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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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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901

《庶命安福窩》

  • 出版日期:2019/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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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楚家四庶,虞城四勿」,楚清玟只想大喊,這真不干她的事呀!
上頭三名庶姊不是私會就是私奔,可憐她一同攤上惡名,熬成大齡姑娘嫁不出去,
原想著這輩子就這樣了,誰知出了大意外,她竟不小心撕壞將軍陸璟的袖子,
這下可好,坐實惡名還帶壞了這個婚配界香餑餑的名聲,
不過他倒是願意負責,納她為妾給了她安身立命之所,
然而婚後生活並不容易,且不說這個冷臉將軍對她無愛,他倆並未圓房,
鬧心表哥還來湊一腳,又是遞信又是隔牆吹笛子,搞得她一副紅杏出牆的樣子,
所幸陸璟信任她,站在她這邊,但凡她有難他都會為她出頭,
像是下人苛待她、聯手逼迫她,那處罰是一個接一個,
他們的關係漸入佳境,誰知意外橫生,
他娘初見她就說她要來害人,執意趕她走……
瓜子兒,九零後獅子女,喜歡風風火火的行動,
是個話癆,喜歡甜食,就算是熱的珍珠奶茶也絕對要全糖。
這種口味延續到各種興趣愛好上,喜歡看甜甜的少女漫畫,喜歡看甜甜的小說,
秉持戀愛的甜味才是正宗口味,所以在寫下自己想像的世界時,材料也一定要甜甜的,
結局肯定是喜劇,全糖才是真理,願望是在古風世界裡種下一棵棵會結出糖果的樹木來。
傳聞不能盡信

就讀大學時,我很幸運地跟國中的好朋友A同校同系同班,理所當然我們上課下課都時時在一起,還晉升成室友。A是個活潑開朗又很喜歡撒嬌的女孩,朋友很多,在那個男女比大約1:5的系上很受男生歡迎,或許是這樣,她的某些行為在別班女生眼裡成為了刻意。
漸漸的,一些不太好聽的流言開始傳出來,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還是別的朋友告訴我,讓我勸A注意一點。我知道A不是完美的,她有缺點,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我也知道她絕對不如傳聞中那樣惹人厭惡。
我很隱諱地跟A提了幾句,在她哭泣時安慰她,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別人的惡意到底多可怕,直到有一次,我跟A開心地穿相似款式的衣服去上課,在拿完考卷經過別人位置旁時,聽到了兩個女生的對談—— 
「幹麼穿一樣的啊,真是噁心。」
「對啊,莫名其妙欸。」
到底是誰才莫名其妙呀!那嫌惡的口氣讓我時隔多年記憶猶新,她們明明不認識我們,彼此從不曾交談,我們穿得既不暴露也不鮮豔顯眼,沒想到這都能成為別人的談資。
傳聞的影響很大,能讓素未謀面的人厭惡別人,甚至波及他人。在《庶命安福窩》中,女主角楚清玟就是傳聞下的受害者,她因上頭的幾個庶姊紛紛做出出格的事,連帶的受影響,人人都認為她會走姊姊們的老路,到哪裡都要嘲諷她幾句。
當中有個橋段是這樣的,小配角對男主角陸璟說:「楚清玟的心機可深得很呢,說不定等一下就專門往你懷裡撲,讓你把她娶回去。」而事實上,楚清玟也真的差點因為跌倒撲倒陸璟,但她並非有意。
好啦,新一波傳聞再度襲來,這下楚清玟連辯解的餘力都沒有了,所幸陸璟是個有擔當的,願意負起責任。
對於楚清玟,陸璟聽了那麼多傳聞,當然有所防範,甚至有諸多揣測,然而經過相處,他才發現那些根本不是真的,她就是一個善良又容易被欺負的女孩,一個逐漸令他動心的女孩,也是因為如此,他決定護著她,給她一個安穩的人生。
只能說,傳言不能盡信,一個人的好壞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斷,不要人云亦云,應該像陸璟這樣給楚清玟機會,讓對方證明了自己,不然可能會錯過很多美麗的人事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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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齡姑娘婚事難
初夏的清晨帶著水氣,露水掛在枝梢將墜未墜,朝陽初升,天色朦朦朧朧,按說這天氣不顯燥熱,但是楚清玟卻反常的流了一身汗,裡衣都濕透了。
丫鬟雪兒挽起了床帳後,將她換下來的裡衣收在籃子裡,遞給她沾濕的帕子,道:「小姐,今兒晚上奴婢給您搧扇子,好叫您睡覺舒服些。」
楚清玟擦拭完手,將帕子放進水盆裡,笑了笑,說:「不用了,是昨晚作了噩夢,才嚇出一身虛汗。」
雪兒驚道:「這可不行,等會兒奴婢去廚房要點酸棗仁,今晚煎給您喝。」
楚清玟點點頭,下床穿鞋,水盆裡映出她的模樣,未挽的長髮齊齊梳在腦後,黛眉杏眼,臉龐白皙,面容姣好。
雪兒每次見自家小姐,都暗歎虞城人沒眼力見,不識美人也罷,還因為小姐的姊妹而汙衊小姐的名聲,讓寶玉蒙塵。
楚清玟看雪兒正想什麼想得入神,喚道:「發什麼呆,來幫我梳頭髮。」
雪兒回過神來,拿起了篦子,興致勃勃地說:「昨天秦夫人差人送帖子來,請家裡女眷去秦府賞荷,好多家的公子也要去呢。」
說是賞荷,本質上就是場相親宴。這種相親宴多得很,從年頭的賞桃會到年尾的賞梅會,其實都是在賞人兒,促成了許多段佳話,當然也有始終嫁不出去的,比如楚清玟。
雖說這次秦家送了帖子來,不過卻是不安好心,且依楚清玟對大夫人王氏的瞭解,王氏定然會推托,聲稱她因病而不能前往。
因此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如往常一樣吃了早點便開始繡前兩天剛拿到的繡樣。
不一會兒,大夫人房裡的丫鬟來喚她去前廳。
楚清玟應了聲好,不急不慢地把繡線收好。
雪兒卻匆匆忙忙翻箱倒櫃,要把新製的夏衫拿出來挑,嘴裡嘟囔,「總算等來了今天,今兒個定要讓那些小姐知道什麼叫豔壓群芳!」


前廳裡,王氏坐著品茶,楚清玟行了禮後,王氏讓丫鬟把一封請帖給她,說:「這個賞荷會妳去吧。」
有些出乎意料,楚清玟心裡驚訝,面上還是恭恭敬敬接過了,應道:「是,娘。」她在王氏面前一向如此,連句不都不曾說過。
王氏看慣了她低眉順眼的樣子,便多說了兩句,「前兩天馬家來提親,我沒應也沒推,若是妳這回還是如往常一樣……」說到這裡她便收了話,說:「妳自己看吧。」
馬家半年前落戶虞城,馬夫人一心想跟虞城的官宦之家攀上親戚,奈何官夫人們都看不上這種商賈之家。
這半年來他們也不是沒聽說過楚清玟的「盛名」,這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把主意打到楚家來。
楚清玟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若說前兩年,她也曾埋怨過、恐慌過,怕嫁不成、嫁不好,而隨著年歲增長,她倒是越來越不在乎了。
就是嫁給商賈人家也罷,只要不逾矩,安安穩穩的,哪管什麼地位,大家都是人,在哪不是活?
她把請帖收起來,規規矩矩地退下。
回到房中,只見雪兒已替她挑了身初夏衣裳,楚清玟不喜輕紗,就換成了春衫。
青羅裳繡裙,繫水白色的腰帶,勾勒出楚清玟的腰線,三件衣衫層層疊疊穿在身上,顯得穩重而不失溫雅,再挽個墮馬髻,簪上白玉簪子,宛若青竹般清麗。
不一會兒,馬車備好,楚清玟便攜雪兒一同前往秦府。
楚清玟不喜歡和一眾女子聚在一起,因此提早過來,下了馬車後向門房遞了帖子,由候著的丫鬟帶她們前去後院。
她剛在小亭坐下,茶水還沒上來,便看到秦嬌嬌帶著婢女盈盈走了過來,她今兒個穿著水紅色衣裳,與池中亭亭玉立的粉瓣荷花相得益彰。
楚清玟知道秦嬌嬌一定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說起來兩人還有點像—— 都嫁不出去,不過和楚清玟不一樣的是,秦嬌嬌身為秦府嫡女,仗著家世樣貌好,難免有些心高氣傲,這才把婚事耽擱了。
秦楚兩家是表親,從兩家正妻還待字閨中時就結下怨,到了小輩,楚清玟與秦嬌嬌之間也不太平。
「楚表姊。」秦嬌嬌在一旁坐下來,不屑一笑,說:「今兒個是哪陣風把妳給吹來了?我都好久沒見著妳了。」
楚清玟抿唇一笑,「是有一段時間了吧。」她眉眼彎彎的,如露珠遇初陽劃過花蕊。
今天讓楚清玟來是想給各位姊妹做個陪襯,可是這副樣貌著實礙眼,秦嬌嬌心中妒忌,拿著帕子捂著嘴,打量楚清玟的衣著,道:「妳這麼穿不熱嗎?難道是因為嫁不出去,憂思過慮,瘦得不成樣了,所以多穿幾件衣服掩飾掩飾?」
楚清玟還以為這麼久不見,秦嬌嬌總會有點新的話可以說,結果還是同以往一樣從「嫁不出去」入手,不免有些失望。
雪兒聽了惱火起來,楚清玟不甚在意地端起丫鬟新沏的茶,吹了一下才喝了一口,說:「心靜自然涼。」
兩人臉皮早撕破多年,秦嬌嬌說起話來便沒再客氣過,當下便說:「死人心才涼,妳可別自己詛咒自己,到頭來還說我沒提醒妳。」
楚清玟把茶盞放下,順著她話裡的意思說:「怪道妹妹也嫁不出去,靈婆為了保住靈力,都是終生不嫁。」
「什麼靈婆?」秦嬌嬌一愣。
秦嬌嬌能與她這個「死人」對話,就是能通靈的靈婆,楚清玟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雪兒想明白了,噗嗤笑出來。
秦嬌嬌也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就妳也敢笑我?虞城想娶我的人排隊都排到城北了,而妳是什麼貨色!」
但凡口頭上占不到便宜,秦嬌嬌就這副模樣,楚清玟不為所動,本來就都是「嫁不成」,她無意抓著嫁娶這點說事,只雲淡風輕地飲著茶,說:「我倆莫不是從秦楚之爭就傳下來的習慣,怎麼每次都得吵上?」
大貓逗老鼠,約莫如此。
秦嬌嬌以為她講的是父輩的爭端,指著她說:「什麼秦楚之爭,就是妳爹給我爹穿小鞋!」
沒等楚清玟說話,正好一個丫鬟遠遠跑過來,說是秦嬌嬌許久不見的閨中密友已經來了。
秦嬌嬌一喜,也顧不得和老仇人切磋便走了。
雪兒跺了跺腳,「什麼叫老爺給她爹穿小鞋?明明是秦家陷害在先!」
「不必和她計較。」楚清玟搖搖頭,「現在早過了那個年紀了,每次她同我說這些話我都覺得好玩。我說的秦楚之爭是戰國的事,贏家是秦,她卻不知道,白白錯過數落我的機會。」
因為早些年經常來秦府串門,楚清玟對秦府後院並不陌生,她知道虞城那些體面人家的公子小姐漸漸到來,便尋思著找個安靜的地方避一避。
剛轉出亭子,便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秦楚之爭,贏家實為楚也。」
楚清玟腳步一頓,轉過身,只見秦家大公子秦泓從亭角走了過來,她不由面露尷尬,都過去三年了怎麼秦泓還這樣?
「秦雖滅了楚又如何?得不到人心,大勢必去。楚雖三戶,能亡秦也。」秦泓身著月色襦袍,眉目還算俊秀,對著楚清玟遙遙一笑。
雪兒微微向前,把楚清玟擋在身後,行了個禮,「表少爺。」
趁雪兒攔著秦泓,楚清玟二話不說,趕緊轉身離開。
秦泓叫了聲「玟妹妹」,竟是要追上來。
這表哥對她有意,可是雙方父母雖然表面維繫著干係,實則皆不可能認了這門親事,她迴避他也是為了減少麻煩,畢竟她可沒忘了二姊就是因為私會男子才成為虞城人的笑柄,她要倍加小心才是。
「玟妹妹,我沒跟著妳了,妳慢點!」秦泓在後面喊道。
楚清玟不理他,走過好幾個迴廊,沒見雪兒跟上來,忽然聽到嘰嘰喳喳的笑聲。
好巧不巧,迴廊處,一群少女正談論著什麼,大笑出聲,領頭的正是秦嬌嬌。
秦嬌嬌正和閨中好友余詩兒講要如何對付楚清玟呢,轉眼就看到楚清玟。
她掩住小口,道:「哎呀,是玟姊姊!」又向身邊的女孩說:「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說玟姊姊來了吧,妳們還不信我。」
少女們發出竊竊笑聲,她們都知道等等秦嬌嬌要說什麼,偷偷打量著楚清玟,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楚清玟淡淡一笑。
一行人走到亭內各自坐下,丫鬟端了茶水上來,荷香、茶香交匯在一處,倒是讓人心神清寧,要不是時機不對,楚清玟真想躺著小憩一會。
按著方才與她們說好的,秦嬌嬌先開了口,「玟姊姊,這回再沒給哪家公子相中,可別說是我秦家沒給妳拉線。」
她想著自己用俏皮話暗裡諷刺楚清玟,楚清玟定是啞口無言。
只是楚清玟又不傻的,她點點頭,說:「借妳吉言。」接著也回了句,「可不能我給人相中了,妹妹還沒有,就說我搶了妳的好姻緣。」
秦嬌嬌臉色沉下來。
楚清玟笑說:「我說的只是個笑話,妹妹大度,可別放心上。」
這一來一回,任誰都聽得出是誰占了上風。
坐在秦嬌嬌旁邊的余詩兒見秦嬌嬌失了勢,連忙把剛才商量好的話說出來,「這回我去了泗州許久,不知道虞城現在變了多少。」
少女們嘰嘰喳喳道起新鮮事。
另一邊,應邀而來的公子們沿著小路走到荷花亭後,便看見背對著他們坐下的少女們。
公子們不想驚動她們,不自覺把談笑聲壓了下來,偷偷打量亭中人。
陸璟背著手,與其他公子不同的是,他的心思不在亭中。
他盯著湖上的荷花,正百無聊賴之際,就聽表兄何棱道—— 
「宣謹,你也差不多該娶妻了,虞城水養美人,倒是挺有瞧頭。你可別再說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別指望姨母那性子會幫你挑人家。」
陸璟心道無趣,卻也明白不大好拂了表兄的好意。
他抬眼一看,便見一女子的側臉瑩潤,在一眾女子中,她只微微抿著嘴看著別人說笑,偶爾拿起杯子飲茶,墮馬髻上的珠翠便輕輕搖擺。
她只是文文靜靜地坐著,陸璟卻突然覺得此時她必然也是無奈的,巴不得快點過了這時辰。
何棱敏銳地發現陸璟不同以往那樣敷衍,他咳了咳,笑著問:「怎麼樣,看上哪戶人家的女兒了?」
「沒有。」陸璟匆匆移開目光,反而像掩耳盜鈴。
何棱大了陸璟近十歲,也知道陸璟母親的性子,便自作主張幫陸璟張羅了這些相親會,只是陸璟一直興趣缺缺,既然今天表弟難得表現出點不一樣的,那他更得上心了。
他叫來小廝,說:「去打聽一下小姐們在說什麼。」
不一會兒,兩個小廝捧著果子送到亭中,便候在亭內沒走。
此時亭裡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虞城的新鮮事,秦嬌嬌咯咯笑道:「還有一個好玩的事呢。」
「怎麼說?」余詩兒問。
楚清玟喝了口茶,就看她們在這裡一句接一句的。
「哎呀,聽說過馬家嗎?」秦嬌嬌故意看了眼楚清玟,讓其他人的目光也隨之看過去,「半年前到了虞城,馬公子差點就在青樓住下了。」
「竟是如此浪蕩子。」余詩兒搖頭惋惜。
「可不是,馬家本來在邊陲之地做生意,哪裡見過虞城這樣的好風景。」一個少女接過話,「一下子被迷住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秦嬌嬌大聲問:「說來,馬夫人前幾天去楚家提親了。玟姊姊,妳可見過馬公子?我聽別人說,馬公子臉色蠟黃,成天佝僂著背,走路跟飄著一樣,夜裡見了還當是鬼呢。」
這些事楚清玟沒聽別人說過,不過馬家跟「臭名昭著」的楚家提親,她可以猜出事情必然不可能簡單。
乍一聽,說心裡不厭惡這種富家浪蕩子是假的,不過她自己也知道,閒言碎語最容易毀掉一個人的名譽,或許是感同身受,楚清玟竟替素未謀面的馬公子說起話來。
她先問:「我不曾見過馬公子,不知道哪位見過呢?」
余詩兒揚了揚秀氣的眉頭,說:「怎麼可能見過,我們可不會私會男子。」
這話是在暗指楚家二女私會男子的事。
楚清玟現在已經不把家裡這些糟心事看得太重,便不理會這點攻擊,直說:「既然不曾見過,那麼所謂傳聞便是道聽塗說,都是未出閣的少女,這樣亂嚼舌頭可真是不好看。」
一時沒人再說話,余詩兒自覺作為待嫁之人,夫家又是泗州知府,說的話更有分量些,於是她反駁道:「若他不曾做過這些事,怎麼會有這些傳聞?」
「三人成虎。」楚清玟見這些人皆一臉嘲笑的模樣,心裡無奈,明知道這些人的德性,怎麼自己還要沒事找事幹?
「好了,別說了。」秦嬌嬌假意出來勸和,「畢竟是這麼久以來難得去楚家提親的人嘛,玟姊姊會不喜歡聽到大家說的真話也是正常。」
楚清玟抿嘴笑著說:「既然妳都知道馬家提親的事,還叫我來這裡物色人家,好妹妹,有勞妳替我費心了。」
秦嬌嬌想跳起來說「誰替妳費心」,余詩兒連忙拉住她,因為遠處的公子們都過來了,可別壞了印象。
看到公子們的身影,少女們放下看戲的心,紛紛矜持起來。
她們看向亭外,荷花可真是個好東西,假借賞荷,她們就能偷偷看那群公子哥。
此次賞荷會辦在秦家,秦嬌嬌也跟著秦夫人學著如何操辦,因此對來人倒也相熟,便小聲替女孩們指明公子的身分。
「水綠色衣衫的呢?」有女子問。
「何家的,我姊夫本家。」秦嬌嬌回道。
「呀,那個穿著黑色錦衣的可真俊!」有女子注意到陸璟,驚訝道。
只見陸璟一身黑色錦衣,上有金色繡樣,他眉宇英俊,鼻梁挺直,臉龐似經過精雕細琢般,一副混然天成的貴氣樣,在一群公子中可謂是鶴立雞群。
其他女子也紛紛偷眼看,心急的便問秦嬌嬌,「這位公子是誰?之前好似不曾見過。」
「他?」秦嬌嬌想了想,心中一一數過請帖名單,突然驚訝地瞪大雙眸,道:「難道是陸家公子?」
「陸家?」余詩兒反問:「可是京城陸家?都說與妳姊夫是表親,這還是第一次見妳姊夫把他帶過來呢。」
「沒錯了,是陸二公子。」秦嬌嬌緊張地捏了捏帕子,聽說陸璟回了虞城的外祖家何家,她雖然下了請帖,但是萬萬沒想到陸璟竟然會前來赴約。
如今見他豐神俊朗,一時有些懊惱—— 早知如此便不請這麼多女孩了!
陸家是京城世家,歷經五代不衰,可不是虞城人家能比的。先帝時期陸家急流勇退,自請削爵,聖上如今頗為倚重。
這陸璟是陸府嫡次子,十四歲就開始上戰場,十六歲時掛了副將,帶著三千精兵把突襲的北狄軍打退,北狄軍連讓兩座城,從那戰役後,大梁對上北狄便無再敗過。
若是尋常五大三粗的將軍也難惹少女們心中蕩漾,偏偏陸璟長得這麼俊,家世又這般好,是大梁婚配界不可多得的香餑餑。
亭中的女孩們目光都被吸引了去,不停地議論著陸璟。
那模樣確實俊俏,楚清玟也看了幾眼,不甚在意地揪著葡萄吃,心道:再吃五個便不吃了,免得桌上都沒水果了。
對陸家她可不敢抱什麼想法,她現在只想回去看書,或者把繡樣補好。
看著水面上的荷花,她突然感覺到有人看著她,抬頭看了看,卻不知道是誰,片刻後才把頭低下。
陸璟不大自然地把目光轉到了湖面上。
此時何棱派去的小廝回來了,把剛剛荷花亭內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擠眉弄眼道:「楚小姐也是心急,都還沒進馬家的門呢,就這麼替馬家人說話。」
陸璟想了想,說:「三人成虎,確實是這個理兒不是?」
何棱說:「欸,宣謹你剛來虞城不曉得,那馬公子確實是個浪蕩子,馬夫人急著呢,就想替他娶個正妻讓他收心。」接著又說:「楚家的名聲不好,連累得楚五女到十九了還沒人敢要—— 喏,就是在亭邊穿青色衣衫的。」
「十九了?」陸璟驚訝,若是旁人不說,他倒以為她不過二八年華。
虞城這麼大的八卦,這群公子們閒暇之餘也有所瞭解,難得陸璟似是有了興趣,他們便就著這個話頭說了起來。
其中一位道:「哈哈,陸兄不知道,虞城沒有人家願意與楚家攀上親。楚清玟的心機可深得很呢,說不定等一下就專門往你懷裡撲,讓你把她娶回去。」
陸璟不信,皺眉道:「怎麼可能會有這等荒唐事?」
何棱笑道:「楚二女私會商賈之子,三女撲進泗州徐家大少爺懷裡求人家娶了她,四女更厲害了,直接和男子私奔,你久居京城,定然沒見過這樣的人家吧。」
「楚清玟排行老五,要不是現在男子們都繞著她走,定然會做出更驚世駭俗的事來。所以說啊,楚家四庶,虞城四勿!」
公子們大笑起來,引得亭中少女們側目。
其中一人突然又神神祕祕地說:「聽說啊,她和她身邊的丫鬟關係可不一般。」
何棱覺得這話不妥,咳了咳,說:「得了得了,想讓那裡的姑娘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嗎?」
任由別人怎麼說,陸璟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他微微蹙著眉,再次看向亭子,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楚清玟已經沒了影子。
陸璟更心不在焉了。
第二章 扯壞袖子得姻緣
適逢秦夫人差丫鬟招呼眾人去湖心大亭中賞荷,一大群人推推搡搡地走過去。
陸璟無心再看,後退了幾步,趁人不注意,拐到一條竹林小路去。
林中靜謐,他走了幾步,隱約聽到女子的談話聲從竹林中傳過來,隔著竹林還能依稀分辨出那身影就是著青衫的楚清玟。
說到底,楚清玟還是不願成為大庭廣眾下被對比的那位。不管其他虞城少女家世人品怎麼樣,彷彿虞城只要有她這種蕩婦在,她們就都不愁嫁了。
竹林兩旁砌了兩道不長不短的階梯,順著下坡匯成一道,呈「人」字。
楚清玟和雪兒在一邊的階梯上慢悠悠地走著,她的聲音有點軟,說話的時候總是慢慢的,就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撓著人的耳垂。
她今天興致不錯,也不嫌髒,在地上挑了些已經乾了的竹葉,讓雪兒收起來,說是帶回去製成書籤。
「妳看,這葉子就不行,太過乾了,一彎它就折了。」她把雪兒找來的葉子挑走。
「別人都挑完男人了,小姐卻在挑竹葉。」雪兒越想越恨鐵不成鋼,問:「您真沒看見個喜歡的?」
陸璟本想折回去了,此時卻腳步一頓,凝神細聽。
雪兒問完這句後,楚清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讓少女們都滿懷春心的陸璟。
有道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與虞城人家十分不同,不止眉眼長得十分好,身上少這竹子幾分青翠,多了幾點風流,偏偏還繃著臉,一副正經模樣,看起來十分有趣。
雖然心中這樣想,但她明白自己八輩子也不可能和陸璟搭上什麼干係,便敷衍似的回雪兒,「我看著都挺喜歡的,能娶了我的我就喜歡。」
就因為待字閨中多年,她居然說出這種話?陸璟聽罷搖了搖頭。
他心思轉得快,一時間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馬家那位浪蕩子娶了她,就憑這點,她也能喜歡上他?
雪兒因為成天關心她家小姐的終身大事,便也想到馬家去,說:「哎呀,您少胡說,奴婢剛剛聽那些丫鬟說,那馬公子常常夜宿青樓不回家,還養了幾個外室,如今上門來提親,大夫人又不替您回絕,准是想著妳再找不到人家便應了這門婚事。」
早晨時王氏確實是這個意思,楚清玟都沒跟雪兒說過呢,就被猜出來了,她笑咪咪的說:「一個浪蕩子,一個楚五女,可不是絕配嗎?」
「您別這麼說自己。」雪兒無奈道:「可別跟奴婢說您就是嫁給馬公子也過得開心。」
說得倒也是,陸璟心道:她難道就不想嫁個正人君子?殊不知他自己站著聽壁腳的舉動早犯了「非禮勿聽」。
「那有什麼不好?」楚清玟笑雪兒傻,「馬公子如何與我何干?是君子也罷,若真是傳聞中那樣,那我就可過上神仙日子了。」
這句話聽得雪兒十分好奇,問:「您這又是什麼歪法子?」
楚清玟把手上的五片乾竹葉在地上一一擺開,說:「妳且聽我細細說。其一,他成天夜不歸宿,我倒樂得好眠,反正我本來也不喜歡他不是?」她說完撿起第一片,又說:「其二,馬夫人是個厚道人,他兒子如此待我,她肯定不忍多為難我,那麼我這婆媳關係便簡單了,我每天陪她喝喝茶、打理家事,好像也不賴。」說完又撿起第二片竹葉。
陸璟揚眉,不得丈夫喜歡,哪裡算不賴?
「其三,若我們之間沒有後嗣,我倒少了懷胎十月之苦;若不幸有了,那生下來後我自己帶孩子,只要他不在家,不把那身惡習傳給孩子便是好事一樁。」
地上的竹葉又被楚清玟撿起來一片,只剩下兩片了。
「那照您這麼說,這樁婚事倒處處都好,就差馬家那邊下聘了?」雪兒捧著臉,盯著地上的竹葉,問:「那最後這兩葉又是幹什麼的?」
楚清玟得意一笑,眸子裡裝著星辰一般閃閃發光,「若他縱慾過度掏空了身子,早早去見閻羅王,那我的好日子便來了—— 我可以拿著那麼多家產日日消遣。」
於是地上的竹葉便只剩下一片。
雪兒聽完嚇得差點原地撲倒。
陸璟神情一頓,他從沒想過居然有女子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想法。
楚清玟本來只是想逗一逗雪兒,見她如此驚訝,忍不住繼續逗她,「我要吃京城富貴人家常常吃的伙食,喝瓊漿玉露,穿江南最美的綢緞,用最好的胭脂,還可以到處遊玩,反正我有的是錢。」說完,她把最後一片竹葉撿起來,攏在手裡。別人的謀略是「一箭雙雕」、「一石二鳥」,就她能「一抓五片」。
從這看來,她確實心機深重。陸璟內心失望,那點亭中初窺的好感頓時隨風飄散。
「我的好小姐!」雪兒壓低聲音,道:「您可千萬別叫第三個人把這番話聽去了,您在虞城都這麼艱難了,要是這話傳出去……」
楚清玟篤定此時眾人皆在湖心大亭,便優哉游哉道:「放心吧。」看雪兒緊張兮兮四處張望的樣子,她又說:「嫁得出、嫁不出又如何?妳不還陪著我嘛。」
她的聲音既軟又慢,誰能想得到竟然會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而後面這句話,讓陸璟一下子想起先前有公子說的—— 
「聽說她和她身邊的丫鬟關係可不一般。」
楚清玟的生母有恩於雪兒,雪兒曾發誓一輩子陪著她不嫁,楚清玟便經常拿她打趣,實則最不希望她這輩子就這麼賠在自己身上。
陸璟細思片刻,聽楚清玟一番話,比在校場上吃十回敗仗還令人憋氣。她這麼篤定沒人聽到,那他倒要看看她看到他時會不會嚇飛一魂半魄。
雖然偷聽是件非常不光彩的事。
他踩著地上還沒被清掃掉的乾竹葉,發出了「咯吱」的聲音,前頭就是階梯「人」字的交匯處,他走過去時,後面的人自然也能清楚看到他。
雪兒「啊」了一聲。
陸璟突然好奇楚清玟的神色,一回頭便看到了她微微抿著嘴,似笑非笑的樣子。
陸璟心道:果然是心機深重之人,即使剛剛說的話被人知道了也一副算計的神情,莫不是以為他會多看她這種人兩眼?
他回過頭,微微皺起了眉頭。
「小姐!」雪兒急得不行。
楚清玟抓著她的手,示意她噤聲,慢慢邁出腳步。
說楚清玟沒有被嚇到是假的,她也懊悔自己的掉以輕心,在這種地方大放厥詞,如果那些話被陸璟之外的人聽到,那她後半輩子就得滾出虞城了。
還好這些話是被這個一直繃著臉的男子聽到,特別是陸璟方才看她那麼不屑的一眼,還有那副絕對不想再提起她這個人的樣子,倒讓她放下心來。
楚清玟勉強呼了口氣。
看前面的男人離她還有四五格階梯的距離,楚清玟放慢了腳步,想等他走出竹林後自己再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走出竹林。
陸璟知道她身邊跟著丫鬟,兩人是不會傳出壞名聲的事,何況她的名聲還需要他來壞嗎?她現在小心翼翼的,定然只是做做樣子。
正這麼想著,他略感煩躁,那步伐便停了下來。
陸璟站著不動,楚清玟有些尷尬,她決定要回府反省自己的口業之罪。現下既然陸璟不願先出去,那她就越過他先出去了,好過兩人相顧無言。
楚清玟拉著雪兒,三步併作兩步走下階梯。
陸璟眼角餘光看到她的身影近了,心道:莫名其妙,莫不是要和他搭話?
他回過神來,也踩著階梯走了下去。
他這幾步讓楚清玟和雪兒不禁對視,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惑—— 這人可真怪,是要和她們一同走出去?
此時走在前頭的陸璟忽然想起先前那公子說的,「說不定等一下就專門往你懷裡撲,讓你把她娶回去」,不由警惕起來。
兩人如此沒有默契,後面卻一串事接踵而至,將他們緊緊綁在一塊,實在怪哉。
還剩幾階矮矮的階梯便出了竹林,竹林對面有一座橋,過去便是熱鬧的相親會,此時嘈雜聲不絕於耳。
楚清玟摸不清陸璟在想什麼,她不想與陸璟一道出現在眾人面前,便想折回原路,心緒不寧地往後退了一步,正好鞋跟踢到了階梯,整個人晃了晃。
本來她穩住身體便沒事了,偏偏雪兒驚慌失措地伸手扶她,這扶也扶不好,倒把她推下去了。
楚清玟手上的竹葉都飛了出去,只一瞬間,她整個人嚇愣了,這一摔好死不死,前頭正是陸璟!還有比這氣運更壞的事嗎?
陸璟沒想到自己才剛起警惕之心,她就真的撲了過來,他一個側身,由著楚清玟摔了下去。
不過他更沒想到,楚清玟慌亂之下居然扯住了他的袖子,她還一副真驚嚇的樣子,把戲作得挺足。
錦織的外袍輕薄,如果陸璟順勢垂下手,楚清玟還不至於扯壞他的袖子,可是他沒有。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楚清玟手上捏著陸璟一截外袍袖子,摔在了地上。
雪兒在後面捂著嘴,一副快暈倒的樣子。
實際上楚清玟才是那個想暈倒的人。
周圍一片死寂,連荷花池中的魚都不游動了。
楚清玟只想把牛頭馬面招來,把她的魂收了,來世只願當這池塘的荷花,做個明白的事外人。
「那、那不是楚清玟嗎!」秦嬌嬌打破了這片尷尬的安靜,驚訝道。
大亭子裡的人這才感覺不是在作夢,楚家五女終於同她姊姊們一樣,為了嫁出去不擇手段了!
不用到明日,整個虞城必然再次被楚家的傳奇洗刷。


早在楚三女撲進泗州徐家大少爺懷裡求人家娶她時,虞城眾百姓就知道楚四女、楚五女皆不淑不德,果然沒過多久便傳出楚四女和陌生男子私奔的消息。
這幾年來,前面三個女人的事蹟成了虞城人茶餘飯後的笑柄,而他們相信,楚五女遲早有一日也會帶來新料。
果然,這一天終於來了。
茶館裡座位滿了,說書的又有了新的題材,題名《楚五女傳》,說的是一日,楚五女約陸宣謹於竹林相會,於眾人眼前演一齣糾纏不清的戲碼,逼陸宣謹娶她,陸宣謹不從,她便在眾人面前挽他的手,可惜啊,陸宣謹並非可欺之人,一個揮袖,楚五女摔在了地上,那手上仍然緊緊抓著陸宣謹的袖子,哭著喊,「陸郎陸郎,你怎生如此狠心!」
這個說書人捏著女人的腔調,還拋媚眼,把聽書的百姓噁心得夠嗆,卻仍興致勃勃,等著下文。
一夥衙役進了茶館遣散眾人,領頭的道:「散了散了!官差在此,誰敢亂傳陸將軍的傳聞!」
有不服者嘀嘀咕咕,過了不久,喝茶的人散了七七八八。
茶館掌櫃給衙役們倒茶端水,賠著笑臉道:「爺,您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人再走,小店今天的生意就不用做啦。」
說書的也是個大膽的,說:「爺們要是不走,鄙人就繼續講下去了。」說罷又去說楚五女如何矯揉造作,逼得陸宣謹噁心連連,想殺了她的心都有了,她卻以天下絕無僅有的厚臉皮賴著他,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陸宣謹是負心漢。
雖然是來趕人的,到頭來,那些衙役卻聽得津津有味。
陸璟和隨從鐘尚平從茶館出來,鐘尚平氣不打一處來,說:「這虞城人也真是,竟這麼放任別人詆毀您!」
還好虞城百姓不知道陸璟的樣貌,不然他出門一次就被盯著看一次,倒也十分麻煩。
剛剛那說書的講的雖與事實相去甚遠,然而卻是陸璟聽過最正常的版本,其他茶館都講到楚清玟如何在床上勾引人了。
不過,楚清玟沒有機會去勾引下個男人了。
「上回叫你去驛站送的信,回信了嗎?」陸璟問。
「回了。」鐘尚平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此信正是陸璟母親所回的,只見上面端正寫道—— 「真人曰可行,隨你辦吧。」
這是陸璟求問母親納妾一事的回信。


楚清玟這幾天也特別不好過。
那日她狼狽回府後,她的事蹟早傳開了。
王氏先是把她關在祠堂反省,放出來後又把她禁足在房內,每天一個教養嬤嬤,各個凶得緊,讓她格外懷念過去無人管教的日子。
而她臉上因摔倒受的傷一直沒妥善處理,現在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定是腫成天蓬元帥的模樣。
又過了半旬,楚清玟才得以見到雪兒。
雪兒一看到她,眼淚就簌簌落下,「小姐,都怪奴婢不好!」
「說什麼傻話。」楚清玟的心情不太好,卻沒有責怪雪兒,畢竟怪她沒有用,不如想想以後怎麼辦。
「大夫人好像真的要把您嫁給馬公子了。」雪兒說。
「哦?」楚清玟有了點興趣。
雪兒咬咬嘴唇,說:「按禮數來看,是妾啊。」
楚清玟歎了口氣,「我早猜到了。」看來虞城這熱鬧一時半會兒歇不了了。
第二日,楚清玟的禁足令解了,前往王氏房內請安,便見房內請來了一尊玉清真人的玉雕,還掛著一幅畫像,上書「妖魔鬼怪出家門」。
楚清玟看著覺得有點扎眼。
真是沒想到繼父親信了玉清教後,王氏也進了此教。
王氏這幾天憔悴了點,病懨懨的,她端坐著,看楚清玟的眼神也複雜了點,說:「本以為妳是個安分的,一直想給妳配良家,奈何就是配不出去。想來妳也是怨我,便學妳姊姊們的把戲,把楚家不多的顏面丟了個盡。」
楚清玟跪下來,有苦也說不清,只能道:「女兒知錯。」
王氏合掌對著玉清真人念了句「真人在上」,接著擺了擺手,讓楚清玟起來,說:「陸家遣人來提親了,我已經幫妳應了。」
「是。」楚清玟想了想,以為王氏最近信了玉清教,腦子糊塗了,糾正道:「娘,怎的是陸家,不是馬家嗎?」
「不是馬家。」王氏有氣無力地說:「就是被妳帶壞名聲的陸宣謹,等這月十七,妳就嫁了吧。」
楚清玟走出房間,覺得陽光有些刺眼,自己彷彿在作夢似的,「為什麼?」她怎麼也想不通陸璟為何會來提親,當日他不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噁心嗎?這男人的心思也太難猜了。


沒過幾日,陸璟要納楚清玟為妾的消息不脛而走,虞城人紛紛道陸璟是個君子,雖然為楚清玟所累,但是為了成全楚家微薄的面子,終於還是納了她。
楚清玟這才發現陸璟此舉把自己從這段醜聞中摘了出去,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使得十分精彩。
因為京城離虞城有段路程,又只是納妾,這場親事倉促得很,洞房就在虞城陸家—— 當年陸璟母親出嫁前,陸父置辦的房子。
陸宅長年沒有主人在,楚清玟嫁來的那天是從破舊的側門抬進去的,新房裡雖然勉強清掃了一遍,仍有一股濕臭的霉味。
房中只有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是雪兒,她讓另一個叫秀白的丫鬟先去歇息,秀白樂得不用守夜,就離開了。
房間裡剩下主僕二人。
楚清玟把頭上的一根簪子拔下來,今天她穿著紅色喜服,卻不是她一直為自己繡的那套,因為那件是正妻的樣式,她現在沒有資格穿。
這件從裁縫店裡匆匆趕出來的喜服很不合身,摸著那些繡線都扎手。
為她化妝的是王氏房裡的老嬤嬤,許是看不慣她,老嬤嬤上妝時手上沒輕沒重,以至於她眉毛過濃,配上那沒完全消腫的臉,看起來格外奇怪。
「小姐。」雪兒眼裡都是淚花。
「我可終於嫁出去了,多喜慶啊,妳別哭了。」楚清玟卸掉不多的首飾,就著清水洗掉妝容。
雪兒斟了兩杯酒,說:「等等爺來了,您可記得和他喝交杯酒。」
他會來嗎?楚清玟心裡有點打鼓,這場親事太簡單,陸宅也冷清過頭,她心裡隱隱約約猜到答案了。
果然,時辰已經很晚了,陸璟還沒來。
楚清玟掩蓋了那點失望,心道:這才是正常的不是?少女時代幻想過新婚之夜的樣子,然而也不過如此。
以後她作為一個妾,生活在後院裡,時間久了,虞城四勿的傳說也會慢慢地淡了。
到時候還可以跟孩子吹噓,她曾經也是虞城傳奇人物……不對,她除非找個小廝私通,不然哪裡來的機會懷孕?
燭火已經熄滅了,楚清玟躺在床上,聞著那股霉味,突然和當日的竹香味重合。分明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味道,但是她覺得自己好似處在那日竹林中,聽著自己的「五片」之說。
現在看來,居然應了兩片。
她笑起來,笑著笑著有些心酸,可是日子還是要過的。

第二天起來後,楚清玟才瞭解了陸宅的情況。除了管家陳喜康和他的傻子兒子富貴,只有另外兩個丫鬟,分別是秀白和秀蘭,她連早起請安都不用。
這也難怪整個陸宅不大卻破敗不已,每天保持乾淨的也只有陸璟的房間與書房,其他幾間房間長期空置,便留下了一股霉味。
秀白年齡小點,做什麼事都呆頭呆腦的,沒幾天雪兒就與她混熟了,她便一股腦地把陸宅的事都說出來,「少爺來虞城這段時間都是住在何老太爺那邊,只回來了幾次。」
秀白和秀蘭一直待在虞城陸家,秀蘭心高氣傲,一向以大丫鬟自稱,每年就盼著陸璟來的那幾次,自以為遲早會被納成妾室,可惜陸璟對她視而不見。
「她現在定然又在書房了。」秀白嘟囔,「也不想想就算有一天少爺真看上她了,夫人能讓她過門嗎?雪兒姊,妳可千萬別把我跟妳說的告訴楚姨娘啊。」
「好的,妳放心。」雪兒拍拍她的肩膀,說:「我們是姊妹嘛。」
轉眼雪兒就把這些情報說給楚清玟聽,道:「真不知道這小小府中還住著個狐狸精!」
住著狐狸精又如何?大家都是同種命。楚清玟搖著團扇驅熱,道:「算了,只要日子不短著我們就好。」
第三章 回門治刁女
又一天過去,按照虞城習俗,楚清玟要回門了,她知道很多人等著看她笑話。
當然也有人會直接上門來,比如秦嬌嬌。
她已經很久不曾來楚家,當年楚家風頭不比秦家小,是自從楚老爺修煉玉清法去了,楚家沒落,才搬到這座小院落裡。
天越來越熱,王氏喝了口水,用手帕擦擦額角,頗客氣地說:「嬌嬌,妳先坐吧,玟兒剛回房間,我讓人喚她出來。」
楚家人口少,楚清玟又嫁得急,她的房間王氏就還幫她留著。
秦嬌嬌笑了笑,說:「姨母您也知道,我是個急性子,這都好一會兒了玟姊姊還不過來,我讓個丫鬟帶我過去看她好了。」
說完沒等王氏同意,她就催著一個小丫鬟。
王氏沒有阻止,小丫鬟就把秦嬌嬌帶去了。
她們到楚清玟房前時,楚清玟正要出來。
今兒個她穿著藕荷色外衫,頭髮全部挽了起來,露出白淨的臉龐,大方嫻雅。
「姊姊!」秦嬌嬌笑嘻嘻道:「妳可算嫁出去了!這幾天與夫君溫存得如何?」
她知道陸璟一直在何家,這才問得如此露骨。
「還好。」楚清玟道。
這個回答意義不明,到底是嫁出去還好,還是溫存得還好,端看聽者如何理解,不過兩種秦嬌嬌都不喜歡。
秦嬌嬌心裡怨毒地想,楚清玟到底哪裡來的自信能這麼昂首挺胸地看著她,像楚家那三個庶姊一般遠嫁,這輩子不再回來不行嗎?偏偏還要來礙她的眼!
如果楚清玟能讀懂她的心思,肯定會大喊冤枉,她從來沒想在這個表妹面前晃來晃去,到底是誰揪著誰不放?
秦嬌嬌道:「聽說陸公子這幾天都沒有回去,玟姊姊守著空房,可真是辛苦。」
難得楚清玟不想與秦嬌嬌吵,她想了想,前一句是實情,不過辛苦倒不會,便回道:「也不辛苦,跟往常一樣。」她把喜歡的一套繡針和繡線都帶過去,還有不少書籍話本,除了地方不同,日子確實沒有多大變化。
楚清玟認真回答秦嬌嬌的問題,可聽在秦嬌嬌耳裡就是故意噎她,她冷笑了聲,說:「妳有膽子撲到陸公子身上,就得有膽子一輩子守著空房,不如一輩子不嫁呢!」
楚清玟實在不喜與秦嬌嬌在婚嫁一事上糾纏,她怎的沒想清楚,自己嫁出去了,她就成了虞城這輩中唯一未出閣的大齡女子,竟然還最喜歡拿這事說事。
思及此,楚清玟忍不住一笑。
雪兒頂撞道:「姨娘的日子過得怎麼樣,不需要別人來指指點點。」
秦嬌嬌咯咯笑說:「妳們姊妹倆感情可真好呢,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麼看呢。」
「什麼怎麼看?」雪兒愣住,問。
楚清玟也有些疑惑。
秦嬌嬌鄙夷地說:「前朝後妃久不得寵,宮裡的太監不可信,只有心腹宮女是能消遣的方式……」
秦嬌嬌說得隱蔽,楚清玟還是聽出來了,她收起笑意,有些不悅,聲音便顯得嚴厲,「閉嘴。」
雪兒不懂,小聲問:「姨娘,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楚清玟沒回答,走到秦嬌嬌面前,冷著臉問:「妳要造謠?」
秦嬌嬌輕蔑地看著她,像抓到她們什麼把柄,說:「什麼意思妳們兩個最明白,這和後妃以色侍君一個道理!」
她越說底氣越足,心中很是得意,只消她說一說,虞城人會喜歡聽到這等好玩的事的。
楚清玟抬起手來,秦嬌嬌更得意了,說:「生氣了?妳最好真打我一巴掌……啊!」她話沒說完便被雪兒一撞,摔到了路旁的積水裡,一身衣服都沾上了泥。
這下秦嬌嬌又大吵大鬧起來,什麼出人命了、刁奴殺人的話,引得眾人趕過來。
王氏按了按額角,心裡直惱怎麼請了鎮妖魔鬼怪的畫像來,楚家還是亂成一團。
秦嬌嬌哭哭啼啼地換衣服去了,楚清玟卻是一臉事不關己,說:「她自己沒有站穩摔了下去。」
王氏本意是罰雪兒一頓打,好歹把面子功夫做足,見楚清玟硬是要護著,她也是生氣,說:「好,妳已經嫁出去了,我管不了妳,那妳以後就別回楚家了!」
這話若是傳出去,虞城人定然不會驚訝,楚家前頭三個庶女都與這邊斷絕關係了,終於也輪到第四個庶女了。
楚清玟行了個禮便退出了王氏的房間。
「姨娘!」雪兒心急地掉眼淚,「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應該忍一忍的。」
就算雪兒不撞,楚清玟也會把那一巴掌賞給秦嬌嬌的。
楚清玟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她,雪兒卻是從小陪她到現在的,性子有些莽撞,以後雪兒的婚事還得她過目才放心,若是無緣無故被人傳出這種醜聞,當真一輩子不用嫁了,這種謠傳必須扼殺了才行。
可看秦嬌嬌那副得意的神色,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楚清玟踱步,突然福至心靈,她想到了同陸璟那般,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她總算能理解陸璟為什麼要用這法子了。
楚清玟把雪兒支開,叫她去房間收拾下最後要帶走的東西。
想到以後應該不會再回來了,雪兒哭哭啼啼地收拾東西去了。
接著楚清玟小跑去了秦嬌嬌換衣服的房間,一把推開了門。
屋裡秦嬌嬌正在繫抹胸,楚清玟朝那些伺候著秦嬌嬌的丫鬟笑了笑,溫和地說:「我同妳們家小姐有話說。」
秦嬌嬌自然以為她是來道歉的,便沒有防備地讓幾個丫鬟都退下。
幾人抱著髒衣魚貫而出後,楚清玟把門合上,還上了門閂。
秦嬌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說:「玟姊姊這是怕別人聽到妳說什麼嗎?哎呀,如果妳道歉時誠意……」
楚清玟保證等一下秦嬌嬌就做不出這副表情,她擰著眉冷笑一聲,道:「怕別人聽到聲音的人是妳吧。」
秦嬌嬌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一愣,問:「妳說什麼?」
「妳憑什麼覺得我是來跟妳道歉的呢?」楚清玟靠近她,笑著說:「楚陸兩家現在沒人管得了我,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呢。」
秦嬌嬌這才發覺不對,她後退幾步,大聲斥道:「妳要幹什麼?我要叫人了!」
「叫吧,越大聲越好。」楚清玟擼起袖子,突然把她推倒在床上,扯她還沒繫牢的腰帶,把她的襦裙拉了下來。
「啊!」秦嬌嬌大叫,「妳瘋了!妳幹什麼?」
楚清玟用她的腰帶綁住她掙扎的雙手,得虧平時經常做繡工,這個綁法用得十分熟練。
「妳要幹什麼?」秦嬌嬌尖叫。
楚清玟嘲諷一笑,說:「妳說說,外面的人聽到妳這麼叫,會想到什麼,嗯?」
秦嬌嬌難以接受這變故,她臉色鐵青,像一條脫水的魚用力翻騰著,大叫,「救命!啊啊啊,放開我!」
「小姐!小姐怎麼了?」門外的丫鬟一直在用力拍門,另一個機警的趕緊去尋王氏了。
楚清玟壓著秦嬌嬌的大腿,把撕下來的衣服綁住她的雙腳。
她嚇得眼淚直流,整個人忍不住發抖。
楚清玟見好就收,站起來,擦了擦汗水,看著床上發抖的秦嬌嬌,說:「妳不是愛傳嗎?說我和雪兒?我勸妳聰明點,如果虞城人傳出我和雪兒的謠言,今天府裡發生的事也定然會傳出去,別人會猜妳被我關在門裡做了什麼,到時候只怕妳百口莫辯。」
「我的名聲我倒不在意,可妹妹的呢?」她一腳踩在床上,俯下身看著秦嬌嬌,說:「妳也想嘗嘗成為虞城之恥的感覺嗎?」
秦嬌嬌癱在床上,恨極了,可她恨歸恨,楚清玟說的也有道理,一時之間她自己也亂了套。
「妳大可以去告訴別人我對妳做了什麼。」楚清玟說:「只要妳不介懷的話。」
秦嬌嬌咬牙切齒,「我一定要妳去死!去死!」
楚清玟順了順髮髻,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好好好,只要妳開心就成。」
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王氏帶著兩個嬤嬤過來破門,楚清玟趁著門被撞破前打開了門。
「妳對妳表妹幹什麼了?」王氏指著楚清玟質問。
秦嬌嬌的丫鬟都衝到了房中,大喊小姐,跟號喪似的,楚清玟好心幫她們把門掩上了,免得被人看到秦嬌嬌的模樣。
「表妹覺得不舒服,我就幫她按了按腳上的穴位。」她笑得很是乖順,根本不像會做什麼出格舉動的樣子,「不承想她太疼了,亂叫起來。」
王氏半信半疑,問:「只是這樣?」她絲毫想不到楚清玟剛剛那凶狠的樣子。
楚清玟乾脆朝著房間中大喊,「嬌嬌,妳說是不是?」
過了片刻才聽到秦嬌嬌帶著哭音道:「是。」
「沒什麼大礙的。」楚清玟笑說:「就是表妹的身體得調理調理了,娘,您得跟秦姨母說說,才按了幾個大穴就叫成這樣,怕是身體不適的徵兆。」
現在楚家可不能得罪秦家,王氏趕緊進去看秦嬌嬌。
秦嬌嬌衣衫凌亂,臉上還有淚痕,卻咬定方才無事發生。
這與她的脾氣相違,只是她身上並無傷痕,王氏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再說什麼。
這些事都和楚清玟沒有干係了,她已經被掃地出門了不是?
回了陸家後,天色已晚,楚清玟吃了晚飯洗漱好,躺在床上將睡未睡時,只聽雪兒在帳外悄聲問她,「姨娘,您到底對那個姓秦的做了什麼?」
「按穴呀。」楚清玟回道。
「按穴能叫得那麼慘?奴婢在隔老遠的距離就聽到了,小時候家裡殺豬,豬都沒叫得那麼慘。」雪兒說。
楚清玟忍不住笑了,她往床裡睡,拍拍床沿,說:「妳上床來,我告訴妳。」
雪兒便鑽到床上去,說:「您快告訴奴婢吧,可好奇死奴婢了。」
楚清玟沒應答,只趁機戳她的腰,惹得她癢得躲起來。
「真是按穴。」楚清玟一本正經地說:「不然我可以幫妳按按,看妳會不會那樣叫出來。」
「不要,您明知道奴婢怕癢。」雪兒裹著被子,大聲說。
楚清玟起了玩鬧的心,便一心要撓雪兒的癢。
兩人在被子裡大戰了三百回合,從外頭看來那被子起起伏伏,嬌笑聲不斷,實在惹人遐想。
陸璟就是那個外頭的人,他內心驚疑,這個楚清玟好大的能耐,嫁過來五六天就迫不及待地紅杏出牆了?他倒要看看她在幹什麼!
陸璟掀起被子。
受到驚嚇的楚清玟趕緊爬起來,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黑著臉的俊美男人,「啊」了一聲。
楚清玟的頭髮略微凌亂,還有幾縷青絲沾在唇角,燭光微暗不減她的風姿,反而襯得那雙眼睛愈加瀲灩,她鼻子小巧,還有那花瓣顏色一樣的嘴唇,似乎在招人一吻芳澤。
因為方才在被子裡玩耍,她的衣衫凌亂半解,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和圓潤的肩膀,瑩潤如白玉,順著鎖骨看下去,每一處都像極了緩緩舒展花瓣的蓮花—— 再多已經窺探不到了,因為楚清玟急急忙忙把衣服攏好了。
陸璟也把目光收回來。
楚清玟跪坐在床上,低聲道:「爺。」
雪兒早下了床跪在地上。
陸璟斜看了她一眼,不同於楚清玟只穿裡衣弄得衣衫解開,她的衣服還完好留在身上。
今天陸璟會前來,是陳喜康請的。陳喜康老來得子,可惜兒子是個傻的,前兩天他那傻兒子看到了楚清玟,私下萌生了戀慕之情,陳喜康知道了,說那是少爺的妾,他卻不信,只因為秀蘭早跟他說了楚清玟是前來借住的女子。
傻兒子不見真相什麼都不信,無法,怕出丟人事的陳喜康只能厚著臉皮去求陸璟到楚清玟房裡過一夜,好斷了傻兒子的念頭。
他向來忠心耿耿,虞城這邊的事陸璟也放心交給他,這個請求不為過,況且他總不能叫那個女人去禍害陳喜康的傻兒子,若是富貴這輩子折在她手裡,也是他這個主子的不是。
當下,陸璟神色冷峻,問:「妳們在做什麼?」
他的目光有些凌厲,像要把她剝開來看一樣,至於是剝皮還是剝衣服—— 楚清玟趕緊打斷心中所想,她拉著被子蓋住自己的腳,說:「沒什麼,就是撓癢癢。」
「妳說是嗎?」陸璟看向地上的雪兒,帶上了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煞氣。
雪兒嚇得說話都結巴起來了,「是、是的,姨娘和奴婢只是撓癢癢而已。」
是他誤解了她,陸璟握著拳頭放在嘴邊,咳了聲。
楚清玟只覺得真是莫名其妙,她和丫鬟嬉鬧固然不成禮數,但也不是什麼大壞臉面的事,怎麼他就這麼生氣?
算了,自己是妾,就算對方是個脾氣古怪的人,她也不得不忍了。
見雪兒還跪在地上,她便說:「雪兒妳先起來吧。」
陸璟不做表示,雪兒這才起來,問:「爺,姨娘,奴婢……退下了?」
陸璟頷首,走到了床帳外坐下,拿起先前放下的書。
雪兒趕緊腳底抹油溜出去,還把門關得好好的。
楚清玟已經躺平了,從雪兒出去她就知道今晚可能會發生些什麼,出嫁前教養嬤嬤給她看了春宮圖,她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少女。
這麼一想,春宮圖裡的畫面全部都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她趕緊閉上了眼睛,不想去想。
可這事呢,越不想去想,就想得越多,她的臉頰不由紅了起來。
床帳外,陸璟坐在了椅子上,燭光把他的身影映在了帳子上,影影綽綽的,許久都不再有動作。
楚清玟的心跳一點一點恢復了往常,臉頰也不再發燙了。
丟臉!她居然妄想發生那種事,陸璟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和她這啥那啥,她真想鑽進被子裡好好反省自己。
於是她真的鑽進被子裡了。
陸璟看了幾頁書便抬眼看她,只見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不見人影。
「妳在做什麼?」他問。
帳內無人回應。
雖說初夏的天不算熱,可是這麼裹著定然十分不適。陸璟走過去拉開了床帳,被子裡鼓起了一塊,一動也不動的。
他本不想理會,只是這樣睡到第二天,她怕是會悶成半傻,難道他唯一的侍妾以後就成了半個傻子?
陸璟想到楚清玟拔著根狗尾巴草玩的傻樣,竟被逗笑。
他搖搖頭,替她掀開被子。
楚清玟在被子裡悶得很熱,額角有些汗珠,兩頰微紅,一派秀色可餐。
那光照到她閉著的雙眼,她迷迷糊糊地拿手擋住,嘟囔道:「亮。」
陸璟皺著眉頭。
楚清玟翻了個身,伸手去抓被子要擋住眼睛,被子一角在陸璟手中,她抓不動,就用手背蓋住眼睛,露出潔白的手臂,又沉沉睡去。
陸璟愣了一下,輕手輕腳走過去,熄滅了蠟燭,坐了下去。
蠟燭一滅,整個房間都陷入昏暗。
陸璟自小耳聰目明,便是這樣的昏暗也能看得清東西。
他坐下沒多久便漸漸聽到了楚清玟輕輕的呼吸聲,緩慢而又綿長,正是作了好夢才會有的呼吸。
陸璟越想越不對,陸府是他家,他哪裡不能睡?憑什麼這妾好好在床上睡著,他要枯坐著?這麼一看,倒像他在獨守空房。
他掀開了帳子,本想和衣而睡,只見楚清玟不知道什麼時候踢掉了被子,露出秀雅的腳踝,腳趾白白嫩嫩的,在夜色裡格外吸引人的注意,他突然想起先前看到的那鎖骨、那白玉般的肩頭。
他心頭一驚,連忙把床帳拉下來。
其實這事說來真是蹊蹺,陸璟站在床外,皺著眉頭想著,若是她故意叫富貴戀慕上她,再以此為藉口讓他來她房中,倒也算是一個好伎倆。
她果真心機深重至此?陸璟哼了聲,像是為了不讓自己再去掀床帳,他下意識把床帳兩邊綁了起來,絲毫沒發覺此舉實在幼稚。
就這樣,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隱約聽到枝頭鳥啼聲,半夜下了場小雨,又濕又涼。
陸璟從楚清玟房內出來,雪兒一夜沒睡好,進了房間,叫道:「姨娘!」
楚清玟夢到她發了大財,正在數銀兩呢,被這一叫就迷迷糊糊醒了,問:「怎麼了?」
雪兒想替她挽床帳,摸到一個大結,怎麼拉都拉不開,嘴裡道奇怪。
楚清玟被這動靜吵醒,爬起來要跟她一起解結。
雪兒鑽進床帳急匆匆去拿剪刀,總算把拉不開的死結剪掉了。
「這誰打的結,可真缺德。」雪兒挽起半破的床帳,說。
楚清玟打了個呵欠,「我也不知道。」除了陸璟還有誰?只是他打這個結幹麼?
雪兒想起正事來,說:「我去給您準備熱水。」
楚清玟昨晚流了汗,覺得身上有些黏糊,就應道:「好,我要溫水。」
「這可不成。」雪兒歡歡喜喜的說:「過了昨晚,您就是真正的女人了,今天可不能著涼,不然以後有什麼不適那可不行。」
楚清玟,「……」
後來知道真相的雪兒非常鬱悶,偏生她家姨娘一副看開了無所謂的樣子,於是她找到了秀白一起嗑瓜子。
「爺也是,都在一個房間了,居然不肯和姨娘同床,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姨娘迎進來,白白浪費我家姨娘的年華!」雪兒氣憤不已。
「我早上聽富貴說,他昨晚才知道楚姨娘是少爺的妾,傷心不已。」秀白分析說:「看來少爺是去作戲給富貴看啊。」
雪兒拍桌,「豈有此理!因為一個傻小廝就來作戲,我家姨娘還是他的妾呢,從不曾見他待她好過!」
秀白趕緊說:「小聲點,別叫秀蘭聽到了。」見雪兒仍舊在氣頭上,她又說:「哎呀也不是,其實少爺不喜楚姨娘,那倒是件好事。」
「這怎麼就是好事了?」雪兒好奇。
「妳知道少爺為什麼二十一了卻沒有正妻嗎?」秀白擠眉弄眼。
世人都知道陸璟少年成名,至今未娶是因為心繫家國,難道真正的理由是……雪兒差點哭出來,她苦命的姨娘啊!
「是因為夫人不給少爺婚配。」秀白說。
雪兒一顆心放了下來,還好姨娘的婚後生活還是可以治一治的。
秀白說得含糊,雪兒催她趕緊說,秀白才說:「以前有個真人替少爺看過相,說少爺以後娶的正妻必定是顆煞星,那可是會把陸家煞沒的。」
雪兒連道神奇,「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因為這樣,夫人就放著爺不給婚配?」
「多的我也不知道,不過少爺不喜楚姨娘也就這點好,夫人可嚴著呢。雪兒姊,妳可千萬別把我跟妳說的說出去啊。」秀白說。
雪兒拍拍她的肩膀,說:「好的,妳放心,我們是姊妹嘛。」想了想,她又說:「妳也別把爺只在姨娘房裡坐了一夜的事告訴別人啊。」
「成,雪兒姊就是不交代,我也不會說。」秀白拍拍胸脯保證道。
回頭雪兒就鉅細靡遺地把事情告訴了楚清玟。
「難怪了。」楚清玟把話本合起來,這京城的陸夫人她總歸是要見的,先在心裡有個底也算好事。
另一邊,秀白剛回房裡,秀蘭就拉著她問:「小白,剛剛雪兒都和妳說什麼啊?」
秀白做賊似的瞅了瞅門外,確認無人,她把門合上,壓低聲音說:「我跟妳說,妳可別告訴別人。」
「妳放心,妳還信不過我嗎?」
「少爺啊,昨晚根本沒有碰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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