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經商宅鬥甜寵
分享
藍海E74801

《錯嫁福妻》上

  • 作者雨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25
  • 瀏覽人次:4159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蒼天有眼,惡人總不會得意太久的,
黑心繼母把她的大好婚事換給親女兒又如何?
本來面對顧延這病歪歪的相公,蘇貞也是又怨又歎好想哭,
可體會過他寵妻的好手段,她現在上揚的嘴角彎也彎不回去,
回門當天他就為她槓上娘家人,助她爭回豐厚嫁妝和貼身丫鬟,
還壓了舉人妹夫一頭,讓囂張妹妹氣得賢淑形象全破功,
得知她有心想做生意,他名下的胭脂鋪子二話不說立即給她,
本來她貪賺這些銀兩,全因想給未來的寡婦生涯攢點底氣,
可眼瞧著病重的他身子一天天硬朗,兩人越處越有夫妻間的親暱,
她的心沒安定,反而越來越心驚,都怪他身上祕密多就罷了,
手段黑起來連高官也敢惹,她想過的平靜生活怕是都成浮雲……
雨煙,女,以前是高冷萬人迷,現在是寶媽一枚。
出生於山東青島,脾氣有時比較急躁。
平時的生活溫馨平淡,所以喜歡甜甜的故事,
總喜歡給筆下的人物一個美滿的結局,
就像現實中一樣,希望所有人都美滿幸福。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錯嫁的新娘
冷冷雨絲飄下,秋風一過,變得凌亂紛雜。
這場雨已經接連下了幾日,路上鋪了一層葉子,枯樹枝椏上殘留的幾片禁不住風雨摧殘,瑟瑟發抖。
一輛青帷馬車行駛在栗城郊外的路上,土路不平,積了些水,車輪輾過,泥濘的路上留下一道車轍。
趕車的男人披了件蓑衣,仍是難以抵擋深秋的寒意,縮著脖子看向前路。
馬車晃了晃,青靈掀開窗簾往外面看了看,依舊是一片片的莊稼地。「姑娘,天黑前能回去嗎?」
「能吧。」蘇貞低著頭,拽了拽袖口,這是去年的舊衣裳,現在已經有些不合身了。
青靈坐回來,搓了搓雙手,「這次回去,是不是為了妳和孟家公子成親?」
「我哪裏知道?」蘇貞抬頭,是一張嬌豔明媚的臉,「我在莊子裏住了一年多,怎曉得家裏現在什麼樣了?」
青靈垮了肩膀,「明明妳才是蘇家的大姑娘,太太偏說為了蘇家好,將妳送去了莊子,不管不問。先夫人在的話,定是不會這樣。」
蘇貞翹起嘴角,「這下不是回去了?妳在這邊一通牢騷。」
青靈盯著蘇貞看,「要是大少爺沒去投軍,還有人幫著妳。」
說起自己的兄長,蘇貞也只是年後收了一封信,以後再沒了消息,加之現在的天氣不好,讓她的心情有些陰鬱。
天陰陰的彷彿夜晚提早到了,馬車進了城,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雨依舊不停,將石板路刷得乾乾淨淨。
趕車的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吁」,馬車停在了蘇家門口。
青靈跳下馬車,看了眼空蕩蕩的大門歎了口氣,轉身去扶著蘇貞下來。
「進去吧!」蘇貞撐開一把油紙傘,臉上沒什麼表情。
門口的家僕領著蘇貞到了前廳,眼前的是一幅和樂融融,美滿幸福的景象,一家四口正圍在一起說笑。
蘇貞覺得刺眼,這也是她的家,現在她卻像個外人一樣。
嘴角掛上笑,她邁步進了廳裏,彎腰行禮,「爹爹。」
蘇崇看著眼前的姑娘,放下手中的茶盞,「貞兒回來了?」
蘇貞看了眼馮氏,滿是脂粉的臉上依舊是虛偽的笑,與以前一模一樣,一旁坐著的蘇念低垂著眼皮,嘴角帶著一絲不耐煩;而蘇家最小的孩子蘇銘則好奇地打量著她。
「因為下雨,路上慢了些。」蘇貞輕聲道了句。
「先坐下吧。」蘇崇指著凳子。
「謝爹爹。但走了一路,我想先回去洗洗。」蘇貞不想留下來,當然也是真的累了。
馮氏站起來,「也好,一會兒叫人把飯食送去妳屋裏吧。」她笑著上前,上下打量著蘇貞,「這都大姑娘了,模樣真是像極了姊姊。」
蘇貞低頭一笑,「太太,那我先回屋了。」說完,出了前廳。
這裏面的人恐怕沒有想見她的。
青靈撐開傘,擎過蘇貞頭頂,「我看太太就是故意的,妳一進門她就提先夫人。」
蘇貞沒說話,只是往前走著,深秋的雨夜沉沉,蘇家已經不是以前的蘇家,而她也早已不是那個受盡疼愛的蘇大姑娘了。
青梅苑和以前一樣,地處偏僻,許久不曾住人,屋裏擺設也不曾變過,就是乍一看有些荒涼。
兩個婆子端著水盆進來屋裏打掃,一旁的青靈氣得不行,手裏的帕子簡直快要絞斷。
明明派了馬車去接姑娘回來的,卻事先不打掃屋子,合著就是故意的!
飯菜送來,是兩樣簡單的菜,蘇貞沒什麼心情吃,她的心裏也堵。
馮氏以她的外祖家出事為由,說是為了蘇家好,將她送去莊子一年多,這番回來,家裏儼然已經沒了她的位置。
簡單打掃過後,兩個婆子出去了,青靈又是一通牢騷,轉身便去了裏間查看。
「姊姊。」一個甜甜的聲音傳進屋裏,緊接著一個妙齡少女款步進來,一身淺粉色銀紋繡八寶花上衣配粉紫色下裙,讓她看上去嬌滴滴的,如一朵初綻的花兒。
「念念。」蘇貞一身不合身的素舊衣裙在蘇念的面前顯得十分寒酸,只是一張嬌豔的臉卻勝出幾分。
「我幫妳把東西帶過來了。」蘇念輕輕對身後的婢子揚揚手,她手養得細嫩白潤,根根水蔥似的,眼睛刻意別開,不去看蘇貞那張臉。
婢子將托盤放到桌上,上面擺著一件大紅嫁衣,紫紅的衣襟上是金線繡製的合歡花,相當細緻。蘇念直接將嫁衣展開,往自己身上比劃,那嫁衣璀璨奪目,上面縫製了不少珠子,於燭火中閃著光芒。
蘇貞看著蘇念,一直等著她開口。這個妹妹從小就愛和她比,只是以前母親在,她尚且收斂,如今卻是態度明顯。
「姊姊這次回來,是要嫁人的。」蘇念把嫁衣給了後面的婢子,自己在屋裏踱了兩步,看著屋裏的殘舊,有那麼一絲不屑閃過,「咱們姊妹沒相聚幾日就要分開,還真是捨不得。」
看來真像青靈說的,這次回來家裏是打算讓她嫁人。
蘇貞看了眼托盤,原來在下面還有一件嫁衣,只是普通的紅色,沒有綴飾,只寥寥幾點刺繡,想來那才是為她準備的吧?
「以後又不是不見面,妳我姊妹情深。」她刻意加重了「情深」二字的語氣,嘴角翹著,「還是會時常走動的。」
「有這麼好看的嫁衣又怎麼樣,我哪有姊姊有福?」蘇念哀怨地歎氣,「姊姊嫁去孟家,孟家哥哥一表人才,又新中了舉人,哪像我,要嫁去顧家,想想這日子就是難熬。」
「難熬什麼?」馮氏走進來,抬手拂了拂髮鬢,「快成親了,還說這些不吉利的。」
「娘,我心裏苦,就不容許我說出來?」蘇念輕蹙細眉,悠悠起身,「得,我回屋,省得在這裏礙眼!」
馮氏自是看見了兩件嫁衣,知道女兒是故意過來炫耀,她對著蘇貞笑了笑,「其實,本想給妳和念念做一樣的嫁衣,可是妳外祖家當年犯了事,妳能活著已是不易,就且受些委屈吧,等嫁過去就好了。」
每次都拿外祖家說事,馮氏想不出別的藉口了?蘇貞並不在意嫁衣多華麗,那只是穿著過門的一件衣裳,以後的日子還得自己過,她現在想的是母親給她留下的六口箱子。
「太太,我娘給我留的東西可還在庫房?」蘇貞問道,既然要她出嫁,她自然會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當初母親走的時候很不放心年幼的她,叮嚀著一定要她守住那六口箱子,下半輩子也能過得好些。
馮氏低頭笑著,掩飾著眼裏的冷意,「都好好的,等妳出嫁那日,都給妳帶上。」
「勞煩太太了。」蘇貞道了聲謝。
「本來念念還想留一年的,怎知道顧家派人來說想要年內完婚。」馮氏坐下,她現在是當家主母,家裏的事她一手把持,「說顧家的三郎身子又不好了,想著成親來沖沖喜。」
顧家的事,蘇貞也聽過一些,知道他們與馮氏的娘家有些親戚關係。當年馮氏有孕,那顧家三郎正好三歲,顧家就玩笑說馮氏若生個女兒可以做兒媳。馮氏篤定自己肚子裏的是男孩,當場就定了這門親事,誰知後來生了蘇念。
顧家比蘇家強出不少,按理說這門親事也不錯,可惜的是顧家三郎是個病秧子,時不時就病上一場,顧家用了不少好藥,遍請了名醫卻沒有絲毫起色。
「妳爹說了,乾脆將妳們姊妹倆的親事一起辦了。」馮氏看了眼蘇貞,一年多不見,竟是出落得如花似玉,看著就心煩,「我一聽也覺得行,正好雙喜臨門。」
蘇貞對蘇念的事沒有興趣,對她嫁的人更沒有興趣,這個家對她來說,還不如早些離開,遠離這幾張厭惡的臉。「太太看著安排吧。」
「大姑娘就是好說話。」馮氏臉上無奈,「這幾年家裏的買賣不怎麼好,也沒辦法再給妳添置點兒嫁妝,等著以後生意好了再補上。」
從來沒有聽過嫁妝還能過後補上的!蘇貞覺得這些話不過是藉口,她倒不在意,反正娘留下來的六口箱子也夠了。
「那就這麼定下吧!」馮氏站起來,手指劃過鬢角,「妳留在屋裏哪兒也別去了,準備準備,五日後出嫁。」
馮氏走了,蘇貞看著那件嫁衣陷入沉思。
青靈上前將嫁衣抖開來,仍然氣不過,「姑娘,妳看看,這就是普通人家才穿的嫁衣。太太做得也太過了,妳看看二姑娘的那件,一看就花了不少銀子。」
蘇貞看著青靈笑了笑,「平常的嫁衣才好。妳忘了,蘇家是商戶,哪能穿得華貴張揚?」
青靈哼了聲,一臉不滿,「就是,穿得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嫁給一個病秧子沖喜?說不定過了門兒就守寡。」
蘇貞戳了下青靈的額頭,「嘴巴這麼厲害,看將來誰敢娶妳?」
青靈低頭折嫁衣,「明日我去給妳買幾件衣裳,嫁去人家總不能穿得寒酸。」
蘇貞笑著點頭,這些年馮氏一直扣著母親留下的六口箱子,說是替她保管,其實還不是惦記著箱子裏的東西?這下自己要出嫁了,看她還能用什麼理由扣著。
想到這裏,蘇貞便想起了孟啟安,這個與她從小定下婚約的人,已經近兩年不曾見過他,說來這人也出息,前不久考上了舉人。她想了想,腦海裏的人影總有些模糊。


待嫁的這幾天,蘇貞沒出過門,只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打從她回來,蘇崇一步也未踏進過這裏。在這個爹的眼裏,她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吧?當年外祖家輝煌的時候,卻不是這樣子的。人就是這樣,沒了價值,誰會多看妳一眼?
母親去的時候一直等著父親,最終還是沒有等到。
那時,小小年紀的蘇貞聽兄長說了一句「人心涼薄」,後來,她懂了。
轉眼間,出嫁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蘇家便開始忙活,蘇念的院子裏人進進出出,好不熱鬧,相對於那邊,蘇貞這邊就冷清許多,只來了兩個婆子,幫著打理出嫁前的事宜。
青靈心裏替姑娘苦,覺得這哪像是出嫁的樣子,臉上倒是笑著,畢竟這還是姑娘出嫁的日子,是件喜事兒,往好處想,姑娘終於可以離開這裏,開始自己的生活,不必整天受太太的氣。
「姑娘,妳說姑爺是不是已經往這邊來了?」青靈看著菱花鏡中好看的臉蛋,手指一點,在蘇貞的額前貼了一個花鈿,「姑娘有福,嫁了個好郎君。」
蘇貞任婆子在自己頭上插滿珠釵,紅紅的流蘇垂到肩上,她的手指往後輕輕一捋。
青靈的話讓她想起了兩年前,那時的孟啟安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青靈在一旁說笑,蘇貞低頭不語。
孟家是書香門第,她作為一個商戶之女嫁過去是有些高攀,只是這門親事是她小時候定下的。彼時,她的外祖家還是好好的,母親是官家小姐,所以與孟家還算門當戶對。
馮氏帶著婢子進了屋,瞅著坐在妝台前的蘇貞,眼裏閃過鄙夷,嘴上卻是笑著,「瞧瞧咱們家的大姑娘,真是仙女下凡。」
兩個婆子見收拾得差不多了,識趣的退了出去。
「太太。」蘇貞起身行了一禮,沉重的頭飾壓著她細細的脖子,讓她有些費力。
馮氏拍拍蘇貞的肩頭,「快坐下吧,今兒個妳最大。」明明扔去鄉下一年多,回來怎麼就越發的水靈了?馮氏心裏頂討厭蘇貞,單看張臉就是狐媚子。
蘇貞慢慢坐下,「還是太太辛苦,要操持我和念念的事,哪件不得妳細細記著?」
「是擔心落下妳的嫁妝不成?」馮氏臉上笑著,一副慈母的模樣,「放心,一定給妳抬去孟家。」
自己在蘇家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母親留下來的六口箱子,鑰匙一直被她保存得好好地。將來兄長回來要娶親的話,或許她還能幫上忙。
今日的蘇家門前熱鬧非常,兩頂迎親花轎幾乎同時到達,兩邊也是差不多的陣仗。
孟家是書香之家,自然是低調,但是該有的一樣不少;顧家是商戶,縱然家財萬貫,也不敢明目張揚,不同的是,孟家這邊有神采奕奕的新郎官,顧家那邊只有一頂孤零零的花轎。
吉時到,喜娘進了蘇貞的屋,對她道了聲喜,將該有的規矩囑咐了一遍,便為她搭上蓋頭,攙著她走出去。
蘇貞被蓋頭遮住視線,只能靠喜娘和青靈的指引前行。
前面一片喧鬧,那是蘇念也被攙了出來,兩個出嫁的姊妹就這樣碰了頭。
深秋的下午,陽光有些冷,一陣風過,吹動蓋頭上的流蘇,彷彿要一窺藏在裏面的人兒。
「青靈。」馮氏突得叫了一聲,「我屋裏有給大姑娘準備的玉鐲,妳快去取過來。」
青靈聞言,鬆開了蘇貞的手臂。
蘇貞忽然有種失去依託的空虛感,原來在蘇家,能把她放在心上的只有青靈,可是她不能停,只能繼續跟著喜娘往前走。
到了蘇家的大門,喜娘輕輕提醒一聲,蘇貞抬起步子跨過門檻,她終於離開這個家了。
孟啟安是不是正在看著她?他還認得她嗎?
突然她的身子被旁邊的人一撞,差點就被門檻絆倒,幸好手及時扶住了門邊。她低頭,從蓋頭下的一絲縫隙裏看見那一抹亮眼的大紅色,是蘇念。
現在這種情形,蘇貞自是不能去討回些什麼,相反自己一開口,就會壞了成親的規矩,還會在別人眼裏落下刻薄的印象。
整了整身形,蘇貞將手臂交給喜娘,蘇念趕在她這個長姊前面出門,馮氏真是教的好規矩。
直到上了花轎,青靈還是沒有回來,蘇貞又無法開口問,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裏有種隱隱的不安。
熱鬧的嗩吶聲響起,花轎移動,帶得蘇貞眼前的蓋頭一晃。
今日她要成親了,母親可知道?
孟家在栗城城南,離著蘇家不算太遠,蘇貞以前也去過,只是為什麼現在覺得走了好久,好像繞著栗城轉了一圈似的?
一路吹吹打打不停歇,再到後來沒了吹打聲,花轎孤零零地被抬著走。蘇貞心裏疑惑,難道不是孟啟安在大門處接她嗎,為何四下這般安靜?沒有道賀聲,沒有鞭炮齊鳴,成親要拜堂,賓客又在哪裏?
當花轎放下時,蘇貞的心也揪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接下來會怎麼樣。
「新娘子,下轎了。」喜娘將門簾拉開,伸手進來扶蘇貞。
這喜娘的聲音不對!一切都不對頭,蘇貞忍住扯下蓋頭的衝動,任喜娘扶著自己,她的手已經有些發抖,窺著蓋頭的那一絲縫隙,已經是黃昏。
蘇貞被扶進一間屋子,被人安排坐上喜床,她的手碰上了一樣東西,像被燙到一樣她慌忙縮回來,雙手疊放在一起,安靜地坐著,心裏早已亂糟糟。
這時候,屋裏走進一位婦人,年紀四十多歲,身形有些發福,抬手讓身後的婢子等在外間。
「念念,讓妳受委屈了。」婦人開口。
念念?蘇貞腦袋嗡的一聲。來人口中的念念莫非是蘇念……那這裏是顧家?
周氏看了一眼喜床,臉上沒有半絲喜氣,甚至帶著些許的幸災樂禍,只是她的一張臉圓潤,不易被人看出。「三郎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有些儀式實在做不了。」
蘇貞搖著頭,繁重的頭飾幾乎壓得她喘不動氣。她這是被抬來了顧家?弄錯了!
周氏一愣,沒掀蓋頭,「念念,妳是不舒服?」
「我不是蘇念。」蘇貞揭開蓋頭,「我是蘇貞。」
屋裏沒了聲音,周氏看著眼前嬌媚動人的女子,的確不是蘇念。「這……怎麼弄成這樣?」她心裏卻在好笑,誰家成親會鬧出這種笑話,居然抬錯了花轎?
「我是蘇念的姊姊。」蘇貞對著周氏解釋,「一定是我倆上錯了轎子。」
蘇家的確有個不受疼愛的大姑娘,聽說外祖家犯了事,蘇家怕被牽連,就把人送去鄉下莊子,現在這姑娘卻進了這病鬼侄子的洞房,真是連老天都在幫她。
「大姑娘?」周氏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怎能出這般的差錯,現下可如何是好?」
「趕緊換過來。」蘇貞忙道。
「這……洞房都進了,如何換?」周氏來回踱著步子,突然雙手一拍,「大姑娘,妳先等等,我去跟老太太說說,讓她派人去孟家看看。」
蘇貞不知道眼前人的身分,起身彎腰道謝,臉上一片焦急。
「行了。」周氏扶住蘇貞,「現在沒功夫兒來這些客套的,我先去了。」
周氏急匆匆地出了沁華苑,臉上已是一片輕快,腳下的步子也慢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婢子問了句,「太太不去老太太那裏說說?」
周氏嘴角一撇,「說什麼?都這樣了,難道跑去孟家要人?那邊恐怕也已經進了新房了,若是換過來,還不被整個栗城笑死?」
現在將蘇貞抬進顧家,對他們大房來說也算好事。若真是蘇念過來,以後二房那病鬼也就有了幫手,倒不如現在將錯就錯,留下這個無用的蘇大姑娘。
「天冷了,出來這麼一陣兒功夫,人就扛不住了。」周氏向自己的院子走去,臉上卻是一片舒坦。

沁華苑內,蘇貞坐去桌邊的繡墩上,看向床上躺著的人,自己方才的蓋頭正好落在那人的手臂上。她坐上喜床的時候,就碰到過那人的手,十分冰涼。
喜房裏靜得很,能聽見床上那人微弱的呼吸聲。蘇貞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可是眼見著天黑了,依舊沒有人來,心裏無比焦急。
她這邊發現了,難道蘇念就不會發現嗎,孟家為什麼不派人過來?
終於,院子裏傳來腳步聲,蘇貞忙站起來衝去外間,絲毫不顧一身繁瑣累贅,泛著一絲希望的眼睛在看見來人的時候黯淡了下去,進來的是剛才站在外間的婆子。
婆子端著藥,看著蘇貞,只是點點頭,便進了裏間。
沒有人來,不管是蘇家人、孟家人,還是顧家人。
蘇貞看著外頭的漆黑,茫然無助地站在原地,絲毫感受不到刮進屋裏的冷風。
「啊啊。」婆子從裏間出來,對著蘇貞比劃著,上前把門關好,拉著蘇貞去了榻上坐下。
察覺眼前的婆子是個啞巴,蘇貞從她這裏得不到任何消息,她現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蘇家和孟家不來換人,她就只能嫁給躺在床上的病秧子。
婆子拍著蘇貞的肩頭,輕輕搖頭,嘴角掛著笑,似乎是在安慰她。
蘇貞無法冷靜,胡亂的想著今日之事。兩女同日出嫁,青靈被支開,然後蘇念搶先出門……會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嗎?為的就是讓她替蘇念嫁給顧三郎這個病秧子?
生氣、憤怒,一團火將蘇貞燒得不得安寧,她的手抓緊了身上的嫁衣,滿屋的大紅色那般諷刺。
她恨,她想撕爛馮氏和蘇念那對虛偽母女的面具。在蘇家她安安分分,只盼著早日離開,沒想到她們還是不放過自己!
第二章 新婦沖喜
夜很靜,啞婆進去裏間看了兩次,回到外間就站在蘇貞身旁。
這個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明明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卻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一臉無助。
啞婆心中歎息,倒了杯熱茶,送去蘇貞手裏。
手心裏有了暖意,蘇貞抬起蓄滿水氣的眼睛,酸澀的開口道了聲,「謝謝。」
啞婆歎了一氣,她不能言語,無法安慰蘇貞,只走過去,為蘇貞拆去繁瑣的頭飾。
沉悶的「吱呀」聲響起,院門開了。
蘇貞忙站起身,差點灑了手裏的茶。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後面跟著一個小丫鬟,兩人見了蘇貞,彎身行了一禮。
「娘子好。」婦人笑看著蘇貞,「我是老太太跟前的蓮嫂。」
這是顧家派來處理今日之事的人嗎?蘇貞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已經晚了吧?恐怕此時,孟啟安已經挑了蘇念的蓋頭。
「老太太本想親自過來的,只是天兒太黑了,實在不方便。」蓮嫂說了句客套話,直接挑明來意,「妳看今兒這事多少也是天意,既然都這樣了,再折騰起來,對三家其實都不好看。」
天意?蘇貞大概也猜到了結果,靜靜地聽著。別說她現在出不了顧家,就是出了,她又能去哪裏?跑去孟家嗎?
見蘇貞不說話,蓮嫂又道:「顧家這邊,以後也不會讓妳受委屈的。」話已經說開,接下來就是安撫一頓,反正這新娘子抬了回來,斷無再還回去之理。
「老太太說了,進了顧家,妳就是顧家的媳婦兒,不會因為妳是誰就區別開來的。」蓮嫂說著,接過身後婢子的托盤,掀開上面的紅帕子,「妳看,這是老太太給妳打的一對龍鳳金環子。」
蘇貞想著開口說些什麼,卻覺得艱難,最後只說了,「蘇貞謝過老夫人。」
蓮嫂笑著點頭,「娘子也累了,話兒我會幫妳帶回去的。」她往裏間瞅了瞅,轉而對著站在蘇貞一旁的婆子道:「啞婆,幫著娘子收拾下,早些歇了吧。」
外間的榻上,啞婆鋪好一床被子,雙手合十放於臉旁,對著蘇貞做了一個睡覺的動作。
啞婆雖然不會說話,但是蘇貞能感受到她的好意。
夜深了,屋裏的龍鳳喜燭依舊燃著,映著房裏的一片紅通通,外面是肆虐的秋風,刮著門扇發出細微的聲響。
蘇貞睡不著,心裏堵得慌,腦海裏更是被無數的猜測塞得滿滿的,她以後就要留在顧家了?那現在孟啟安和蘇念,他們是在洞房嗎?
冷意襲來,蘇貞看了眼大紅的被子。事已至此,她沒有後路,只能留在顧家。被馮氏這般算計,她不甘心,三日後是回門的日子,她一定會回蘇家問個清楚,該自己得的,她絕不鬆手。
「咳咳!」一聲輕咳從裏間傳來。
蘇貞回神,透過珠簾看向裏間的床,只見被子輕微地動了動。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對她來說,顧延就是個陌生人。
「咳咳!」咳聲有些加劇,能聽出那人的虛弱,氣力不夠,最後只剩奇怪的呼氣聲。
端起啞婆倒的那杯水,蘇貞掀開珠簾進了裏間。這人咳得這般厲害,還是得喝口水壓一壓才行。
床上的人含糊不清地呢喃什麼,像是被石頭堵住胸口,彷彿隨時會斷氣一般。蘇貞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走之前也是這般痛苦。
「喝點水吧。」她走到床前,看著陰影裏的人,並沒有得到回應。
蘇貞只能上前,伸手將顧延的頭稍稍抬起,把水送去他的嘴邊,那人彷彿正是等著水一般,吸吮了大半杯。
將人安置在枕頭上躺好,並為他掖好被角,蘇貞手裏攥著杯子,看著再次陷入昏睡的人,心中不免悲涼。她剛才碰到了那張臉也是冰冷的,當年母親也是渾身冰冷,後來就……
他身上是大紅色的中衣,想來也是為了今日成親特意穿上的,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今天成親吧?
這麼個奄奄一息的人,蘇念那般好強,怎麼可能嫁過來?蘇貞知道馮氏不喜歡自己,可是她沒想到馮氏會做出換嫁這種毒計,將她送上無法回頭的路,生生鎖在顧家。
重新回到外間榻上坐下,蘇貞看著兩扇關閉的房門,今夜註定無眠。
翌日一早,一個婢子進來,端著銅盆送到蘇貞面前,「娘子洗洗吧。」
只一夜,錯嫁的事已經傳遍了顧家,婢子自然知道眼前的是蘇家那個可有可無的大姑娘。她本就是周氏派來這邊的,所以打心底並不把這二房的娘子放在眼裏,以至於言語上沒有多少尊敬。
蘇貞抬臉看著眼前的婢子,進來連名字都不報一聲,現在更是直直的與她對視。
「娘子,妳再不洗,去老太太那邊可就晚了!」婢子尖著嗓子道。
蘇貞慢慢起身,輕聲開口,「妳叫什麼?」
手裏的盆端著有些累,婢子將盆子放到地上,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巧凌。」
「巧凌,是誰讓妳將盆子放下的?」蘇貞皺眉,現在連一個小小的婢子都不把她放到眼裏,擅做主張,還拿著顧家老太太來壓她。「再有,妳聲音這般尖利,是覺得妳家三公子睡得很安穩?」
「娘子這話說得,我端著水,妳又不洗,難不成一直端著……」
「啪!」不待巧凌的話講完,她已經挨了一巴掌,一雙眼睛頓時憤恨地看著蘇貞。
「這是規矩,主子沒發話,妳就得端著。」蘇貞從小到大沒有打過人,現在大紅衣袖裏的手早已疼得不行,但她必須立威,自己以後的路會很難走,人善只會被人欺,她得兇悍起來!
巧凌咬著嘴唇,心中不甘,彎腰端起水盆,低頭藏著眼中的恨意,「娘子請。」
蘇貞一隻手伸進水裏試了下,立即縮了回來,「水太涼了,換盆溫的來。」
巧凌氣急,大清早就被隨時會守寡的蘇貞教訓了一頓,只是現在也不敢發作,想著一會兒回去周氏那邊告上一狀,以後讓蘇貞吃苦頭,卻不想一時走急,直接撞上進屋的啞婆。
銅盆掉到地上,響聲刺耳,擾了清晨的安寧,一盆水直接潑了滿地。
「妳是對我不滿嗎?」蘇貞看了眼在地上轉著的銅盆,「大清早的在這邊又吵又摔,是真不想這邊安寧?」
「我又不是存心的!」巧凌聲量高了些,「大太太叫我過來,自然是做事的。」
「是不是存心的,我這裏都不會留妳。」蘇貞睨了眼巧凌,這丫頭竟搬出周氏來壓她?「妳走吧。」
巧凌跺了跺腳,一張俏臉扭曲,跑出了沁華苑。
啞婆收拾好地面,將蘇貞帶去妝台前坐下,鏡中的人兒一臉心事,眉間的愁雲無法散開,頭髮披散開,任她梳理著。
今日是成親的第二日,按照規矩她要去見顧家的長輩,不管她心裏是否願意接受這件事。
天氣難得明媚,院子裏的花草經過前幾日的風雨已經呈現出頹勢,一副無精打采,預示著不久以後的寒冬。
蘇貞穿了一件水紅色細雲錦廣綾芙蓉長衣,樣式簡單卻喜氣,啞婆手巧,為她梳了個牡丹頭,襯得她一張嬌豔的臉更加好看。
蓮嫂走在前面引路,不時回頭與蘇貞說上兩句,每每蘇貞都會笑著回應,初來乍到,顧家是什麼情況,她根本不知道,對於願意向她釋出善意的人,她自然客氣幾分,也是希望能有些助力。
顧老太太住的德恩院到了,還未進門,已經聽見裏面的說笑聲。
蘇貞跟在蓮嫂身後進了小廳,只見正座上一位銀髮老婦,看上去精神不錯,面容瞧著也是個有福氣的。
「三娘子,還不見過老太太?」蓮嫂提醒了一句,便退去了顧老太太身旁。
「蘇貞見過老太太。」蘇貞彎腰行了萬福禮,能感覺屋裏的一圈人都看了過來,其中就有周氏。
「這丫頭長得真好。」顧老太太身體好,說話中氣也足,笑著打量蘇貞,「就是瘦了些,以後多吃點兒。」
「謝老太太,蘇貞記下了。」蘇貞臉上帶著微笑,慢慢起身。
「過來。」周氏走過去拉住蘇貞,臉上親熱的笑著,「我來帶妳認認家裏的人。」
蘇貞看著抓著自己的手腕的那隻手,戴滿了金玉手環,叮噹作響。今晨的事,想來周氏應該知道了。
「這是妳大嫂子,邱陌春。」周氏指著剛才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子,「妳剛來這個家,以後不懂的,可以去問她。」
蘇貞對著邱氏行禮,叫了一聲嫂子。邱氏溫婉的嗯了聲,送了一個小盒子給蘇貞。
「那是我家的閨女,顧亭湘。」周氏眼神看向顧老太太身旁,「是妳的……小姑子。」
蘇貞看著坐在顧老太太身旁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對於商戶人家來說,卻是有些招搖了。「亭湘。」
顧亭湘眼角瞅了眼蘇貞,因為這聲稱呼有些不悅,遂淡淡地說了聲,「不是說嫁過來的是蘇念嗎?這種岔子也能出?城裏恐怕現在笑翻天了。」說著,嘴角揚起一絲譏諷。
「妳這丫頭,怎麼這麼說?」周氏假意斥了自己女兒一聲,「這進了門就是自家人,以後還要互相照應的。」
蘇貞臉上依舊笑著,看來顧家不是所有人都歡迎她,「亭湘想見念念?我回門之日,不若妳一起跟著去,可以看看她。」
顧亭湘臉色陰著,她其實比蘇貞大三歲,自恃美貌,看不上原先的未婚夫就退了婚,直到現在沒有出嫁。因此蘇貞的一句「回門」頓時讓她感覺有些嘲諷之意。別說蘇貞,就是蘇念嫁過來,她說什麼也要受著。
「三哥怎麼樣了,還沒醒嗎?」顧亭湘起身,走到顧老太太身後,為她捏著肩膀,「算命的不是說沖喜可以讓他好起來嗎?」
「是這麼說的。」顧老太太知道沁華苑那邊發生的事,事已至此,也不想再提錯嫁的事。
「是不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顧亭湘又道︰「算命的不是給畫了一張符咒嗎?」
「哎喲,這幾日忙的,這事兒我真給忘了。」周氏恍然記起,忙又道︰「要不就今晚貼上好了。」
蘇貞聽不懂周氏和顧亭湘在說什麼,那顧延病得厲害,說句不好聽的,看上去就是等著日子了,又豈是沖喜、貼符能管用的?
卻說顧老太太那邊,聽了顧亭湘一言,連忙叮囑著蓮嫂今晚將事情辦妥。
在顧老太太這邊待了小半天,蘇貞也大致知道了些顧家的事情。
比如,大房基本上掌管了顧家的各種生意,當年老太爺走的時候,雖說給兩房簡單分家,奈何顧延的父母早逝,只剩他一人,又有病在身,久而久之生意全落在大房那邊。
由此更能看出,昨日錯嫁絕不是一次意外。
蘇貞的心有些冷,到現在父親竟是沒打發一個人過來看看,青靈現在也不知怎麼樣了?
從德恩院出來,蘇貞身後多了一個丫鬟,是顧老太太給她派的,叫琦翹,說是沁華苑那邊人手少,過去幫襯的。
一路走著,顧家顯然比蘇家大不少,光是那湖就大出一圈。湖心有一處小亭子,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顯得孤零零的。
「不對。」蘇貞看著空空的雙手,想起邱氏送的盒子落在德恩院,回身吩咐琦翹去拿回來。
沁華苑比較偏僻,蘇貞走著有些忘了來路,停下腳步看看四周,像是來時的路,仔細看看又不像。躊躇地往前走了一段,正好前面兩人走了過來,一前一後在說著話。
蘇貞走了過去,「請問……」
「什麼?」走在前面的人停步,看著一旁疾走而來的女子。
第一天就在顧家迷了路,蘇貞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煩請相告,回沁華苑怎麼走?」
那人一身青灰色長衫,身量高瘦,面目清潤,嘴角微微帶笑,似是一個極好說話的。秋日的光灑在他的臉上,鍍了一層光芒,他打量著蘇貞,「妳是三娘子吧?」
蘇貞點頭,對於嫁給顧延,心裏到底還是有些牴觸。
「我是顧景。」男子只說了自己的名字,轉身對身後的人吩咐了一聲,回頭對蘇貞道:「妳恐怕還不識得家裏的路,我帶妳回去。」
蘇貞這麼一聽,知道來人是顧延的二哥,也就是大房的庶子,便彎腰行了一禮,「有勞二伯了。」
秋日蕭索,地上有來不及掃掉的落葉,枯萎的花兒沒了以往的嬌豔,倔強的殘留著最後一點顏色。
「身邊怎麼也不帶個人?」顧景伸手做出請的姿勢,踩著石徑前行。
「適才落了東西在老太太那裏,琦翹去幫我拿了。」蘇貞跟在顧景身後,隔著一段距離。
顧景回頭,見她刻意保持距離,倒也不以為意,「妳有事可以找我。」
「知道了。」蘇貞輕輕地回了一句。
顧景也知道這女子是錯嫁了才進的顧家,心裏也能猜到幾分。總體來說也脫不了蘇家那邊故意換嫁的這事兒,否則成親是大事,哪會出如此大的紕漏?
沒一會兒,琦翹小跑著趕了上來,將手裏的盒子給了蘇貞。
「二伯,琦翹回來了,你去忙吧。」蘇貞又道了一聲謝。
顧景微一點頭,「以後記得,沁華苑是在西南角。」說完,便走開了。
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環境和人。蘇貞看著小盒子,抬步往前走去。
「娘子是走錯路了?」琦翹問了一句。
「嗯,幸虧遇見了二伯。」蘇貞道了句。
「二公子人就是好。」琦翹在顧家待得久,自然是瞭解一些事情的,「這家裏的事差不多都是他在張羅。」
「我只是問了路。」蘇貞收起盒子,又問︰「這家裏的事是二伯管的?」
「大部分是大太太管的。」琦翹回道,也沒有多說,有時候做下人的話不能說太多。
蘇貞自然也明白,在顧家,大房的長子張羅著外面的買賣;而顧景只被安排在家裏,幫著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其實二公子人挺好的,人也隨和,從來沒什麼架子。」琦翹說著顧家的情況,「可惜生母是個戲子,當初老太太根本不讓進顧家的門,在外面生了二公子。」
蘇貞聽著,她以前並不清楚顧家的情況,說到底是不喜歡他們和馮氏是親戚。
「他的母親倒是個可憐人。」蘇貞道了聲,只因為身分,就委委屈屈地做了顧大爺的外室。
「那位後來就得病去了,二公子領回來的時候也有十歲了。」琦翹是個丫鬟,心裏自然是向著顧景的,大約是有種都是受苦人的意思。
蘇貞一路上記著,經過一小片竹林就會到沁華苑,她的方向感一向差,以前在莊子的時候就總是搞錯方向,搞得青靈笑了她好幾次。
一進院門就聞到了淡淡的藥味,啞婆正端著藥罐出來,見著蘇貞回來,連忙上來用手比劃著。
蘇貞看不懂啞婆的意思,只笑著點頭,抬頭看著屋子,她不想進去,裏面太壓抑,她總是不自覺地會想起自己的母親。
琦翹跟著啞婆去收拾一旁的廂房,蘇貞進了正屋。她下意識的看看裏間,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靜,房裏彌漫著清苦的藥味。
將邱氏送的盒子放在榻上,蘇貞坐下,看著院中發蔫的花草。她以後就會留在顧家,蘇念現在在做什麼?跟著孟啟安一起為孟家的長輩奉茶?
蘇念是不是想看她一生悲苦?她不想這樣,她要過得好好的,就算躺在裏面的男人活不久,她也要爭取自己的下半生安穩。
晚上,蓮嫂過來了,問了顧延今日的情況,又看著床上歎了口氣,「三娘子,今晚就委屈妳一下。」她手裏拿著一張黃色的符咒,「這不也是想讓三公子快些好嗎,什麼法子都得試一下。」
蘇貞看著符咒,「蓮嫂想怎麼做?」她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工具一般,任由顧家的人擺布。
「算命先生說了,公子要想醒過來,就必須得和新娘子同床。」蓮嫂看著蘇貞,似乎並不是徵求她的意見,「天色不早了,娘子準備一下?」
這意思是要讓她和顧延今晚睡在一張床上?和一個將死之人?蘇貞想起了顧延身上的冰冷,不由得有些恐懼,可是她知道自己沒辦法拒絕,顧延現在是她的夫君。
蘇貞上了床,一身單薄的中衣無法抵擋秋夜的寒冷,她微微發抖,不敢看躺在旁邊的人。
蓮嫂在外面放下帳幔,將長長的符咒從床上貼到下,這樣也是阻止蘇貞偷跑下床。
幔帳輕薄,床上昏暗,蘇貞靜靜地坐在那裏,溫暖的被子一點都吸引不了她。
「三娘子早些歇了吧。」蓮嫂道了聲,四下看了看是否妥當,便帶著人離開了。
只剩一盞燈火搖曳,屋裏徹底靜了下來,身邊那人微弱的呼吸傳來,似乎隨時會斷氣。
一絲苦笑爬上臉龐,蘇貞往床邊挪了挪,這可真是拿她來沖喜了,是不是因為自己是蘇貞,換做蘇念也會這般嗎?
說到底她不是蘇家疼愛的姑娘,也難怪顧家不把她放在眼裏,隨意欺辱。
外面的風刮著窗戶,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好似鬼哭一般,透過昏暗的光線,她看著微微起伏的大紅喜被,不由得想,顧延會不會就這樣嚥氣?蘇貞只是想想,便牙齒打顫,恨不得跳下床去,可是那樣符就會被撕壞。
蘇貞哪敢和顧延這個將死之人蓋一床被子,自己去了床角縮著。她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只能看著眼前的一床被,還有蓋在裏面的人。
外面的燭火搖晃,床上的光線越發暗,蘇貞迷迷糊糊地闔上了眼睛,由於冷,她的腳伸進被子一角……
「哎喲!」蘇貞的腳一陣疼,迷濛中想抽回來,卻發現抽不動,像是被石頭給壓住了。
屋裏的燭火滅了,黑暗中蘇貞看見一個人影坐在自己面前,嚇得她連叫都不敢。她現在頭暈暈的,眼皮也有些重。
「好大的膽子。」人影開口,似乎是嘴唇都懶得張,聲音極輕。
蘇貞揉了揉眼睛,記起了現在是在哪裏,那麼眼前的人影是顧延那個病秧子!他怎麼醒了?還是他死了,是鬼?
第三章 醒來的夫君
黑暗中,一張床上,兩個人影相對看著,雖然什麼也看不清。
「你把腳挪開。」
蘇貞的腳疼,原來是被顧延給踩住了腳踝,當下也抽不回來,只能忍著。這是不是證明人是活的?
顧延一聲冷哼,「挪開?」他就坐在那裏,漫不經心地理著自己的袖子,「敢爬我的床?還真是不怕死。」
「我沒有!」蘇貞氣惱,這病秧子怎就不問青紅皂白就發難,「你知道吧,你昨日成親了。」
「成親?」顧延懶懶地轉轉脖子,「我不知道!」
這可如何是好?蘇貞頭暈乎乎的,想著是否喊上一聲,讓琦翹進來解釋?
「妳很怕嗎?妳的聲音在抖。」顧延往蘇貞這邊湊來,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惜沒光,看不見。」
蘇貞被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這病秧子不會是個瘋子吧?
忽的,她的腳被鬆開了,她忙想抽回來,卻發現腿麻了。
顧延在床上站起來,一手揮開幔帳,直接跳下床去,沒一會兒,屋裏亮堂了。
蘇貞拖著那條麻木的腿,坐在床上揉著腳踝,她看向顧延。
一身紅色薄衫鬆鬆垮垮,即使頭髮已經有些散亂,但是蓋不住一張好看的臉。
這是蘇貞第一次看清顧延的樣子,這病秧子長了一副好皮相,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細長的眼睛此刻低垂,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只是臉色過於蒼白,看上去不像人,倒像是話本裏的妖。
紅色的褲腳劃過地面,顧延赤腳踩著冰涼的地磚,細長的手從大紅的袖子裏伸出來,他撈起桌上的茶碗,舉起送到唇邊,嘗到那冰冷的茶水,頓時眉頭一皺,直接將茶碗扔回桌子上,水灑了滿桌。
茶碗與桌面相碰發出響聲,讓蘇貞又是一驚,她拿眼偷偷看向顧延,不想正與他的目光相接。
她慌忙低下頭,「你別冤枉我,只需叫來下人問一問,就會知道事情原委。」
顧延依舊不開口,懶懶地坐在桌旁的繡墩上,支著下巴看著床上的女子,他自是已經看見自己身上的紅衣,抬手拂去擋在額前的髮絲,輕輕道了聲,「蘇念?」
蘇貞的腳麻緩了過來,想下床去解釋清楚,卻發現自己穿著單薄中衣,哪好意思站到陌生男子的面前,因而只躲在薄透的床幔後面。
「我不是蘇念。」蘇貞覺得這件事解釋起來很麻煩,那病秧子看起來沒什麼耐性,「我是她的姊姊,蘇貞。」
顧延另一隻手敲著桌面,眼皮低垂,「不管妳是誰,反正爬了我的床,這是事實。」
這是給她安了個什麼罪名?誰要爬他的床?蘇貞現在哪還能坐在床上,直接下到地上,「我沒有!」
「狡辯!」顧延抬頭看著站在床邊的女子,正拘謹地雙手捏在一起,「小小年紀學些令人不齒的,蘇家這麼教妳的?」
「你以為我想來?」換嫁這件事是蘇貞心頭的一根刺,她難道就想跟著這個隨時會嚥氣的病秧子?「你既然覺得我不順眼,隨便讓我去一個角落裏窩著,您的高床,蘇貞真的不惦記!」
屋裏響起一聲輕笑,於深夜裏那般突兀,顧延站起來往蘇貞移步走來,他不說話,只盯著蘇貞。
蘇貞被看得心裏發毛,腳步不由得後退兩步,「你做什麼?」
顧延在離蘇貞一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丫頭,還說自己沒有歪心思?這麼理直氣壯,既然妳不願意,難道不該說讓我直接送妳回蘇家嗎?」
回蘇家?那裏沒有自己的位置,被送回去的話,且不說名聲會怎樣,到時候只怕會被馮氏名正言順地關在後院一輩子,還會被蘇念一直壓著炫耀、嘲笑。
蘇貞不想回去,至少現在她還不想。
「你想換回蘇念,估計也不可能了。」蘇貞低頭,避開那雙細長的眼睛,卻看見顧延的兩隻赤腳。「她已經嫁去孟家了。」
「孟家?」顧延念叨著,看來在他睡著的這段日子發生了不少事,「挺好啊!」
蘇貞不可思議地看著顧延,被人家奪了新娘去,他不該覺得面上無光,感到氣憤嗎?怎麼如此雲淡風輕?
「我說的是蘇念。」她又試探地說了一遍。
顧延挑唇一笑,蒼白的臉被燭火映著,有了些暖意,「我知道,所以妳這個小倒楣蛋兒被送來了這裏?」
也許現在全栗城都覺得她蘇貞是個倒楣蛋吧!
「按理,我應該叫你表哥的。」
顧延是馮氏表親家的孩子,的確是該這麼稱呼。
「不是說成親了嗎,怎麼又叫表哥了?」顧延走回床上坐下,他剛醒,身子還虛得很,就只站了這一會兒,已經覺得胸口憋悶。
「本來就是一樁錯誤,又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她的言下之意是,她還沒有打從心底把他當成丈夫。
其實顧延還好,他是顧家的少主子,尷尬的是她蘇貞。她不是顧延原本要娶的人,加之自己本身不受蘇家重視,顧家的人當然也不會看重她。
「所以妳就將錯就錯地爬了我的床?」顧延深吸了一口氣。
「說過了,我沒有!」蘇貞聽到這般無理的話,當下氣得想跺腳。
「妳……」顧延眉頭蹙了蹙,抬手抓住胸口,呼吸忽的亂了起來,「哇!」
蘇貞回過神來,看著地上一灘血跡在暗色的地磚上濺開。
「咳咳!」顧延看著自己細長的手指,上面沾著點點嫣紅,掛著血跡的嘴唇變得妖豔,他不在意地將手上的血跡抹到身上的中衣,兩者的紅色融為一體。
「我去叫人!」蘇貞找了一件衣衫披上,作勢往外間跑,卻被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臂,回頭見是顧延一手扶著床邊,拉住了她。
「不用!」顧延皺眉,似是極力地忍耐著什麼,好看的臉扭曲著,「妳就乖乖地待著,哪兒也別去。」
蘇貞站住不動了,她看著顧延重新躺回床上,見他似乎從枕頭裏掏出什麼東西塞進嘴裏,然後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妳看我做什麼?」顧延的聲音變得微弱,見著那纖瘦的人兒似乎是嚇著了,眼睛睜得大大的,「覺得我是將死之人,憐憫嗎?」
「沒有!」蘇貞搖頭,轉身出了外間,想找塊布將地上的血跡擦乾淨,但找了一圈,只找到早上擦洗的手巾。
回去裏間的床邊,蘇貞蹲下擦著那塊血跡,眼見那淺色的手巾染紅,她再次想起了母親,母親走之前也是大口的咳血,所以顧延恐怕真的活不久了吧!
床上的人安靜了,如果不是他的手和嘴角還殘留著血跡,蘇貞會以為他從來沒有醒過。
洗乾淨手,地上是那道被顧延撕壞的符咒,蘇貞不知道明日該如何對周氏解釋,說顧延醒了?說不定,人家會認為她害怕而故意扯謊。
白日裏她已經看明白一些,顧家的事大多是大房在掌控,二房只有顧延這個病秧子,萬一他死了怎麼辦?蘇貞坐在榻上想著自己以後的路,到時候又該怎麼活下去?

翌日,蓮嫂很早就過來了,看著毀掉的符咒,嘴上沒說什麼,卻飽含深意地看了眼蘇貞。
「昨晚,表哥醒了一次。」蘇貞說道,她也知道說這話,人家未必會信,「後來說了兩句,又睡下了。」
「三娘子昨晚也累了,好好洗洗,去老太太那邊吧。」蓮嫂撿起地上的符咒,「看來今晚要重新貼一張了。」
蘇貞不由得蹙眉,昨晚就被顧延汙衊說她爬他的床,今晚還來?再說,他咳血的模樣真的很嚇人。
「對了,三娘子。」蓮嫂想起了別的事,又道︰「妳成親帶過來的兩箱嫁妝,待會兒我差人抬到妳這邊。妳點點,要是對的話,就送到庫房去。」
兩箱嫁妝?蘇貞心裏發笑,馮氏嫁女兒,又怎能只給兩箱嫁妝?看來是早已打定讓自己嫁來顧家,合著自己母親留下的六口箱子,肯定是跟著蘇念抬去了孟家。
「有勞蓮嫂了。」蘇貞輕輕道,一身色澤柔和的衣裙讓她看起來極為溫婉,「估計這兩口箱子是我家妹妹蘇念的,先放在這邊,我回去與她說上一聲。」
「行。」蓮嫂笑著答應,「天冷了,老太太一直掛記著三公子,總想著過來瞧瞧,這邊的事兒,三娘子辛苦了。」
蘇貞聽得出這話的意思,蓮嫂應該是篤定昨晚顧延沒醒,可是她也真的沒法證明。
正說著,床上傳來動靜,竟是顧延慢慢地坐起來,眼睛往外間說話的兩人掃來,「可有粥?」
蓮嫂一喜,「三公子醒了?」忙掀開珠簾進了裏間,「粥都熬著呢,奴婢這就讓琦翹去給妳端來。」
透過珠簾,顧延看著站在外間不動的蘇貞,薄唇輕啟,「妳過來。」
蘇貞一愣,隨即進了裏間,「表哥有事?」
「去叫啞婆端水進來。」顧延看上去還很虛弱,嘴唇沒什麼血色,只是一雙眼睛銳利得彷彿能夠看透人心。
看樣子昨晚三公子的確是醒了,不然也不會和三娘子如此說話,蓮嫂忙道︰「我這就回去跟老太太說一聲,老天保佑,三公子醒了。」

一大清早,沁華苑裏熱鬧起來。
顧老太太被眾人攙扶著過來,此刻正坐在裏間床前,對著孫子說了又說,叮囑著以後注意身體種種。
一同來的大夫照例把了脈、開了藥,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寬慰話,可見以前這種情況是常有的。
周氏站在顧老太太身後,笑道:「可算醒了,這次是怎麼了?如此兇險,竟是睡了十幾日。」
「別說這些。」顧老太太道了一聲,她最心疼這個小孫子,哪裏容許現在有人來添堵,「事情都過去了,三郎這不是好了嗎?」
顧延倚在床上,看著一屋子的人,「真是添了不少麻煩,還得勞煩伯母張羅著幫我娶回娘子。」
「這話說的,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嗎?」周氏道,「趕緊好起來,也好和你的兩個哥哥一起打理顧家。」
顧延扯唇一笑,「這是自然。」
顧老太太去了一樁心事,臉上笑得歡欣,「算命的倒是不說謊,這沖喜倒是管用,你的新娘子看來是個帶福氣的。」
這一句話讓屋裏的人看向了蘇貞,她此刻安靜地站在一旁,並未上前去湊熱鬧。
這時,一道亮色走進屋裏,正是一身翠色衣裙的顧亭湘,她的面容俏麗,眼神倨傲,肩上搭了一塊杏黃色的雲肩,繡著錦鳥紫花的圖案。
「三哥醒了?」顧亭湘只在珠簾處問了一聲,唯恐染上病氣,並未進去屋裏。
「都去外面吧。」周氏也不想女兒在這裏久留,找了藉口,「還是讓妳三哥休息一會兒,這麼多人也吵得慌。」
顧老太太也覺得有理,吩咐了啞婆和琦翹一定照顧好顧延,便回了德恩院。
一行人出了沁華苑,正好幾個家僕抬了兩口箱子進來,蘇貞猜到這是蘇念的那兩箱嫁妝,蘇家雖說買賣不如顧家做得大,可是給女兒陪嫁只有兩口箱子看上去實在寒酸。
琦翹讓人直接把箱子抬進正屋,將鑰匙送到了蘇貞手裏。
看著地上的兩口箱子,蘇貞手裏捏著兩把鑰匙。馮氏好狠,將她嫁來顧家,還奪了她的六口箱子。手上緊了緊,她以前不吭聲,並不表示往後會被她們母女隨意欺負,母親留給自己的東西一定要奪回來!
「喲,裏面裝著什麼?」說話的是去而復返的顧亭湘,她低頭看著,好奇的話語掩飾不住嘲諷之意,「蘇家做香料買賣,難不成是兩箱名貴的香料?」
蘇貞微微一笑,「亭湘想看的話,我給妳打開。」她雖然年紀比顧亭湘小,可是名義上是她的嫂子,不敬著些也就罷了,現在還特意折回來譏諷,她可不想忍。
顧亭湘看了眼蘇貞,這二房要不是老太太護著,早就將顧延那病秧子趕出去了,哪裏還留到現在礙眼?
「好呀!」
蘇貞彎腰開了箱子,裏面只是一些平時用的器具,香爐、瓷器……雖說比平時用得好上不少,但是做為嫁妝,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我還以為是香料,想著討些回去熏衣衫的。」顧亭湘一副失望的模樣,「可惜器具什麼的,我實在用不上。」
「亭湘說的是。」蘇貞任兩口箱子大敞,臉上並不尷尬,「我也不知道念念竟是喜歡這些個器具,只能等回門之日給她捎回去了。」
顧亭湘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留著吧,妳捎回去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整個顧家誰會信這次親事是錯嫁?她本來也不想要什麼香料,無非是想讓蘇貞難堪。
「又不是自己的東西,自當物歸原主。」蘇貞看了眼箱子,「我做姊姊的也不能占了妹妹的東西。」
「可妳那妹妹就把妳的東西占了。」顧亭湘說得毫不客氣,「哦,不對,是把妳的夫君占了。」
「亭湘說錯了。」蘇貞維持著臉上的端莊,「我的夫君是妳的三哥,還有,妳應該叫我一聲三嫂。」
「妳又何必裝,全栗城都知道妳是蘇家故意送過來的。」顧亭湘伸手撥弄著珠簾,「三哥走了,妳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誰什麼都沒有?」裏間傳來聲音,原來顧延並沒有睡下,珠簾晃動,他撐著雙臂坐在床邊,「亭湘,妳在這裏吵鬧得厲害,讓我頭疼。」
「三哥,我是和蘇大姑娘說話呢。」顧亭湘看了眼蘇貞,眼裏是明顯的優越感。
「蘇大姑娘?」顧延說話很輕,帶著不容置疑,「那好,顧大姑娘,離開沁華苑,我頭疼!」
顧亭湘氣得俏臉一抖,抿著嘴唇,合著這是趕她走?一個不知道還能活幾天的病鬼,真當自己是顧家的主子?
「那三哥好好休養,天兒越來越涼了,身子太弱真的扛不住。」
「是快入冬了,顧大姑娘現在更該關心的是自己的事。」顧延往後仰仰脖子,「而不是跑來我這裏尋樂子。」
這話是戳到了顧亭湘的痛處,過了年她就雙十,婚事還是沒有著落,恐怕在栗城人的眼裏,她也是一個笑話,她沒想到顧延會替蘇貞說話。
顧亭湘憋了一肚子火,高傲地抬起臉,整了整自己的袖子,不說一句便往外面邁出去,正巧身後的婢子不小心踩了她的裙襬,當下心裏的火全發在婢子身上,一耳光下去,婢子的臉直接腫了半邊。
「廢物!」顧亭湘罵得咬牙切齒,多半有些指桑罵槐之意。
院裏終於安靜下來,秋日清冷,院中帶著些朦朧的霧氣,啞婆自外面端著藥碗進來,笑著對著蘇貞點點頭,便進了裏間。
蘇貞收拾好箱子,和琦翹一起推到角落,回頭想了想,也進了裏間。
顧延的臉色絲毫不見好轉,尤其是換上一身有些寬大的淺色中衣,更是顯得那張臉像紙一樣白。
啞婆餵顧延吃了藥,便退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的藥味。
抬眼看著站在不動的蘇貞,顧延開口,「不聲不響的,又想過來爬我的床?」
正思索著如何開口的蘇貞柳眉微皺,她去爬他一個病秧子的床做什麼?這話很叫人難堪,如此想著就不打算再與顧延說話,欲轉身離開。
「其實,亭湘針對的是我。」顧延懶懶地道了聲,抬腳上了床,自己拉好被子,「只是火衝著妳去了。」
蘇貞回頭,她不知道顧家的事情,對此事也不好表達意見,只開口道:「表哥,明日回門,我想帶上外面的兩口箱子。」這才是她進裏間要和顧延商量的事情。
「隨妳,妳現在是這沁華苑的女主子,妳說了算。」顧延有些蒼白的嘴唇勾了勾,細長的眼睛彎了彎,「表妹!」
嚴格說來,蘇貞與顧延並無親戚關係,以前也只是很小的時候見過面。
蘇貞沒再說話,轉身往外間走。
「等等。」顧延叫了聲,「妳方才說回門?」
停住挑起珠簾的手,蘇貞重新走回床邊,「表哥身體不好,我自己回去就行。」
兩人湊在一起本就是一樁錯誤,彼此心裏也都明白,倒不必在外人面前演琴瑟和鳴。再者,顧延是真的身子不行,她看著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只能想到「病入膏肓」四個字。
「哦。」顧延掀被躺下,「知道了。」
蘇貞到了院子,沁華苑雖說不大,倒也修得精緻,地上的道路鋪著圓滾滾的鵝卵石,四下種滿了花草,平日裏也安靜得很。
「三娘子,要我帶妳出去看看嗎?」琦翹走過來,「家裏的路妳可以熟悉一下。」
蘇貞點頭,她倒是還想知道些顧家的事,便帶著琦翹出了院子。她並不想走太遠,便到了就近的竹林,竹林的地上落滿了葉子,一條小徑穿過,竹林中間修了一座小石亭。
「這邊原是二爺使人修的。」琦翹扶著蘇貞進了亭子,「二太太的名字裏有個竹字,才有了這竹林石亭。」
「倒是清靜。」蘇貞坐上石凳,傳來一片冷硬的觸感,四下全是一片竹影綽綽,「沁華苑也清靜,我見只有啞婆一人。」
「原本人也是多的。」琦翹輕輕地回道,拿著帕子掃去了石桌上落的竹葉,「三公子剛從京城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就撥了幾個人過來伺候。」
蘇貞對著琦翹笑了笑,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三公子回來的時候是四年前,身子一直不好,老太太就讓大夫也住在這邊。」琦翹看了看蘇貞的臉色,又道:「日子久了,難免有些不安分的丫頭就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
不該有的想法是說爬床?蘇貞記得昨晚顧延對自己的態度並不好,難不成是把自己當成以前的那些婢子?
琦翹繼續道:「也是那賤骨頭找死,見公子昏睡,竟是去掀他的被子……」
說到這裏,蘇貞就有些不明白了,顧延一副病軀,那婢子是有什麼想不開的,要去爬他的床?不過顧延倒也真能熬,這麼些年身上受了不少罪吧!
「幸好啞婆進來剛巧看見,制止了這事兒。」琦翹說的這些也是聽說的,「那丫頭直接被公子發賣了出去,後來人也都老實了,只是這院子只准啞婆留下,再不要別的人伺候。」
「顧……表哥的病是治不好嗎?」蘇貞問道。
「就是從京城回來以後才這樣的。」說到這裏,琦翹便不想再說下去,「三娘子也知道四年前京中大變,血流成河,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可憐二爺和二太太就……」
四年前京中發生了什麼事,蘇貞當然記得,外祖家也是在那場大變中倒下的,母親在抑鬱中離世,至今談起四年前的事仍是禁忌。
「啞婆一個人忙裏忙外的,倒是不容易。」蘇貞覺得啞婆是個溫暖的人,在她最傷神的時候,是啞婆笑著安慰了她,雖然沒說一句話。
「平時三公子身子好的時候也不需要照顧的,就是病了,實在要費一番氣力。」琦翹說著,她心裏是有些同情蘇貞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指不定哪天就守了寡,在顧家無依無靠的,到時候誰會管她?
第四章 欺負人會上癮
蘇貞透過細長的小徑看向竹林外面,見一個人影走過,正是去沁華苑方向,看身形矯健俐落,應該是個男子。
竹葉颯颯,秋風搖晃著枝葉,涼意撲面而來,出來一會兒了,蘇貞便和琦翹回了沁華苑,聽見屋裏有人說話,蘇貞猶豫著要不要進屋去,遂走去了枯敗的花壇邊,金菊還在迎霜倔強地開放,嬌嫩的顏色在秋風中搖曳。
過了一會兒,屋裏的人出來了,一身黑衣,看見蘇貞時彎腰點頭,隨後出了沁華苑。
「那是三公子身邊的人,叫連封。」琦翹望著出去的人影。
蘇貞進了屋,顧家這邊,她沒見過的就只剩下顧家大爺和大房長子了。
裏間依舊沒有聲音,顧延應該是睡下了,成親時的喜慶物什也並未撤去,屋裏紅彤彤的。她心裏其實想知道孟家那邊的情況,孟啟安看見新娘不是自己時,會怎麼想?
可是在這裏,她無從得知,她只知道孟啟安沒來過顧家。
啞婆進來送了午飯,往裏間看了看,便示意蘇貞可以先吃,不必等顧延。
這兩日經歷得太多,現在看了幾樣飯菜,她居然感覺有些餓。
蘇貞拾起碗筷,既然都覺得她會過得很慘,她就更該活得好好的,還要等著兄長回來,看著兄長娶嫂子,自己還可以幫著哄小侄子。
想到這裏,蘇貞不覺翹了嘴角,她還有兄長,說不定以後有機會,自己就可以離開栗城去找兄長。
午後,蘇貞算好了時辰,想著這時候顧老太太差不多午睡已經醒了,便帶著琦翹過去。
到了德恩院,巧的是邱氏也在這裏,帶著她兩歲大的女兒,孩子正是好動的時候,在小廳裏挪著小步子走來走去,後頭跟著寸步不離的乳母。
蘇貞對著屋裏的人行禮,蓮嫂搬來一個繡墩給她。
「三郎怎麼樣了?」顧老太太問道,因孫子醒了,對算是有功之臣的蘇貞也格外和藹,「可要定時吃藥,這次的確是兇險。」
「吃過了,啞婆一直都記著。」蘇貞回道,忽覺得自己的手有些癢,低頭見那小奶娃正在拽自己手裏的帕子,遂鬆了手,「姐兒喜歡呀?」
「也不知她隨誰,皮得很。」邱氏在一旁笑道︰「小小年紀,盡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快給嬸兒還回去。」
小孩子哪裏聽得懂,拖著帕子往門外跑去,乳母連忙跟了上去。
「大郎還沒回來,昨日一早就走了吧?」顧老太太問道,接過蓮嫂遞上的茶,放在嘴邊抿了抿,「還在碼頭那邊?」
「說是這次來的貨多,前幾日下雨,船耽擱了,想來是在碼頭上等著吧。」邱氏回道,眼神看向跑到院裏的女兒身上。
顧老太太點頭,「馬上要入冬了,是該多備些貨。」她頓了頓,又道︰「妳有時候也別老悶在家裏,可以跟著他出去看看,咱們顧家是行商的,不比官家規矩多,去鋪子裏走走,學些經營之道都是可以的。」
邱氏嘴角有絲苦澀,笑著點頭,「記著了。」
顧老太太又看向蘇貞,「明日回門,可都準備好了?」
「差不多了。」蘇貞回道。
「對,妳要用車、用人的話,就叫人讓二郎安排。」顧老太太放下茶杯,「凡事提前說,家裏有時候人手不夠用。」
蘇貞應了聲,顧家和蘇家一樣是經商的人家,所以家業雖大,但是養幾個人都是有數的。就說這德恩院,加上蓮嫂也不過才三個下人,別的房估計也不會太多。
大約是常年經商在外面跑,懂得掙錢不易,顧老太太掌家提倡節儉,並不喜歡子孫鋪張浪費,將銀錢花在不必要之處。
突然,哇的一聲,院裏的奶娃兒哭了,原來是剛才的帕子掉到地上髒了。
邱氏忙走到院中,抱起自己的女兒,邊拍便安撫著,「凝兒乖,拿回去洗洗就乾淨了。」
「這般柔軟的性子怎麼能行?」顧老太太輕聲嘟囔了句,「外面的那群狐狸精真爬進院子裏,還不把她生生吃了?」
「大娘子這是還小,等著以後慢慢學,總會學會的。」蓮嫂在一旁寬慰道︰「再說了,外面那些不正經的,哪能讓她們進來顧家?」
顧老太太哼了聲,「上梁不正下梁歪,好的不學,學些亂七八糟的。」
本來看著院子的蘇貞,見院門走進一個人,一襲素色長衫,秋風掠過,衣衫貼到身上,顯出那人的修長身姿,正是顧景,卻不知顧老太太剛才的那句是不是衝著他說的。
顧景進了小廳,對著顧老太太行禮,「老太太,大靈寺那邊這個月要捐多少香火?我去準備。」
「對了,是該去還願了。」顧老太太低頭看著茶碗,並不看顧景一眼,「當初三郎一直睡著,現在醒了,是菩薩保佑,這一趟是必須去的。」
「天冷了,這來來回回的,老太太其實不用親自去。」蓮嫂道︰「就讓大太太帶著娘子們去一趟得了。」
「那不行,當日是我親自去求的,自然還是得我親自去。」顧老太太想了想,「就在大靈寺住上兩日,吃齋念佛,帶上亭湘一塊,她的事兒也太拖了。」
「是。」蓮嫂忙道︰「趁著天氣還行,選一日去吧?」
顧景一直站在廳正中,沒有人為他搬繡墩,或是遞茶水,就好像他並不是顧家的孩子,而只是顧家的一個管事兒。
見顧老太太要商量上香還願的事兒,蘇貞也就沒再打擾,帶著琦翹出了德恩院。
走在路上,她還隱約能聽到奶娃兒的哭聲。
「琦翹,大娘子也會跟去大靈寺嗎?」蘇貞問道,既然是去給顧延還願,那麼她自己就一定會跟著去,就沒多問對她的安排。
「會。」琦翹跟在蘇貞的身後,「大娘子這幾年一直跟著老太太,是個孝順的。」
「大嫂的確看起來溫婉得很,人也長得好看。」蘇貞讚了一句。
這話琦翹有些不贊同,要說好看的話,三娘子才是不折不扣的美人。都說大姑娘是栗城一等一的美人兒,可是與三娘子站在一起,卻是落了下風。
想來以前蘇家不重視三娘子,她常年不露面,栗城人也就不知道還有這樣一位美人兒。
「是溫婉沒錯,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琦翹總覺得三娘子說不定日後也會同大娘子處於一樣的境地,「大娘子家裏的買賣倒了,聽說娘家欠了不少外債,她在顧家的日子也就不好過了。」
「大嫂是栗城人嗎?」蘇貞又問。
「不是,聽說是老太太家的遠房親戚。」琦翹說道,作為一個下人,她也不能說太多。
蘇貞也聽出來了,剛才顧老太太的一番話,八成顧家的大郎在外面是有了別的女人。
邱氏性子軟,可能當時管不了,現在她應該也不敢管,為了自己能安穩的過活,只能依靠顧老太太,對自己男人外面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看來在哪裏都一樣,人必須給自己留一條路,省得最後落到看人臉色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天色陰暗下來,風也比方才厲了些,蘇貞抬手理了理額前的亂髮。
「三娘子留步!」
蘇貞轉身,是顧景往這邊走來,秋風一樣吹亂了他的髮,臉上是第一次見到的清潤。
「二伯。」蘇貞彎腰一行禮。
顧景似乎一愣,隨即笑開,「方才老太太提及三娘子明日要回蘇家,所以我過來問問妳需要的車馬和人手。」
蘇貞回蘇家只會帶上兩口箱子,所以一輛馬車就夠了,反正顧延是不可能去蘇家的,到時候箱子一起放到車上就行。
「勞煩二伯,備一輛馬車就行。」蘇貞回道,至於人手,她也用不到,所幸同在栗城,來回的路途也不遠。
「可是要帶什麼東西?是否帶上兩個人?」顧景又問。
「不用了,聽說很快有貨物運回來,想必家裏也需要人手。我回蘇家,那邊有人幫忙的。」
「那明日一早,我就叫人去沁華苑,幫妳把箱子抬到車上去。」顧景記了下來。
蘇貞點頭道謝,覺得風不若方才的大,卻發現是顧景擋住了風來的方向。

回去沁華苑,顧延依舊在睡著,屋裏的窗扇關得緊緊的,不放一絲冷風進來。
明日就會回到蘇家,蘇貞看了眼角落裏的兩口箱子,不管怎麼樣,她也要掙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是母親留下來的,憑什麼讓蘇念占了去?
整整一夜過去,顧延沒有醒,就好像是成親那日晚上一樣,一點動靜也無。
經過了兩天,蘇貞對外間的榻也習慣了,很容易就睡著,只是夢裏依舊雜亂,她追著蘇念,嘴裏大聲喊叫著,「還我的箱子,還我夫君!」
直到四周一片黑暗,蘇貞什麼也沒追到,她就在原地繼續喊著……
覺得鼻子塞住了,喘不過氣,蘇貞睜開雙眼,才發現已是滿臉淚痕。
「妳哭了?」
來不及拭淚的蘇貞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迅速從榻上坐起來,抱著被子看過去。
天沒有大亮,屋中也是一片朦朧,隔著珠簾,顧延坐在裏間的桌前,彷彿又是惱怒杯碗裏的涼水,撂到了桌上,濺了一些在出來。
「表哥醒了。」蘇貞的話猶帶著濃濃的鼻音,想摸出自己的帕子,記起昨日被邱氏的女兒拿了去,只能改為用自己的手背。
顧延從裏間走出來,依舊赤著一雙腳,並不在乎冰涼又粗糙的地磚,「給。」
「啊?」蘇貞抬起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了眼顧延,又看著送到自己眼前的一方帕子,遲疑著要不要接過來。
「是想讓我給妳擦?」顧延的手依舊伸著,聲音卻不似昨日虛弱,有了些氣力。
「謝表哥。」蘇貞接過帕子,擦去臉上的淚痕,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因為一個夢哭成那樣。
「不甘心嗎?」顧延問了句,遂自己走到泛著晨光的門前,「被人搶去了屬於自己的東西,還被送來我這個病鬼這裏?」
換做是誰都會不甘心吧!蘇貞咬著嘴唇,她原本以為嫁去孟家,會開始自己嚮往的日子,與孟啟安夫唱婦隨,相敬如賓,她不必過著看馮氏冷眼的日子,可是一切都變了。
蘇念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人生,搶走了孟啟安。
「表哥,你要熱水?我去給你倒。」蘇貞並不回答,因為顧延說的是真的。
「不甘心就去搶回來。」顧延輕輕說著,好似那是一件多容易的事。
蘇貞看著顧延的背影,他的身姿如松,寬大的中衣顯得他有些瘦削,不像一個久病之人的姿態。
「表哥說笑,我有什麼得去搶的。」蘇貞摸上自己的外衫,卻也不好意思當著顧延的面就這樣下床穿戴。
顧延低笑一聲,他回頭,昏暗中看著坐在榻上的人兒,長髮披下,直垂腰際,靜靜的像一個瓷娃娃,看上去不堪一擊,只需輕一碰觸,便會粉身碎骨,美麗而又脆弱。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顧延一步步走向蘇貞,蘇貞有些慌亂,猜測著這病秧子想做什麼。
「表哥?」蘇貞抓起自己的外衫拿到眼前,「我先穿戴好,再聽你說話,可好?」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男女大防。
「不用那麼麻煩。」見著蘇貞慌亂,顧延沒來由覺得心情很好,竟是直接坐到榻上。
「這……」蘇貞往裏坐了坐,被子讓顧延壓住了,拖不動,她忙披上外衫,踉蹌地從榻上跳下來站好。
「我教妳吧。」顧延拽拽自己的衣袖,一副懶散的樣子,「一定不能讓人欺負,被欺負一次就會有下一次,久而久之就會認為這欺負是應該的了。」
蘇貞踩著繡鞋,小腳往裏拱了拱,心裏想顧延一副病軀,整日裏在床上躺著,現在倒教起她怎麼為人來了。
「因為呀!」顧延看了蘇貞一眼,「這欺負人是會上癮的。」
「表哥說的是。」蘇貞點頭回道,住在人家的地方,總要有點眼色。
「一看妳就沒放心上。」顧延歎氣,「這麼敷衍。」
這人真是難伺候,蘇貞看著屋裏亮堂了許多,院裏也有了動靜,想著是琦翹和啞婆醒了。
「你要再休息一下嗎?等備好了飯,我叫琦翹叫你。」蘇貞問道。
顧延站起來,「不要讓婢子進我臥房,妳來叫我就行。」他對著蘇貞伸出自己的胳膊。
「什麼?」蘇貞不明所以,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扶一把表哥吧!」顧延另一隻手放在嘴邊輕咳了聲,「表哥大病未癒,這深秋的清晨與妳講了許多人生道理,現下實在虛得厲害。」
蘇貞伸手扶住顧延的手臂,「表哥就不該亂走的。」明明是他自己不穿外衫和鞋子,大清早的亂走。
聞言,顧延側臉一笑,「表哥知道了。」
將顧延扶去床上躺下,蘇貞幫忙掖好被子,想到今日要回蘇家,不免又想到如果見了孟啟安會是怎樣一幅場景?
「我記得妳原本是許給孟家老大的。」顧延一雙細長的眸子看著蘇貞,「我倒是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蘇貞的手一頓,掩去臉上的複雜,低頭嗯了聲,並未回話,心中卻想莫不是顧延心中也不甘?蘇念嫁去了孟家,顯然是嫌棄他。
「我已經許久未見過他了。」良久,蘇貞才回了一句。
見沒有動靜,她才抬頭看過去,看顧延已經闔眼睡去,一張臉瘦削俊美,均勻的呼吸著,那優美的唇角卻好似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到底是一身病痛,只起來了這麼一會兒就撐不住了。蘇貞不由得一歎,放輕腳步,出了裏間。
早飯過後,兩個家僕來了沁華苑,說是顧景吩咐抬箱子的,琦翹在外面幫忙指揮著。
屋裏的妝台前,啞婆為蘇貞梳理著頭髮,她笑著看向銅鏡中的女子,一張臉嬌豔若新開的芙蓉,當真是水嫩柔弱,她的手很輕,生怕扯了蘇貞的頭皮。
蘇貞走去衣櫥旁,裏面有幾件衣裙,那是成親前顧家人為蘇念準備的。
青靈為她買的衣裳多半也被送去了孟家,所以這兩日蘇貞只能穿顧家準備的這幾套。
衣櫥的一大半掛的是顧延的衣裳,看起來都是新的,沒有一絲褶皺刮痕,想來他有病在身,也沒什麼機會穿著新衣出去。
「啊啊。」啞婆取出一件杏色的衣衫,請示著蘇貞。
蘇貞搖搖頭,直接從衣櫥取出另一件,既然她已經成親了,自然要穿得喜氣,她以前規規矩矩,可是今日回門她想張揚一次,別人越是想看她的笑話,她就越要笑得開心。
琦翹辦完事,手洗了乾淨,回到正屋,見著站在正中的蘇貞,不由得一呆,「這件衣裙倒是極襯娘子的顏色。」
海棠紅色的長裙不至於過分豔麗,符合商賈家的身分,卻也顯眼得很,肩上搭了條同色的披肩,顯得人嬌豔如花。
深秋萬物開始頹敗,蘇貞的一身豔色走到哪裏都極為顯眼,她先去了德恩院,去向顧老太太請了安,接著便出了顧家大門。
大門外,一輛馬車早已在等候,門旁顧景對著蘇貞點頭。
「有勞二伯了。」蘇貞道了謝。
風過,衣裙翩然,恰似最好時節裏盛放的花兒,嬌嫩豔麗。
「一家人,何必客氣。」顧景笑笑,「妳算算大約什麼時候返回,以便家裏派車過去接你。」
「就酉時吧。」蘇貞回道,看了眼馬車,「那我先去了。」
兩口箱子被綁在馬車後頭,琦翹扶著蘇貞上了馬車,商戶的馬車大都低調,雖說本朝的商賈在地位上有所提升,比起前朝強了不少,但是畢竟士農工商的等級制度流傳已久,有時還是需要注意分寸的。
「前面就是柳葉街了。」琦翹掀開簾子看向外面。
「柳葉街。」蘇貞從窗簾的縫隙看了一眼,那條街她從未去過,是因為柳葉街和栗城的銷金窩只隔了一個拐角。
琦翹依舊往外看著,「咦,今兒的生意似乎不錯。」
「這裏有顧家的鋪子?」蘇貞問道。
琦翹放下簾子,回身坐好,「準確的說,這是三公子的鋪子,是當年二太太嫁來顧家的嫁妝。」
這柳葉街竟是有顧延的產業嗎?她忍不住開口,「這條街能做什麼買賣?」
「胭脂水粉,姑娘家喜歡的玩意兒,這不是離著花街柳巷近嘛。」琦翹回道︰「只是這兩年買賣一直不太好,三公子也甚少打理這邊了。」
蘇貞挑開窗簾,見街上走著不少姑娘家,鋪面果真如琦翹所說,盡是些姑娘家用的東西。她記得蘇家好像也有鋪子在這邊,只是她從來沒有來過。
「說起來,當年二太太還帶著一樣嫁妝。」琦翹道︰「就是城郊的染坊。三公子身體不好,一直是大公子在管著。」
這麼說的話,顧延也不是一無所有,還有他娘給他留的一點兒家產,雖說現在也是大房那邊在打理,但是如果想要回來的話,那也是理所應當吧!
如果將這兩間產業要到自己手裏,仔細經營的話,下半輩子應該可以過得安穩了,不必看別人的臉色。
即使顧延病逝,她也會替他打理好的。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2.【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 3.《蒔花閨秀》

    《蒔花閨秀》
  • 4.《奉旨沖喜》全4冊

    《奉旨沖喜》全4冊
  • 5.《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6.《春復歸》全2冊

    《春復歸》全2冊
  • 7.《錦繡醫心》

    《錦繡醫心》
  • 8.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 9.《田園金釵》全3冊

    《田園金釵》全3冊
  • 10.《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本館暢銷榜

  • 1.《代嫁》

    《代嫁》
  • 2.《飯香襲人》

    《飯香襲人》
  • 3.《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 4.《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5.《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
  • 6.《富貴陶妻》

    《富貴陶妻》
  • 7.《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8.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 9.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 10.《掌勺玩家》

    《掌勺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