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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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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003

《閨秀懶出閣》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9/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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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要娶妻?沒錯,他紀凌為了能順利娶到庶出的陸雲嵐,
也為鬆懈敵人的戒心,墜馬後故意裝傻騙過所有人,
當然,他的準娘子可是知道所有內幕,
唯一可惜的是,得由四皇子代他上門迎娶新娘,
不過新娘子進門後的事,他這正牌夫君可是一樣都沒少做喔!
只是他的敵人除了想奪嫡的三皇子,還有想搶他世子之位的庶弟,
雖然朝堂上有四皇子和他爹幫他頂著壓力,沒讓庶弟得逞,
可他一日沒能「恢復正常」,危機就沒法解除,
偏偏四皇子奉命南下賑災,為阻止三皇子黨的暗殺,
他只得裝病,暗中隨行保護四皇子,
家裡和後宮若出大事,娘子,只能麻煩妳幫為夫的扛了……
白玉京,九零後,射手座。
想要放蕩不羈愛自由,但奈何枷鎖繁多,遂寄希望於筆墨。
心裡總是有太多的想法,日思夜想,終於決意落筆寫出夢裡輾轉反側的故事,
對我而言這並不是一部小說,而是另一個世界的我。
願諸君,讀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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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四皇子代娶妻
很快到了七夕佳節,七月七這一日女孩們都要乞巧,但是定了親的姑娘們可以減免一些活計,府裡唯一沒婚配的就只有四姑娘陸雲霏,所以到了那日,陸雲韶和陸雲嵐就打趣起她來,心直口快的陸四姑娘當時簡直想找個洞鑽下去。
陸雲嵐記不得四姊姊上輩子嫁給誰,只是沒聽說有什麼不好,她倒也不擔心。
七夕過後第三日,鄭家傳來了喜訊—— 陸雲英生了。
陸雲英生個女孩,消息傳至慶國公府時,陸哲和許氏倒不見得失望,只是喜孜孜地命人備下補品無數,只等次日上門探望長女。
陸雲嵐乍聽到這消息時正在理妝奩盒,她從裡面挑出一塊去年在百寶閣挑的玉如意掛件,讓蓮蓉尋個模樣好看的錦囊裝起來。
「小姐如今也算是做姨母的人了,也不知道大姑奶奶的孩兒像父親還是像母親?」蓮蓉笑道。
「像誰都好,大姊英氣貌美,大姊夫溫文爾雅,」陸雲嵐停頓片刻才笑道:「說句不恭敬的,幸好姊姊沒有公婆長輩需要照料,不然換了尋常人家,頭胎生女兒,少不了要聽埋怨。」
「誰敢呀!」負責將洗曬好的衣物折疊擺正的翡翠笑盈盈地插話進來,「如今老爺、三老爺和大少爺的仕途正順,咱們府裡抬出去的大小姐哪裡有人敢欺負?」
陸雲嵐看她一眼,「衣服收好了?這般嘴快,當心我送妳去杜鵑那聽兩天訓。」
翡翠忙吐了吐舌頭,抱著衣服往屏風後去收拾,不過她身影一轉到後頭,聲音還是老老實實地傳了過來,「杜鵑姊姊再幾日就嫁了,小姐饒了我吧。」
「嘴皮子這樣快。」陸雲嵐嗔道,「也不知是像誰,這丫頭。」
說到這個,杜鵑的親事是年前給定下的,陸雲嵐早已為她備下嫁妝,只不過近兩個月來事多煩擾,這事也許久沒人提起,可一轉眼,時間便到了。
七月中,杜鵑出嫁,自小一同長大的姊妹們皆去送了,院子裡只留下晚風一人伺候。
陸雲嵐問她,「妳與杜鵑也算相識一場,怎麼不去送嫁?」
晚風笑道:「杜鵑自幼在府裡長大,和奴婢怎麼能一樣?她自有她的好姊妹們,我為她準備了一支金釵當做壓箱,只盼望她從今往後一世順遂。」
女子出嫁通常被視作人生的另一篇章,一如前世的陸雲嵐和蓮蓉,一如現在的陸雲夢和陸雲英。前者嫁得不好,夫妻齟齬,直鬧到生死兩隔;後者則幸運的多,至少夫婿是真心喜歡過她們,只是宇文睿畢竟不是鄭淼,而陸雲夢……
陸雲嵐搖了搖頭,只覺得過往彷彿黃粱一夢。
杜鵑出嫁後院子便少了個大丫鬟,按照主僕倆原先商議過的,綠松頂上了杜鵑的位置,晚風依舊維持著她並不出挑的二等丫鬟身分。不過陸雲嵐對晚風的倚重院子裡的人大多看得出。許氏偶然提過一句,是否要再添幾個伺候,被陸雲嵐哭笑不得的拒絕了。
「母親,我這麼小的院子,這些人伺候就夠了。」
許氏恨鐵不成鋼,「等閒公卿家的小姐出門,哪個不是前呼後擁的?偏妳怕麻煩。」
「女兒覺得蓮蓉她們幾個都是很好的,再說了,她們跟隨我最久,現在再添幾個不懂我脾氣的,反倒是給我添麻煩。」
許氏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不提此事,母女倆這才套了車去觀音廟胡同的鄭家探望陸雲英。因為還未出月子,生產的女子不能出來見人,便只有她們母女前去,陸哲只叮囑了幾句要女兒保養好身體,送了些東西,就備馬去兵部辦事了。
鄭家現如今可是喜氣洋洋,旁人眼裡鄭淼絕對是十足十的幸運兒,少年得志不算,還娶得國公爺的掌上明珠、嫡出長女,而後夫妻和睦羨煞旁人,仕途順遂得皇帝青眼,經年後竟然連孩子都出生了!連鄭淼自己都笑道,幸好是個閨女,不然得嫉妒死多少同僚。
「母親放心,夫君很是喜歡女孩。」
鄭淼今日不在府裡,督察院公務繁忙,他只在出門前囑咐了僕人好生招待夫人的娘家人,便匆匆忙忙出門了。等到午後許氏攜女抵達時,僕人當即恭恭敬敬地將人請了進去,帶到陸雲英的院子。
此刻許氏母女正坐在床邊長談,陸雲嵐乖巧地喝著明柔送來的茶。
「女婿雖然不說,但外頭人定然也是要議論的。」許氏的觀念相對保守,她當然疼愛女兒,可若沒有兒子,難免被外人說三道四,想她自己當年何嘗不是如此?於是勸道:「等養好身子,咱們請些名醫來瞧瞧。不過妳也別擔心,我也是先有了妳才有妳弟弟,好在你們也都還年輕。」
陸雲英聞言頭疼不已,求救似的看向床尾的妹妹。陸雲嵐接到求救信號,忍不住莞爾一笑,接過話題。
「大姊姊成婚才一年多,母親若是嫌做外祖母不夠,便趕緊催著大哥大嫂開枝散葉吧,那您也可以早些做祖母。」
狄滿秋三月嫁入慶國公府,與陸承宇琴瑟和鳴,且狄家家教嚴格,說起管家來狄滿秋那是一把好手,許氏近日來逐漸放下權柄,讓兒媳婦幫著自己管理。
許氏啐了一口,笑道:「妳大嫂嫁進來才四個月,哪能這麼快有好消息?」
陸雲英聞言抗議,「如今母親只心疼兒媳,不心疼女兒了,女兒真是命苦!」
「妳這丫頭。」許氏好氣又好笑,「都是娘肚子裡掉下來的肉,我何嘗不心疼妳?哪怕是嵐娘,雖然未從小養在我身旁,我也是一視同仁的。」
陸雲嵐不禁一怔,旋即抿嘴。
「母親好端端地說這個做什麼?」陸雲英看了眼妹妹忙開口打岔,「我也是將五妹妹當做親妹妹,這麼說豈不是生分?五妹妹幫過我許多,雖然咱們不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可像二妹那般,自小一同長大又如何?人心隔肚皮,好壞不是靠血親和時間來判斷的。」
眾人沉默片刻,許氏才道:「夢娘……她有兩個月身孕,我同妳父親商量一番,決定不告訴她姚姨娘的事,太醫說她的胎象本就不穩,若是心思太重的話,會有不妥。」
陸雲英道:「母親思慮周全,只是二妹沒有懷疑過嗎?畢竟姚姨娘養病已有半年。」
許氏搖頭,「她問過,我只推說病得厲害,妳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陸雲英歎氣,「姚姨娘也是太不知足了,難道這些年父親待她不好嗎?非得要……」
「不是這個緣故。」許氏擰眉,「妳父親不肯說,但是動了真怒,咱們還是別問了。」
陸雲英應了。
陸雲嵐聽了微微挑眉,她沒想到陸雲夢裝得這樣乾脆,還是說她在打什麼其他主意……她這一走神,話題便跑遠了,又回到了男女婚嫁事上。
「韶娘月底便要嫁了,妳二嬸憂心得跟什麼似的。」
「到底是四皇子妃,莫說二嬸,二叔怕也是輾轉反側吧。」
「妳二叔這人妳還不知道?早就高興得找不著北了。」許氏打趣兩句,隨即又把話題扯到陸雲嵐身上,「對了,還有一樁要緊事。」
陸雲英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笑道:「母親定然又要提五妹妹的喜事了。」
陸雲嵐忙正襟危坐,一臉羞澀,「母親怎麼又打趣我?早知妳們要說這些,我便不來了。」
許氏笑著看她,轉而同大女兒道:「嵐娘九月出閣,妳這個做姊姊的到時候肯定得去吃酒,我不過是照例來問一句可準備了什麼壓箱的物件沒?若是還未想好的話,咱們一道去趟百寶閣也行。」
「瞧母親說的,五妹妹大喜,我這個做長姊的怎麼敢忘?東西一早備下了。」
旁邊伺候的明書亦笑,為眾人換了熱茶,「夫人不知道,咱們大小姐自打三個月前知道了五小姐的親事定下,又驚又喜,差點兒挺著大肚子想去首飾閣裡挑件最別致的給五小姐壓箱呢,好在叫姑爺給攔下了。」
「明書!」陸雲英連忙打斷她說話,不過已經晚了。
許氏瞪起眼睛責怪,「好在女婿是個有分寸的,妳啊妳,大著肚子還總想著往外跑。」
「母親,整日悶在院子裡也太苦了些,女兒何嘗被這樣拘著過?」陸雲英可憐兮兮地告饒,「況且太醫也說了,我這胎懷象不錯,六個月的時候正是最穩當的。」
「那也不許……若是馬車顛簸了怎麼辦?若是外頭人擠人怎麼辦?」許氏苦口婆心道,「下回再有這種情況,請夥計來府裡一趟不就好了?」
陸雲英見母親態度強硬,只好應了,不過她心裡想的卻是「沒門兒」。
教訓完了不聽話的大女兒,乳母們才將酣睡的小娃抱來給做外祖母和姨母的兩人看。
許氏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一團粉妝玉琢的肉團,打量著外孫女的睡顏,當即變得笑咪咪。
陸雲嵐見狀也問:「姊姊姊夫可取名了沒有?」
「暫起了乳名,叫晴姐兒。」陸雲英笑道:「妳姊夫說等滿月了再正式起個大名,他這段日子可翻了不少書呢。」
陸雲嵐聽了便調侃,「晴姐兒這般玉雪可愛,姊夫將來要操的心還多著呢!」
這話一出,眾人就都笑了。


八月,慶國公府行三的小姐陸雲韶出嫁,十里紅妝抬進了二皇子府。
和陸雲夢出嫁不同的是,陸雲韶是以皇子妃的規格成親,且二皇子也並未納其他侍妾進門,齊氏知道此事後暗自慶幸,陸雲韶心性溫和,不是那種擅長與人爭論的,若是府裡家大業大,她恐怕一時難以管轄。
武德帝並不對這個年長的兒子多加矚目,所以也沒人往二皇子府塞人,陸雲韶就這麼順順當當地嫁了過去。
姊妹們皆來祝賀,除卻齊家的表姊妹們,便是陸家的姊妹們。還在坐月子的陸雲英不便走動,她遣了身旁的大丫鬟明書和明柔前來,並帶來一整套珍珠頭面作為賀禮。
陸雲夢亦沒有來,她有孕剛滿三個月,但胎象並不穩當,去三皇子府探望歸來的許氏說那藥簡直是流水般的送進東跨院。陸雲夢讓琥珀帶來一只價值連城的珊瑚手串作為賀禮。
陸雲霏和陸雲嵐因為尚未出閣,年紀又小,禮物不能越過姊姊們太多,便一個送了柄玉如意,一個送了赤金鎖。
服侍陸雲韶的丁香一路將陸雲嵐送了出來,隨後才輕聲道:「五小姐,我們小姐說有樣東西要轉贈給妳。」
陸雲嵐聞言詫異,與晚風交換了一下眼神。
「三姊姊大喜,合該我送禮給她,怎麼反倒叫姊姊破費了?」
丁香抿嘴一笑,矜持道:「小姐說,若非當日春獵時去尋五小姐您,也不會有二殿下的緣分。」丁香解下腰際的一枚錦囊遞給晚風。
晚風只覺得那東西輕飄飄的,卻不知道是什麼,她看了眼自家小姐,陸雲嵐點頭後她才收起來。
「姊姊與殿下的姻緣是天降緣分。」陸雲嵐莞爾,真心實意地恭賀道:「想必妳們還有許多事要忙,我便不叨擾了。」
丁香福了一福,含笑轉身回去。
在回風荷院的路上,陸雲嵐示意晚風將錦囊解開來一看,只見裡頭折著一張紙。
晚風細看了幾眼便認出來,「彷彿是錢莊的存單。」
陸雲嵐失笑,「三姊不會是給我準備了一箱子金銀珠寶吧?」
「錢莊也不僅僅是存錢,興許是什麼價格昂貴的物件。」晚風認真地將存單收好,問道:「小姐,不如我明日去替您取來吧?」
陸雲嵐點一點頭,算是同意了,因為她也很好奇陸雲韶給自己準備什麼。

另一邊,陸雲夢此刻正在體驗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段日子。
她按照姚氏給的配方吃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懷上了現在的孩子,可讓她難以理解的是這胎懷象並不好,她害喜的反應很大不說,還動不動腰腹酸軟,手腳乏力。太醫來診脈,總說需要靜養,需要安胎,她都照做了,還是覺得渾身不適。
好在不曉得是不是宇文睿放了話,吳芝玉最近都不叫她過去立規矩,這讓陸雲夢輕鬆不少,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如今正院多了個小的,加之自己懷有身孕,吳芝玉近來的重點打擊對象就變成西跨院的尹心蕊。
大約是覺得對尹家多有虧欠,宇文睿連著幾日都光顧了尹心蕊的院子。
陸雲夢幽幽地歎了口氣,將手按在了尚未顯懷的腹部。
「側妃若是悶得慌,不若請兩個女先兒來吹拉彈唱一番?」琥珀打著扇子提議。
自從入夏以來,她們東跨院的冰便沒有少過,丫鬟們進進出出都暗自嘀咕著三殿下對陸側妃的疼愛,可饒是這樣,懷了孕的女子還是覺得熱,要讓丫鬟們近身搧風。
陸雲夢慵懶地吃了一片柳丁,汁水酸甜,又用井水湃過涼絲絲的,隨口道:「我這兒一唱,正院豈不是都聽見了?沒得又被冷嘲熱諷一番。」她手勢輕柔地摸著肚子,聲音柔軟道:「現下我正懷著身子,太醫囑咐多少回少動心思少置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琥珀忙不迭道:「側妃如今是貴人,正院那位哪敢動您?殿下頭一個不答應。」
陸雲夢一笑,神情鬆快不少,「她原先動我的日子還少嗎?不過就是仗著出身罷了。」
琥珀聞言賠笑,「若說這未出嫁之前嘛,正院那位興許還比咱們地位高些,可女子一旦嫁人便又是另一番天地。奴婢瞧著,近些日子殿下總去西跨院尹側妃那,似乎對尹側妃的眷顧比往日多多了。」
「那是自然。」陸雲夢說得輕巧,眉間卻染上一絲憂色,「尹家到底捨出去個男孩,這孩子養在吳芝玉身邊,將來怎麼可能心向尹家?殿下對尹側妃有些不忍也是可以理解的。」
琥珀躊躇一下,支支吾吾道:「可殿下到底是做了這事。」這不忍心又有什麼用?
「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陸雲夢平靜道:「況且我也不是看不出來,殿下的心不在西跨院,他對尹側妃不過是有三分愧疚罷了。」
琥珀想了一想,才道:「殿下的心自然是在側妃這。」
「殿下待我還算有心。」想到過去這一年的甜蜜,陸雲夢不由得更堅定剛才的念頭。她既然嫁了過來,就不是為了一生庸碌,尹心蕊生下皇長孫又怎樣?還不是連養在身邊的權力都沒有?吳芝玉一句話的力氣,就能叫人母子分離。
她既然誤打誤撞地避開了頭生子的鋒芒,那麼這一胎,必須得是個兒子!
「給三妹的賀禮送去了嗎?」
「按照側妃的吩咐送去了,和咱們原先打聽的一樣,大小姐送的是一整套珍珠頭面,四小姐和五小姐一個送了金鎖一個送了玉如意,都越不過您去。」
陸雲夢面有得色,笑道:「傻丫頭,那是自然,如今我怎麼也算姊妹中嫁得最好的,她們哪裡比得上我?」
說到這兒,免不了就要提到近在眼前的一樁婚事—— 陸雲嵐和紀凌的。
「五妹妹那……」陸雲夢頓了頓,想起諸多不快,但她天生好面子,便淡淡道:「我還未想好備些什麼賀禮,雖然這樁親事古怪至極,可到底一邊是公卿府邸的長子,一邊又是我的親妹妹,實在叫人頭疼。」
陸雲夢的話也不算暗諷,京中自傳出紀凌傷勢嚴重後,無數人家的小姐都退避三舍,本來就她所知有幾家想要攀親,可打聽病況後立馬沒了消息。直到紀侯爺帶著妻子上門提親,陸哲夫婦猶豫再三,才算是定下了這樁婚事。
琥珀打量著自家主子的臉色,猶豫著回答,「側妃既然打定主意不和夫人撕破臉,那五小姐那咱們也不能敷衍了。」
「是這個道理。」陸雲夢疲乏地往旁邊一靠,立即有小丫鬟上來替她揉腿捏肩,她倦倦道:「我和五妹妹雖然已經把話都說白了,可這禮本就是叫不知情的人看的……也罷,妳去取我的禮品單子來瞧瞧,還有什麼可添的。」
琥珀應聲去了。
不多時,紅玉捧著點心回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桌旁,附到陸雲夢耳邊說了點什麼。
陸雲夢神色微變,坐直身子,將小丫鬟遠遠地給打發了,這才問:「消息無誤?」
「千真萬確。」紅玉低聲道:「咱們的人在外頭的鋪子裡看到了紅杏,順藤摸瓜,那鋪子原在阮姨娘名下,老爺大約五年前給了她。」
陸雲夢冷笑一聲,神色複雜,「雖然我早知是她,卻不想她做得這樣徹底。挑個合適的時候去請紅杏來說說話,咱們到底主僕一場,我也有許多問題想問她。」
紅玉面色不變,繼續道:「還有,奴婢打聽到了姨娘所在,只是……」
「只是什麼?」這消息可比前一個更重要,陸雲夢忙追問:「姨娘一切可好?」
「去了那種地方,哪還有什麼好不好的。」紅玉歎氣,「奴婢進不去庵堂,便好說歹說買通了裡面小尼姑替我去看姨娘近況,對方說姨娘身體尚好,只是精神不佳,成日裡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陸雲夢喉頭一緊,艱難道:「姨娘可是……」瘋了二字她著實說不出口。
紅玉忙道:「側妃寬心,倒也不至於,只是精神不濟是真的,所幸身邊還有紅萼與桃花伺候,姨娘不必親自動手操勞。」
話雖如此,可姚氏本就是富家小姐出身,後又嫁於陸哲,哪裡受過這樣的苦?就連當年姚家沒落的時候,她們也有幾門親戚可幫襯,甚至是姚霜兒的未婚夫、遠在京城的陸哲。
指甲重重地掐入掌心,陸雲夢恨聲道:「這些全拜她母女所賜,來日,我定要好生招呼她一二。」她轉念一想,心中自有打算,便向紅玉道:「去把我那幅送子觀音圖拿來。」


秋風起,蟹膏黃,待到京中遍開金燦燦的菊花時,慶國公府的五小姐終於要出嫁了。
雖然在陸雲嵐之前,她的三位姊姊不論嫡庶都嫁入高門富貴鄉,可等到她成親時,仍舊議論紛紛。原因無他,年初墜馬傷了腦子的紀家大少爺至今還跟孩子似的,朝堂之上兩派相爭之餘,對安國侯世子的爭論也甚囂塵上。
今日瞧著,陸五小姐彷彿嫁給了紀家來日的世子,可倘若紀凌一輩子都好不了,那世子的身分便會自動落到紀明河身上,沒有人會懷疑,紀凌根本不會留下子嗣。
外頭敲鑼打鼓好生熱鬧,紀凌卻只能背著手望熱鬧興歎。要說這計畫也不是全無遺憾,比如現在,他根本不能親自去迎親,只能等在府裡,另請一位兄弟來替他迎親。原先紀侯爺夫婦是打算叫紀明河去的,紀凌當然不肯,可他又沒別的親兄弟,於是宇文獻拍胸脯去了。
「您也別歎氣了。」阿玉站在後頭規矩地道,「總比夫人叫二公子去迎親要好。」
紀凌聞言瞪了他一眼,旋即才道:「她一輩子就嫁這一回,我卻不能親自迎親,總覺得心裡難受。」
他已換好了大紅錦緞的喜服,只等新嫁娘進門,他本就生得俊美,平日裡皆穿紫色,現在乍換正紅,居然也顯得風流倜儻,只是他的表情可不大好看。
阿玉想了想,「殿下已經去慶國公府迎親,應該快回,主子要是心急的話,咱們去前廳等著?」
「爺為何不能去門口等著?」
「您去了門口,小的該怎麼和旁人解釋?」
紀凌橫他一眼,「爺今日娶妻,怎麼連門口都不能去?旁人問起來,你隨便胡謅些就好,反正無論是太醫還是父親母親,都不會認為我恢復正常。」
攤上這麼個主子,阿玉只覺得頭疼得越發厲害,只是這回他來不及說點什麼,紀凌已經大步流星地向前門走去。
阿玉趕緊邁步追上,提醒道:「主子!主子!您慢點兒!」
「慢什麼慢,今日能慢嗎?」
第四十二章 無人鬧新房
陸雲嵐覺得自己昨夜沒睡多久就被丫鬟婆子給拉起來洗漱上妝,她暈乎乎地看了眼窗外,發現天未大亮,便幽幽歎了口氣。
算上前一世,她已經是第二次出嫁,按理說她內心應該十分淡定才對。可是幾個月的心理準備都沒能讓她緩過來,等到坐在梳妝臺前被人打扮時,她仍舊滿心茫然。
她就要嫁了?嫁給紀凌?
「小姐平日裡總是不肯塗脂抹粉,今日這樣一弄,奴婢簡直不敢認了。」蓮蓉笑盈盈地將鏡子擺正,正對陸雲嵐的臉。
她怔怔地看向鏡子裡妝容精緻的自己,如花一般的珠翠裝點著髮髻周圍,隨後翡翠捧來一個鳳凰振翅的赤金東珠鳳冠,等待梳頭娘子將這東西放到陸雲嵐的腦袋上。
「看著都沉。」陸雲嵐輕聲抱怨,隨即丫鬟們嘻笑起來。
晚風打趣道:「小姐這就嫌沉了,來日做了侯爺夫人可是鳳冠霞帔一樣不落,逢年過節還得全副武裝的進宮請安呢!」
梳頭娘子亦笑,「這位姑娘說得不錯,小姐看著便是個有福的。」
陸雲嵐知道今天的日子人人見了她都只會說些恭喜的話便也不以為意,忍著腦袋上越發沉重的分量,等待梳頭娘子將鳳冠戴好。隨後殷紅如丹的口脂輕輕在唇上一抹,她看向盛妝麗服的自己,竟惶然如隔世。
大紅蓋頭罩下,梳頭娘子拿了打賞出門,未嫁的姊妹們與丫鬟皆進屋陪著說話,等候新郎官高頭大馬來迎親。
因為陸家旁支的姊妹不多,是以出嫁的陸雲韶和陸雲霏一道來了,另外還有狄滿秋和胡雲姬。小姊妹們熱熱鬧鬧地進了風荷院的小院子,口中說著祝福和打趣的話。
「大嫂子定是有一籮筐話要同五妹妹說呢!」陸雲霏活潑地攬住胡雲姬的手臂笑道:「我這個做姊姊的怕是得和雲姬姊姊避一避了。」
身為大嫂的狄滿秋掩嘴一笑,「妳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便看向陸雲韶,「三妹妹妳先說。」
陸雲韶溫柔一笑,上前去握住陸雲嵐的手,「五妹妹,大姊姊和二姊姊都不方便走動,我這個三姊姊承蒙妳照顧許多,便來給妳送嫁添妝。」隨後伺候她的丁香趕緊將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一旁站著的翡翠。
「妳大哥不方便進內院,便託我來與妳說。」狄滿秋擺了擺手,身後的婢女即刻將錦盒放到綠松手中,到陸雲嵐耳畔道:「這裡頭是匯通錢莊的銀票,還有一間鋪面,算是我與妳大哥共同的賀禮。」
陸雲嵐蓋著蓋頭,無法看到大家的表情,但聽見狄滿秋這樣說還是吃了一驚,忙低聲道:「嫂子,這太多了!」
「不多,我同妳大哥商議過了,妳嫁去後……用得著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就別跟妳嫂子我客氣了。」狄滿秋自從知道了小姑子要嫁給紀家大少爺後,總覺得可惜,紀凌雖然曾經是京中貴女追逐的對象,可在半年前一切都改變了。陸雲嵐本就是庶出,若是嫁去身邊再少了銀子,那日子更舉步維艱。
紅蓋頭下默了默,隨後才傳出一句「多些嫂子」。
陸雲霏和胡雲姬亦送了禮,隨後不多時,許氏和阮氏進來了,已經出嫁的兩位自然知道這是母親要和女兒交代新婚之夜的事,便識趣地帶著兩個未出嫁的離開。
陸雲嵐看不到許氏阮氏,只是聽人通報知道她們來了,連忙想要起身行禮。
「傻丫頭,等下還要行跪拜大禮呢,急什麼?」
兩位母親一位坐在床邊,一位坐在榻邊,很快細細交代起新婚之夜的注意事項。
在許氏看來,這是男女婚嫁人倫大事,沒什麼好害羞的;而阮氏則覺得女兒既然出嫁,這再正常不過,尤其是紀家大少爺沒準兒是個不通人事的,到時萬一……還不如先將一切說明白了為好。
陸雲嵐當然明白那些含蓄的用詞是在說什麼,她只覺得面上滾燙,幸好有蓋頭擋住臉,縱使經歷過那些,她也無法正視兩位母親的眼睛。
很快吉時到了,按照規矩是該由親兄弟背著新嫁娘到花轎上,可是陸雲嵐同胞弟弟陸承然年歲尚小,行二且尚未成親的陸承瑾便主動應承下這件事,美其名曰沾沾喜氣,叫陸承遙可別跟他搶。
陸承遙搖頭,「這種喜氣我可不要,你小心粗手粗腳的,別把五妹妹弄傷了。」
陸承瑾大笑,「五妹妹如今也算是咱們表嫂了,我哪裡敢對表嫂不敬?」
慶國公府外早已是人聲鼎沸,當先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代替紀凌迎親的四皇子宇文獻,他為了避嫌,特地只穿了明黃的暗繡龍紋長袍,可饒是這樣,附近來看熱鬧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還是不住地看向他。
宇文獻淡定自若地牽著馬,只等裡頭的新娘子出來。
他與紀凌是多年好友,情同兄弟,在最初知道紀凌對外祖父家最小的表妹一見鍾情時,他還覺得不可思議。
若論容貌,自然是行二的陸雲夢最出色,嬌柔嫵媚,我見猶憐;若論尊貴,則該是嫡出的陸雲英,舉止大方,英氣貌美;即便是溫柔清秀如陸雲韶、可愛嬌俏如陸雲霏,也比最小的陸五小姐來得引人注目,可偏偏紀凌就是在他十九歲那一年,對這個小姑娘萌生出好奇心,再然後,好奇變成了愛慕。
陸雲嵐乍一看去,如初夏清荷,淡然又矜持,從不逾矩,也很聽話,乖巧地跟在許氏身邊,像所有公卿府第的小姐一樣沒有半分行差踏錯。可那一日竹林分別後,紀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更是拿著不知道哪兒討來的方子治好了陳平的頑疾。宇文獻當即便產生疑心,可那時他無論怎麼追問,紀凌都只說是江南名醫。
後來他生辰那日,紀凌又拜託他將游龍館周圍清場,獨自去見人,宇文獻這才知道紀凌一直不肯說的人便是陸雲嵐。當時他還覺得沒什麼,不過是遠親間的交談走動,更何況陸雲嵐還救了陳平。
直到那日紀凌神色悵然地注視著院中頹然的荷花,他才意識到這人是認真的—— 
我與她……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大可以當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替妹妹辦兩樁事罷了。
我不是那種遇到事情只會讓女子白白墊了名聲的人,我有分寸,不會叫她為難,也不會叫所有人為難。
宇文獻還想再勸,卻是勸無可勸。
余鼎和狄戎同樣在男方的迎親列裡,他們皆尚未娶妻,對這一番流程好奇得緊。
余鼎年紀小些,壓低聲音問:「殿下,這新娘子怎麼還未出來?咱們還得等多久?」
「你小子這就等不及了?」狄戎好笑道:「那成,改日你成親,哥兒幾個就去幫你把新娘子搶來,省得你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余鼎瞪他,「就你話多,殿下都未發話呢。」
狄戎嘿嘿一笑,「殿下是已成親的人,哪可能這點耐心都沒。」
宇文獻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加入了調侃新郎官的陣營,「真正的新郎官還在安國侯府做螞蟻呢,我就算是急也沒用。」
正說話間,裡頭傳來喜娘的高聲一句,「新娘子來嘍!」
嫁衣如火,十里紅妝,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沉甸甸地從慶國公府的大門抬出去,跟著新娘子的花轎向三條街外的安國侯府去了。
陸雲嵐坐在花轎內,蓮蓉與晚風左右陪著她,綠松領著翡翠和青玉以及其他陪嫁的丫鬟婆子們跟在轎子後頭,一路上敲鑼打鼓,人聲喧鬧,反倒有種不真實感。
上一世她出嫁並沒有這種排面,但她嫁得門當戶對、心甘情願,可到頭來卻是一場空;這一世她十里錦繡鋪疊,心中卻忐忑不安,彷彿過去的一切都是假的,這才換來了今生的不可思議。
紀凌與她本該是兩條無從交集的平行線,因為那年深秋的一盆貢菊,竹林深處的一場偶遇,針鋒相對的一次次試探……他們終究明白了對方的心意,模糊著走到了一起。陸雲嵐有時候想,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前生的仇大半已報,只剩下一個紀明河,而嫁到紀家後,這個目標指日可待,她應該坦然接受這樁婚事,開啟人生的新篇章,但是……
「落轎!」
不知走了多久,轎子穩穩當當地停在地上,火紅的蓋頭遮擋住了全部視線,外頭的簾子亦未掀開,陸雲嵐回過神來時,只聽見周遭一聲聲詫異的動靜。
片刻寂靜後,宇文獻第一個大笑起來,「紀兄今日成親,合該親自領著新娘子進門,我這迎親使者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他翻身下馬,拱一拱手,隨即狄戎和余鼎亦各自下馬,笑盈盈地退到了一旁。
一身正紅色禮服的俊美青年定定地站在花轎前方,既不開口,亦不動手。
眾人一時間一臉遲疑,都聽說紀家大少爺心智退化,怎麼今天卻親自跑來迎親了?莫非消息有假,其實他身體已經大好了?
這時,阿玉站在紀凌身後朗聲開口,「各位,我家少爺雖然尚未恢復,卻也是個懂規矩的,知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所以才親自來迎接少夫人。」他頓了頓,提醒道:「少爺,您該接少夫人入府了,老爺和夫人都還等著呢!」
這樣的提醒在旁人看來完全是紀凌還未恢復的緣故,尤其是話音落下後,紀凌動作遲緩地去揭開了那道紅色轎簾。不少曾見過紀凌風采的圍觀群眾都發出了歎息聲,也不知是為了紀凌,還是為了嫁給紀凌的女子。
陸雲嵐沒料到紀凌會親自來接她,畢竟以他現在的情況,裝瘋賣傻是最好的打算,這樣貿然出來,若被人識破,便是前功盡棄、白費苦心。
可當那隻手掀起轎簾,清風拂進,她又忍不住欣喜起來,紀凌的手握著紅綢帶的另一方遞給她,然後輕輕一拉,兩人便僅靠著一條綢帶,一步步踩著紅色地毯、耳聽炮竹聲,走進了安國侯府的大門。
做戲不忘做全套,阿玉盡職盡責地跟在邊上大聲提醒—— 
「少爺,留神門檻!」
「少爺,請這邊走!」
「少爺,您得記著,一會兒讓您跪拜您一定得跪拜,可千萬別出岔子了……」
人群一擁而入,余鼎和狄戎隨同宇文獻一道進了安國侯府,他們聽著前頭阿玉的話,皆忍不住笑了。
狄戎還摸了摸下巴,故作感慨道:「若非我們知情,只怕也要被阿玉的話給誆騙了去,真是看不出來,他竟捨得臉面。」
余鼎一笑,「得償所願是好事,肯捨得臉面更是說明他的真心實意。」他頓了頓,看向宇文獻,「陸五小姐怎麼說也是咱們殿下的表妹,這麼一來,殿下也更放心了不是?」
宇文獻背著手,遠遠望著熱鬧的人群,忽而一笑,「我何時對他不放心過?他中意嵐娘,我是早就知情的。」
進了正院的門,高朋滿座,熱鬧至極,安國侯夫婦坐於上首。晚風扶著陸雲嵐,阿玉陪著紀凌,好叫他倆別錯了位置。
隨即媒人含笑高聲道:「一拜天地!」
陸雲嵐握著手裡的紅綢,規規矩矩地跪下拜了。
「二拜高堂!」
紀凌轉身,笑盈盈地面對父母親跪地而拜。
「夫妻對拜!」
兩人轉身相對,陸雲嵐低著腦袋,只能看見紅蓋頭下自己裙襬顫動的波紋,她還未反應過來,但身體卻先一步行動,和面前的男子一起行了禮。紅綢在兩人手間拽著,誰都不曾鬆開手,而紀凌則是無法克制地彎起嘴角,十足像個孩子,盯著他已經娶過門的妻子。
隨著媒人一聲「禮成」,人群裡不斷傳來歡聲笑語,祝福聲如流水般入耳。
陸雲嵐在喜娘和丫鬟的陪伴下先一步去了新房,至於紀凌,因為他的情況不便讓人鬧洞房,也由阿玉陪同回了院子。
宇文獻等人自然是要去賀一賀的,不過不是現在。新郎官無法飲酒,他的弟兄們便自動自發承擔起來,四殿下往那兒一站,誰還敢說紀家大少爺是個憨的?當下奉承的奉承、祝賀的祝賀,連同紀侯爺夫婦那兒,也全都是道賀的人。
大孟氏自然是高興的,她多年夙願總算了結,雖然兒子現在狀況不好,可兒媳婦是跑不了的。不能建功立業沒關係,不能升官發財也沒關係,只要活得健健康康的,來日她還是能含飴弄孫,享人間清福。
紀侯爺也高興,但這高興中多了一絲心酸。這半年來朝堂上兩黨相爭越發激烈,世子之位本該毫無意外是長子的,可長子這情況,眾人都在遊說他早日立下庶子。誠然,明河也是他的兒子,可若論文采武功,小的都不如大的,他如何能放下心來?也就是盼著紀凌能夠儘快恢復。

紀凌的別院因為婚事裝點一新,陸雲嵐坐在床邊,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成婚的氣氛。等喜娘拿了賞出門、陸雲嵐屏退大部分丫鬟後,紀凌才從阿玉手中拿過一桿銅秤,挑開了新嫁娘大紅的蓋頭。
紅衣火燒似的耀眼,更襯得少女膚色如雪,黑眸如夜。紀凌癡癡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忽然一笑,「妳今日真好看。」
他在打量她的同時,她亦在打量他。紅衣郎君英英玉立,黑髮如瀑,若非他精心設計、百般追求,自己肯定是不會答允的。
陸雲嵐微微紅了臉,迎上對方的視線一笑,「你也很好看。」
她頓了頓,才道:「聽姊姊們說,出嫁到男方家裡都是要鬧新房的,怎麼這樣安靜?」
其實這話根本沒人和她說,不過是上輩子的回憶,她當初與紀明河成親時,鬧洞房的人可多了,從大孟氏娘家的親戚到紀家的遠方旁支,再是紀明河自己的兄弟和她的娘家姊妹,熙熙攘攘塞滿了整個屋子,哪裡像現在這樣,冷清得屋子裡只有紅燭嗶剝聲。
紀凌打發阿玉捧著銅秤出去,才道:「母親怕我面子不好看,便叫那些人不許來打擾我,所以都被攔在前院。不過等一下,或許有兩個要來找我喝酒……」
「你去就是。」陸雲嵐扶著腦袋上沉重的鳳冠,歎道:「我正好先卸一下妝……」
「等等。」
沒等陸雲嵐召喚婢女過來,紀凌搶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這還是他們頭一回這樣親近,她一怔,連手都忘了收回。隨後紀凌含笑靠近,氣息幾乎在她面前,兩人四目相對,久久無言。
「讓我再多看一會兒。」紀凌開口打破沉默,「聽人說新娘出嫁的裝扮一生僅有一次,最是繁瑣不過,可也好看得緊,我……」
他手上微微用力,將人硬生生從床沿拉入懷中。
陸雲嵐驚呼一聲,隨即便被抱個滿懷,屬於男性的力量、溫度是這麼真切,她臉上霎時染起兩朵紅雲,卻又不得不強自鎮定,瞠目瞪他。
「鳳冠很沉,我脖子都快斷了。」
「那只摘鳳冠好不好?」紀凌哄道:「等我和他們喝完了酒,回來妳再卸可好?」
陸雲嵐聞言哭笑不得,卻被人環住腰際,彼此緊貼。她推著對方的胸口道:「麻煩不麻煩?若你真的喜歡,改日我還能化點新花樣。」
「可成親卻只有一日,嵐娘。」他喚她嵐娘,溫柔繾綣。
陸雲嵐心中一動,隨即又聽到他說—— 
「本來我該親自去迎親,可我不能,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侯府大門等妳,我只想給妳一個真切的記憶,畢竟今日是我們成親的大喜日子。」
紀凌的話這麼真摯,陸雲嵐只猶豫了下,就緩緩地靠在他胸口,任由對方抱住自己,她聽見了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都知道。」
「答應過妳的事,我怎敢食言?」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確認了彼此眼中的情意。
這時,外頭的院子裡傳來談話聲,陸雲嵐聽出來其中一個是她三哥陸承遙的。
紀凌環在她腰上的手倏地一緊,隨後無奈地笑了起來,「這幫傢伙……」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真是翻牆也要進來。」
陸雲嵐莞爾一笑,順勢將他推出去,「去吧,我等你。」


紅杏戰戰兢兢地跟著紅玉身後進了三皇子府。這高門大院華貴異常,到處都安靜得讓人心驚,身旁經過的僕人們沒有一個敢打量她們的,紅玉更是快步走著,彷彿極為習慣這樣的氣氛。紅杏的心怦怦直跳,卻知道自己無路可退,只能咬牙跟上,轉過兩道彎,進了三皇子府最富貴華麗的東跨院。
陸雲夢早就等在那,她伸手任由小丫鬟以鳳仙花的汁水染指甲,在日光下顯得鮮豔亮麗,讓她微微勾起嘴角。她打發走院子裡其他人,只留下親信,隨即便見到紅玉帶著掌櫃娘子打扮的紅杏進來。
「奴婢紅杏,見過側妃。」紅杏進門當即跪下。
陸雲夢也不喊她起來,好整以暇地靠在榻上,撫著自己初初顯懷的肚子,語氣輕柔道:「紅杏呀,咱們主僕一別經年未見,妳如今瞧著過得還不錯嘛。」
紅杏伏在地上不敢言語,陸雲夢卻笑了,「妳可知今天是什麼大日子?」
「奴婢……奴婢不知。」
「別奴婢來奴婢去的了,妳如今都不在慶國公府當差了,還算什麼奴婢?」
「我、我是真不知道,還請側妃高抬貴手。」
「妳怎麼會不知呢?妳不早就幫我五妹妹辦事?」陸雲夢冷笑一聲,慢條斯理的說著,「今日我五妹妹出嫁,這樣大好的日子,合該叫咱們主僕聚一聚,對吧?」
紅杏聽了,腦袋發懵,跪在地上的雙膝一軟,幾乎克制不住要癱倒在地。
距離當初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一年多,她也在五小姐的安排下安安穩穩的在鋪子裡當差,她已經夠小心了,誰知道還會被人撞見?當紅玉領著人到鋪子裡來命令她跟著走一趟時,紅杏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也算是到頭了。


安國侯府大喜的日子,張燈結綵,滿目皆紅,前院是安國侯夫婦和紀明河等人招待客人,而屬於紀凌和陸雲嵐的小院子裡,卻有幾個人悄悄地翻牆進來,當先的那個一身玄色衣衫,提著兩壺女兒紅,後頭那個著青色衣衫,拎著兩罈竹葉青,而後一對年紀相仿的兄弟也依次從院子的一角翻牆入內,他們拿的是仙客居的「荷花蕊」,四人說說笑笑,隨後便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玄色衣服說:「怎麼?就我拿的酒最普通?」
青色衣衫說:「那是,紀大哥成親,咱們幾個怎麼敢敷衍?」
玄色衣服又說:「嘿,那你們等著,我再去……」
青色衣衫抱臂冷笑,「你看著吧,你這前腳一走,後腳咱們哥兒幾個就把酒給喝完了,一滴都不給你剩!」
陸承瑾連忙舉雙手表示自己不參與,「你們吵架別拉上旁人,我可是無辜得很。」
「就是,女兒紅有女兒紅的妙處。」陸承遙笑道,「今日凌表哥與我五妹妹大喜,女兒紅恰好應景,換什麼換?」
余鼎撇嘴,「話題也不是我先挑起的。」
狄戎聞言搖了搖頭,自顧自先打開一罈好酒,阿玉眼疾手快地送來幾只酒杯,隨即規規矩矩地退下。他搖頭晃腦道:「有些人就是不識貨,這可是十五年的女兒紅,恰好同咱們小嫂子的年歲相當。」
余鼎自知被擺了一道,別過臉去不理他。好在陸家兄弟生性活潑,說說笑笑,很快一身大紅衣衫的新郎官就從裡屋出來,兄弟們連忙起身恭賀打趣,倒是讓紀凌又意外又驚喜。
「凌表哥,咱們兄弟話不多說。」陸承瑾笑道,「我五妹妹是家中最小,你若是待她不好,我們陸家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紀凌一臉正色,「能娶到嵐娘我求之不得,哪裡捨得讓她受苦?」
狄戎大笑不止,拿手指指著他,「這才剛成婚呢,便護成這樣……哎!倒是可惜,我也只見過小嫂子一面,還是在春獵時,連模樣都沒看清,真不知是何等絕色佳人能叫你這樣傾心。」
「情人眼裡出西施。」紀凌輕輕一笑,反打趣回去,「待來日你娶妻就懂了。」
在座五人成親的就只有紀凌,按照年紀排下來依次是狄戎、余鼎和陸承瑾,再是陸承遙,四人皆未訂親,一時間聽了這話都笑了起來。
兄弟們齊齊坐到石桌旁,紀凌這才發現宇文獻沒來,便問了一句,「殿下人呢?」
「殿下怕都離席了太顯眼,說了晚些到。」狄戎簡單解釋,主動給幾位弟弟倒酒,女兒紅芳香醇厚,引得幾人都大為讚歎。
余鼎想裝不屑,可那味道實在好聞得緊,他無法再裝下去,只能岔開話題道:「濟舟人在青州,託我給你帶個話,說是人不到禮到。」
紀凌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這樣客氣。」
「人家也沒說是給你的禮啊!」余鼎飲下杯中酒,調侃道:「是給我們小嫂子的。」
紀凌差點嗆出一口酒來,倒是陸家的兩位少爺聽了哈哈大笑,舉杯齊賀。
「咱們也許久未聚了,來,喝酒!」
第四十三章 建議兄弟分權
院子裡的聲音不斷傳入屋內,陸雲嵐正由蓮蓉服侍著卸去妝容。
蓮蓉不是晚風,最開始她一點兒也不知道真相,還以為紀凌真的傻了,害她為自家小姐提心吊膽了許久。
「怎麼這種表情?」陸雲嵐從鏡中一抬頭便看到貼身婢女的臉色古怪,「身子不適?要不然去換晚風來?」
「奴婢沒事。」蓮蓉忙道,動作伶俐的替自家小姐梳著散開的長髮,「奴婢只是在想,原來姑爺一直裝成那樣,好叫外人以為他是真的傻了。」
「傻丫頭!」陸雲嵐笑嗔,「他這種做自有他的道理,妳是我貼身婢女才不避著妳,可得保密。」
「那是自然。」蓮蓉點頭,「小姐放心好了,奴婢便是被人抓走嚴刑拷問也不敢說半個字的。」
晚風正捧著熱水和巾子進門,聽得這一句當即愣住,「蓮蓉,誰要抓妳?」
陸雲嵐樂不可支地笑道:「可沒人要抓她,這丫頭怕是累壞了,盡說胡話。」
成親不是一個人累,陸雲嵐身邊的丫鬟大多天未亮就起來,忙裡忙外直到現在。為了各種原因,綠松帶著幾個小的和婆子們先去歇下了,等著明日起來再整理箱籠,蓮蓉和晚風貼身伺候陸雲嵐洗漱。
蓮蓉被說得不好意思,挪到一邊收拾衣服和釵環。
晚風服侍著陸雲嵐洗了臉,隨後才小聲問:「小姐,這按照規矩,今夜……得留一個丫頭守夜。」話點到即止。
陸雲嵐何嘗不懂,臉上一熱,看了眼蓮蓉方向,低聲道:「妳們都去歇著,我不需要人守夜。」
晚風為難地提醒道:「少爺如今這情況,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我便是阿玉,總得留個守夜。」她頓了頓,低聲道:「萬一要燒些熱水洗浴……」
陸雲嵐似乎想到了某種情況,「我不習慣……今夜妳只管歇息,他……肯定有法子。」
晚風無法,只得應了。
紀凌在外頭和兄弟們喝酒,陸雲嵐便在燈下披散著長髮看書。她沒想到自己的新婚之夜會如此特殊,不過也不壞,她倒是挺享受一個人獨處。
大約半炷香後,外頭聲音大了些,聽著彷彿是宇文獻來了,六人又喝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前院的熱鬧接近尾聲,才各自先後散去。
吱呀一聲,門開了。
陸雲嵐正讀書讀得入迷,冷不防一隻大手捏住她的書脊,提了起來,她下意識「哎」了一聲,旋即抬頭看見那雙趣味盎然的眼睛,接著酒香撲面而來。
她疑惑地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問道:「你喝了多少酒?味道這樣濃。」
紀凌一愣,將書擱到一邊,坐在她對面認真地想了想,「我也記不得,總之他們帶的酒各式各樣我都喝了,連殿下都從宮裡帶來兩盅秋露白。」語罷,他掩住自己的口鼻,含糊道:「味兒真的很大嗎?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未等陸雲嵐反應過來,他便轉身往隔間去了。
陸雲嵐只著一身淺緋色中衣坐在榻邊,方才讀到一半的書似乎在此刻也對她失去吸引力,她滿腦子都是紀凌含笑看她的神情……她連時間都忘了,等再回神時,對方已經換好純白裡衣走到她跟前,彎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她幾乎是立刻環住對方的脖子,生怕摔下去。
四目相對,紀凌低聲道:「我讓妳久等了嗎?」
這彷彿是一句雙關的話語,過去兩輩子的記憶如走馬燈一般閃爍重播,然後定格在他漆黑的瞳仁裡,那裡充滿堅定和憐愛。
陸雲嵐想了一想,搖頭笑道:「沒有,是我花了太久的時間才遇到你。」
其餘的,都不必多說。有道是,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第二日早起敬茶,紀凌不放心陸雲嵐獨自去敬茶,便提出要一道去,後者拗不過他,只能囑咐他別露了馬腳。
大清早特地趕來收拾元帕的嬤嬤見昨日兩人成就好事,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把那軟布往袖子裡一塞,就扭著身子告辭了。
即使前世曾經歷,陸雲嵐仍羞得不敢看。紀凌還特地湊到她耳邊調侃她,讓她恨不得把這個男人關在房門裡,說好的裝病呢?說好的從馬上掉下來摔斷腿呢?在她面前怎麼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一下?昨夜生龍活虎,像八百年沒見過肉的猛獸似的。
想到這兒,陸雲嵐覺得腰際越發酸軟無力,趁著沒人看到的時候自己按摩了好幾下。
反觀紀凌今日卻是格外的神清氣爽,往日裡他總被兄弟們嘲笑守身如玉,都二十一歲了院子裡還沒個通房,現在好了,他已抱得美人歸,那群單身漢只有嫉妒他的分。他想到昨夜兩人互訴衷腸、顛鸞倒鳳時少女蜷縮在自己身下隱忍低吟的模樣,就覺得渾身舒暢。
然後小夫妻相攜去給紀雍夫婦敬茶。紀凌照例裝得有模有樣,不過為了表示他對「昨夜」十分滿意,整個人安靜不少。
陸雲嵐面對紀雍夫婦也不是頭一回,她輕言細語地表現出一個新嫁娘該有的羞澀。
大孟氏飽含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和大兒媳,柔聲道:「母親也沒什麼旁的要交代,只是你們夫妻日後要互相敬重,互相幫扶,切不可隨著性子胡鬧,失了規矩。」她又招來侍女,將一枚沉甸甸的荷包親自交到陸雲嵐手中。
陸雲嵐只覺得手中一沉,心中驚訝,畢竟上一回嫁給紀明河,婆婆也只是拿了一支金釵作為見面禮。
還是紀雍眼尖,為她解了疑惑,「夫人果然是心疼咱們大兒媳,連當年我母親給妳的翡翠鐲子都送出去了。」
大孟氏含笑道:「那鐲子還是原先我那公公,老安國侯在滇南打仗時帶回來的,公公送給了我婆母,而後我進門時又給了我,現下嵐娘嫁了過來,作為大兒媳,拿著十分相宜。」她看了一眼夫婿,「妳父親也準備了禮,只是不如我這樣隨手可以拿出來,晚些叫下人送去你們院子裡……好罷,若是無事,咱們便用早膳。」
蓮蓉將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好,扶著陸雲嵐起身,四位主子隨後一道進了內堂用早膳。
安國侯府不喜奢靡,平日裡早膳也做得簡單,只是今日是新娘過府頭一日,怎麼著也得弄得全面些,這才上了十六道小菜和各色點心。
陸雲嵐並未直接入座,而是先按長幼為公婆夫婿各盛了一碗粥,這才在大孟氏「這些活交給下人做就行」的話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當然不習慣服侍別人,大孟氏也不可能虧待她,可這些禮總得做一做才好。
陸雲嵐想著,順手夾了一筷子黃瓜絲放到紀凌的碗裡,紀凌高高興興地吃了。
紀雍夫婦見此,忍不住對視一笑,低頭不做聲地用完早膳。
新婚的第一天基本就在和紀雍夫婦的交談中度過,大孟氏沒有女兒,整個安國侯府連庶出的女兒都沒有,所以她期待很久能有一個說得來話的兒媳婦,而不是滿府的男孩子,紀凌與紀明河雖好,到底不如女兒貼心。
另一方面陸雲嵐亦是內心驚訝,她早就認識眼前的貴婦人,在上一世,那時候大孟氏並沒有待她這樣體貼,只是像平常人家的婆婆一樣。現在想來,果然還是託了紀凌的福,親子與庶子還是不同的。
「母親只是怕我娶不到媳婦兒。」到了夜間,小夫妻倆回到院子裡,紀凌才鬆了口氣笑道:「妳是不知道,母親原來給我張羅過好些人家的女孩,也有兩個有這方面的意思,只是春獵後就再無消息,她正心急火燎,妳卻鬆了口,她怎麼能不高興?」
陸雲嵐橫他一眼,逕自捧著本書靠在榻上看著,「你是想誇自己神機妙算?」
紀凌起身拿走了她手裡的書,將臉湊得極近,笑容如花,「不如說我們緣分天定。」
如果沒有春獵那一日的被算計,陸雲嵐不會捨下一切去尋找紀凌,紀凌也不會在受傷之後想到這個將計就計的法子。
「那麼,你這段日子足不出戶,可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
「自然,莫說阿玉,旁人也會有消息放進來。」
紀凌將人攬入懷中,陸雲嵐本就腰際發酸,男人的手正好按在她後腰,她便索性整個人靠了過去,享受他的服務。她這個視角正好能把玩男人垂下來的長髮,將黑髮繞在指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紀明河……」
「三殿下鼎力相助,父親怕是抗不了多久了。」
「可否有折中之計?父親未必需要硬抗。」
「妳是說……」
「分權。」
紀凌聞言一怔,旋即領會了妻子的意思,他沉吟片刻才道:「妳的意思是,將府中勢力一分為二,交一半給他?」
「不錯,這樣既可以緩解衝突,又能叫父親看清他的真面目。且萬一有什麼意外,剩下的一半還是在父親和你手中。」陸雲嵐低聲道,「只是這樣一來,你就越發舉步維艱了。」
任何事情都是有雙刃,紀凌沒有考慮過自己會一直順遂,必要時刻的冒險也是衡量取捨後的唯一途徑。
他只想了一會兒,便道:「我明日便傳信於四殿下。」
陸雲嵐展顏一笑,「說起來,你還沒告訴過我你和表哥究竟是怎麼認識的?只聽三哥說過,你們是從小的兄弟,情分深厚,這我看得出來。」
紀凌先是一愣,笑道:「陸老二和陸老三沒同妳細說嗎?我還以為憑他們倆的嘴巴,是絕對守不住祕密的。也沒什麼不好說的,只是都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提起來怪丟人的。」
他附到陸雲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後者吃驚地瞪大眼,隨即吃吃的笑起來。
「果真?」
「果真。」
陸雲嵐笑得直不起身子,「好吧,我一定不會說漏嘴的。」話罷,她伏在紀凌身上笑起來。
紀凌被她笑得彆扭,直接上手偷襲,陸雲嵐驚叫一聲,躲避不及被人攔腰抱了個滿懷,四目相對,氣溫陡然升高,她臉上一熱,連忙轉移話題。
「說起來,今天我還未見到紀明河,他不在府裡嗎?」
紀凌環在她腰上的手越發用力,「如今我不能辦事,外頭自然有人樂得倚重他,且他還要進出三皇子府,雖然遮掩得不錯,可也不是無跡可循,這樣一來,在府裡的日子的確不若往日多了。」
陸雲嵐還待問什麼,卻冷不防被人吻住嘴,再要細細分明已是不能。
不過第二日傍晚,她便見到了曾經的夫婿、如今的弟弟,紀明河。
紀明河的長相不錯,雖然不如紀凌那般俊美,但溫文爾雅,如今他正在紀雍夫婦面前賣好,聽話懂事得無可指摘。嫂子與小叔子頭一次碰面,紀明河規規矩矩地喚了她「大嫂」,而陸雲嵐則微笑著回了一句「二弟」。
紀明河臉上的春風得意誰看不出來?如今長子式微,次子得意,紀侯爺又隱隱有鬆口之意,紀明河多年夙願即將成真,他怎能不得意?
陸雲嵐笑著側身避過,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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