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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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201

《代嫁嬌娘》上

  • 作者孜亭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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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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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重生後就想把前生走壞了的路走好了,
順手攪黃許采薇的爛婚事,不過是憐惜這小姨子前世淒慘境遇,
誰知這謹小慎微的小丫頭令他越瞧越心疼,
她那任性四姊逃婚,她被家人拱出來代嫁,
當發現新娘被調包,爹娘都震怒,就他一個喜出望外,
嘿嘿,小嬌娘落到他手裏,將來想換回去沒門兒!
可惜采薇怕他怕得很,遭母親打壓貶為妾後更是死守本分,
這樣他還怎麼過上沒羞沒臊的甜蜜蜜日子啊?
他對她,既不能逼,又不敢嚇,那就只能靠拐了,
首先就帶她離家上任共築愛巢,再哄她接下管家權,
又安排世交妹子多多照顧她,不料這人越受照顧竟離他越遠……
孜亭,女,八五後生人,雙魚座,B型。
因為雙魚座的特性所以感性又愛幻想,喜歡仰望藍天,同時也喜歡下雨的時節。
喜歡聽大提琴曲,同時也喜歡動漫。明明視力不好,卻又不喜歡佩戴眼鏡。
可以幾天不出門,交友圈子很小,基本沒什麼應酬,是個輕度宅。
小時候比較孤僻膽小,在一起玩鬧的玩伴不多所以顯得有些不合群,
可能在那個時候就有些愛幻想,
入迷的時候甚至可以盯著牆上的紋路開始想像一幅形象生動的畫面,
等到大一些的時候幻想就漸漸變成了夢想,把夢想寫進故事裏,
掌握著角色們的悲喜,掌握著他們的命運。
所以有夢想不是什麼壞事,有一天就能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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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親歸來
重陽過後,接連下了好幾天的雨。
許采薇看見滿院子被雨打風吹後留下的蕭索,不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身去花房裏看自己精心培養的幾盆菊花。
負責照管花房的杜嬤嬤見許采薇來了,連忙上前抱歉的說:「五小姐,花房進水了,好些花都遭了殃。」
許采薇眉頭深鎖,她趕緊去看那幾盆萬壽菊,一共六盆菊花,如今已去了一半,剩下的這三盆還不知能不能搶救過來。
「雪蘭,快幫我把這三盆花搬到我院子那邊去。」
丫鬟雪蘭答應著,趕著去搬那地上的花。
采薇喜歡侍弄花草,這幾盆萬壽菊也是她好不容易得的,本來打算在許太太生辰那天作為賀壽禮,可這會兒就去了一半,她心情難免鬱悶。
采薇趕忙和丫鬟將萬壽菊都帶走了,接下來的兩天,她都在精心照顧這三盆花。
其中一盆已經結了五六個花苞,眼看著就要開放,不過旁邊一盆葉子都黃了,也不知還有沒有救。
在采薇的精心照料下,萬壽菊總算有活過來的跡象,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小姐,姨娘過來瞧您了。」小丫鬟雪青隔著簾子通稟了一聲。
采薇原本正坐在炕上繡花,聽見了這一句連忙下炕來迎接,還沒走到門口,就見生母宋姨娘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采薇趕著福了福身。
宋姨娘點點頭,走了上前,采薇請她到炕上坐。
宋姨娘看了一眼炕桌上還沒有做完的繡活,微微點頭道:「妳的針線活瞧著又長進了不少,看樣子跟著管大娘子沒有白學。」
管大娘子是許家為小姐們專門請來教授女紅的先生,據說是位有名的蘇州繡娘。家裏的這幾位小姐跟著學技藝,大多都沒有當回事,或者覺得學個皮毛也就唬弄過去了,可庶出的五小姐采薇卻不一樣,因為宋姨娘教導過她,出身不好就得更加努力才行,要不出挑的話,以後是很難尋到合適的姻緣,這就是庶出女兒的悲哀。
「可是母親的生辰沒多久了,我怕趕不上。」
「那得加把勁,讓房裏的人幫幫妳,這是第一要緊的事。」
在宋姨娘看來,許太太四十歲的生辰是個極重要的日子,女兒不能在這樣重要的場合出岔子,因為她很清楚,那天青州城裏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許家捧場,她希望女兒能好好的抓住這個機會露個臉。
女兒馬上就要及笄,然而親事上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她早就有些坐不住了。
采薇看出宋姨娘眼中流露出期許的目光,她卻低了頭。她知道宋姨娘的用意,可又覺得一切做得太過反而惹人嫌,許家出眾的女孩兒本來就不是她,她本身是個恬淡的性子,不想去爭強好勝,可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拂了宋姨娘的一片好心。
「姨娘,妳不用替我擔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宋姨娘依舊憂心忡忡的說:「知道就好,妳也老大不小了,該爭取的就自己去爭取。我雖是妳娘,卻不能幫上妳什麼。要靠妳自己去努力,知道嗎?」
采薇點點頭。
許家小姐們一共七人,她排行第五。宋姨娘是父親的一個通房丫鬟,後來因為有了她才升做了姨娘。她出生後也沒有給宋姨娘帶來多大的改變,甚至宋姨娘連撫育她的權利也沒有得到,據說在她出生後七天,就被抱走了,養在祖母房裏,祖母是嫌棄宋姨娘丫鬟出身,沒什麼見識教養不好女兒。
她是在祖母身邊長大的,一直到十歲那年,祖母去世,才搬到了這邊的薈芳居,而宋姨娘和周姨娘依舊住在羨魚閣,並沒有搬來此處和女兒同住。
「對了,前日我聽見姨娘身邊的翠蓮說妳有些頭疼腦熱,可吃過藥了,好些沒有?」
面對女兒的關心,宋姨娘自然回答道:「吃過藥了,已經大好了。」
采薇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來,「父親他要回來了吧?」
宋姨娘臉色很是平靜,道:「算算再有五六天或許就到家了。」
「姨娘高興吧?」
宋姨娘臉上微微不快,皺眉道:「老爺回來,大家都高興。」
采薇只是抿嘴笑,在她看來生母雖然只是個姨娘,但因容貌出眾,也深得父親的寵愛,父親回來了,生母總歸是高興的。
母女倆坐在一處絮絮叨叨的說了半晌話,直到僕婦來稟—— 
「五小姐,太太和四小姐回來了。」
母女倆聽說,宋姨娘連忙起身與采薇道:「走吧,我們該過去露個臉。」
林家大奶奶又新添了孩子,正辦滿月酒,許太太帶了女兒進府道賀。
當宋姨娘拉了采薇到正房大院時,許太太與采蘋正在東面的屋子裏喝茶,采薇進去的時候,正好瞥見采蘋在偷偷的抹眼淚。她心裏一驚,這是出什麼事了嗎?
她趕著與許太太請安。
「母親和姊姊一路辛苦了。」
許太太淡淡地看了一眼跟前的庶女,默然點點頭。
宋姨娘問了安之後,在下面坐下又笑問了幾句林家的事,不外乎酒席豐不豐盛,請了哪家的戲班之類的場面話。
許太太淡淡的回應了幾句,采蘋便起身拉了采薇就出去。
采薇瞧著嫡姊眼圈紅紅的,暗驚出了什麼事,一直到了采蘋的屋子,她才趕著關切道:「四姊,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采蘋剛一坐下,就和采薇說:「我和林三公子吵架了。」
「啊?」采薇分外的吃驚。那林三公子是采蘋的未婚夫,兩人的婚期就定在明年的正月十九。
采蘋心裏覺得委屈,當著庶妹的面她也沒有什麼遮掩的,情緒全都宣洩了出來。
「為了這事,母親她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四姊,妳一直和林三公子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吵架呢,你們之間出什麼事了嗎?」
面對采薇的關心,采蘋抬起盈盈淚眼將妹妹的臉端詳了好半晌,最後才發出一聲幽歎,「誰知道呢,估計我和他八字不合吧。」
「怎麼可能,當初兩家要結親時,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們倆的八字拿去合過,算命的不是說你們是天作之合的一對好姻緣嗎?姊姊怎麼突然又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就因為這個才讓母親生了氣?」
采蘋無力的點頭道:「母親只一味的怪罪我,說我驕縱難馴,要我給那林三公子賠禮道歉,但為什麼要我道歉?明明是他的不對,憑什麼要我道歉?」采蘋的言語裏不乏憤怒之意。
采薇不是當事人,她也不清楚兩人為何會吵架。在她看來林三公子年紀輕輕就位高權重,又生得相貌堂堂,這樣的夫婿怕是打著燈籠也難尋,而采蘋花容月貌,又是許太太最年幼的女兒,這樁婚事本就門當戶對,是一門極好的姻緣,怎麼突然就產生了罅隙?
「四姊,母親在氣頭上的時候,妳就少說幾句話,忍讓一些,等到她順過這口氣再說。妳和林三公子到底為了什麼鬧不愉快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也不是什麼大事,興許過幾天就好了。再有十來日就是母親的壽辰了,到時候妳再找個機會和林三公子和好吧。」
看著溫柔懂事的采薇,采蘋只是無奈的笑笑,「算了,和妳說這些也是白說,妳什麼都不懂得,還是好好的養妳的花、做妳的針線吧。」
「你們將來是要做夫妻的,不管有什麼矛盾都會和解,還要相互扶持過一輩子,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說開了比較好。」
「或許吧。」采蘋喃喃,忽而又望著采薇的臉說:「一輩子,一輩子是多麼的漫長,我真的要和那個人過一輩子嗎?」
采薇聽了這話,大吃了一驚,忙道:「四姊,妳是他的未婚妻,自然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
采蘋聽了這話突然笑了,只是笑容裏多了幾分嘲諷,接著她又盯著采薇的臉似笑非笑的說了句,「采薇,其實妳也很喜歡林三公子吧?」
采薇嚇得臉色發白,立刻站了起來,急忙分辯道:「四姊,妳胡說什麼!我明明知道他是妳的未婚夫,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心思?妳別胡說八道了,讓人聽見我成什麼了……」說著,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采蘋見她這番模樣,又忍不住去勸撫她,「妳別氣,就當我是在胡說八道吧,妳別惱。」
采蘋溫柔地攬過了采薇的肩膀,目光發怔。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可悲的夢境,在夢中,她順利的嫁給林三公子,兩人正式做了夫妻,可是婚後的日子並不是那麼如意,她和林海成為了一對怨偶。她心中一直藏著一個人的影子,即便是在她和林海成為夫妻後,也一直沒有忘記過那個人。
而跟前這位庶妹也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姻緣,她清楚地記得,采薇只活了二十歲,就死在了那座寺廟裏。
那是一場漫長又真實的夢,夢醒之後,采蘋已經不再想嫁給林三公子了。
采薇不明白她四姊和林三公子之間到底出了什麼狀況,但她很清楚許家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許家了,制止不住頹敗的勢頭,許家需要結交新的勢力來讓自己的地位保於不敗之地,對於許家來說,和林家的聯姻勢在必行。
雖然在幾年前自詡為詩書傳家的許家,根本就看不起突然冒出頭的林家,認為林家就是一暴發戶,根本沒有什麼底蘊,可這幾年林老爺善於鑽營,在幾年前的站隊中又站對了方向,林家還出了一個駙馬,雖然駙馬沒有多少權勢,但也算搭上了皇室宗親的這艘大船,其勢力更加不可同日而語。
許家想要攀林家這個高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在許太太的努力下,終於讓最疼愛的幼女和林三公子定了親,這門親事寄託了許家的厚望,由不得采蘋說不願意。
采薇不明白她那隔了肚皮的姊姊到底想的是什麼。
興許是心裏裝著事,太出神的緣故,她手中的針刺錯地方,針尖直直地刺進指腹,她吃疼的叫了一聲。
一旁服侍的雪蘭連忙走了過來,關切的問道:「小姐,您怎麼了?」
采薇抬手一看,那雪白的指腹上冒出豆大鮮紅的血珠。雪蘭連忙要替采薇找藥,然而采薇根本就沒當回事,淡然地撿了一團棉花止了血。
「姨娘雖然催得緊,但小姐也要好生的愛惜自個兒啊。」
采薇微微蹙眉道:「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妳別告訴姨娘,回頭又得多事。」
雪蘭點點頭。
采薇再沒心思繼續做針線,她自己收拾了針線,隨即從架上拿了一本書,歪在榻上慢慢的讀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跟著祖母長大的緣故,她的性格在幾個姊妹中是最安靜的一個,一本書就能打發一天,她的安靜讓采蘋取笑過,說她年紀輕輕就帶著一股暮氣,年輕女子該朝氣蓬勃才對,她卻是太安靜了。
采薇卻不討厭這樣的自己,她喜歡安安靜靜,所以她喜歡侍弄花草,喜歡繡花,喜歡丹青,也喜歡下棋,早些年跟著祖母禮佛,她也喜歡抄寫經文。
她是許家的姊妹中最不出彩的一個,她是庶出,比不了前面嫡出的姊姊們,論才氣,她比不上擅詩書的大姊,論學識、論眼界,她比不上三姊,論榮寵她比不上四姊,就是出身,她也比不上同是庶出的六妹和七妹。
後面這兩個妹妹的生母是朱姨娘。朱姨娘是許家從外面抬進來的良妾,地位自然比通房抬成姨娘的宋姨娘高。
就是這樣尷尬的處境讓采薇格外的清醒,凡事不用拔尖,不用強出頭,許家比她能幹厲害的人多了去了,她只要平平淡淡的就好。
還沒有繡完的百壽圖被放在針線筐裏,采薇捧著一本詞話在炕邊默默的讀。
比起女兒的淡然,作為生母的宋姨娘卻無比的心急,就連同屋的周姨娘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吟鳳,妳再操心也沒用,五小姐的親事還不是得由老爺、太太說了算,妳還不如好好的去討好一下太太。」
「我也想討好啊,只是我手上沒什麼閒錢,更拿不出什麼東西來孝敬,太太她一生不愁吃穿,只怕再富貴的東西也入不了她的眼。」
周姨娘聽到這裏笑了起來,「吟鳳,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妳也在太太房裏伺候過的,太太的喜好妳難道還不清楚?花點心思,很容易討她的歡心。」
宋姨娘安靜的聽著,陷入了沉思裏。馬上就要到太太的壽辰了,也不知託兄弟辦的東西到手沒有。


因為采蘋的事,許太太接連幾日都不見笑容,又一再督促女兒去給林三公子賠禮道歉,然而采蘋也不肯屈就,可把許太太氣得不輕。
就在母女僵持中,許老爺許寶璋從滄州回來了。
許寶璋剛到家,許太太帶了家裏的上下到儀門上迎接,許寶璋在外做官已有大半年沒有回京,如今因為趕路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采薇暗自打量,她這位許久不見的父親不過四十有二,兩鬢已經染了風霜,這兩年不大節制,身體已經有了發福的跡象。
許太太在見到丈夫後,一臉歡喜的迎了上去,「老爺一路辛苦了。」
許寶璋默然點頭,「家裏可好?」
許太太忙道:「當然好。」
采蘋站在采薇的身旁,冷眼看著正寒暄的父母,臉上卻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
這一切正好被采薇看在眼裏,她很是驚訝的問了句,「四姊,妳笑什麼?」
采蘋卻附耳過去,悄聲與采薇道:「父親偷偷帶了個女人回來,那個女人肚裏還懷著個孩子。」
這樣雲淡風輕的幾句話讓采薇驚詫不已,她驚呼,「怎麼可能?」她的聲音大了一些,使得大家的目光都向她看了過來,宋姨娘更是朝她搖搖頭。
采薇自知失禮,忙垂了頭。
采蘋繼續道:「我可不哄騙妳,接下來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不信我們就慢慢的看好戲吧。」
采薇不大相信地看了一眼這位嫡姊,采蘋卻是一臉的鎮定。采薇暗道,若真鬧出這樣的事來,母親又將如何,再過幾天可就是母親的四十大壽了,父親若突然帶個女人回來不就是狠狠的打了母親一耳光嗎?
許寶璋和許太太又言笑如常,大家一路往正房大院而去,采蘋卻死死地盯著她父親的背影看。
進了屋,許寶璋落了坐,許太太親手給他捧了茶碗,兒孫輩依次排列向他行禮請安。
許寶璋微微點頭,他照例地問過老三和老四的功課,目光才落到采蘋和采薇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平淡的說了句,「五丫頭大半年沒見了,怎麼看上去還是沒怎麼長個頭?」
采薇面對這個父親向來很緊張,如今聽了父親這樣的話,更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寶璋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對於采苓、采藍兩個最小的女兒他看也沒有看一眼。
許寶璋剛到家,有些不耐煩之意,於是擺擺手,讓屋裏的人都退了下去。
采蘋卻緊繃著一張雪白的小臉,采薇忙拉了采蘋,低聲與她道:「四姊,我們也出去吧。」
采蘋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出來。
剛到院子裏,采薇便緊張不安地詢問采蘋,「四姊,剛才妳那話是聽誰說的?」
采蘋道:「不用人告訴我,我自然知道。五妹,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用不了多久就會見分曉了。爹他就是個混帳,他就是這樣的欺負我們娘。」采蘋的眼中帶著怒意。
這話在采薇聽來實在大逆不道極了,哪裏有做兒女的罵父親是混帳東西?至少在采薇的心裏,父親是她極敬重的人,她不相信極敬重的父親會做出偷養外室的事來。
「四姊,是不是什麼地方弄錯呢?」
「要真是弄錯就好了。」采蘋說著,回到自己房裏去了。
這一次采薇並沒有跟上去,她在想,是不是四姊提前得知了什麼消息,要是父親真的帶了個女人回來,這對母親絕對是挑釁,而且他也算準了這個日子母親不會大肆發作才故意這時候帶人回來。
她若是母親的話,該怎麼處理這事呢?首先會表面和父親講和,讓把人給交出來,揣著許家骨肉的女人,還是擱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等到那個女人順利生下孩子,剩下的日子還很長,反正那個女人就是再得寵也越不過正房,將來拿正房的位置壓著她,諒她也不敢妄動。
另一邊,許太太的屋裏,許寶璋已經向許太太攤牌了。
「頌君,我有一要事想和妳商量。」
許太太眉毛一挑,情知不好,於是有些冷冷地說道:「說吧,又有什麼事要求我答應?」
許寶璋忙說:「不愧是老夫老妻了,我還沒開口妳就知道了。」
許太太只覺得好笑,「老爺,我和你做了二十三年的夫妻了,認識你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第一次你用這樣的口氣和我說話,是想要我房裏的吟鳳,第二次是想讓我曾家的大哥幫跑官,第三次是你看中了林家老三,想要我找媒人提親。」
許寶璋臉色微紅,已經開了口,索性就直接說下去吧。
「頌君,我知道妳最是賢良,這個家多虧了妳才被打點得這樣好,孩子們才如此的孝順聽話,我很感激妳這些年的付出……」
許太太越聽越不對勁,在她的印象裏丈夫很少這樣的讚許她,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或許是出於女人的直覺,許太太竟然已經料到了幾分。
許寶璋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只聽得他道—— 
「頌君,我帶了個人回來,我讓她給妳行個禮吧。」
果然是出事了!許太太大驚,「帶了個人,什麼人?」
許寶璋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沒多久簾子輕輕晃動了一下,許太太朝門口看去,只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女人。
女人生得白白淨淨的,纖細身材,穿著一身簇新的銀紅褙子,穿金戴銀,看上去就是個富貴人家出來的女眷,她不過十六七歲的光景,那般的年輕。
女人見了許太太後便盈盈下拜,「給太太請安。」
還沒等女人拜下去,許太太就出手一把攔住了,「等等,妳先別拜我,我可受不起妳這麼大的禮。
「承平,你突然帶回來了這麼年輕的一個小媳婦到底是什麼意思啊?」許太太並沒有立馬揭穿丈夫的面具,而是裝作糊塗。
許寶璋有些尷尬的說:「她叫姚秀蘭,今年剛十七,性格最是溫柔和順了,會彈琵琶,我帶了她回來給妳解悶。」
事到臨頭,許太太見丈夫還給她打馬虎眼,終於忍不下去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承平,你別把我當成傻子,如今都把外室領進門來向我示威了,你還要唬弄我!」
許寶璋越發的尷尬起來,「秀蘭她跟著我沒名沒分,也吃了些苦,我帶了她回家,希望頌君能好好待她,她現在懷著身孕,需要人照顧,還請太太費心。」
「懷著身孕!」許太太大驚,她直直往姚秀蘭的身上打量去,興許是衣服寬大的關係,又或許是月分還淺,根本就看不出什麼來,她登時如遭雷擊一般又跌回了椅子裏。
許寶璋又說了兩句便退下,等到許太太反應過來,連那姚姓女子也沒在跟前。
怪不得最近幾日總是心裏突突的跳,她還只當是女兒把她給氣的,原來是有事要發生。
這時她又想起了前幾日女兒古怪的話,心疑是不是女兒早就知道些什麼,忙讓人把女兒叫過來。
采蘋很快就進來了,她見母親臉上帶著騰騰的怒意,和夢中的情形一模一樣。
許太太見了采蘋第一句就說:「我問妳,妳是不是早就知道一些什麼?」
看樣子,父親是已經和母親攤牌了,她在母親跟前坐下,十分冷靜的與母親道:「母親,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想辦法應付過去吧。我知道您心裏苦,反正人已經到了跟前,我們慢慢的計議。」
許太太捏緊了拳頭,重重的砸著桌面,「我和他做了二十幾年的夫妻,人人都說我們夫婦恩愛和氣,哪知到頭來他卻是這樣的打我的臉。我問妳,妳是從哪裏知道這些消息的?」
采蘋只好胡亂謅道:「無意中從父親身邊的人聽說的。」
「好啊……那我問妳,妳可知道那姚姓女人是什麼來歷?」
采蘋微微點頭,在母親的注視下,她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接著道:「據說那個女人是父親部下的女兒,為了討好父親主動獻出了女兒……」
許太太還沒聽到後面就已經怒不可遏,「混帳!他這是要幹麼?」
母親的憤怒是理所應當,就是她也會憤怒。當初林海納妾的時候,她也沒少發怒,可眼下她得勸母親息怒,「母親,父親馬上就要考核了啊,您氣歸氣,但這事還真不能鬧得太大。一個女人而已,已經到了您手上,難道還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嗎?不過若手段狠厲一些,只怕父親將來不會再回頭了。」
女兒的話對許太太而言猶如當頭棒喝,許寶璋就是瞅準了這個時機,諒她不敢大動干戈,算準了她的性子。
立馬就是她的生辰了,到時候青州那些有頭臉的人家都要來,要是這個女人趁機鬧出點什麼來,她的臉該往哪裏擱,許太太光想想就氣得不行。
她眼裏是揉不進沙子的人,對於這種失了婦德的女人更是嗤之以鼻。
她遣走了女兒,一人關在屋子裏想了半天。
第二章 嫡母的命令
這邊,采薇則在羨魚閣陪著宋姨娘、周姨娘說話,她已經讓人暗自打聽正房那邊的事,過沒多久,雪青悄悄的來回話。
「據說老爺帶回來了一個女人,太太氣得不輕,後來太太還叫了四小姐過去問話。」
采薇聽後心裏怦怦的亂跳,果然被四姊給說中了,接下來只用看母親如何處理這事。又過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許太太那邊遣了人來請宋姨娘過去。
采薇意識到了許太太的舉措,連忙拉了宋姨娘,急忙道:「姨娘,不管母親和妳說什麼妳都不要答應。」
宋姨娘還什麼都不清楚,詫異道:「妳說什麼,出什麼事了嗎?」
這事三言兩語的也說不清楚,采薇只是覺得生母沒必要捲進這場漩渦裏,到頭來弄得兩面不是人,將來如何在許家立足?她焦急的懇切道:「姨娘,有些事我也來不及說了,請妳好歹記得我的話就夠了。」
宋姨娘依舊糊塗,她怕太太久等,也來不及和女兒多言便去了。
采薇跌坐回繡墩上,目光呆呆的。
周姨娘見狀便笑道:「五小姐是在擔心什麼嗎?」
采薇怔怔的想了一會兒,突然就落下淚來,「我怕失去姨娘。」
周姨娘見她說得那樣嚴重不免笑了,「傻丫頭,妳還擔心太太對妳姨娘不利啊。妳多心了,太太並不是那種人,再說妳都這麼大了,她怎麼可能再針對妳姨娘?」
采薇總覺得不妙,姨娘說不定會被選去照顧新來的那個女人,至於怎麼個照顧法,得看母親的意思,依著母親的手段,只怕姨娘到頭來會背黑鍋,她想要救出自己的生母。
采薇再也無法安心地等下去,她要去阻止可以預見的悲劇。
采薇也來不及整理衣裙,匆匆地離開了羨魚閣。她急著去了正房大院,在途中已經想過了無數要勸說母親的話語。
當她匆匆來到這邊院子時,就見采蘋正坐在長廊的美人靠上,手裏拿了一朵黃色的菊花正在把玩。聽說采薇來了,她忙起身來走了上前。
「五妹,妳怎麼過來呢?我正好有事要請教妳,跟我去我房裏吧。」
采薇卻心急道:「四姊,我有事要找姨娘。」
采蘋卻微笑道:「母親找姨娘有事商量,看樣子不想讓旁人進去,妳想見她一會兒就能見了,也不急於一時。」
采薇最後幾乎是被采蘋給拖走的,等到了采蘋的屋子,采薇這才仰臉道:「四姊,妳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
「妳說父親帶了個女人回來的事?這個我是聽人說起過一些,不過妳說父親這麼做不是很荒唐嗎?也難怪母親會那麼的生氣,要是我,我也會很生氣。」
采薇又問:「四姊,妳知道母親會怎麼處置那個女人嗎?」
采蘋道:「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母親她自然是不會對我說這些的。妳別急,也別氣,該心急、該生氣的是母親才對。」
采薇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宋姨娘,希望姨娘能將她的話聽進去。
采蘋給采薇倒了一碗茶,請她落坐,接著又說起了在林家看見過一盆盛開的墨菊來。
「他們家林七小姐也喜歡侍弄花草,看來該早些時候介紹妳們認識,妳們倆肯定志趣相投。」
采薇漫不經心的應著,接著又問:「四姊,妳找我到底是什麼事?」
「我和林三公子的事還不知道怎麼辦,就在昨日,母親還狠狠的訓了我,讓我去他那裏賠禮道歉。我這個人是有幾分傲氣的,怎麼可能向他賠禮,五妹,妳說我該怎麼辦?」
采薇蹙眉道:「你們之間起爭執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啊?」
「我自己也不知道哪裏就得罪他林三公子了,我自己還委屈著,明明是他該來向我道歉才對……可是母親又催得緊,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采薇道:「如今出了父親的事,母親她暫時還顧不到妳身上。不如等到母親生辰那天,妳再尋個機會好好的和三公子說說,若說一點小誤會肯定很快就澄清了。」
在夢裏確實是這樣發展的,采蘋心裏卻一點也不輕鬆,如今她真的不想再嫁給那個人。也打定主意等到母親生辰那天不去找林海說和,若是就此鬧崩了,對她來說正好是求之不得的事。
「五妹,妳有意中人嗎?」
采薇驚了一跳,連忙分辯道:「什麼意中人,我可沒有。」
「沒有嗎?」采蘋略略一笑,接著又道:「我們姊妹間什麼話都可以說,妳有祕密也可以和我分享。要是妳有了意中人可以告訴我,我會想辦法撮合你們。」
采蘋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她想起了采薇那可憐的一生,自然也動了要拯救采薇的衝動。
就在姊妹倆在房裏說著私房話的時候,許太太叫了宋姨娘到跟前,將姚秀蘭的事與宋姨娘說了。
宋姨娘聽了便低聲罵道:「先姦後娶的婦人已是失德,我可沒有太太胸懷寬大,這樣的人也能容下。」
許太太苦笑道:「容不下也沒有辦法啊,老爺將那麼大的人往我跟前一推,就算準了我的性子。還說那女人懷著身孕,要我好好照顧,可我哪裏有那個心思?這不宴請的事馬上就要到了,我也抽不出身來,想來想去,得找個可靠的人幫我看著她。吟鳳,妳是我手裏出來的人,所以這個重擔就交到妳手上了。」
「我?」宋姨娘怔怔道:「太太是要妾身幫著看顧那個姚姓的女子嗎?」
「是,我怕她到正日子的時候興風作浪,所以打算將她暫時送到碧雲庵裏住一段時日,讓她好生養胎。」
宋姨娘大驚,碧雲庵那是尼姑庵啊,太太讓那個女人去尼姑庵住著幹麼?
許太太見宋姨娘有些猶豫,連忙又說:「吟鳳,妳得幫幫我啊,等過了這一陣,我再想法子好好的安頓她。她總得要有人看著,交給別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只好拜託妳了。」
宋姨娘這時候哪裏還記得女兒和她說過的話,便和許太太說:「難得妾身能幫上太太的忙,太太交代的,妾身自然會好好的照辦,只是……」
許太太見宋姨娘又猶豫,連忙又問她,「怎麼了,妳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到時候我會替妳安排好一切,妳什麼都不用擔心。」
宋姨娘想了想,方說:「太太,要是將來妾身有個什麼事,希望太太能看在往日主僕一場的情分上,對五丫頭多加照看,五丫頭將來要嫁人,可全都在太太身上。」
「看妳說的,五丫頭也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會好好的照看她。」許太太拍著胸脯保證。
宋姨娘見許太太總算是開了口,便再沒有顧慮,連忙應承,「太太將那個女人交給妾身,您就放心吧,保證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許太太又道:「我讓佟嬤嬤陪妳一道去。」
佟嬤嬤是許太太的陪房,也是她最信賴的僕婦。
宋姨娘連忙答應,兩人又商議了一番,許太太這才讓她回去。
宋姨娘走出了許太太的屋子,見廊上只立著兩個僕婦,她一步步的往羨魚閣而去。
宋姨娘心裏明白,她是蒙受主子的恩惠才有今天,如今采薇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她不管做什麼事都想著能對女兒的將來有好處,所以也想借此事好好的表現一番,希望能入了太太的眼,以便將來女兒在說親的事上,太太能多留一點心。
宋姨娘對前途充滿了信心,因為她一直堅信機遇到來的時候,只看自己能不能抓住。
宋姨娘走後,采蘋就進了許太太的屋子。
「她都答應了嗎?」
許太太淡然道:「能不答應嗎,她是個什麼脾氣的人我可是很清楚的,四丫頭,妳這一步走得不錯。」
采蘋知道,就算沒有她的提點,母親也會這樣安排,因為她很清楚母親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後來借了宋姨娘的手除掉那個姚姓女人,而且連同肚子裏的孩子一併消失在這個世上。
這件事後,父親再沒有跨進過羨魚閣一步。
許太太又道:「以前我只是覺得妳被我嬌寵過頭,不免有些驕縱,遇事也不知該如何解決,將來到了林家怕是要吃虧,如今看來妳倒長大了,四丫頭,有點心計是好的,這後宅要想過得稱心如意,沒點手腕怎麼行呢?妳要時刻記住,妳是當家主母,若有人對妳造成了威脅,就得想辦法保護自己。」
采蘋默默點頭,她見母親凝重的臉色總算有了一絲的緩和,想著等到以後她們母女的關係再緩和一些,說不定就能說服母親退掉這門不恰當的婚事。不管怎麼說,這一世她再也不想嫁到林家去了。

采薇從采蘋的房裏出來後,一直沒有回自己住的薈芳居,而是待在羨魚閣等待宋姨娘回來。左等右等,終於見著宋姨娘,采薇連忙丟下手上的書迎了上去。
「姨娘回來了,太太和妳說什麼呢?」
宋姨娘不想女兒擔心,便說:「沒什麼事。」
沒事?父親從外面領了個女人回來塞給太太,太太不找別人商量就將姨娘叫了去會沒事?她可是不信的。
采薇拉著宋姨娘去了她的臥房,接著將丫鬟也給屏退了。
母女倆坐在一處,采薇低聲道:「姨娘,這裏沒有別人,我是妳的女兒,妳不必對我有什麼顧慮,我問妳,太太找妳,是不是商量那個女人怎麼處置呢?」
宋姨娘吃了一驚,她怔怔的望著女兒,「妳怎麼知道這事?」
「是四姊告訴我的。」
「四小姐?」宋姨娘也沒多想,見女兒已經料到,便說:「太太讓我帶了那個女人去碧雲庵住一陣子,等到太太的生辰過了再回來,然後太太再重新安頓那個女人。」
「去碧雲庵?」采薇驚訝不已。
「是,太太擔心人留在家裏會出事,太太丟不起那麼大的臉,老爺也是要臉面的人,所以打算先把那女人藏一藏。」
采薇雖然不大出門,但是她也知道碧雲庵是青州有名的尼姑庵,而且並不是什麼好地方。就在幾年前,她親耳聽祖母說過碧雲庵鬧出過人命的事,太太把懷了身孕的外室丟到那裏去,只怕也沒安什麼要那個女人回來的心,如今生母被命令過去照料,這不是明擺著將生母往火坑裏帶嗎?
「不,姨娘,這事和妳沒關係,妳可以推脫掉。」
宋姨娘納悶道:「太太的吩咐,我做奴婢的哪能不依?再說,不過幫著照料幾天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幫太太辦成了這事,對我們的將來也是有好處的。」
采薇雖然不願意將人往壞處想,但她總覺得宋姨娘和此事扯上關係並不是什麼好兆頭。姨娘性子綿軟,旁人一說什麼立馬就應了。
采薇道:「姨娘,我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妙,旁人都想辦法遠著,妳這樣被牽扯進去了只怕是禍不是福。」
宋姨娘知道女兒擔心自己,雖然是母女一場,她卻沒怎麼親手撫養過這個女兒,也在采薇十歲以後兩人的關係才近一些。她見女兒如此,心裏覺得暖暖的,便攬過了采薇的肩頭,溫和的與她道:「我的嬌嬌,妳別替我著急,太太有太太的不便,我們做下人的幫著分擔一些煩惱這是本分。我只要做好太太交給我的事就行了,不會有什麼事的,興許不過十來日我就回來了。」
采薇依偎在宋姨娘的懷裏,這是她的生母,礙於制度規矩,她連一句娘也不敢叫,甚至不敢在人前表現得太過於親密,但她知道這個世上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也就只剩下宋姨娘了。
太太已經吩咐下來,姨娘也應承了,這時候再讓姨娘說出拒絕的話,似乎是不可能了。
采薇道:「事已至此,只怕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姨娘,我知道妳是個心軟的人,又事事以太太馬首是瞻,不管什麼時候,妳總是想著自己是太太跟前侍奉的丫鬟。妳忠心耿耿,從來都是太太說什麼,妳應什麼,但這一次女兒只求妳要好好的保重,不管做什麼事都要三思,多想想以後,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記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女兒的將來也在妳的身上啊,女兒更希望妳能平平安安的。」
「妳這孩子……」宋姨娘無限溫柔的望著女兒,溫婉的笑道:「妳也長大了,這樣姨娘也就放心了。」
宋姨娘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熏香,采薇更喜歡瓜果花草自然的香氣,不大喜歡熏香,但如今聞著淡淡的香氣只覺得溫暖和安定。
母女倆難得的溫馨,片刻後,就聽得人來稟報—— 
「姨娘、五小姐,老爺來了。」
采薇連忙坐起身,父親他突然來羨魚閣,是來看望姨娘的吧?采薇臉上帶著幾分喜悅忙扶了宋姨娘出去。
許寶璋已經落了坐,周姨娘在跟前奉茶。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丫鬟點了燈盞,采薇與宋姨娘一道與許寶璋行禮。
許寶璋略略點頭,「妳們用飯沒有?」
宋姨娘搖頭。
許寶璋又說:「我也還餓著肚子,不如一起吃頓晚飯吧,五丫頭也留下來一塊吃。」
宋姨娘聽了這樣的話,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忙著要去張羅,采薇卻安慰她道—— 
「姨娘,我去招呼,妳在這裏好好的陪陪老爺。」
許寶璋望著女兒離去的身影,有些感慨的說:「我這一離家又是大半年的光景,妳和采薇可都還好?」
宋姨娘點頭說:「好,當然好。」
許寶璋又說:「還是家裏舒服,有人噓寒問暖,在外面全是各種糟心事,一轉眼五丫頭都這麼大了,她快要及笄了吧。」
「是,過了年她就十五歲了。」宋姨娘笑吟吟的回答,言語裏全是溫柔之意。
「過得可真快,不過我總是記得老太太抱著她給她餵湯的樣子,哪承想就長成了大姑娘,可真是歲月不饒人。」許寶璋喝了茶,突然抬頭看宋姨娘一眼,笑著說:「五丫頭和妳長得還真有五六分相似。」
宋姨娘臉上微熱,接著又說:「轉眼她也大了,可一直沒有個歸處,這些年妾身一直在擔心此事,所以還請老爺對她的終身大事多多留意。」
許寶璋對家裏的幾個女兒本來不怎麼在意,在他看來,采薇長得再漂亮也沒多大用處,畢竟是個庶女,庶女能攀上什麼樣的人家可就說不好了。他似笑非笑的說:「妳放心,我不會虧待她的。」
許寶璋的這句話給宋姨娘吃了一粒定心丸,她越發的歡喜起來。
不多時,采薇已經招呼了一桌酒菜,許寶璋留了女兒一起用飯,采薇也不敢推辭,在跟前陪坐。
後來想到父母難得團聚,更難獨處,她也識趣的早早的回了薈芳居。

許太太備了一桌子的酒菜,準備好好的為丈夫接風洗塵。姚秀蘭的事雖然讓她生氣,但有些表面上的事卻不得不做,再說她也想和丈夫好好修復一下關係,總不能這樣一直僵持下去,偌大的一個家鬧得太過了也不好。
可等來等去,也不見許寶璋過來,後來許寶璋身邊的小廝才來告訴她,老爺在羨魚閣不過來了。
等來了這樣的一句話,她的一腔熱情還是被辜負了,許太太突然覺得自己老了許多歲。
采蘋在一旁見了母親如此,連忙寬慰道:「娘,您要看開一些,不過一點小事。」
許太太苦笑道:「我要是連這點胸襟也沒有,這個家裏哪裏還會有宋姨娘,早就被我給打發了。更別說,後來還主動幫他納周姨娘、朱姨娘,一個當家主母,如何平衡後宅的關係勢力我還是知道怎麼做的,要一個賢良的名聲誰不會。」
「那以後會多一個姚姨娘嗎?」采蘋突然覺得自己即便有了夢境那一世,卻依舊不大明白母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許太太突然有些陰惻惻的說:「他就打量我是個賢良的人好欺負,殊不知一個人再好脾氣,再能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聽了母親這話,采蘋便放心了,知道母親並沒有因此退縮,母親從來就不是個軟弱的人。她一直都帶著一股驕傲,那是來自於當家主母的驕傲。


許寶璋這一晚在羨魚閣歇下了,宋姨娘服侍許寶璋極盡溫柔周到,雲收雨散後,許寶璋擁著宋姨娘細細囑託,「秀蘭是個苦命的人,被她養父抱來養了十幾年,哪裏是把她當女兒,不過是當貨物一般的處理掉。我瞧著這孩子命苦,不免稍稍的留了心,她養父就立馬將她妝點好了,用一抬小轎送到了家裏。她說養父對她不好,願意跟著我,侍奉我,我見這孩子可憐,也沒有將她給退回去,想著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她和我們五丫頭差不多年紀吧。」
「可能年長不到兩歲,她雖然命苦,卻極機靈又會讀書寫字。」
「既然和五丫頭差不多的年紀,老爺又可憐她,為什麼不認她作為養女呢?」
許寶璋笑道:「這不是打了部下的臉嗎,妳倒是心地淳厚。」
宋姨娘臉一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許寶璋立馬又道:「她跟了我,又有了身孕,我總得給她一個名分,不然這樣不明不白的算什麼,所以這次才冒然將她帶了回來。吟鳳,我知道頌君將她託付給了妳,妳可要幫幫我,替我仔細看顧她。」
宋姨娘道:「老爺是不放心太太,還是不放心妾身?」
許寶璋立馬說:「我對妳自然是極放心的,但想到妳一向以太太為重,所以……妳千萬要記得我對妳說過的這些話,回頭我一定好好的補償妳們母女。」
宋姨娘也知道老爺只在有求於人的時候才是萬般的溫柔,她往許寶璋的身邊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到了第二天中午,許太太已經吩咐佟嬤嬤備好了馬車,又將宋姨娘叫過去再三叮囑,這才讓宋姨娘陪著那姚秀蘭去了碧雲庵。
暫時將姚秀蘭給拘了起來,也解決了許太太跟前的一個大麻煩,她沒有再去想姚秀蘭的事,而是重新將心思放在幾日後的壽宴上。
許太太一心想要提攜女兒,便將采蘋叫到身邊,教給她如何主持中饋。
采薇知道宋姨娘等人已經去碧雲庵了,她只求姨娘聽進去自己的話,希望在這場風波裏母親能夠獨善其身。
采薇每天除了去正房大院那邊晨昏定省以外,幾乎不出薈芳居,幾日來一直在房裏做針線。被她搶救回來的幾盆菊花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總算都活了過來,如今都結了花苞,等到太太生辰那天,應該就能順利的綻放了。
就在許太太生日的前一日,采薇拿了噴壺給花葉噴了水,就連花盆外面也拿帕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她讓雪蘭和雪青各捧一盆花,自己捧了裝了繡品的木匣,一併往正房大院而去。
進了門,采薇先奉上了兩盆菊花。
「恭賀母親福壽安康!」
許太太點頭笑道:「妳們姊妹幾個就妳會侍弄這些花草,真正會養花。」她見這兩盆菊花開得實在好,便命人擺在案頭,並沒有扔進花房裏去。
這時候,大姑奶奶許采芹與許太太說:「母親,倒是五妹妹這份禮物最實誠。」
許太太依舊滿臉的笑容,采薇又將木匣裏準備的繡品奉上,三姑奶奶許采芸和采蘋見是一塊絹,姊妹倆忙過來幫她將那繡品展開,卻見是一幅雙面繡的《百壽圖》,采薇出彩的技藝讓眾姊妹等無一不佩服。
許太太終於領略到采薇滿滿的誠意,連聲說:「好孩子,難為妳費神了,做針線活很傷眼睛吧。」
「也還好,就是雙面繡稍微麻煩了一些,別的倒還好。只是來不及配個架子了,要是裱起來的話就更好了。」采薇手裏沒有閒錢再為這副繡品配個相應的框架。
已作為人婦的大姊采芹說:「還真難為五妹有這樣的耐心,當初我們姊妹幾個跟著管大娘子學女紅,看樣子就五妹學出來了。」
采芸說:「當初讓我們拿針我就覺得犯怵,五妹可真厲害啊。」
采蘋沒有說話,她看著大家都圍在采薇身邊,心道采薇還是不大會做事,她要是有采薇這樣的手藝,必定要瞅準正日子,當著來賓的面將自己的技藝發揮到極致,這樣一來,名聲就傳出去了,難道還怕覓不到好姻緣?
被姊妹簇擁著誇讚了一回,采薇顯得靦腆,淡淡的應付了幾句就有些手足無措了。
采蘋冷眼看著,暗道丫鬟生的就是丫鬟生的,哪怕是祖母一手帶大,也改不了刻在骨子裏的小家子氣,終究還是上不了什麼大檯面。
采薇的壽禮全是自己一手準備,一針一線皆花了不少的心思,許太太在一番讚揚後便讓人將那塊絹給收下了。作為嫡母,她可沒多少的熱情向這位庶女展露,在她的眼裏,那三個女兒才是心尖上的肉。
采薇安靜的坐在角落裏,顯得可有可無。
采芹和采芸向她們母親說一些長篇大論的家務事,采蘋和采薇都插不上話。又過了一刻鐘的樣子,采蘋拉了采薇去了自己房間。
一進屋,采薇就主動關心起采蘋和林三公子的事來。
「四姊,妳要和姊夫和解了吧?」
「什麼狗屁姊夫,這還沒正式成親,妳就這樣來取笑,我要撕爛妳的嘴。」采蘋嘻嘻哈哈的就作勢要去捏采薇的臉。
采薇笑著躲開了,又道:「以前我也這樣叫林三公子,妳也沒有這樣大的反應啊。馬上就要十月了,今年還有三個月,等到過了年,妳就要正式嫁到林家去,當林三奶奶,一切都順理成章。」
「林家的大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林三公子也並不是妳們想的那樣好。」采蘋的話語裏滿滿的不屑。
「那妳會和姊夫和好吧?」
「和好?」采蘋搖搖頭,道:「這事就算我也有一半的責任,可為什麼偏要我去遷就他,將來也是這樣嗎,凡事都要我服軟?」
「兩方總有一方要低頭的。」
采蘋想起了曾經的那些過往,她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還有三個月,改變她命運的三個月,她實在不想再嫁到林家去了,給他當過一世的妻子早已經夠了,重新來過,她要第二種選擇。
「四姊,你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采蘋說:「我也不知道。」
采薇想起之前兩人似乎也有過爭吵,那次還是她出面幫兩人約定了見面的地點,後來才和平的解決了。這一次說不定又得她出面,她想了想,和采蘋說:「四姊,若需要我幫忙的話妳只管開口。」
采蘋點頭道:「嗯。再說吧。」
采薇又和采蘋說起三姊的婚姻來,采芸嫁給了許寶璋的一個同僚,那家人只有一個兒子,采芸的擔子重,幸好嫁過去後,公婆疼愛,丈夫對她很敬重,日子也過得舒心。
後來三年抱倆,公婆對她就更加疼愛了。
「四姊,妳不必煩惱,當初三姊還沒出嫁的時候,比妳還要憂心忡忡,但妳看現在,她過得比大姊可要舒心多了。妳一定會幸福的,我想林姊夫他肯定會好好的待妳。」
采薇的話說得真心誠意,采蘋目光微閃,眼睛一熱便道:「謝謝妳的祝福。」
采蘋因夢境的關係,比其他人多活了一世,所以她將身邊每個人的結局都看得明白,她知道母親在這之後只多活了十年,甚至還沒有趕上五十歲的壽辰就已經走了。
父親的官運在搭上林家的線後還算亨通,在母親死後不過一年,就又續娶了一房,新進門的繼母才十八歲,是某位大戶人家的庶女。大姊夫因為犯了事遭遇了牢獄之災,大姊倒是要強,自己苦苦的撐著家,一手將子女們拉扯大,等到大姊夫刑滿釋放,大姊已經被拖出一身的病。
三姊一家倒一直和和美美的;六妹給人做了填房,日子勉強過得去。
七妹的結局到底怎樣,她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因為七妹嫁到外地,很少回青州,漸漸的也就疏遠了。
這些姊妹中走得最早的就是采薇,前一世采薇嫁到一個商戶人家,那家人姓俞。
采薇她丈夫生得高大威猛,會做買賣,但采薇到俞家去後卻沒有過上舒心的日子,那俞公子愛喝酒,酒後就喜歡鬧事,采薇性子綿軟,無形中就成了丈夫的出氣筒,再加上采薇到俞家後三年都沒有生育,被婆母嫌棄,丈夫對她更加冷淡,據說還動手打過她幾次,采薇身形瘦小,哪裏抵擋得住,一來二去的就染了一身的病。
俞太太看著病病殃殃的采薇更是嫌棄,便讓人將她送到了碧雲庵清修,在庵裏待了不過一年的光景,她就因為得不到照顧,二十芳齡便死在了庵裏。
她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和林海吵了架不久,後來憐惜姊妹一場不易,讓林海去了一趟碧雲庵,給采薇收了屍,當林海帶著采薇的屍體去俞家討說法的時候,俞家正在辦喜事,那俞公子又做新郎了。
采薇是被夫家給折磨沒的,自始至終沒有人替采薇出過頭,哪怕是作為生父的許寶璋,對於出嫁的女兒從來很少過問,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庶女,她是死是活,已經和許家沒有多大的關係了。
采蘋看著眼前的妹妹,又想起了對方那可憐又可悲的一生,今生采薇還要嫁到俞家去嗎?采蘋不知道,她重活了一世,已知未來的事,但連自己的命運都還改變不了,又談何去改變采薇的命運?
對於妹妹的遭遇,她愛莫能助,也不知道自己能幫些什麼忙。
「采薇,妳是個善良的好姑娘,我也希望妳將來能夠幸福。」采蘋擁著采薇,說著真心的話。這一世,那俞家還會再出現嗎?
「嗯,我們都會好好的。」采薇露出了笑容。
第三章 壽宴上心思各異
九月二十三,布政使許寶璋夫人曾氏四十大壽。
許家這些年來一直有人在朝為官,綿延好幾代了也不見衰敗,時遇許太太壽辰,青州只要有頭臉的人家都會去許家露個臉,走動走動。
這一日許府大門洞開,高朋滿座。許太太愛聽戲,又請了城中最知名的德馨社來家裏聯唱三天大戲,這第一天就唱的是全本《西廂記》。
家裏來了好多前來道賀的太太、奶奶,以及年輕的小姐們。許家的姊妹們一早就到許太太那邊去幫著招呼客人。
大姊采芹長袖善舞,應付起這些場面來遊刃有餘;三姊采芸又機敏聰慧,慣會插科打諢,擅於帶動氣氛,她待的地方不一會兒就一片歡聲笑語傳來,有了這兩位已嫁姊姊出面,對於在室女們來說,已是輕鬆許多。
這樣的場合是輪不到采薇出頭的,她也就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嗑著瓜子,閒情逸致的看著台上唱的戲文。
這德馨社不愧是青州最好的戲班,從服飾到裝扮都無可挑剔。當然,他們社裏的這幾位演員隨便挑一個都能到其他戲班裏做台柱,扮演鶯鶯的那一位就不用說了,扮演紅娘的那一位在采薇看來嬌俏可愛,身段好,唱腔更好,十分的靈動。
采薇正在品評戲文的時候,坐在一旁的六妹采苓突然和采薇說:「林家來人了。」
采薇這才留神往另一個方向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的,便是林家太太了吧。
那是她四姊未來的婆母,林太太生得豐滿,個子又高大,走起路來腳下帶風,今天穿了一身寶藍色的織錦大團花斗篷,在陽光的照耀下,團花裏的掐金線隱隱閃著浮光,甚是耀眼。
扶著林太太的是林家小姐,采薇記性不錯,一眼認出那是林七小姐和林九小姐。
走在林太太身後的是位青年公子,那位青年著了一身葡萄紫的直裰,頭髮挽成道士髻,看上去溫文爾雅倒有幾分讀書人的樣子,可采薇知道他分明是名武將,這位青年就是采蘋未來的丈夫林海。
采蘋小臉緊繃,此刻她是一百萬個不願意和林家人周旋,偏生這會兒坐在母親的身旁也不敢隨意的亂走動。
許太太已經起身了,她只得跟著起來,一同上前去。
「對不住親家母,臨時有事絆住了,我們來晚了。」林太太在見到許太太後,就說了這樣一句場面話。
許太太忙跟著客氣,「不晚不晚,我們正說到親家母,親家母就到了,快請入席吧!」許太太親暱的挽了林太太的胳膊,請她到早就準備的席位就坐。
待長輩們落了坐,林海這才與許太太行禮問安。
許太太笑道:「長寧不用多禮。」
長寧是林海的乳名,許太太在人前這麼喚他,也是親近的意思。
許太太又讓許家的幾個女兒們來與林太太請安,只有采蘋一直繃著一張臉,在看見林海後尤其如此。
林海突然湊近她耳邊說了句,「喂,妳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氣啊?」
「你管我做什麼?」采蘋毫不客氣地給林海臉色看。
林海再次吃癟,暗道這許家四姑娘的脾氣可真大,一點就著,只怕以後家宅也難安寧。
他被采蘋甩了臉子後,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剛好看見采蘋她也不知是排行第幾的妹妹盯著他瞧。
采蘋回到了母親身邊的位置就坐,許太太低聲和女兒說:「別忘了我交代過妳的話,要是再胡來,我可不依了。」
林海見一眾的女眷中,就他一個外男在此諸多不便,於是忙向許太太道:「許家太太,晚輩先到前面去了,還得去拜訪都統大人。」
許太太點頭笑道:「好,長寧先去吧。」
林海一走,采蘋繃緊的神經才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許太太先和林太太說幾句話,接著又回頭和知府家的邢太太寒暄幾句,繞了一圈坐回了原位,便和林太太說起了閒話。
林太太見身邊兩個女兒一直跟著自己,覺得拘著了她們,便和采蘋說:「許四小姐,帶了我家七丫頭和九丫頭去玩耍吧。」
許太太又給女兒使眼色,采蘋忙起身應承了,如今她卻沒有多少心思應付林家人,於是離開這邊時,她又叫上了采薇、采苓、采藍三位妹妹。
幾個年輕女子一道出了這邊的大院,采蘋並不想帶林七小姐和林九小姐去自己的屋子,便帶她們去花園裏逛逛。
她還主動的和采薇引薦,「林家的七小姐就喜歡養花,妳們兩個肯定能說到一處去。」
這話引得林七小姐注意,問了一聲,「許五小姐也愛養花嗎,平時都養什麼花?」
采薇少不得回答,「養得不好,容易活的種得多一些,不好照顧的就沒怎麼費心。」
采蘋又說:「我們家有個花房,林七小姐要去看看嗎?」
林七小姐自然說好,大家便往許家的花房而去。
後來采薇知道林七小姐叫做婉香,林九小姐則是婉華。
林婉香年方十四,雖然與采薇同齡,可是比采薇卻足足要小半歲,林婉華和采苓差不多的年紀。林婉華活潑爛漫,林婉香則要穩重許多。
走進了許家的花房,采薇便如數家珍一般地將自己精心照料的幾盆花指給林婉香看。
當林婉香看到一盆稀有的秋蕙時,她瞪大了眼睛。
「這花妳是如何培養的?長得可真好。」
「以前那個賣花的花農說,要用豆渣配著草木灰做肥料。」
「豆渣,還能有這樣的用途?」林婉香有些不信。
在花房裏看了一圈,林婉香覺得許家的花房比林家的小了一倍不止,但裏面的花長得都不錯。她和采薇就養花的事進行了交流,兩人說得津津有味,出了花房時,就看見采藍還守在外面。
采薇吃驚的問她,「其他人呢?」
采藍這才回答道:「六姊和九姑娘去晚亭了,四姊像是有什麼事,讓我和五姊好好的陪著客人。」
采薇心道,她四姊這是在鬧哪樣,林家的兩位小姐可是她將來的小姑,不該盡心好生招呼著嗎,臨陣脫逃算什麼事。
采薇和林婉香、采藍三人一道也去了晚亭與采苓、林婉華匯合。
采苓找了一包小米來和林婉華餵池子裏的鯉魚,那一條條紅色的鯉魚來回穿梭,十分的可愛。
采薇與林婉香站在一處,采薇低聲向林婉香求證,「林七小姐,妳知道我四姊和林三公子為何吵架嗎?」
林婉香微怔,很快便給采薇解釋,「聽說不過是為了點小事。不過許五小姐,妳四姊的脾氣還真是大得嚇人啊,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直接讓我三哥下不了台的,那天三哥的臉色可真不好看。」
采薇更是詫異,她所知道的四姊並不是這樣的人啊。
在采薇看來,她四姊雖然帶著幾分嬌氣,但卻並不驕縱,也是個知書識禮的,斷不會為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直接給人臉色看,更何況對方還是其未婚夫,將來要陪伴一生的人。
采薇想不通她一向理智的四姊為何會去故意挑釁林三公子,婚前兩人就結下仇怨的話,婚後還怎麼相處?一個弄不好,這門親事就給攪黃了,要是傳出去的話,將來許采蘋在青州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采薇突然想起了采蘋曾和她抱怨過,說不願意嫁到林家去,此時細想之後驚訝不已,莫非四姊真的安了這樣的心思?可四姊畢竟和林三公子已經訂親,要是悔婚的話,將來如何再嫁?
理智的四姊怎麼變得糊塗了呢,她作為妹妹是不是該替這對冤家做點什麼?采薇想起了上次撮合的事,她想如法炮製,眼下就是個好機會,有些心結當面解開或許更好。
采薇心裏暗自琢磨了一番,她與采苓、采藍盡力的招呼著林家姊妹。
采薇帶著兩個妹妹與林家姊妹同遊了許家的花園,只是許家花園並不大,很快就走遍了,林婉華突然扭了腳,一行人只好又回正房院子這邊。
戲台上依舊唱著熱鬧的戲文,采薇坐下看了一會兒,許太太就將采薇叫過去了。
「妳四姊呢?」
采薇道:「我也不大清楚她在哪裏。」
「妳替我去找找她,看她在幹什麼。我知道妳們姊妹間什麼都會說,她和林三公子吵架的事妳必定也知道,妳把我的話帶給她,就說今天必須得和林三公子講和,再不許鬧彆扭了,不然我可要好好的罰她了,要她三個月都不許出房門。」
「是的,母親,我這就去找四姊。」
采薇正好逮住機會告辭,許太太依舊與一眾女眷們看戲。
「許太太,剛才那個小姐是你們家裏的老幾?」說話的是邢知府家的太太。
許太太聽說有人打聽采薇,便立馬回答說:「是我們家五丫頭。」
那邢太太聽說了連忙奉承道:「年紀看上去還小,不過模樣已經很出挑,再過兩三年出落得就更水靈了,還是你們許家會調理人。」
許太太隨口說:「過了年就及笄了,哪裏還小?」
「哎呀,倒是看不出來,對了,說親沒有?」
面對邢太太的殷勤引起許太太注意,這位知府太太打的什麼主意,莫非是想要給采薇說親?
許太太搖搖頭,今天她不想談論采薇的事,因此道:「她還小,說什麼親。」
一旁的采芹的婆婆劉太太幫腔道:「我瞧著五小姐也不錯,說來也不小了,該給她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許太太略略一笑,並不言語,依舊看戲。
邢太太後來通過人打聽才知這許家五小姐是姨娘生的,而且生母之前還只是個通房丫鬟,只養了她一個。丫鬟生的女兒地位可想而知,不過她倒知道一戶人家急著想要成親,說來和這五小姐倒也算一樁好姻緣。
邢太太天生喜歡給人做媒,只是見這許太太興趣似乎不高的樣子,暗道今天不是說話的時機,改日再來許家好好地與許太太商量商量許五小姐的親事。
卻說采薇出了這邊的院子去找采蘋,她接連找了好幾處都沒有看見采蘋的身影,後來找到了采蘋屋裏的丫鬟詢問,才得知人在穿堂那邊。
采薇心中疑惑,采蘋去穿堂幹麼?她只得又匆匆地去穿堂見采蘋。等到她趕到那個地方時,果然見采蘋站在那棵古樹下正翹首等待。
「四姊,妳是在等姊夫嗎?」采薇迎面就走了過去。
采蘋聽見聲音回頭一瞧,便看見了采薇,臉上有些愕然,不過很快又恢復平靜了。
「妳怎麼找來了呢?」
「母親正找妳。」
采蘋似有些不耐煩的說:「我這裏有一點事,馬上就會過去的,妳幫我擋一陣子吧。」
「是姊夫要來嗎?」采薇瞪大了眼睛。
「不是的……還有妳別亂喊。」采蘋急忙解釋。
采薇見狀只好又道:「母親說擔心妳和三公子之間的事,還說妳一定要去和三公子和好,回頭母親要是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改善的話,說要禁妳的足。」
采蘋愣了愣,說了句,「你們就是喜歡這樣的逼迫我,不管我願不願意總是這樣。」
采薇不明白她四姊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忙道:「四姊,妳別生氣,母親也是為了妳好,這樣吧,我幫妳去約林三公子,還是在老地方見好不好?妳一定要過去啊!」
「隨妳的便。」采蘋看上去仍是不耐煩。
采薇接著又說:「四姊,我並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希望你們在婚前能把所有的心結都能打開。」
「好,妳去忙吧。」采蘋急著要將采薇給支走。
采薇不知道采蘋在此到底幹麼,但她還要急著去通知三公子,便轉身離去,走到轉角的時候,她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有個男人從那側門進來。采薇大震,采蘋在此是要和人私會的?不過再留神一看,那個男人有幾分面熟,像是曾家的某位表兄,四姊在這裏見曾家表兄做什麼?
采薇此刻並沒有多想,她還要急著去告訴林海,將他帶到約定的地點。
采薇腳步匆忙地去了前院,此刻前院比許太太那邊還要熱鬧,原來是家裏的大哥請了一班雜耍來,那些人正在賣力地演出,引得眾人掌聲雷動。
采薇沒怎麼費力氣就見到了她二哥許宵。
許宵走了來,問了聲,「五妹妹來外院做什麼?」
采薇抬頭張望了一回,然而並沒有看見林三公子的身影。
「二哥,林姊夫呢?」
「哦?妳是來找林僉事的。」
采薇連忙點頭,又說:「二哥,麻煩你幫我把他叫過來好嗎,我有話和他說。」她又急忙加了一句,「是關於四姊的。」
許宵道:「那好,妳等著吧。」
采薇便站在那裏安靜地等著,她抬頭看天,正好看見有鴿群飛過,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馬上就要到冬天了,即便是這樣的秋日照在身上也感覺不到多少的暖意,她盯著一團棉花似的雲朵久久的看著,此刻心裏想的是碧雲庵那邊的情況不知怎樣了?
她已經讓奶娘陳嬤嬤過去打探消息,算來下午時也應該回來了。
「許五小姐找我什麼事?」
采薇聽見了這一句,匆忙扭頭一看,果然見林海站在距離她不過幾步遠的地方,他站在那裏,雙手負於身後,身姿格外的挺拔,猶如一棵勁松。
「林三公子,我四姊她有話和你說,約了你在老地方見。」
「老地方……」林海眉頭微蹙,又道:「老地方是指哪裏?」
「林三公子忘了嗎,就是西面花園旁邊的那個小書房裏,那裏沒人的,林三公子有什麼話都可以和四姊說清楚。」采薇的語速顯得有些快。
林海點頭說:「我知道了。」
「話我帶到了,你一定要去啊!」采薇生怕這個人爽約。
「嗯,我會去的。」
采薇聽見了他的保證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才轉身離開。
「許五小姐,妳不帶我過去嗎?」
采薇轉身道:「林三公子早就熟門熟路了,不需要人引路也知道吧。」
「這倒是。」林海露出了一抹笑容來,他並沒有立馬朝老地方去,呆呆地立在原地,目送采薇的離開。
再次看見許家的這個女子,林海的腦海裏浮現出曾經的那一幕來。
在那個小小的尼姑庵裏,許采薇身上蓋著破爛的被褥,等他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了,後來大夫趕到,然而還是沒能挽回她的生命。
俞家人害死了她,他帶著采薇的屍體上俞家去,那個俞二郎正在娶親,那樣的熱鬧喜慶,對於采薇的死卻不聞不問。
采薇是被俞家折磨死的,死得那樣的淒涼,甚至在死後連一副棺材也捨不得給,更別說葬進俞家的墳地。她又是出嫁女,也回不了許家的祖墳,後來他和采蘋商量去澄園那邊找了塊地安葬了她。
跟前如此鮮活的女子,誰又能料到在幾年後會落得如此的境地?林海眉間籠著一層鬱色,轉身往采薇所說的方向而去。
林海腳步匆忙,許府並不大,很快就趕到了采薇所說的地方。
此地真是個僻靜之處,連下人們也很少過來,林海記起曾經有一次來許家串門子,那時候他還沒有和許四小姐訂親,那天突然下雨,他不得不跑到這裏來避雨,當他冒然推開這扇小木門的時候,他的舉動驚動了裏面正在看書的女子。
那女子睜著一雙分外明亮的眼眸看著他,模樣像極了家裏養的那隻暹羅貓。
後來,他並沒有與在這裏看書的那個女子訂親,而是和許四小姐成為了夫妻,對於這門親事他安靜地接受了,也想過要和許四小姐好好地過一輩子,只是到底……
林海站在那裏,他左等右等都不見采蘋過來,明明是她相約的,怎麼又爽約呢?
此時的采蘋正忙著見她表兄。
曾雲棲就站在采蘋身邊,采蘋見了他第一句就說:「雲棲哥哥,當年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嗎?」
曾雲棲笑道:「怎麼可能是假的?我那麼多的表姊妹,對妳好不好,妳心裏也有數。」
「那雲棲哥哥,你讓舅母來家裏提親吧。」采蘋也顧不得矜持,口出驚人之語。
如玉的少年郎臉上露出驚詫之色,他呆呆的看著跟前的表妹,許久才道:「采蘋,妳又胡鬧了。」
「我哪裏胡鬧了,雲棲哥哥,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以前我們那麼的好,你果然都忘了嗎?」
「可是妳……到底訂親了啊,而且距離婚期也就三個多月,都這時候了,妳還說這樣的話不就是胡鬧嗎?」曾雲棲仍是好脾氣地與采蘋說話,他的眼中依舊帶著溫情。
「我不管,你招惹了我就得負責!」采蘋索性耍起小性子來,就扭著曾雲棲鬧。
曾雲棲很是無奈,他溫柔地替采蘋理了理鬢邊滑落的髮絲說:「妳還是去姑母身邊吧,當心她又讓人來找妳,也將眼淚收一收,不然旁人看見了總是不好的,今天是姑母的好日子,妳這樣的哭鬧只會讓姑母生氣。」
在采蘋看來,表兄對她一直是溫柔寵愛,她已經錯過了許多,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錯過了。
采蘋一頭鑽進了曾雲棲的懷中,這個舉動讓曾雲棲有些發愣,溫柔的他還是沒有拒絕采蘋,只雙臂收攏,給了她一個擁抱。
「采蘋,妳要聽話。」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必用這樣的口吻和我說話。雲棲哥哥,帶我走吧!」
前面還讓他來許家提親,現在又立馬提出要帶她走,曾雲棲也弄不明白這個表妹到底是什麼心思,他有些哭笑不得,後來少不得安撫道:「妳冷靜下來,別這樣啊。」
采蘋立馬仰面問道:「那雲棲哥哥是不喜歡我嗎?」
看著表妹這樣純真的面容,雲棲哪裏還敢說謊,他溫柔的撫摸著采蘋的臉,誠懇的說道:「喜歡,怎麼不喜歡。」
「那麼請你別拋棄我。」
這話讓曾雲棲一愣,他有些無奈的鬆開了手,接著溫言道:「好啦,妳該回去了,讓人看見總是不好的。」
「那雲棲哥哥答應我,一定要說服舅母,讓她找人上門來提親。」
「這……」這不是讓曾家為難嗎?曾雲棲此刻為了安撫表妹,只好道:「我會盡力。」
采蘋這才轉憂為喜,臉上也有了笑容,「我等著你。」
曾雲棲一再催促她趕快回去,采蘋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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