他的髮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散開,長髮垂落,此時在紅燭映照下,兩人烏亮的長髮交織在一起,正是結髮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他將她抱上了床,凝視著搖曳的燭光下她小巧而飽滿的唇瓣,直接壓了上去。
唇齒相交,耳鬢廝磨,僅僅親一個嘴兒,便有萬般旖旎,千分繾綣。
謝衡月一時氣息不穩,畢竟是初次與女子親暱,只覺險些便把持不住,而他的小嬌妻早已軟成了一灘水一般,只能攀著他的肩膀不放。
謝衡月低喘一句說:「真是個小妖精,妳這是要了為夫的命了。」
蘇雪遙聽了卻渾身微顫,方才臉上意亂情迷的紅暈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
她睜開了含情美目,目光裡卻是一片驚恐,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莫非他看出了自己不對嗎?還魂重生,自己聽起來也十分不可思議,而市井志怪故事裡,還魂重生的人,都被當做了妖孽。
謝衡月看到她倏然變了臉色,心下十分憐惜,此時只覺得坊間傳說他的小嬌妻十分剽悍,顯然是在造謠詆毀。
謝衡月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為夫失言了,王妃莫怪。王妃妳便是要我的命,拿去便好。」
她聞言眼中的驚恐之色不見了,卻又籠上傷感,前世謝衡月可是真的為了她丟了性命。
她微微顫抖著說:「夫君可是忘了剛才白首不離的誓言?既與妾身結白首之約,夫君怎能不長命百歲?」
謝衡月聽到她這樣說,此時此刻,他心裡那一點芥蒂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不由得緊緊摟了她一下,她的鼻端滿滿皆是他身上好聞的男子氣息,這讓她莫名心慌意亂,再見燭光下他的中衣凌亂,露出大片精壯的身子,他骨肉停勻,肌肉微微隆起,散發著蜜色的光芒。
蘇雪遙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而腦海裡卻異常鮮明地印上了他此時的模樣,心想原來他並不像他表面上那麼弱不禁風。
她紅透了臉頰,將頭轉向窗幔,眼前喜慶的紅色讓她眩暈,她低聲說:「燈太亮了。」
謝衡月回身劈出幾掌,掌風過處,將洞房裡高照的所有燭火全部熄滅了。
出手之後,他心裡微微有些後悔,他的功夫極少在人前顯露,但轉眼看著微微捏著被角的妻子,他又覺得無須對她避諱,這是他的妻。
房裡陡然一黑,淡淡的月光從窗紗透了過來,她只能看到他的輪廓,只見他放下了羅帳,轉身便躺在了她的身邊,手臂一伸,便十分自然地將她摟進懷裡,彷彿他們之間曾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可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都是他們第一次合巹同床。
肌膚相貼之處,一片熾熱,她被他的臂膀箍得緊緊的,半點不能動彈,他重又吻了上來,讓她頭腦暈暈的,只覺世界重回混沌。
她攀著他的肩膀,趁自己還未曾完全失去知覺,在他耳邊婉轉顫抖著低聲懇求道:「且望夫君憐惜妾身。」
謝衡月苦苦忍耐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入洞房之前,他的教頭教了他一個新法門,一臉神祕地說他一定用得著,還真是用得著。
他低喘一聲,運起功來,真氣在丹田中轉了三圈,他身上已經微微出了點兒汗,但是好在緊要關頭,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的氣息還是有點不穩,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低聲說:「王妃我都知道了。妳今夏落水,到如今寒症未癒,身子尚虛,避子湯又傷身。我已答應岳家,此時不會與妳圓房,妳且安心吧。」
蘇雪遙心中又一顫。原來如此,前世他們洞房花燭夜大打出手,從此他便搬去了書房,這一住他就再也沒搬回來,她竟不知當時還有這件事。
只是……雖然今夜如此美滿,可她還是有幾分擔心,害怕那些鶯鶯燕燕又會找上門來。
她眼底有些黯然,心裡很想對他說,她的身子並不妨事,他們不如今夜圓房吧。
可是直到她在他的懷中睡過去,她都實在太過羞赧,開不了這個口。
第二章 不同於往常的她
蘇雪遙實在太過睏倦了,第二天睜眼的時候,居然已經到了下午。
睜眼的剎那,她還有些恍惚,身邊的羅衾已經沒有了謝衡月的溫度,但是依然留著他身上清雅的味道。
她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昨夜她本以為自己會魂歸地府,沒想到卻重生回了四十五年前,想到這兒,她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她遺忘了,便坐在床上,努力地回想著。
聽到她的動靜,一直候在外面的大丫鬟綠綺和紅鸞,急忙走了進來。
昨夜大婚之夜,小姐居然沒有喚她們伺候,她們心中正十分忐忑,早上自然格外殷勤。
蘇雪遙看著這一對大丫鬟,她終於想起來了。
新婦第二天需要進宮去向皇帝、皇后與皇太后請安啊!她怎麼能把這件事情忘了!
她前世膽大妄為,不管不顧,一心想著大不了不過,絲毫不顧及謝衡月的體面,竟託病不去拜見,造成了嚴重的後果。
想想隨之而來的種種麻煩和禍事,蘇雪遙心中一凜,低聲問綠綺,「王爺可從宮裡回來了?」
綠綺搖搖頭說:「並未。晌午,跟著王爺的人送了話來,說聖上留飯了。」她看看架上的琺瑯自鳴鐘說:「這個點兒,王爺應當快要回來了。」
綠綺偷眼看著蘇雪遙,心中又覺困惑,小姐在轎子裡還咬牙說,今日定要王爺好看,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被王爺收服了。
她想起王爺的容色,心裡也是一熱,不免又有點想入非非。
蘇雪遙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心裡一歎。
此時卻沒有餘裕跟綠綺談談,她匆匆爬了起來,差一點就又自己動手了,才總算想起來自己該吩咐這些丫鬟,她暗暗管住自己的手,一邊喚一眾丫頭來梳妝,一邊心中七上八下,唯恐當年的事再次重演。
然而已經來不及,門口忽地傳來一聲,「王爺回來了!」
只聽一陣嘩啦啦響,水晶簾子被掀了起來,晶瑩剔透的水晶蕩漾著,反射著秋日下午和煦的金色陽光,那碎金般的光,照在蘇雪遙的臉上,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謝衡月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她這樣的動作,只覺得她此時的表情十分可愛。
他從宮中回來,衣服都沒有換,就直奔這裡,來看他的小嬌妻。
墨染幾個趕緊從後跟了進來,捧著謝衡月的衣物,還有水盆等物。
新房裡並沒有放他幾件衣服,謝衡月昨日說,成婚之後他要住書房,因此他的日常用具皆在書房,只是墨染眼下看他急匆匆地直奔新房,一進屋目光就黏在了王妃的身上,平常的挑剔都不見了,她心裡就有了數,立刻決定馬上將王爺的東西從書房搬過來。
墨染看他們小夫妻對視著,兩人臉上又都浮起了紅暈,她心裡倒十分歡喜,這樣才好嘛,新婚燕爾便要分居,王爺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她們井然有序地給謝衡月除冠寬衣,解玉帶、玉佩,為他換了件常服。
蘇雪遙覺得此刻的丈夫,神色如常,眉宇間甚至透著幾分喜氣,剛才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當下兩人,一個穿衣,一個寬衣,彼此對望。
蘇雪遙目中水潤,她柔聲說:「王爺,妾身昨夜……」說出昨夜二字,她不由得一陣羞赧,臉上微紅的薄暈顏色逐漸轉深,竟差一點忘記了自己下面要說什麼。
兩人腦海裡不約而同浮現昨夜的旖旎風光。
謝衡月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一瞇,忍不住說:「昨夜怎樣?」他最後一個字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可言說的暗示。
墨染聽謝衡月竟然出口調戲王妃,一時為他理衣領的手都驚訝地停了下來。
謝衡月在外面有紈褲之名,眾人皆言他眠花宿柳十分風流,然而外人不知,他們家王爺是最規矩不過的一個人。愛慕他的名門淑女如過江之鯽,他若真的浪蕩,恐怕王府再大十倍都裝不下那麼多女子。
墨染看到一起進來的幾個王府的丫鬟內侍也面露驚異之色,給他們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垂眸,手腳卻放慢了,各個豎著耳朵,只想多聽聽好戲。
墨染瞪了他們一眼,可自己也不由跟著放慢了動作,今兒個的王爺太過稀奇,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一定得好好看戲。
謝衡月一心只在他的小嬌妻身上,並不管他們的那些小心思,見王妃因他的問話,臉上的羞澀轉濃,心裡倒十分開心。
然而蘇雪遙到底心中焦急,當下不管她夫君的調戲,還是抬起頭來望著他說:「王爺,妾身沒有去宮裡請安……」
謝衡月看出了她的惶惑,知道他的小嬌妻誤了新婦的規矩,正在忐忑,他心中一陣憐惜。
「早上我見妳睡得那般香甜,便吩咐了她們,不許她們擾妳,讓妳好好補眠。我跟皇上皇后和皇太后說了,昨夜疏狂,菡萏嬌紅,渾欲不勝,只能告罪了。」他想起了今早大家聽他這麼坦蕩地說出來,大家那驚詫而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的模樣,就不免眼中帶笑。
蘇雪遙驚呆了,他的這般說辭比前世更加不堪,恐怕惹的禍也更甚了,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話一落地,房內眾女兒都羞紅了臉頰,心中也一凜,知曉這可不是小事,急忙加快了動作,迅速地退了出去,唯恐一會兒聽到什麼更了不得的話,更唯恐他們夫妻吵起來,會被遷怒。
墨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王爺瘋了。
綠綺卻嚇了一跳,她偷看自己小姐,只見蘇雪遙一臉羞惱憂懼,她露出來的脖頸手腕上紅梅點點,豔麗無比,的確是一副雨疏風驟被摧折的模樣。
沒想到王爺看上去那般斯文,手段竟然這般厲害,原來他花中聖手的名頭,並非浪得虛名,連她們嬌蠻任性的小姐都整治得服服帖帖,變得這般溫柔。
綠綺打個激靈,心中的妄念,不由得打消了幾分。
謝衡月看他嬌妻臉上的羞惱震驚,知道自己著實孟浪了,嚇到了她,於是走上前去,攬著她柔軟的腰肢,在她白玉一般的耳邊說:「聖上念我新婚燕爾,年紀輕不知輕重,責罵了幾句,並無大事。」
蘇雪遙只覺得手腕上一涼,她如同新雪一般的纖細腕上,已經套上了一雙清得像秋日碧空一般的玉鐲。
謝衡月笑著說:「這是皇后額外賞的,妳且戴著吧。」
蘇雪遙並不知道她的夫君會這樣促狹,不過想到一場大禍居然就這樣消弭於無形,自己丟個臉,倒也沒什麼。
她含嗔望著他,並不說話。
謝衡月只覺得她那小巧的貝耳讓人越看越愛,不由得張口微微含了含。這一下,她眼中的嗔意盡去,只餘羞澀,身子微顫,說不出的可愛。
謝衡月發覺自己本來是想調戲她,可彷彿坑了自己。
再玩下去,他恐怕又要運起玄功才能平息,只能戀戀不捨地直起腰來說:「皇上皇后體恤妳,免了妳三個月的請安。一會兒還有厚賜,妳只管領旨謝恩,好好在家將養便是。旁的自有我在,妳無須掛懷。」
蘇雪遙不明白為什麼他幾句葷話就能混過去的事兒,前世卻鬧得那樣大,然而這原由如今也無法弄清了,便不再多想。
現下她心中不再有前世那些念頭,不必進宮正合了她的心意,若免去了人前拋頭露面,自然最好不過了。
她雖然羞赧萬分,還是聲音極低地道:「王爺,此事不足與外人道,莫再提了……」
她的話音被謝衡月隨之而來的熱吻吞沒了。
蘇雪遙只在昨夜喝了幾口紅棗蓮藕香芋粥,腹內空虛,此時被他壓在妝奩台上親個沒完,不免頭暈目眩。
好不容易才等到謝衡月放開她,她調勻了氣息,才勉強微不可聞地說:「夫君,且住……」
美色誤人!謝衡月看她臉色變得蒼白了一些,顯然是嬌不勝力,這樣下去,他跟父皇的妄言,恐怕要成真了。
他忍下心中渴求,問她道:「早起可曾用飯?」
蘇雪遙搖搖頭,正要吩咐傳膳,卻看謝衡月的臉沉了下來,低喚一聲,「墨染!」
蘇雪遙哪裡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忙接過話頭說:「墨染,傳膳吧。」
墨染在外頭聽到謝衡月的口氣,就知道要糟糕,入內後本以為免不了一番訓斥,卻見王妃朝她微微頷首,她不禁心中一喜,看來王妃的脾氣竟是十分好,也肯體恤旁人。
於是不等王爺發火,她立刻退了出去,去廚房道:「王妃傳膳!」
墨染這一聲,讓早已恭候多時的廚房李管事大大鬆了口氣,也忙吩咐下去,沒多久,熱騰騰香噴噴的各色菜肴,流水一樣地端了上來。
李管事偷偷問墨染,「墨染姑娘,這以後傳膳事宜,王妃可有話吩咐?」
墨染眼風一掃,李管事心頭一跳,卻咬牙沒有退縮。
王府治下極嚴,規矩分明,李管事也知道自己這算逾矩了,只是他真的急了。
這一餐可是新婦在王府的第一餐,王府的上上下下早已聽聞王妃剽悍的名聲,又哪裡敢怠慢?這一應飯菜,廚子們使盡了平生解數,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來,至於王妃的喜好,則不需他們打聽,早就吩咐了下來。
他們看上面都那般小心在意,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各種費時費工費料的精緻吃食,晨雞未鳴之時便已經預備妥當,用銀霜炭火爐溫著,只待裡面一聲令下,立刻便傳了進去。
只是眾人都沒想到,這位新王妃果然了得,他們都這般小心了,還吃了她個下馬威。
廚房的眾人眼巴巴地從天色未明等到晌午過後,換了無數次菜品,都不曾等到裡面傳喚,他們心下忐忑,著實不明白王妃這是怎樣個章程。
尤其是王妃還從家中自帶了幾個廚子與雜役來。
李管事昨夜婚宴上跟他們略略交談了幾句,發現那二十幾個人胡吹亂侃,言行無狀,再問下去,恐怕要出事,便趕緊息了跟他們打聽的念頭。他們自有王妃保駕,說什麼都好,自己項上人頭,可只有這麼一顆啊。
再者,他們昨夜喝酒打牌,直鬧了個半宿,今朝一個都沒有來廚房點卯,也令李管事十分頭疼。
想打探情況卻沒地方打探,廚房的眾人可是忐忑了一整日了,李管事自然顧不了什麼規矩,趕緊趁機詢問。
墨染看著李管事臉上的難色,也知道他在煩惱什麼,然而王妃高臥未起,連進宮請安都沒有去,這等內帷中起居之事,豈是他能打聽的?
墨染臉一板說:「你是王府老人,規矩不消我說了,不要欺王妃新婦臉薄,你們就想趁機胡來!」墨染看他驚懼起來,心中不忍,想了想又提點道:「你只管小心當差便是。」
李管事得了她這句,知道此次應該無礙了,卻不由得腹內苦笑,他們的這位新主母,宰輔的愛女,豔名遠播,更是悍名遠播。
聖上賜婚之後,她那句「我若想看美色,為何不攬鏡自照」在京中瘋傳,流言紛紛的那幾個月裡,王爺每日黑著臉,他們廚房的杯盤都碎了無數,他為了讓王爺多用幾口飯少發點脾氣,可謂費盡心思。
新婦臉薄?哪個新婦?何人臉薄?
李管事心中哀歎著,朝墨染拱拱手,謝過她之後,急忙退了下去。
這裡正是內院外院的照壁前,雖不犯忌諱,也不是他能久待的地方。
他離開的時候,王爺正貼心地給他的小嬌妻夾菜,他一眼掃過去,只覺得這桌菜,處處都是毛病。
他的臉色變化雖然極微,但是坐在對面的蘇雪遙卻看個分明。
四十年青燈古佛,她每日除了誦經,便是回想他的一言一行,體會其中被她忽略的深意。雖然他們死別已經四十載了,但在她心裡,他的音容笑貌卻隨著時間推移更加清晰,刻骨銘心,難以忘懷。
蘇雪遙雖不明白謝衡月為什麼不滿,但是她不禁柔聲說:「夫君,這些菜色樣樣都對口味。」
謝衡月臉色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蘇雪遙就知道他已經不再生氣了,果然他便淡淡說了一聲,「王妃賞!」
李管事尚未走遠,便有人追上他說傳賞,他趕忙回頭,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看著那比往日豐厚兩倍的賞賜,一顆心更加七上八下起來。
他愁眉苦臉地想,到底這是什麼意思呢?
而李管事的煩惱,也是王府眾人的煩惱。
他們都打聽過,他們言行無忌、肆意妄為的王妃,若說有一樁好處,那便是她愛恨分明,從不虛與委蛇。如今這般,他們到底是得了心,還是惡了意,眾人都一片茫然。
為今之計,只能更加小心了。

謝衡月見王妃低頭細嚼慢嚥,她一段雪白的脖頸上,昨夜的點點紅痕,在脂粉下依然若隱若現,惹人心癢。
蘇雪遙並不知道夫君此刻的心思,她慢慢說:「夫君,我要給普善寺捐點香火錢。」
她隨隨便便就將普善寺三個字說了出來,卻不料引來謝衡月強烈的反應,她的手腕被一把攥住了,謝衡月臉色極為凝重。
「誰告訴妳普善寺的?」他差一點就要問出口,可是有人拿普善寺恐嚇妳?那個人可是我的好四哥謝清商?
蘇雪遙自重生以來就知道自己與往日的自己絕不相類。新婚之時十分忙亂,眾人未必察覺,但時間一久,她的性情大變,自然遮掩不住。
而她也不想遮掩。
這四十年囚於普善寺,在佛前誦經,她早已心思空明澄淨,看淡一切是非恩怨。
若非她心中始終對謝衡月未能忘情,一縷情絲繫在心頭,刻骨相思,痛悔難當,無法超脫紅塵,她早就做了靜慈師太的衣缽傳人了。
此時被謝衡月質問,她神色波瀾不驚,抬眼看著謝衡月,謝衡月被她這一眼望過來,不由得心中大驚。
她這一眼,似萬般繁華如流水,千重錦繡皆成灰,竟有幾分寂滅之意。
他心中著急,不自覺將她的腕子攥得更緊。她這般眼神,比她在洞房裡哭個不停,更讓他心痛。
她的腕子都被他攥紅了,然而她卻眉頭都不曾皺過,她望著他輕輕說:「不曾有人告訴我,是我在夢中夢到的。」
「夢?」謝衡月再一看,他的嬌妻已經垂下眼睛,還是那般嬌弱可憐,他手一鬆,放開了她的皓腕。
她手一縮便要將腕子縮回衣袖裡去,可謝衡月立刻看到了她腕上的紅印,他心裡又後悔又著急,於是輕輕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他捧著她的手腕心痛不已,輕輕吻上去,好像這樣能幫她趕走疼痛,「妳剛才為什麼不喊痛?」
蘇雪遙只覺得他的唇瓣吻過處,剛才的熱痛全消。
她抬眼望他,眼裡不見剛才的寂滅之意,卻滿溢柔情,不由得怔怔地說:「夢裡我在普善寺誦經四十年,醒來便覺得世上諸苦皆不再是苦。」
唯有不得與你相見,愛別離,求不得,是真苦。
謝衡月只覺心中一痛,忍不住將她摟在懷裡,他清雅的男子氣息籠罩了她,「子不語怪力亂神,不過是一個夢而已,妳真是個小女孩兒,便這樣將這夢當真。」
蘇雪遙知道他並不盡信,然而她卻不能再多說了。
謝衡月沉吟片刻,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他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暗色,「普善寺這三個字,妳還跟誰提起過?」
蘇雪遙搖頭,謝衡月看她眼神清澈,仔細分辨,確定她說的是真話。
因他們倆在飯桌上你儂我儂,謝衡月不僅親自給妻子布菜,不假他人之手,還嫌棄眾人礙眼,早將一干伺候的人都打發出去了。
此時屋子裡就剩他們相對而坐,他倒不擔心走漏風聲,於是慢慢道:「普善寺事關一樁前朝祕聞,其中頗多忌諱,並非普通寺院,他們也不需要善男信女佈施。妳要想禮佛,便在王府裡給妳佈置一間佛堂吧。」
蘇雪遙並不知道普善寺還有這等祕辛,在她眼裡,那就是一間普通寺院。
災年亦施粥賑濟災民,有大疫祈求安康。她雖然被禁足不能外出,亦不能參與寺裡的救助,卻看慣了這樣的事。
「怎麼會有寺廟不缺佈施呢?」她望著他,目光頗為不解。
前世蘇雪遙前半生嬌生慣養,後半生伴著清寂古佛,到如今心性亦如孩童一般,未經世事侵擾。
謝衡月只覺她眸光澄澈,被她這麼一看,他心裡又一動,「妳說妳夢裡去普善寺誦經四十年,那妳夢裡可有我?我在哪裡?我怎麼會讓妳一個人去那裡受苦?」
蘇雪遙不想他都說了子不語怪力亂神,居然還肯再問她的夢。她垂下眼睛,並不敢看他眼裡的關懷,一滴眼淚卻慢慢從長長的睫毛下溢了出來。
她心中只想,若你還在,自然不會讓我受苦。
前世的她最終眾叛親離,父母皆將她視為恥辱,拋卻了她。唯有他被背叛出賣,生死一線之時,依然站在大殿上,將她護在身後,對眾人厲聲說:「她的錯處便是我的錯處,夫妻一體,我一力承擔!」
謝衡月看她又哭了,心中一亂,將她摟在懷中,只覺得她身子顫抖,顯然是怕得狠了,他的眼裡也閃過一絲狠意。
他一時不察,竟讓人將手伸到了她身上,他以後定要慢慢查問出來,到底是誰拿普善寺來試探威脅他的小嬌妻。
謝衡月摟著她,一點點地吻著她,讓她舒展開身子,不再像剛才那麼顫抖。他心中十分憐惜,咬著她的耳垂,滿意地感受著懷裡的她由憂懼的顫抖變為喜悅的沉淪。
謝衡月抱著她,覺得她的身子那麼軟又那麼熱,他慢慢地說:「一個夢而已,不要當真。下次妳作夢,要記得將我也夢進去。若夢裡有人欺侮妳,妳就想我的模樣,我立刻便會出現在妳面前,把妖魔鬼怪都趕跑!」
他的小嬌妻伏在他懷裡,反手抱緊了他,她那般用力,整個柔軟的身子都緊緊貼著他,讓他不由得又心浮氣躁起來,卻聽她低聲說:「若真如此,那便好了,有夫君在,我自然是什麼都不怕了。」
謝衡月索性讓她坐在了他腿上,抱著她的腰,不讓她離開。
第三章 出乎意料的態度
他們倆這一頓飯,就這樣吃到了日影西斜。
蘇雪遙剛剛重生,腦海中除了他的事情,別的事都變得極為遙遠黯淡,一時竟難以想起,便不知道該跟丈夫說些什麼,而謝衡月也不是個多言的人,兩人就這樣無聲繾綣著。
忽地,門口一陣喧譁,墨染喊著,「攔著他!」
接著卻是一個男子扯開嗓門喊道:「王爺!王爺,您別娶了媳婦忘了我,外面諸事還等著您裁奪,您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在謝衡月懷裡的蘇雪遙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認出這聲音屬於他的長史羅振康,謝衡月聽到了羅振康大喊,臉色卻是一沉。
蘇雪遙只覺得這半日已經被搓揉得渾身酸軟,她這不是吃飯,倒是被人吃,輕輕推他一把說:「正事要緊,莫讓羅先生等。」
王妃開口,謝衡月自然不會拂了她的意,一打簾子走了出去,水晶簾子晃動間,羅振康似乎看到了一個絕色佳人,又趕緊垂下頭去,不敢再看。
羅振康留著三綹鬍子,高高瘦瘦黑黑的,並不像個讀書人,倒更像個買賣人。
他今日本來有要事跟謝衡月相商,他也知道如今王爺娶了妻,從此便內外分明,他不敢再隨便闖進內院來,便只在外院書房等王爺出來。
沒想到王爺從皇宮回來,一頭扎進了內院,他左等右等都不見他家王爺出來,心中焦急,又向來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牛脾氣,便直接闖了進來。
謝衡月並未動怒,淡淡地說:「記下你三十大板。我們出去說。」
另一邊,蘇雪遙看謝衡月離開,微微鬆了口氣,雖然心裡總想一刻不離他,但是又有點吃不消他的熱情……她竟不知道謝衡月這般黏人。
喚來丫鬟替她整理儀容,她自己坐到妝台前,她朝鏡裡望去,脖頸上遮掩的脂粉皆被蹭掉了,而她身上的痕跡更甚,她心裡一跳,臉上不由得一熱。
綠綺和紅鸞看王爺急匆匆地離開,又聽見叫喚,就都走了進來。
她們其實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昨夜小姐分明在花轎裡還咬牙切齒地說,定要給她的小白臉丈夫好看,她要大鬧一場,要能被他休回去就更好了!
哪裡知道小姐一夜起來,原先說好的通通不算數了。現在的小姐眉目含春,一臉疲倦的饜足,再沒有了出嫁前那張揚的怒意。
紅鸞一邊給她理妝,一邊大著膽子說:「小姐,王府的管事大娘們,您陪嫁的管事們,一直在西跨院候著,等您的示下呢。」
自己竟然把這件事忘了,蘇雪遙點點頭,便說一會兒喚她們進來。
紅鸞貪財,她知道紅鸞必然是收了銀子才來回報的。
紅鸞只覺得蘇雪遙淡淡的一眼,好像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她不禁心虛地移開眼睛。
蘇雪遙也沒揪著此事不放,等整理好了儀容,就讓人傳話叫管事們過來,在丫鬟隨侍之下去了小廳,端坐在主位上。
一會兒地下便黑壓壓地站滿了丫鬟婆子管事,王府裡有頭有臉的人皆在此了。
他們在西跨院等了整整一天,到天黑才等到了召見,心裡也是十分不安,再見上首的新王妃端坐著,明明看上去那般嬌柔,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氣魄,跟傳言中絕不相似,不由得都屏息靜氣地垂手站著,不敢多言。
蘇雪遙看著王府的一干人等訓練有素規矩分明的模樣,又看看自己帶來的人如此散漫,不免心中一歎。
她慢慢開口道:「你們很好,日後一切照舊,好好當差。我有一句話送給諸位,諸位要常記心中,萬事要心存善念。若有齟齬,切不要私下鬥狠,攤開來說便好。」
眾人只覺這位王妃年紀輕輕,但極有威嚴,她說得越少,大家就思量越多。當下眾人得了賞賜,就此便要謝恩離去。
蘇雪遙坐在椅子上,仔細端詳著每一個人的模樣,發現自己竟有大半不認識。當初王府抄沒,下人們也皆樹倒猢猻散,到頭來,整日蠅營狗苟不過一場空。
就在此時,她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人,心下一驚。
她怎麼把這個人,這件事忘了!
蘇雪遙當下就目視那人說:「且住,你留下。」
昨夜蘇雪遙未按照原計劃行事,他就已經覺得不妙,現在被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喊住,他臉上不由得冒汗,跪下來低頭道:「小人給小姐請安。」
他叫馮力,是蘇雪遙的陪嫁管事之一,一時驚慌竟沒有改過口來。
蘇雪遙看馮力神色慌張,只輕輕說:「綠綺,拿一串佛珠給他。」
她的神色十分柔和,目光也很慈悲,但跪在下面的人卻抖得十分厲害。
王府眾人看到這種情形,心裡哪能不害怕。雖然王妃的做派跟他們打聽到的不一樣,但是看那管事抖得像篩糠,怕極了的模樣,不知道座上那嬌弱美豔的女子到底有多心狠手辣,才會把他嚇成這樣啊!
眾人一時都不敢再抬頭,垂首立在一邊,沒有人敢走了。
蘇雪遙輕輕歎了口氣,望著院裡的眾人說:「還有誰跟他一起,都站出來吧。」
她話音一落,她的陪嫁裡有幾個人不禁面如土色,直接便軟倒在了地上。
蘇雪遙看他們那般驚恐,心中頗為不解。她前世傲慢,從未曾將下人看在眼裡,自然不曾故意折磨他們,何至於一句話就把他們嚇成這樣?
她細細思量了一番,才明白過來。
果然木魚敲多了,對世事人情皆有些鈍了,她和謝衡月是御賜婚姻,他們竟然敢內外勾連,為外男傳遞消息,這可是欺君大罪。如今自己眼見要反悔,要處置他們、將他們推出來頂缸,東窗事發他們又怎麼能不害怕?
蘇雪遙心裡念了一句佛,她能重生到新婚之夜,真是上天保佑,此時大錯皆未鑄成,一切都能挽回。
蘇雪遙見他們一個個面無人色,不禁歎了口氣說:「每人拿一串佛珠,我這裡不需這麼多人伺候。不要忘了我的話,做人當心存善念。你們自去我的陪嫁莊子上吧。過些時日我得閒,也要去莊子上走走,你們且仔細伺候莊稼吧。」
他們一聽居然還有一線生機,立刻跪倒謝恩,東西都不敢收拾,就倉皇出東門往蘇雪遙的陪嫁田莊子上去了,唯恐跑得慢點兒,大小姐又改了主意。
以前大小姐眼高於頂,但她的心思極好揣摩,現在她不打不罵、溫溫柔柔起來,倒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書房裡,謝衡月冷冷地看著他的長史官,「查出來昨夜那人是誰派來的嗎?」
羅振康捋了捋他的長鬚說:「小賊嘴很嚴,身上也沒有可供辨識的東西或記號。」
謝衡月咬牙道:「謝清商欺人太甚!本王的新婚之夜,他都敢派人來,是可忍孰不可忍!那件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羅振康看王爺眼裡的厲色,心下十分滿意,急忙說:「一切順利,正按計劃進行。」想了想,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那賊人,是王妃的陪嫁偷偷打開東花園的角門放進來的,也是王妃帶來的人一路上為他遮掩,讓他一直闖到新房附近。該如何處置,請王爺示下。」
謝衡月聽了羅振康的話,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羅振康倒是臉上笑嘻嘻的,娶妻娶賢,他的主子被美色所迷,非要娶個花瓶回來,還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花瓶,以後可有他受的了。
忽然門開了,侍衛首領袁騰義道:「那幾個人要走。」
羅振康冷笑一聲,「他們把我們王府當做什麼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袁騰義看著王爺遲疑地道:「是王妃剛才突然打發他們走。」
謝衡月心裡卻一鬆,罕見的笑了起來,他本來就風姿卓越,這一笑幾乎要耀花了大家的眼睛。
「本王可是新婚。雞毛蒜皮的事兒,你們倆見機行事便可,莫要再擅闖內宅!」
最後一句謝衡月說得十分嚴厲,狠狠瞪了羅振康一眼。

掌燈時分,蘇雪遙歪在榻上,正閉目細思她結婚前後還發生了什麼事,只希望她不要遺漏什麼重要關節,卻覺鼻尖一陣清雅的男子味道,緊接著她的唇就被含住了。
「王妃可曾想我?」他在她耳邊低低地說。
一個熱吻之後,她便嬌喘細細,白皙的臉上都是紅暈,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連忙輕輕推著他的胸膛說:「不成了,我真不成了。」
謝衡月看她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喜愛更深,捏著她的鼻子說:「妳要懂得換氣。」說著不由分說將她壓在榻上,便又吻了上去。
蘇雪遙懂了換氣,這個吻便變得極為纏綿悱惻。
燈下看美人,更比平常美幾分,謝衡月望著雲鬢散亂,雙唇被他吻得有點微腫,紅潤可口,只覺平生所見美景,莫過於此時。
躺在榻上的蘇雪遙卻望著鏡子裡映出兩人的身影,心中暖洋洋的。
謝衡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紅燭燁燁,銅鏡模糊地映出兩個人影,雖看不真切,卻十分相配,真是一對璧人。
他扭頭看嬌妻,臉上似笑非笑地說:「今日方知王妃說若想看美色,為何不攬鏡自照的真意。」
蘇雪遙一聽只覺得要糟糕。謝衡月一直沒提,她只當他已經忘記了,沒想到這是要跟她秋後算帳啦。
說話間,謝衡月已經欺身上來,按著蘇雪遙的肩,將她牢牢按在榻上,半分也動彈不得。
蘇雪遙臉上紅暈更深,她只覺得他的目光越發灼熱,而他在紅燭下也越發顯得眉目深邃,英俊無比,她心中一動,低聲道:「夫君,且饒恕妾身則個。妾身年幼無知,坐井觀天,竟不知道世上有王爺這般美男子,才敢說那番大話。」
謝衡月眸子一沉,沒想到他的小嬌妻此時此刻還不忘調侃他,不給她個教訓,怎麼能振夫綱。
他俯身壓了上去,只淡淡在她耳邊說:「這是王妃自找的,莫怪本王無情。」
這下子,兩人榻上糾纏,她嗓子都差一點失聲,她無論如何嬌喘求饒,而他卻始終冷靜自持不為所動。
第二天,天濛濛亮,謝衡月看著蘇雪遙在他臂彎裡睡得那麼沉,心裡也是一歎。
昨夜他竟有些癲狂,在那之前,他不知自己胸中愛意居然已經如此深。而她即使對他哭泣求饒,也依然對他全心信任,總不忘抱著他的臂膀不放,真是可憐又可愛。
他不由得輕輕吻上她的唇,淺嘗輒止,便覺心情激蕩難以自抑。
他歎了口氣,看來那清心訣也救不了他了,圓房之前,為了她好,也為了自己好,他還是搬去書房吧。


蘇雪遙兩世為人,也未曾經過這樣的陣仗,她這一覺便又睡到了晌午過後,再睜眼時,卻看到她的夫君坐在書桌前批閱案牘。
秋日的陽光,如碎金點點從窗外映進來,照在書案前的地上,樹影晃動,滿室安寧,陽光下他越發顯得姿容秀雅,舉世無雙,坐在那裡提筆疾書,身姿挺拔,儀態瀟灑。
蘇雪遙不由得看得一呆,又不禁回憶起昨夜來,她一時羞不可抑。
謝衡月是習武之人,她剛醒來就察覺到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她,卻見她急忙拿袖子掩面,柔聲哀求道:「夫君,妾身再也不敢了。」
謝衡月臉上微笑說:「如此便不敢了嗎?王妃妳誇自己丈夫顏色好,乃天經地義之事。王妃以後務必要時時誇,日日誇才好。」
蘇雪遙不料前世不是冷冷清清就是對她一臉不屑的丈夫,厚起臉皮來,居然這般難以消受,她啐了一口,便翻轉過臉不去理他。
謝衡月見她又要入睡,知道她這是體弱不勝,但也不可這般一味貪睡,於是斟了杯茶走到床前,哄她起來,她便就著他的手,低頭飲了一口。
他見她一臉睏倦,眼皮又沉得抬不起來了,心裡有幾分後悔,昨夜不該一時忘情。
他還是連哄帶嚇地將她從床上弄了起來,她覺得十分疲憊,卻不勝其擾,只能一邊打呵欠,一邊從被窩裡伸出一雙雪足來。
謝衡月心中愛憐,照例傳膳之後就將人都趕了出去。她一應起居,都由他親手照料。雖然他動作生疏,難免笨手笨腳,但是自有一番小心翼翼的溫柔。
而半睡半醒之間的蘇雪遙,也瞇著眼睛,半打著盹兒,由著他折騰。
王妃兩日都是如此作息,別人不敢說什麼,卻惹急了她的陪嫁乳母馮嬤嬤。她聽得裡面傳膳之後,又將人全部都打發了,便不管不顧地要進來。
然而自從昨日羅振康差一點直闖內室之後,謝衡月就加強了此處的守衛,馮嬤嬤立時被攔在了門口,幾個高大的武婢,手往她腋下一插,便把她提了起來,馮嬤嬤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差一點被嚇暈了過去。
墨染看她們鬧得不像話,急忙上前制止。
王妃雖然看上去脾氣不錯,可是看她這麼快便將她們王爺迷得暈頭轉向,顯然是有幾分手段的,這些武婢憨直,得罪了王妃的乳母,萬一惹怒了王妃,大家可都吃不消。
她將馮嬤嬤領進外間,正要好言安慰,馮嬤嬤卻趁她不備掀了水晶簾子,一頭闖了進去,大喊道:「姑爺,您可不能這樣!」
內室裡的謝衡月早就聽到了嘈雜,他並沒放在心上,想著自有人替他擋駕,沒想到居然是一群廢物,連個老嬤嬤都攔不住。
馮嬤嬤以為會看到什麼淒慘景象,哪裡知道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小姐一雙瑩白的玉足踩在姑爺的膝蓋上,她家姑爺正在給她穿襪子,一臉溫柔繾綣。
馮嬤嬤愣了一愣,但看到蘇雪遙那渾身的痕跡,頓時又「嗷」的一聲撲了過去,眼淚掉了下來,「小姐,您怎麼成了這般模樣!」
謝衡月略一遲疑,便已經被馮嬤嬤一屁股擠到了一邊。
蘇雪遙望著她的乳母,馮嬤嬤雖然一根筋,但對她極好,可恨她前世混帳,竟連累馮嬤嬤也晚景淒涼,死時只有草席一張。
此時乍見馮嬤嬤,蘇雪遙心中一痛,淚珠也忍不住滾滾而下,喚了一聲「馮嬤嬤」便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馮嬤嬤抱著蘇雪遙,對謝衡月怒目相向,「姑爺!我們小姐身子嬌弱,可不能這樣了!從今以後,老身要在外間值夜!姑爺你要知輕重!」
蘇雪遙一聽便知道她誤會了,不由含羞拉拉她的袖子,低聲說:「嬤嬤莫要如此。這裡是王府,他是王爺,妳要有規矩,不可魯莽。」
馮嬤嬤眼睛睜大了,不禁又哭喊一聲,「小姐何曾講過什麼規矩,妳來了王府才兩日,便變得這樣膽怯?」她怒視著謝衡月,「明日三朝回門,老身定要將這一切稟明老爺!讓老爺為小姐做主!」
謝衡月早已臉黑得不像樣子,聽到這句話,他和蘇雪遙一起焦急道:「萬萬不可!」
謝衡月積威甚重,他不傳喚,墨染就不敢進來。眼見裡面鬧得厲害了,她著實也顧不得了,一頭闖了進來。
只見王妃抱著馮嬤嬤,目中帶淚。而馮嬤嬤則一邊怒視著王爺,一邊像母雞護著雞仔一般將王妃護在身前。而平時無所不能、殺伐決斷的王爺,卻一臉無奈地拿著一雙雪白的女子布襪站在床邊,頗有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若只看當下的光景,這明明是登徒子偷香竊玉,忠勇老嬤嬤奮力救主。
墨染呆了一呆,雖然極想多看幾眼王爺窘迫的樣子,但是王爺的目光已經冷冷地朝她掃了過來。
她只好將滿腔笑意全數吞回了肚子裡,上來勸開了馮嬤嬤。
而蘇雪遙見狀,也顧不得垂淚,忙極力對馮嬤嬤柔聲相慰。
她看了一眼夫君,含羞用極微細的聲音對馮嬤嬤說:「他待我很好,並無不周之處,嬤嬤,這次是妳太莽撞了。」
她這一眼,眼波流轉,明明十分羞澀,卻透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媚意,加上她的傾城之色,剩下的三個人都不由得看呆了。
墨染縱是女子都不免心中一跳,心中只道:今日才知什麼叫傾國傾城,什麼叫絕色尤物,無怪乎王爺無論如何都要將人娶到手。我家王爺真是英明神武,眼光太好了。
好不容易她們才連哄帶勸地安撫住了馮嬤嬤,將這尊大神送走。
蘇雪遙羞澀地低眉向夫君求情,「馮嬤嬤年老性情強。夫君你大人有大量,且寬恕則個。」
謝衡月還沉醉在她剛才那一眼的風情裡,頓了頓,才回過神來,他的王妃到底在求他什麼事情。
不管是在皇宮還是王府,謝衡月所見的下人們,都對他十分謹慎恭敬,即使墨染有點小調皮,也不敢公然這麼呵斥他,他的幕僚們也從未有這樣跟他說話的。
他其實對馮嬤嬤的態度是新奇多過惱怒,但見他的小嬌妻這樣含羞告饒,豈能不抓住這大好良機?
謝衡月故意將臉一板,冷冷道:「豈有此理,這般衝撞,怎能輕易饒恕!」
蘇雪遙見他動氣,不禁有些著急,她坐在床前,伸出小手,輕輕拽著他的外衣長袖,微微搖一搖,柔聲道:「夫君,且寬宥則個。」
謝衡月被她這一晃一搖,早晃得心都要化了。
他不禁順勢坐到了床沿,伸臂摟著她,心中一陣滿足,卻依然裝出冰冷的模樣道:「王妃要賠罪,得有賠罪的模樣。」
蘇雪遙被他摟在懷中,只覺得他臂膀堅實,氣息好聞,也不由得伸手摟住了他的腰,輕輕蹭著他的月白色冰紈便袍說:「夫君欲如何,才肯原諒無禮呢?」
謝衡月一時心裡一熱,再也繃不住臉色,低頭吻上了懷裡嬌妻軟軟的唇,在唇間含糊地說:「我這便告訴王妃,妳該如何向妳夫君賠禮。這可是王妃自己求來的,莫要後悔。」
蘇雪遙見他目光灼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此刻她還真有些後悔了。
她急忙告饒道:「夫君,妾身著實不能再……」
謝衡月看她當真著急了,又知她著實嬌弱,他心下憐惜,便放軟了聲音安慰她道:「莫要害怕。是我不好,今夜我便搬去書房,王妃且好好將養身子吧。」
說著謝衡月卻依然不放鬆她,似乎為了之後的離別,這一個吻,變得更加深情起來。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 2.《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3.《掌中珠》全2冊

    《掌中珠》全2冊
  • 4.《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5.【因為愛情】陽光晴子 X 清風拂面 活動套組

    【因為愛情】陽光晴子 X 清風拂面 活動套組
  • 6.《一世牽絆》全3冊

    《一世牽絆》全3冊
  • 7.《富貴陶妻》

    《富貴陶妻》
  • 8.《樂膳農家媳》全3冊

    《樂膳農家媳》全3冊
  • 9.《掌勺玩家》

    《掌勺玩家》
  • 10.《公子撩妻》全4冊

    《公子撩妻》全4冊

本館暢銷榜

  • 1.《飯香襲人》

    《飯香襲人》
  • 2.《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 3.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 4.《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
  • 5.《代嫁》

    《代嫁》
  • 6.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 7.《良醫》全3冊

    《良醫》全3冊
  • 8.《農門出貴妻》

    《農門出貴妻》
  • 9.《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10.《藥鋪小東家》

    《藥鋪小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