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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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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605

《嬌娘愛財天下知》卷五(完)

  • 作者玲璫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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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宛沒想到,跟好友到白雲寺上香,卻影響了她這一生──
這位神祕傳奇的一清道長,解開了她為何會重生的祕密,
竟是前世蕭湛以自身當藥引,投入乾坤陣中的巨大熔爐換來的!
她懇求道長讓她折壽十年,讓蕭湛恢復前世的記憶,
積累兩世的情緣,讓他們夫妻倆感情更為堅不可摧,
也讓蕭湛對四皇子有了防備,不再成為兔死狗烹的那隻可憐狗,
但她怎麼也沒料到,蕭湛居然是當今聖上的兒子!
為了不讓前世家破人亡的悲劇重演,這一次他決定拿回他的身分,
只是,聖上多疑,要順利回歸皇室並不容易,
見夫君為聖上擋毒箭,重傷昏迷,她只能祈求老天保佑,
她可不想重生來當寡婦啊……
玲鐺,暱稱玲大大。全職寫手,安徽人,
跟神醫華佗、軍事家曹操是同鄉。
愛美食、愛美男、愛生活的宅女一枚,
戴著黑框眼鏡,斯文內向,不愛說話,但熟了之後,就會變成喋喋不休的話癆,
至於年齡……當然是永遠的十八歲啊。
喜歡積極向上、健康陽光、正能量的東西和故事,
所以從不寫悲劇,筆下的故事全部都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樂於與人分享,希望通過美好的故事把幸福傳遞給別人。
喜歡看小說,喜歡吃火鍋,喜歡漂亮的人和物,
相信人世間的諸般妙處都來自心靈的演繹,
所以我以我手寫我心,寫曲折的故事、寫美妙的愛情、寫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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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解開前世的記憶
第二天,三人在定國公府會合,聽說蕭湛要去,陸明珠、程靜昕又是一陣打趣,還把車門攔著,無論如何不讓江令宛上她們的馬車,逼她跟蕭湛一起坐。
江令宛沒轍,跟蕭湛一起坐了。蕭湛卻滿意地點頭,「妳這兩個朋友,很不錯。」
江令宛也無語了。
另一輛馬車裡,陸明珠笑呵呵道:「宛姐兒跟蕭湛真是如膠似漆,片刻都捨不得分開,等會到了白雲寺,我們倆先去,問過一清道長之後就走,不跟他們一起做大燈籠了,免得礙他們的眼。」
程靜昕表示贊同,「也免得他們秀恩愛,我們受打擊。」
到了白雲寺,知客和尚領著幾人去見一清道長,陸明珠跟程靜昕就像之前商量的那樣,陸明珠最先進去,程靜昕第二進去。
兩人問的是姻緣,俱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出來時都笑咪咪,一臉喜色。
「我們都是好消息,宛姐兒也一定是好消息。」兩人笑著對好友說,「妳快進去吧。」
江令宛笑笑的提步走進房中,只見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子盤腿坐在蒲團上,烏髮玉顏,不過二十歲左右,他雙目閉著,容貌十分出眾,仙風道骨,氣度清奇。
江令宛愣了愣,她以為會見到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不想一清道長竟然如此年輕。
就在此時,一清道長睜開了眼睛,雙目清澈而溫潤,「一別數年,江娘子可安好?」
江令宛愕然。一清道長是年輕人的面容,嗓音卻十分滄桑衰老,比定國公,趙老太醫……不,比她見過的所有老人聲音都更蒼老,然而這並不是江令宛吃驚的原因,她愕然,是因為他的稱呼,他叫她江娘子。
這個稱呼是前世她到主子身邊替他管家後,旁人對她的尊稱。
一清道長叫出了這個稱呼,看來她的猜測沒有錯了。
江令宛雙手合十,跪坐在一清道長對面的蒲團上,一揖,「我一向都好,多謝道長問候,只不知道長的一別多年,是什麼意思。」
「無妨,我這便讓妳知曉。」一清道長輕輕一推,他面前的那張矮桌似飄似移地來到江令宛面前。
矮桌上倒扣著一面圓鏡,在一清道長的示意下,江令宛翻轉圓鏡。
圓鏡裡竟然不是江令宛的臉,而是另外一人。
主子!
江令宛呼吸一促,立刻把鏡子抓在手中,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看。
她看到主子教她箭法,她射箭的時候,主子就在旁邊看著她,眼眸深邃,飽含真情。
她看到主子教她音律,彈琴的時候,她不小心繃斷了弦,傷了手,把手指含在嘴裡,主子想上前看她的傷,走了兩步又停下,等她走後,主子立刻將那把名琴摔碎。
她墜馬時,主子冷著臉讓那個侍衛去領軍棍,他眼中的狠戾讓人心驚。
她看到主子蠱毒發作,在床榻上輾轉反側,看到他走進冰窖,以冰鎮蠱,躺在冰床上發抖;看到他揮著鞭子,將屋中的一切都打碎,眼中是嗜血的痛苦。
江令宛看著鏡中,心發抖,手也在抖,鏡子突然也開始晃動,裡面的景象模糊不清,當晃動停下來時,鏡中又換了一個場景。
鏡子裡的人不再是主子了,而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她十分消瘦,面容蒼白,臉色一點血色都沒有,她躺在床上,病得十分厲害。一隻黑色的大狗在床邊打轉,焦急地舔她的手,不時發出嗚鳴。
大狗是黑仔,床上的那個人是她。
病重之後,主子就把所有的鏡子收起來,不許她照鏡子了,她猜到自己一定很難看,卻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麼難看。
那哪是人啊,簡直就是一具骷髏,深陷的眼窩像兩個巨大的黑洞,眼珠子又大,消瘦到雙唇都包不住牙,若非知道那個人是自己,她看了都覺得害怕。
可主子卻不怕,他不再顧忌男女大防了,他親自照顧她,給她餵藥,每天握著她的手跟她說話,一向清冷的人,竟然也會說笑話逗她開心了。
她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太醫與各種名醫來來往往,她的病始終不見好,然後主子找到了一清道長。
她看到一清道長擺了乾坤陣,不在京城,而是在主子住的澹懷堂。
她看到主子來看她,握著她的手,溫柔地跟她說話。
江令宛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因為這一幕她記得,主子說,還差一味藥引子,等他去京城取了藥引子,她就能康復了。
然後主子走了,他來到澹懷堂的乾坤陣,一清道長開始作法,九承大叔眼中都是淚水,主子朝乾坤陣中間的那個巨大熔爐而去。
不、不、不,主子,不要!江令宛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死就死,她不要重生,她寧願死,也不要主子用這種方式換她活。
鏡中的畫面又是一晃,她重生了,回到十二歲的模樣,在江家閨房。
主子!主子……江令宛泣不成聲!
江令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走出一清道長的房門時,她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蕭湛大步走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怎麼了?」
他聲音中含著隱怒,朝一清道長的房門口瞥了一眼,眼神非常的冷。
主子,五舅舅……江令宛沒說話,撲進蕭湛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
一清道長說,當時主子可以不必進熔爐,只消飲下符水,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消亡,但主子選擇了熔爐,因為經過熔爐浴火,他也可以重生,只是他們兩人只有她會記得前世的事情,而他是不記得的。
唯有她找到一清道長,同意開啟他的記憶,他才能想起從前的種種,只是代價是她折損元壽十年。
十年算什麼,只要能讓主子想起前世的事,讓主子避開前世的悲劇,便是讓她立刻死了她也願意。
她不哭了,不難過了,她高興,因為馬上,她就真的要跟主子重逢了。
「五舅舅。」她仰起頭,聲音很虔誠,「一清道長有話要跟你說。」
她身子在發抖,不知是怕還是冷的,蕭湛將她裹在披風中,「我們先回家。」這個一清道長是怎麼回事,先把她送回家了,他再好好弄清楚。
「不不!」江令宛緊緊抓著他的披風,「你一定要去。」
她眼中流露出哀求,是他從未見過的神色。
「好。」蕭湛把披風解開,給她披上,「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江令宛目送蕭湛進去,抱著披風等候,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也沒見蕭湛出來。
江令宛知道,一定是一清道長在幫他揭開記憶的封印,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屋中傳來男子清冷低沉的聲音,「青宛,進來。」
青宛二字入耳,江令宛心頭一跳,呼吸停頓了一下,投身主子門下後,主子便按照門人取名的規矩,給她賜名青宛,既然蕭湛這樣叫她,就說明他的的確確是想起來了。
按照設想她應該飛奔進屋,跪伏在主子身邊,可不知怎麼回事,她心中竟無端端多了許多緊張。
踏進屋內,一清道長已不見了蹤影,蕭湛盤腿坐在蒲團上,兩手隨意地搭在兩膝,右手掛著一串佛珠,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是主子!這個姿勢,這個眼神,正是主子。
江令宛快步進屋,跪在另一個蒲團上,深深伏下身去,「青宛見過主子。」
蕭湛「嗯」了一聲,「起來說話。」
他聲音清而冷,的確是主子,可他又是蕭湛,江令宛直到現在才發現一個問題,主子想起來了,那主子會怎麼對待她?
是會像前世那樣發乎情,止乎禮?還是像蕭湛那樣與她親密無間?
江令宛立起身來,端正跪坐好,面上一派平靜,心裡卻不由自主地緊張。
其實她前世在主子面前就挺放肆的,遠不像今天這麼疏遠,或許是許多年未見的緣故,氣氛竟有些凝滯。
不過她很快就想通了,如果主子叫她青宛,那她就以屬下之禮對之;如果主子叫她宛姐兒,那她還像從前那樣就好。
江令宛很快就不緊張了,優雅的身姿跪得筆直,姿容出眾,猶如嬌花照水,她雙手交疊在腿上,等著主子說話。
蕭湛目光深邃,張口喊她,「青宛,到我身邊來。」
江令宛垂了眼眸,應了一聲是,雖然早有準備,但聽到蕭湛這樣喊她,心頭卻微微有些發堵,其實她更想聽他叫她宛姐兒吧。
江令宛起身,走到蕭湛身旁跪下,又聽他說:「閉眼。」
這兩個字,主子從未對她說過,倒是蕭湛想占她便宜時說過許多次,她心裡有些亂,不知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但主子吩咐了,她就照做,他沒說睜開,她就不能睜開。
然後她被抱住,唇被人噙住,被用力掠奪,被推倒,被他攻城掠地,衣衫盡失。
白雲寺的客房並不寬敞,但地龍卻燒得很暖,席地而鋪的床榻上熱烘烘的,兩個蒲團被墊到了她的腰下,動情之時,她甚至抬起自己迎合他。
但她還沒忘,這是白天,是白雲寺,最魂不守舍之時,她依然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縱情撻伐,用力占有,好像永遠不知疲倦,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把兩世的遺憾補償回來。
她很聽話,一直不曾睜眼,貝齒卻死死咬著唇,臉上似歡愉似痛苦,讓他更想占有她。


江令宛醒來時已經是次日的清晨,而且人是在定國公府圖南院,她跟蕭湛婚房的床榻上。
她咬咬唇,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昨天,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她只知道蕭湛一開始抱著她,後來將她翻過身,有一次他仰面躺著,讓她直接坐……
一開始她能忍,後來她真的忍不了,但是反抗又不可以,只能由著他為所欲為,腦中白花花一片,她把下唇都咬破了。
蕭湛……主子……她分不清昨天用力索取她的人是究竟是哪個。
門口傳來柳絮、竹枝的聲音,「五爺。」
「嗯。」男人聲音冷淡,「都下去吧。」
緊跟著蕭湛走了進來,江令宛用被子把頭蒙上了,她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宛姐兒。」蕭湛躺在她身側,將人和被子一起抱住,輕輕親她耳朵,「妳醒了。」
江令宛頭還蒙在被子裡,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蕭湛的聲音慵懶、饜足、又溫柔,「肚子餓不餓,我讓人把飯端進來好不好?」
江令宛的確餓了,「好。」
她掙扎著要起來穿衣服,被蕭湛按住了,「好好躺著,我餵妳。」
蕭湛起身出去了,江令宛試著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酸痛,腰彷彿要斷了不說,胳膊一點力氣都沒有,根本起不來。
試了兩下,她就認命地躺下,睜著眼看頭頂的撒花軟帳。
蕭湛蠱毒發作的時候,那個情況有多嚇人她是見識過的,但那時候她想是因為蠱毒作祟,等蠱毒解了,他自然就會像常人一樣了。
然而事實並不是那樣,他好像越來越厲害,比有蠱毒時更讓她……
雖然她也很舒服,但次數太多,她的身子真的扛不住。
「在想什麼?」蕭湛端了粥進來,扶她坐好,給她後背放了兩個大引枕,這體貼的動作跟前世臨終前主子照顧她時一模一樣。
「沒什麼,就是有些累。」剛才小小的不滿瞬間消失殆盡,她聲音懶懶的,輕輕的。
蕭湛心裡自責,將她摟在懷中親了親,「對不起,昨天我亂了分寸,兩世在一起,我很混亂。」
他很後悔,因為前世他容顏盡毀,所以不敢挑明心跡,從這一世她一直尋找他來看,她並不厭惡他,若他前世告訴她心意,她一定不會拒絕,直到她垂危之時,他才懊惱後悔,卻無濟於事了。
回憶起前世之後,他只想擁有她,再也不錯過她,再也不要與她分開,她那麼好,好到他要了一次又一次還不夠,想永遠住在她那裡。
江令宛抓住了他的手,「那你現在究竟是主子,還是蕭湛?」
「都是。」他抱緊她,「不管我是誰,妳都是我唯一的妻。」
江令宛想回擁他,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想開口說話,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唱起了空城計。
「為夫失職,餓著我的宛姐兒了。」蕭湛鬆開她,將粳米雞湯粥端過來,舀了一勺送至她唇邊。
這一世的蕭湛並沒有伺候過人,可前世的主子卻照顧了她很久,一開始餵藥的時候湯匙還會磕著她的唇,幾天後就能熟練地照顧她了,只是前世的主子眼神沉鬱,雖然照顧她時很溫柔,卻非常內斂,絕不會像蕭湛這樣臉上帶著寵溺的笑。
小小的一勺粥,卻讓江令宛明白,眼前這個是主子跟蕭湛的共同體,是捧她縱她的主子,也是寵她疼她的蕭湛。
江令宛張口含住了那個勺子,一個餵,一個吃,夫妻倆又默契又溫馨。
吃飽之後,蕭湛坐在江令宛身邊,一邊給她拍後背,一邊跟她說掌家的事。「半個月後,家裡的中饋妳接過來吧。」
初一那天,定國公讓江令宛管內宅,夫妻倆回來後決定不接。
楊姨娘跟吳氏管家多年,為了阻止江令宛,她們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攔,蕭湛志不在定國公府,就不想讓江令宛陷入到內宅紛爭裡去。
當時兩人已經想好對策,若江令宛能懷有身孕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以身子不適為由,推遲接手的時間。
然而現在蕭湛想起前世的事,立刻改變了主意。江令宛知道,蕭湛決定跟蕭嗣寅奪權了。
「好,中饋的事情交給我,我會派人盯著楊姨娘的。」
「除了楊姨娘,還有一個女人也要盯。」蕭湛道,「與國公府兩條街之隔的梧桐街,第三家,穆宅,女主人穆婉柔,她才是大老爺的心頭肉,蕭泊的生母。」
江令宛很是訝異,「蕭泊是大老爺跟外室生的私生子?」
「沒錯。」蕭湛目光一閃,「大老爺瞞了這麼久,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憑蕭嗣寅的身分,納兩個妾並不算什麼,這個妾室都給他生孩子了,納進來更理所應當,但他寧願偷偷養著也不把人接進來,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蕭泊的生母穆婉柔身分見不得人,所以蕭嗣寅才金屋藏嬌,連蕭泊都是偷偷抱到楊姨娘身邊。
等等!江令宛猛然想起了什麼,「這個穆婉柔該不會是榮國公府的大小姐,與姑母並稱京城雙姝,同一天嫁給乾元太子的那個側妃穆婉柔吧?」
蕭湛微微點頭,「能讓大老爺如此傾心的,豈會是尋常女子。」
二十多年前,京城四大國公府俱十分顯貴,其中榮國公府、定國公府又在其他兩家之上,是當之無愧的一等勳貴,這兩家各有一位大小姐,金尊玉貴的養著,不管是家世出身、容貌才情俱是一等一的出眾,被當時的人稱作京城雙姝。
定國公府的大小姐便是如今國公爺的女兒,蕭嗣寅的嫡親妹妹,蕭湛的親姑母蕭瑜,而另一姝便是穆婉柔,出自榮國公府。
當時雙姝並列,並無高下,又是手帕交、好姊妹,提親之人幾乎踏破了門檻。
先帝疼愛乾元太子,一旨婚書賜下,蕭瑜成了太子妃,穆婉柔成了太子側妃,乾元太子一娶一納雙姝姊妹花,為京城之人津津樂道了許久。
可是好景不長,先帝病重之後,當今皇上便奪了帝位,先把乾元太子軟禁,後來又賜死。
太子妃蕭瑜也在不久後病逝,而側妃穆婉柔懷了乾元太子的遺腹子,洪文帝怕落人口實,就免她一死,將她發配到皇家庵堂。
當時一同被發配的,還有乾元太子的另一個侍妾趙良娣,她因為給乾元太子生下了孩子,逃過一劫。
穆婉柔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竟然誕下一男一女龍鳳胎。
龍鳳胎是吉兆,就算洪文帝不喜,也依然賞賜下去,封兩個孩子為順安郡王、溫儀郡主。
原本趙良娣的兒子是沒有封號的,洪文帝封都封了,便把趙良娣的兒子、乾元太子的長子也封了郡王,封號順平。
從這兩個封號就能看到洪文帝的意思,只要你們順從,就能平安。
原本一直都很平安,不料在順平郡王五歲這年,他突然掉進水裡淹死了,緊跟著穆側妃的兒子,年僅三歲的順安郡王也死於火中。
又過了兩年,京城突發瘟疫,穆側妃與女兒溫儀郡主病死在皇家庵堂。
如今看來,穆婉柔沒有死,她是被蕭嗣寅偷偷弄出來了,但穆婉柔到底是乾元太子舊人,身分敏感,蕭嗣寅將人弄出來,還生下孩子,犯了欺君之罪。
一旦穆婉柔被發現,到時候不單單蕭嗣寅、穆婉柔、蕭泊活不了,甚至整個定國公府都會被牽連。
江令宛擰緊了眉頭,神色竟跟蕭湛有幾分相似,「大老爺太糊塗了,國公府絕不能交到他的手上!」
蕭湛眉眼一閃,冷冷嘲諷,「他不僅僅是糊塗,而且是蠢毒,當年死的那個根本不是順安郡王,而是溫儀郡主,順安郡王活得好好的,如今就藏在榮國公府。穆家所圖甚大,他們想造反,想要蕭家軍。
「蕭泊不願意祖父立我為世子,便在路上對祖父下手。大老爺縱容蕭泊,明知他是凶手卻替他周旋。他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料前世被我識破。
「我步步退讓,卻讓他們變本加厲。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了,不會再讓祖父出任何意外,屬於我的,我統統要拿回來!」
「好,我與你一起,我們夫妻同進退。」江令宛把手蓋在蕭湛大手上。
蕭湛也反握了她的手,「我必不負妳。」
兩人對視,俱從彼此眼中看到無聲的誓言,有些話不必多說,她懂,他也懂。
她坐著,伸著胳膊,蓋在身上的寢被沒能堅持住,陡然滑落,露出女子特有的曼妙柔軟。
蕭湛與她相接的目光亦猛然下滑,緊緊鎖在她最誘人的那一處,白皙、柔軟,擁雪成峰,山頂的櫻桃已經熟透,紅豔豔、嬌滴滴,勾得人想去嘗一嘗。
可他還未來得及把想法付諸實現,那鮮活、令人血脈賁張的景色就被蓋住了。蕭湛深感可惜,眼中劃過一抹回味,縱情時,他細細把玩,她香汗淋漓、嬌喘細細的模樣,實在讓他無法自持。
江令宛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昨天的荒唐湧入腦海,她臉頰發熱,「你把臉轉過去,我要穿衣服。」
蕭湛喉頭滾動了一下,眼中竄起一股火苗,「妳身子不適,我替妳穿。畢竟是我脫的,由我穿回去也是理所應當。」
這個人……臉皮怎麼變得這麼厚!
前世他可不是、也不對,她在鏡子裡看到過,前世他蠱毒發作之時,他進入冰窖,拿著她不要的衣裙,用手……
江令宛的臉更熱了,「好,你把寢衣給我穿上,我想用恭桶。」熱熱的一碗粥下肚,她現在想小解了。
蕭湛很樂意服侍小妻子,「我抱妳去。」
江令宛正要說不必,突然發現身體有些不對勁,她兩腿之間好像有異物,還有一根繩子留在外頭,隨著她一動,那東西也在輕輕地動,她呆若木雞。
這是什麼?怎麼會到她身體裡去的!
「蕭湛!」她深吸了一口氣,僵著身子問他,「你幹了什麼?」
「這是藥,上好的藥,可以緩解妳的脹痛。妳昏迷後,我看妳……紅腫了,就給妳推了這個藥棒,妳拉著繩子,可以把它拽出來。」
其實他可以代勞,但看她的模樣,八成是不肯的。
江令宛的確不肯,蕭湛上藥的方式已經讓她羞得臉頰通紅了,她是萬萬不會同意蕭湛把藥撤回來的。她摸到外面的繩,輕輕一拉,藥棒就被拽了出來,她紅著臉遞給蕭湛。
蕭湛知道她尷尬,處理之後洗了手,回來給她穿衣服。
江令宛歇了一會,感覺自己身子不像剛才那麼酸了,就起身下床,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在雙腳落地的瞬間,她兩腿發顫,要不是有蕭湛抱著,她就要摔跤了。
這一次,蕭湛不問她意見了,直接攔腰抱起,走到屏風後面的恭房。
「要不要我幫忙?」
幫忙幹什麼?是脫衣服還是把尿?不管是哪一種,江令宛都絕不會同意的。
她發誓,她以後再不會由著蕭湛了,更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尷尬的境地。
「把我放到恭桶上吧。」江令宛閉著眼睛說。
蕭湛看她臉紅得都要熟透了,便不再逗她,讓她坐到恭桶上,不等她開口,就很自覺地出去了。
人雖然出來了,眼睛卻盯著屏風,不一會聽到窸窸窣窣衣衫摩擦的聲音,緊跟著是淅淅瀝瀝清泉石上流的聲音。
蕭湛估算著時間,等她收拾好,進去把她抱回來放進被窩。
小姑娘臉頰酡紅,雙眼閉著,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蕭湛躺在她身邊,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之前還說去安山春狩妳要騎馬去,現在看來,妳還是坐馬車吧。」
他這是嘲笑她體力不支,不過江令宛沒反駁他,因為經蕭湛提醒,她想起了春狩的事情。
江令宛倏然睜開眼睛,擰緊了眉頭,「這次春狩就是你受傷中箭、祖父墜馬身亡那次嗎?」
「沒錯。」蕭湛起身,盤腿坐在床上,目光閃動,「正是這次。不過前世是我識人不清,受了暗算,這一世,我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了。」
江令宛臉色一變,聲音驚疑,「這次暗殺的目標是你,並不是皇上?」
蕭湛頷首,對她的聰敏表示讚賞,「狩獵那天,皇上突然玩心大起,偷偷進入獵場,我碰巧與皇上遇到,緊跟著就遇到埋伏。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暗殺是衝著皇上去的,我替皇上擋下致命毒箭,立下大功,就連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後來我才知道,那次暗殺的目標並不是皇上,而是我。對方見我中箭,以為我必死無疑,又怕傷到皇上,便立刻停止刺殺,所有刺客悉數服毒身亡。」
江令宛大吃一驚,她萬萬沒想到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她頓時覺得自己讓蕭湛恢復記憶這個決定太正確,太及時了。
畢竟前世蕭湛之所以沒毒發身亡,是因為身上帶著蠱。
這一世他的蠱已經解了,刺客又是衝著他來的,若是蕭湛沒回復記憶,一定會再次中箭,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究竟是誰想要置蕭湛於死地?
是蕭嗣寅?不對,他已經給蕭湛下了蠱,前世蕭湛的蠱也一直沒解,他絕不會多此一舉殺蕭湛。
倒是蕭泊有這個可能,不過蕭泊沒這個本事。
安山是皇家獵苑,能不動聲色的佈置一場刺殺,這個人必然權勢地位都很高,能自由出入安山,帶人進去不被懷疑。那就只有幾位皇子了。
「是不是大皇子?」江令宛越想越覺得是,皇上有六位皇子,除了剛出生就夭折的三皇子之外,還有五位皇子。
大皇子生母是寧皇后,既是嫡,又是長,占了天時地利。
二皇子非嫡非長,生母早逝,不受寵,早早就放棄了爭奪皇位的念頭,投入到四皇子門下。
四皇子生母傅淑妃最得洪文帝寵愛,又有定國公府這個有力的強援,占了人和。
五皇子生母是傅淑妃娘家隔房的庶出妹妹,分娩時難產,生下五皇子就亡故了,五皇子一直養在傅淑妃身邊,他自然也是向著四皇子。
六皇子年幼,羽翼未豐,尚不能奪嫡。
這幾位皇子裡,大皇子對蕭湛下手的可能性最大。
因為蕭湛深得洪文帝寵信,一直幫著四皇子,沒少給大皇子使絆子,大皇子若想扳倒四皇子,首先就要除掉蕭湛,只有大皇子有這個動機。
「不是他。」蕭湛扯了扯嘴角,雙目中散發出銳利的光芒,「是一個大家都覺得不可能的人,若非被困於火海中時他親口告訴我,連我也不敢相信竟然是他。」
困於火海……江令宛遽然色變,倒吸一口涼氣。
是四皇子!
前世四皇子登基後,對蕭湛這個表兄兼肱骨之臣十分器重,時常留蕭湛夜宿宮中,商討國家大事,還特意給蕭湛備了住宿的地方。
不料蕭湛留宿宮中的某天夜裡,宮殿意外走水,蕭湛命喪火海。
儘管四皇子十分傷心,數次哭暈過去,依然有人傳言說是四皇子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江令宛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可現在四皇子還未登上皇位,洪文帝對蕭湛的寵信人盡皆知,有蕭湛在,只會讓他奪嫡之路更加順利,可是他卻對蕭湛下手,要他死。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湛目光閃動,緩緩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因為我身上跟他留著同樣的血,因為我極有可能成為他最強勁的對手,因為他怕我搶走他的一切,便先下手為強,要除掉我這個心腹大患。」
第八十五章 蕭湛的真實身世
江令宛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臉的不敢置信!
蕭湛身上流著跟四皇子一樣的血?那豈不是意味著蕭湛他……他是洪文帝的……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湧現在她的腦海。
在她驚疑的目光中,蕭湛緩緩點頭,「沒錯,就是妳想的那樣。」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難怪洪文帝對蕭湛如此信任,把最重要的金吾衛交給他,對他不單單像帝王對臣子,更像長輩對子侄。
她跟大部分人一樣,以為是因為蕭湛從小跟四皇子一起長大,洪文帝愛屋及烏的緣故,原來根本不是!不是因為四皇子所以愛屋及烏,而是蕭湛本就跟四皇子一樣,身上都流著洪文帝的血。
相較於江令宛的驚駭莫名,蕭湛平靜的彷彿是個外人,「娘並不是我的生母,我的親生母親其實是姑母。先帝病重,今上發動兵變,封鎖東宮,軟禁了乾元太子一干人。後來乾元太子薨逝,世人都知曉姑母也亡故了,其實沒有,姑母被他放出了宮。」
他淡淡的說道:「這件事只有他、姑母、祖父三人知曉。姑母住進了百草庵,落髮為尼,後來姑母懷了身孕,誕下我,正好當時娘生下死胎,祖父就把我抱給娘。」
傅氏十月懷胎,孩子沒了,傷心欲絕,見了蕭湛如獲至寶,又是小姑子的孩子,身上流著一半蕭家的血,她視若親生,愛若珍寶。
不過傅氏只知道蕭湛是蕭瑜的孩子,並不知他父親是誰,畢竟當時乾元太子已經死了很久,時間對不上。
這些是蕭湛逃出火海,幫著五皇子殺回京城,坐上了攝政王之位後才知道的。「我以為我是天之驕子,不想身世卻如此見不得人。」
蕭湛面色平靜,輕描淡寫,但江令宛聽著卻覺得異常心疼,他這麼驕傲的人,卻有這樣不堪的身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痛苦,才練就這份坦然。
她再次握緊了蕭湛的手,「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丈夫,我會一直與你在一起。」
小姑娘眼裡的心疼,語氣中的堅定是那麼真誠,得妻如此,他還有何求?
蕭湛將她摟進懷中,「我也會一直與妳在一起,總有一日,我要人人都仰妳鼻息,讓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男人聲音幽幽,說的是承諾,也是野心。江令宛聽懂了。
「好,那我等著,你要說話算話。」她輕輕親了他一下,告訴他她願意與他風雨同舟,「只不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不夠,我要無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好個貪心的小東西!又開始跟他討價還價了。
蕭湛回親她,含她的耳垂,低聲呢喃,「好,除了床榻之外,其他時候,妳都是無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蕭湛壓著她,氣息溫熱,動作卻溫柔有分寸,他沒有越界,只是親她,撫摸她,畢竟小嬌妻最誘人處剛才在他眼前晃,他還記得那柔軟銷魂的手感。
逗弄把玩時,一隻手握不過來,捧著親著含著,香軟融酥,美味無窮。
男人在這方面的天賦是天生的,就算她身子有傷,不能承歡,他也能讓她舒服。
小妻子喘吟細細,香汗淋漓,控制不住情緒發出聲音時,他也覺得很滿足……
事後,他摟著她問:「喜歡嗎?」
江令宛紅著臉,閉著眼,沒吭聲。
蕭湛輕聲地笑,他知道她是喜歡的,也不去擾她,讓她閉著眼睛養養神,吩咐柳絮、竹枝把午飯端進臥室裡。
柳絮跟竹枝作為江令宛貼身服侍的丫鬟,在江令宛成親之前,她們也被經事的婆子們好好教導了一番,對於男女之間的那點子事,她們也心知肚明。
看著自家主子跟蕭湛感情這麼好,兩人為主子高興。
只是五爺對她們主子實在是太貪戀了些,幾乎是夜夜歡愉,幸好她們主子這幾年騎射功夫一直在練著,否則真沒辦法承受五爺的熱情。
兩人進房擺飯,一直半低著頭,根本不敢朝床榻上瞧。
之前看過一次,被自家主子嬌滴滴的嫵媚模樣驚著了,紅唇雪膚、烏髮如墨、露出的香肩與雪團讓人血脈賁張。
竹枝只是臉紅心跳,柳絮氣血旺盛,直接流鼻血了。
兩人便覺得,不能怪蕭湛孟浪,實在是她們主子太誘人了,連她們都把持不住,就更別提蕭湛這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子了。
兩人擺了飯,立刻退出去,都不帶停頓的。
江令宛閉著眼,臉上很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上午,被貼身丫鬟看到了,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過她現在比早上剛醒的時候好多了,身上漸漸恢復了力氣,可以自己起床吃飯,不至於讓蕭湛餵了。
正吃著飯,門口有人說話,過一會,竹枝進來回稟,「五爺,奶奶,夫人派人來說,淑妃娘娘遣人請夫人、奶奶下午進宮。夫人讓問奶奶身子好點了嗎?若是奶奶不能進宮,夫人就自己去了。」
「妳先讓人回去。」蕭湛淡淡道,「就說飯後,我親自過去跟夫人說。」
江令宛張口要問,蕭湛卻道:「先吃飯,吃完了,妳想問什麼都可以。」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她昨天太累,一個下午都沒吃東西,今天上午又只吃了一碗粥,什麼事都沒有讓小姑娘吃東西補身子重要。
江令宛的確餓了,吃了滿滿一碗飯,喝了兩小碗當歸枸杞烏雞湯。
這段時間,各種補湯輪著花樣來,她被滋養的氣血旺盛,烏髮紅唇,初二回去拜年還被母親誇了,說她精神好,一看就知道她生活舒心,金尊玉貴。
飯後,撤了桌子,蕭湛不等小妻子問,就主動替她解惑,「我的身世只有皇上、姑母、祖父三人知曉,娘只知道我是姑母所生,並不知我生父是誰。所以傅淑妃跟四皇子之前對我的身世是不知情的,他們只是好奇皇上對我的寵信,並不知真相。
「前世我在火海中聽四皇子說出身世時也一直不解,我的身世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又是怎麼知道的?雖然皇上對我寵信有加,但這並不能證明我就是他的骨血。現在想來,應該是我腿上的胎記引起了四皇子的懷疑。」
他腿上有一個紅色的三角胎記,胎記的三個角上各有一顆痣,胎記的正中心也有一顆痣,模樣十分罕見。
江令宛第一次見的時候還驚歎,說有了這個胎記,就算他小時候走丟了,憑著胎記也能把他找回來,因為這個胎記太特殊了。
她立刻猜出了答案,低聲驚呼,「難道皇上身上也有這樣的胎記?」
「應該是的,而且跟我一樣,在腿上。」蕭湛目光一閃,淡淡道,「所以前天皇上腿瘡發作,四皇子才會有那樣震驚的表情。他當時說是被腿瘡嚇著了,現在看來,那不過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他看到了皇上腿上的胎記。
「所以,當時只有他震驚失色,其他幾位皇子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只有四皇子見過我腿上的胎記。」
他跟四皇子是關係親密的表兄弟,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洗澡一起學泅水,他的胎記又這麼特殊,四皇子肯定不會忘。
蕭湛身上的這個特殊胎記,四皇子在洪文帝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樣的,再一聯想洪文帝對蕭湛的疼愛寵信,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之前,四皇子對蕭湛一直很倚重,但如今發現了蕭湛的真正身分,就想把他除掉,以防蕭湛奪位。


蕭湛的猜測一點沒錯,兩天前的元宵夜宴,洪文帝突然叫腿疼,太醫來診療時,眾臣在外候著,幾位皇子陪在洪文帝身邊,都看到了洪文帝腿上的胎記。
其他人頂多覺得這胎記特殊,並沒有其他反應,唯有四皇子驚得天靈蓋都要飛起來了。
從洪文帝寢宮出來之後,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第二天又趕在洪文帝上藥的時候去確認,被洪文帝打趣了。
「昨日不是嚇得臉發白嗎?怎麼現在來了?」洪文帝喜歡文武雙全,膽大心細,有勇有謀之人,這樣的打趣,其實也是有淡淡的質問在裡面的。
堂堂皇子,被區區一個小瘡嚇得面容失色,還被百官看到了,威嚴何在?體面何在?
四皇子不是等閒之輩,忙慚愧道:「在兒臣心中,父皇高大威武、刀槍不入,實在沒想到您身上會長瘡,又是著急又是擔心,生怕是不好的瘡,一時亂了方寸,十分慚愧。
「雖然趙老太醫說只要按時上藥就能痊癒,但兒臣不親眼看著就不能放心,所以想每天來給父皇上藥,求父皇給兒臣這個恩典。」
他一臉關切,很擔憂洪文帝的龍體,洪文帝心頭一暖,方才的不快煙消雲散。
畢竟皇帝也是人,兒子關心自己,他也是很受用的。
「既如此,那就依你吧。」
「多謝父皇,那兒臣現在給您換藥。」四皇子在洪文帝床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小心將洪文帝的褲腳挽起,將腿上舊的紗布一圈圈拆開。
他看到了洪文帝的傷口,也看到了傷口旁,小腿迎面骨上的胎記,這一次很清楚,他確定自己沒看錯。
他表情很平靜,手也沒有打頓,給洪文帝上了藥,換了紗布,把褲腳放好。
「兒臣瞧著,今天這瘡口好了許多,看來趙老太醫的藥膏的確很有效果。」他擰起的眉頭大為舒展,一副放下心的模樣。
他換藥的手法很熟練,想來是私底下練過了,這麼用心,洪文帝很滿意。
「好了,回去歇著吧。」
四皇子道:「那兒子明日再來。」
出了乾清宮,四皇子立刻來昭陽宮見傅淑妃。
摒退下人之後,四皇子問出了一句話,「母妃,姨母與父皇是不是有過?」
「有過?有過什麼?」傅淑妃呆了一呆,反應過來就嗔四皇子,「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混帳話?你姨母固然長得不錯,但年紀也不小了。你父皇喜歡的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子,你看看你姨母的性格,她是那種能跟皇上偷情的人嗎?」
她這個大姊,呆呆笨笨的,就是命好,嫁進國公府,生了蕭湛,否則也是一輩子受氣的命。
四皇子眉頭死死擰了起來,表情很凝重,姨母那個性子,的確不像是跟父皇有染的。那蕭湛腿上的胎記又該怎麼解釋?
一模一樣的胎記,形狀、大小、顏色,連胎記上的痣都分毫不差,若說是巧合,他無論如何是不相信的。
傅淑妃見他神色不對,忙問:「你這是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四皇子整理了一下情緒,低聲道:「我在父皇腿上看到了跟蕭湛腿上一模一樣的胎記,我懷疑蕭湛的身世另有文章。」
「什麼?」傅淑妃一驚,愕然質問,「蕭湛腿上也有三角的胎記?」
傅淑妃是洪文帝寵妃,她自然知道枕邊人腿上有特殊形狀的胎記,只是沒想到蕭湛腿上也有。
她的臉變得刷白,「怪不得蕭湛這麼受寵,我原本以為是……沒想到竟然是……」
四皇子立刻聽出話外之音,「母妃,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傅淑妃當然知道,她不僅知道,她還是既得利益者。
「阿謹。」傅淑妃喚著四皇子的名字,聲音慢慢恢復平靜,「你還記得傅昭儀吧?」
那一年李皇后薨逝,后位空懸,洪文帝屬意傅淑妃,有意立她為繼后,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寧妃,為了攀上李太后、汾陽長公主,她連自己嫡親的嫂子都出賣了。
有李太后干涉,洪文帝的心思就動搖起來。
傅淑妃一見情況不妙,立刻將妹妹接進了宮,她這個隔房的庶妹性情容貌俱很一般,獨獨生了一雙含嬌帶媚的桃花眼,傅淑妃覺得只憑這一雙桃花眼,妹妹就能留住洪文帝的心。
事實跟她猜的一樣,洪文帝果然對妹妹一見傾心,竟然枉顧規矩,當夜就寵幸了她,次日封為昭儀。
傅淑妃心裡很酸,但想著只要妹妹能助她坐上后位,莫說昭儀,便是妃位她也願意給。
可惜傅昭儀膽小懦弱,教好的話她都不會說,見了皇上磕磕絆絆大氣兒都不敢喘,根本沒有給她提供半分幫助。
傅淑妃與皇后之位失之交臂,眼睜睜看著老對頭寧妃飛上枝頭。
她不會扶持廢物的,所以傅昭儀生產的時候,她使了個計謀,讓傅昭儀難產,不過傅昭儀的孩子五皇子命大,活了下來,養在皇子所,後來又養在她身邊。
她白得的一個兒子,想著多一個皇子便是多一個籌碼,以後親兒四皇子奪嫡就多一份助力,所以對五皇子還不錯。
當年這些事發生時,四皇子已經懂事了,傅淑妃並不想把兒子養成不諳世事的小白兔,所以打小就沒有瞞著他。
這些事四皇子也知道,但是他不知道蕭湛的身世跟傅昭儀有什麼關係。
傅淑妃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傅昭儀之所以能承寵,全憑一雙桃花眼。而蕭湛的姑母、先乾元太子妃蕭瑜也長了一雙桃花眼。」
蕭湛也有桃花眼,長得跟蕭瑜很像,她從前以為是蕭湛隨了祖母定國公夫人,如今看來,他不是隨了祖母,而是隨了親生母親蕭瑜。
當年洪文帝登基,軟禁乾元太子,她就曾擔心洪文帝會把蕭瑜納進宮。她之所以得寵,皆是窺得洪文帝心思,刻意模仿蕭瑜言行舉止的緣故,若蕭瑜真進宮了,洪文帝眼裡還能看到她嗎?
後來蕭瑜死了,她才鬆了一口氣。
「現在看來,當時蕭瑜沒死,一定是被皇上藏起來了,還生下了蕭湛,抱進定國公府,被你姨母養在膝下。」傅淑妃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你姨母一向是個窩囊廢,沒想到竟然不聲不響幹出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連我都被哄住了。」
「怪不得你父皇這麼疼蕭湛,我原本以為是因為他長得像蕭瑜的緣故,呵,蕭瑜親生的孩兒,能不像她嗎?畢竟是你父皇跟最心愛的女人所生,除了沒給他皇子身分,你有的,你沒有的,蕭湛都有了,連金吾衛都交給了蕭湛,以後把天下都交給他也未可知。」
傅淑妃眼眸瞇起,佈滿殺機,「我明天叫你姨母進宮,試探一番,再想出個萬全之策,把這個心腹大患除掉。」


蕭湛與江令宛都意識到,傅淑妃此時叫傅氏進宮必定是想試探一番。
「傅淑妃來者不善,必定沒安好心。」江令宛沉吟道,「你有什麼打算?」
蕭湛盤腿坐好,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輕點,目光一轉,問江令宛,「我倒想聽聽我們青宛的意見。」
前世他經常這樣問她,江令宛見他這樣,就知道他的打算了,「我的意見跟主子的意見是一樣的。」
她也坐起來,推了蕭湛一把,「去拿紙筆來,我們寫下來,看看誰的想法更好。」
以前他是主子,她固然驕縱卻始終謹記主僕的身分,從沒有這樣使喚他的時候。
現在她是小嬌妻,使喚起他來越來越不客氣,嬌嬌縱縱,理所當然。
蕭湛卻覺得很受用,守了她兩輩子,不就想要她一生無憂,永遠明媚嬌俏嗎?
他湊近她,親了一口,「讓我去拿紙筆可以,先給點好處。」
許是前世太遺憾,這一世他總是親不夠她,也要不夠她。
親飽了,他拿了紙筆來,兩人背過臉去把想法寫了,同時拿了出來。
蕭湛的紙上寫著:以不變應萬變。
江令宛的紙上寫著:外甥打燈籠—— 照舊。
兩人相視一笑,心中俱是一甜。
他們對傅氏還是很瞭解的,傅氏的性格根本藏不住事,不跟她說還好,若是跟她說了反而會露出馬腳。

下午傅氏進了宮,傅淑妃拉著她敘閒話,說起長平公主懷孕的事來,「……當初我懷孕的時候,姊姊還進宮來探望我來著,生長平的時候我難產,懷疑自己撐不下去了,姊姊妳就握著我的手說我一定能兒女成群,做祖母、曾祖母,說我一定能熬過去。這一眨眼,還真是做祖母了。」
傅淑妃呵呵笑,「我生長平的那會,姊姊應該才剛懷上五郎吧。」
「誰說不是呢,我那時候已經懷上了,但是自己卻不知道。後來知道了,也沒有精細地養著,到生產的時候也是難產,險些一屍兩命。我大出血虧損了身子,有出氣沒進氣,五郎情況也不好,叫得跟小貓一樣。可就是這叫聲,激起了我的母性,我想,我可不能死,我孩子還等著我呢,我要是死了,我娃指望誰呢?」
傅氏說著,竟然抹起眼淚來了,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卻生下一個死胎,當時就想追著孩子去了。不想外面又抱進來一個孩兒,蹬著腿哭,臉都憋紅了。
她一看就想,這不是她的孩兒嗎?不管這孩子哪裡來的,是誰生的,既然抱來給她了,一定是老天爺補償她的,就是她的娃。
後來傅氏才知道,這孩子是小姑子生的。她固執地認為,這孩子是她的,只不過借了小姑子的肚子而已。
所以她疼蕭湛呀,跟親生的一模一樣。她心思單純,想事情簡單,既然認定這是她的娃,那就是她的娃了。
任傅淑妃如何試探,竟然半點沒試探出來,把傅淑妃氣了個倒仰,只能無奈送她出宮。
四皇子來問情況,得知沒問出結果,他倒沒生氣,「蕭湛腿上的胎記絕不可能是巧合,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而且他知道他絕沒有錯殺,就憑洪文帝對蕭湛這麼好,就知道蕭湛一定是洪文帝的種。
傅淑妃表示贊同,「蕭湛不好對付,一定要當心。」
「母妃放心吧,父皇三月要去安山春狩,他把佈置安山的事全權交給我,到時候佈下天羅地網,蕭湛插翅也難飛。」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離吳氏、楊姨娘把對牌交出來的日子還有三四天。
吳氏與楊姨娘整天碰頭,想了許多方法整江令宛,打算在交接那天讓江令宛難看。
蕭湛不想小妻子受委屈,提前好幾天問她,「要不要交接那天我請假陪著妳?」
江令宛挑起眉頭,神采飛揚,「我是誰?我是京華女學悉心教養出來的第一貴女;是水木先生身邊的大帳房;是攝政王府當家做主的江娘子、寧國夫人。偌大的王府四五百人,我都能管理得井井有條,定國公府不過兩百來人,如何能難得倒我?」
小丫頭驕傲,這樣挑著眉看他,一臉的自得,那種成竹在胸,捨我其誰的霸氣讓蕭湛充滿了自豪。
他的小姑娘,怎麼就這麼好呢?不枉他疼著縱著,他真是越看越喜歡,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親了親她粉嫩的桃腮。
江令宛也不躲,由著他親,不想蕭湛的吻從臉頰移到她花瓣般嬌豔的丹唇上,噙住了用力吸吮。
「宛姐兒。」他聲音低低的,「半個月了,妳身子好一些了吧?」
上次她實在太累,蕭湛也心疼,足足半個月沒碰她。
晚上兩人相擁而眠,清晨醒來,蕭湛親她的臉,親她的唇,用甜蜜的親吻把她喚醒,然後兩人一起到練功房過招。
他手把手教她調息,教她站樁,有前世的基礎在,她進步非常大,耐力與體力都好了許多。
蕭湛笑說,她身體好了,他才能放心,江令宛很享受這樣的親密,幾乎把這種事給忘了,此時蕭湛冷不丁地提起這件事,她身子一顫,本能地想躲。
可蕭湛卻不允許她躲,一手箍住她腰肢,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親吻她花蜜般香甜的唇,掠奪她的馨香。
半個月沒碰她,他想了。
江令宛一開始推著他的肩,後來呼吸急促,心肝亂顫,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全身的重量都放在蕭湛的身上。
托著她後腦的手輕輕一抬,她的髮簪被抽出,綢緞般的及腰長髮瀑布一樣流洩下來。
蕭湛抬起她的下巴,與她對視。
小姑娘烏髮雪顏,紅唇嬌媚,盈盈的美眸中水霧氤氳,像個勾人的妖精,此情此景,是可忍,孰不可忍,蕭湛不想再忍,將小嬌妻抱起,放到床榻之上。
小姑娘頭髮散開,裙衫散開,像盛開的牡丹花,滿室生香,滿室春華。
蕭湛欺身而上,俯腰低頭,採擷她的甜蜜芬芳。
床榻輕搖,片刻後是狂熱的晃動,帳幔內有女子嬌促的喘息,男人氣息紊亂的低吼……
兩個時辰後,蕭湛讓人抬水到浴室,兩人沐浴泡澡。
說也奇怪,以前江令宛總是感覺很累,腰酸身子疼,腿不能碰地,連胳膊都抬不起來,沐浴都要蕭湛抱著去。
可今天她精神竟然出奇的好,自己走到浴室坐進浴桶洗澡。
蕭湛低低一笑,「看來這半個月在練功房的努力沒白費,以後要再接再厲。」
江令宛以為他是擔心她的身體,所以教她練功,沒想到他打的竟然是這麼個主意,真是太壞了,她伸手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下。
蕭湛由著她掐,等她掐好了摟著她問:「發洩好了?輪到我了。」
木桶中的洗澡水突然化成激烈澎湃的海浪,狂野地拍打著桶身,水花從桶中湧出,嘩啦啦散落一地。
江令宛覺得自己是海浪中的一片樹葉,蕭湛就是那洶湧狂野的大海,他將她吞噬,在狂風暴雨來臨時將她拋向浪潮的頂端,又倏然退去。
一次又一次,洶湧而澎湃,她不能自已,渾身顫抖地摟緊了他,像溺水之人攀附著唯一的浮木。
從晚飯後到半夜,一共要了四次水,每一次都間隔足足兩個時辰。
江令宛挺住了前面三次,到第四次的時候,她堅持不住了。
他們回到了床榻,經過蕭湛前面三次的憐愛,她雲髻散亂,粉頰潮紅,鬢邊細碎的絨髮被熱汗打濕,紅潤的紅唇微微張著,嬌聲喘息。
蕭湛含住她殷紅的雙唇,江令宛喘著氣抵住他胸膛,「我累了。」
他上次答應過,不會再讓她累的。
蕭湛果然說話算話,親了親她的臉頰,「好,休息吧。」
江令宛閉上眼睛,扯過被子休息,心裡很滿意,其實她還沒有累到不能動的地步,但要是不說,蕭湛索求無度,她明天恐怕又不能起床,所以得悠著點,不能太縱容了他。
江令宛心裡打著小九九,渾然不知男人此刻正盯著她看。
小姑娘膚光勝雪,桃腮緋紅,睫毛輕輕發顫,鬢角濕答答,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疼愛過的嬌媚模樣。
蕭湛前世不是沒想過她的樣子,蠱毒發作時,他拿著她的衣服在冰窖中發洩,不止一次幻想過她。
這麼一想,身體又有了反應,蕭湛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宛姐兒。」他摟住她,親著哄,「再來一次好不好?」
江令宛沒有回答,只扯了扯唇。
呵,男人!
第八十六章 六爺新娘失蹤
江令宛跟蕭湛一連半個月都要進練功房,這一天早上卻沒去。
因為蕭湛沒叫醒她。
江令宛醒來時,床邊空了,男人上朝去了。盯著頭頂的撒花帳子,她不由歎息,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尤其是在床榻之上,他們的話都是不可信的,蕭湛也一樣!
昨晚,他哄她,說最後一次,她信了,沒想到這最後一次卻比平時的兩次都要更久,動靜也更大。
還說他想了半個月,好不容易可以了,就要好好解一解相思之苦,為了哄她答應,他又是親又是哄,說盡了甜言蜜語。
那樣清冷的人,在床上竟是那般熱情……
不過她身子的確好多了,昨晚那麼荒唐,現在醒來竟然不酸不疼,看來蕭湛教的內家功夫很好,要一直練下去。
蕭湛對此表示贊同,她一直練下去,他就可以一直……甚好。
轉眼又是三天過去,到了江令宛接手中饋的這一天。
知道他今天要辦正事,蕭湛昨晚沒鬧她,臨走前,再次問她,「確定不要我陪妳嗎?」
江令宛點頭,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道:「不必,這點子小事我完全應付得過來。」
既然要掌管定國公府的內宅,頭一天她就得使出雷霆手段,把吳氏、楊姨娘跟下人們鎮住,殺雞儆猴,讓別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才能立威。
江令宛早已做好與吳氏、楊姨娘大戰三百回合的準備,沒想到根本沒派上用場,因為定國公來了。
當著吳氏、楊姨娘、幾十個管事、上百僕役的面,定國公看著她們交接,直接放話,「這是我親自選定的內宅掌家人,以後國公府內宅的事,便是你們五奶奶說了算。五奶奶說是,那就是,便是錯了,你們也得立刻去辦,休要說什麼從前不是這樣的話。
「但凡五奶奶說你們誰不聽話,她要將你們或打或賣,必然是你們事情沒做好的緣故。好好幫著五奶奶做事,大家都好,若有人陽奉陰違,就不要怪本國公不給她臉面了。」
定國公聲音並不十分高,但話語中的力量卻很重,他目光從眾人臉上一掃,犀利的眼神更勝千言萬語,眾人紛紛低頭,連吳氏跟楊姨娘都乖得像剛出窩的鵪鶉。
定國公擺明給江令宛撐腰,下人們都跟人精似的,就算原本被吳氏、楊姨娘收買,想欺負江令宛年輕,這會子也紛紛偃旗息鼓了。
這個主子一看就知道後頭有人,還是乖乖幹活吧,沒聽定國公說嗎,只要五奶奶覺得你不好,是打是賣全憑她,能不能保住原來的位置,就看能否討得這位五奶奶的歡心了。
有國公爺這句話,誰還不上趕著巴結這位五奶奶呢,她可是親奶奶!
吳氏、楊姨娘咬碎銀牙,卻無可奈何,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乖乖把對牌交出來,夾起尾巴做人。
晚上蕭湛回來,江令宛跟他說起這件事,不由歎道:「有祖父給我撐腰,我的千般心計,萬般手段怕是沒有用武之地了。」
「誰說沒有用武之地?」蕭湛淡淡一笑道:「我這兒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給妳去辦。一個月後蕭泊與榮國公府四小姐成親,妳想辦法把穆四小姐弄出來,藏到別院去。」
她是內宅當家人,這件事讓她去辦,最合適不過。
江令宛愣了,完全沒想到蕭湛讓她辦的第一件事竟然如此匪夷所思。
不過她早已養成聽從主子吩咐的習慣,先應下來,然後再問:「這位四小姐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蕭湛眸光一閃,「當然有。」他靠近江令宛,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低說了一句話。
江令宛大吃一驚。
蕭湛又低低說了幾句,她連連點頭,表示明白,「放心吧,這事難不倒我,保管辦得漂漂亮亮的。」
「真乖。」蕭湛親了親她的臉頰,「事成之後,我再好好獎勵妳。」
江令宛呵呵一笑,眸光流轉,「南北商行是我的,你的私產是我的,你的俸祿是我的,連你本人都是我的,你用什麼獎勵我?」
蕭湛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我還有力氣,使不完的勁,一定讓妳予取予求,毫無保留,全部都給妳。」


江令宛開始正式掌家,她有前世的經驗,又有國公爺撐腰,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掌握了內宅生殺奪予的大權。當然,蕭泊娶妻這件事,也完完全全由她來操辦。
楊姨娘把聘禮單子交給她,等著江令宛來鬧,到時候她就說這是蕭嗣寅同意過的。
然而楊姨娘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離蕭泊成親只剩幾天的時間了,也沒有等到江令宛過來。楊姨娘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蕭泊的聘禮是比照蕭湛的分例來的,就這樣江令宛都不來找茬?
江令宛有大事要辦,自然不會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纏,她讓人到榮國公府下聘,聘禮跟蕭湛當初下聘時一樣多。
楊姨娘很歡喜,蕭泊很滿意,蕭嗣寅稍微有些詫異,但也沒多想,就這樣到了蕭泊新婚前一天。
「婉柔,咱們的兒子明日就要大婚了。」蕭嗣寅對穆婉柔溫柔又憐惜,「妳放心,等三朝回門之後,我就領著他們小夫妻來給妳磕頭,讓妳喝兒媳婦敬的茶。」
穆婉柔臉上的冰冷稍稍有些消融,她難得地笑了笑,「好,我等著。」
見她心情不錯,蕭嗣寅越發動了要討好她的心思,「我見過穆家四小姐了,跟妳十分相像。人家都說侄女像姑,外甥像舅,我見了穆四小姐便覺得這話不假,她跟妳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穆婉柔呼吸幾不可見地頓了頓,把湧到喉頭的話嚥了下去。
蕭嗣寅笑著說:「妳不用擔心他們夫妻不相和,阿泊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又因為跟穆三公子是同窗時常到穆家去,他對穆四小姐很滿意,穆四小姐也喜歡他。妳放心吧,咱們的兒子、兒媳一定能過得好,早日給我們誕下白胖的親孫。」
穆婉柔眸中快速劃過一抹熱切,輕輕點頭。
是夜,穆婉柔對蕭嗣寅百依百順,比從前熱情了不少,蕭嗣寅覺得他終於要得到她的心了。
第二天,蕭泊成親,雖然不能跟蕭湛當時的熱鬧相比,但定國公府的門楣擺在這裡,娶的又是榮國公府的千金,依然賓客盈門。
吉時一到,蕭泊便動身去了榮國公府,一個時辰後把新娘穆馨妍娶回了家。
拜天地之後,新娘子被送進新房。
大家笑著誇新娘子好容貌,笑鬧了一番,眾人退去,把新房留給小夫妻二人。
蕭泊在裡頭待了一炷香的時間,出來時滿面春風,眼含恣意,被前來賀喜的賓客看到,又是一番打趣。
去年蕭湛跟江令宛大婚,大家礙於蕭湛的身分,並不敢灌他酒,可蕭泊就沒那麼幸運了,不過區區庶子,手上也沒有什麼實權,大家輪番勸酒,給他好一通灌,饒是蕭泊提前在酒中摻了水,也依然有些醉了。
賓客散了之後,蕭泊便快步朝新房走去,畢竟是新婚之夜,新郎官都是迫不及待的。
「六爺回來了。」守在門口的兩個丫鬟紅著臉請安,替蕭泊撩了帳子。
蕭泊大步朝房裡走,發現室內空無一人。
他快步繞過屏風,屏風後依然不見穆馨妍的身影,他立刻走到門口,質問兩個丫鬟,「妳們六奶奶人呢?」
「六奶奶不在房裡嗎?」丫鬟懵了,趕緊走到房裡找人,房間就這麼大,哪裡有她們主子的身影。
兩個丫鬟手足無措,急得哭了起來,「怎麼會這樣?我們一直在門口守著,沒有人進去,小姐也沒有出來。剛才小姐還讓我進去給她倒水來著,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她們小姐雖然十九了,但心智一直比同齡人晚熟,如今比十一二歲的姑娘還不如,只比六七歲的小孩子稍微強一點點,她們打小就跟在小姐身邊,從未離開過。如今人不見了,她們也活不成了。
「六爺!」丫鬟瑟瑟發抖,六神無主,只知道哭,「您快讓大家找,說不定來賀喜的賓客中有拐子,把我們小姐拐走了!報官吧,讓官府幫著找。」
「對,對,還有蕭五爺,他是金吾衛的指揮使,有他在,我們小姐一定能找回來的!」
丫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拔腿就朝外跑,被蕭泊一把拽住,狠狠推倒在地。
「都給我住口!」蕭泊臉色僵硬,又急又怒,「妳們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若是有人問,就說六奶奶已經歇下了。記住了嗎?」
被他這樣厲喝,丫鬟們也反應了過來,這件事只能瞞著,若是傳了出去,她們小姐閨譽有損,這門親事怕也保不住了。
丫鬟驚恐地點頭,蕭泊冷著臉,去找蕭嗣寅。
這樣花好月圓的日子,蕭嗣寅自然陪著穆婉柔,聽說蕭泊來了,兩人俱是一驚。
新婚之夜,蕭泊不在新房陪著新娘子,現在跑過來,必然出了大事。
「爹,娘。」蕭泊白著臉,冷汗淋漓,「馨妍不見了。」
穆婉柔猛然起身,眼神驚恐,卻死死掐著手心,沒讓自己發出聲。
蕭嗣寅亦是悚然一驚,「怎麼會不見了?家裡都找了嗎?」
「都找遍了,沒發現蹤跡,後窗的木栓是開著的,應該是有人從窗戶那裡帶走了馨妍。我跟兩個心腹找了一圈,沒有任何收穫。」穆馨妍是他的嫡親表妹,雖然心智不成熟,卻花容月貌冰雪可愛,他對這個表妹是有幾分真心喜愛的。
而且表妹身分特殊,以後哥哥成事了,表妹的身分也會跟著水漲船高,所以他才要娶表妹為妻。
長得美,身分高,聽話,但腦子很笨,簡直是完美的妻子人選。
今日他與表妹新婚大喜,尚未入洞房表妹就被人擄走,蕭泊又是急又是氣,嘴都青了。
究竟是誰敢從定國公府擄人?他若是找到那人,必不會讓他好過。
蕭嗣寅冷著臉,想了一會,決斷道:「立刻回府,把這件事告訴你祖父。」
出了這麼大的事,想瞞住定國公那是不可能的,還不如老實告訴定國公,有他相助,才更有希望。
兩人急匆匆走了,蕭嗣寅臨走前還不忘安慰穆婉柔,讓她不要擔心,他一定會把侄女兼兒媳婦找回來。
可穆婉柔怎麼能不擔心,她又怕又急又悔,不知流了多少眼淚。


夜色漸濃,蕭家還瀰漫在喜氣之中,到處掛著大紅的燈籠,連江令宛跟蕭湛所住的圖南院門前都掛了兩盞。
臥房內,燭光瑩瑩,江令宛雙目彎彎,嘴角噙著一絲溫婉的笑,「這會子穆馨妍已經被送到別院了,再過一會柳絮該回來覆命了。」
身為內宅掌家奶奶,蕭泊的婚事是江令宛一手操持,之前別人還覺得她年紀小,會出差錯,後來卻發現她做事有條有理,處處都妥當,比楊姨娘、吳氏管了好幾年的人還老練,得到大家的交口稱讚。
她在聘禮這件事上沒有使絆子,楊姨娘就覺得其他地方就更不會使絆子了,便放開了手讓她操辦。
所以江令宛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柳絮安進了蕭泊的新房,新娘子還未進家門之前,柳絮就在新房內守著了。等蕭泊去敬酒,新房內只有穆馨妍一個人,柳絮在房裡吹了藥,之後趁著夜色輕輕鬆鬆把昏迷不醒的穆馨妍帶走了。
「嗯,做得好,重重有賞。」蕭湛在她臉頰親了親,以示誇讚。
江令宛把手伸向他,跟他討賞,「既然如此,那就把賞賜拿出來吧。」她不信他還有藏私房錢。
燭光下,她白皙的肌膚,紅潤的櫻唇有一種別樣的嬌,蕭湛抓住她的手,輕笑道:「我剛才說了,重重有賞,本想今夜重重給妳,不過妳若是想要,現在也可以。」
他猛然靠近,將她壓倒,含著她的耳朵,「說了重重有賞,一定會很重,有多重,就給多重。」
江令宛羞紅了臉,蕭湛縱情時有多重,她是知道的,有很多次她都喊他輕一點。
男人在這方面的天賦極高,她要輕,他就輕,輕幾下,然後再重重地欺負她,時輕時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令宛閉上眼,摟住了他的腰,這兩個月來,他們越來越融洽了,她也漸漸摸清楚了蕭湛的需求,一晚兩次是正常的,她能承受,他也歡愉,若是隔一夜沒給他,他就會難受,第二天要的時候就會格外的多。
所以,除了小日子之外,他們夜夜都有,今夜亦不例外。
她的溫柔讓蕭湛越來越喜歡,親吻著她的桃腮,他動情地呢喃,「宛姐兒,妳怎麼這麼好。」
他要怎樣就怎樣,由著他,縱著他,身下的這個小姑娘,從身到心都是他的。
蕭湛的吻一路向下,手摸到她的衣帶,正欲拉扯,突然門口傳來柳絮的聲音,「五爺,奶奶。」
蕭湛停了下來,把臉埋在她髮絲歎息。
江令宛紅著臉推他,「快起來,正事要緊。」
「好,這次記著,今晚,三次。」蕭湛啞著嗓子,親了親她的耳垂。
等她忍著羞臊答應了,他才起身整理衣衫。
片刻後,讓柳絮進來。
柳絮見自家小姐臉頰白中帶紅,眼梢嬌俏嫵媚,便覺自己太煞風景,不該破壞主子們恩愛。
上次小姐回棉花胡同,太太見小姐這麼久都未有身孕,便問她們小姐跟五爺怎麼樣。
怎麼樣?當然是如膠似漆,蜜裡調油啊。
太太聽了皺了皺眉,覺得如果兩人這樣好,不該半年多還沒動靜。就叮囑說,儘量不要在晚上回事,不要打擾主子們造小主子。
她跟竹枝一直是這麼做的,晚上有事能免就免了,可這會子才剛剛入夜,天色還早,她以為主子們不會……沒想到他們已經……
罷了,罷了,記住了,以後只要天一撒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絕不來叫門,無論如何也要保證主子們生小主子的時間。
「五爺,奶奶,幸不辱命。」柳絮垂了眸,眼觀鼻,鼻關心,「穆小姐已安置妥當。」
江令宛一向對柳絮辦事很放心,「穆小姐醒了嗎?」
「醒了。」柳絮回答,「奴婢蒙著面,穆小姐不認識奴婢,她一直哭著要找奶娘。穆小姐很害怕,奴婢怕她嚇壞了,就安排了一個丫鬟陪著她。」
穆馨妍哭得十分可憐,並不大聲,也不鬧,只小聲嗚咽,躲在牆角裡哭。她很怕生,怯怯的,看人也不敢抬起眼睛看,只偷偷地瞧。柳絮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好好看著她。」蕭湛眸中閃過一抹複雜,「她心性單純,膽小,愛哭,卻貪吃。多給她準備點好吃的吧。」
「是。」柳絮應了,自去安排不提。
柳絮走後,定國公派人來了,來的是姜叔,「五爺,五奶奶,家裡出了大事,國公爺讓二位即刻過去。」
江令宛與蕭湛對視一眼,知道穆馨妍的事已傳到定國公那兒。
被蕭湛猜到了,蕭嗣寅果然不敢瞞定國公。
「好,我們這就去。」蕭湛對這位定國公身邊的老人是十分尊敬的,「勞姜叔稍後。」
二月底春寒料峭,夜裡冷,蕭湛拿披風給江令宛披上,他自己倒還是一身家常裝扮。
姜叔悄然無言跟在兩人身後,心裡卻也覺得他們實在恩愛,五爺打小就養在國公爺身邊,也是他看著長大的,這樣清冷的人,疼起妻子來竟然也如此體貼。
蕭湛握著江令宛的手,一路牽著她,到了定國公院門前方放開。
蕭嗣寅、蕭泊已經到了,蕭嗣寅冷淡的臉上一派嚴肅,看著只比平時更冷一些,並無多餘表情,而蕭泊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臉的懊惱焦急。
看到跟在蕭湛身旁的江令宛,蕭嗣寅眉頭微皺,定國公瞥他一眼說:「是我讓五郎媳婦過來的,她既管家,家中的事沒道理不讓她知道。」
穆馨妍是女眷,說到底這也算是內宅的事,江令宛的確有知情權,蕭嗣寅沒再說話。
定國公便道:「叫你們過來,是家裡出了事,穆四小姐被人擄走了。」
到底是定國公,一輩子經歷的風浪多,這樣大的事他也穩得住,把事情說過一遍,他吩咐道:「五郎你讓金吾衛的人立刻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讓蕭家軍也出動,一切以找到人為目標。」
蕭泊與蕭嗣寅聞言俱是一驚,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愕,怎麼蕭家軍也已經交到蕭湛手裡了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驚愕之後便是滔天的怒火,尤其是蕭嗣寅,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他才是下一任定國公,蕭家軍應該交到他手上,如今國公爺越過他,把蕭家軍交給了蕭湛,他就算做了定國公,又有什麼意義?
蕭泊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們佈置多年,為的就是蕭家軍,如今蕭家軍已經在蕭湛手裡,他們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若換做平時,兩人拚著讓定國公不喜也要理論一番,可眼下顯然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機。
蕭嗣寅道:「我這便發動人去找。」
蕭泊也說:「祖父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馨妍找回來的。」
定國公點頭,老而彌堅的臉上,雙眸閃過鷹隼般犀利的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兩人走後,定國公叮囑蕭湛,「能不走漏風聲最好,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一切手段。」
蕭湛垂眸,沒有應聲,也沒有出去找人的意思,他沉默得有些可怕。
定國公察覺到他的異樣,抬眸看他,正欲相詢,蕭湛抬起了頭,與他直視,「祖父,穆馨妍是我擄走的。」
他聲音穩穩,並未刻意抬高聲音,可這話卻如石破天驚一般讓定國公陡然僵住。
老人家瞳孔緊縮,不敢置信地盯著蕭湛,「你……知道了?」
定國公臉色發白,大受打擊的模樣讓蕭湛心頭閃過一抹愧疚,然而他的心很快又堅硬起來,「是,我知道了。」
定國公扶著桌子,讓自己冷靜,心裡還殘存了最後一絲僥倖,「那你的身世……」
「我也知道了。」
定國公到底不甘心,強撐著問:「那個位置,你想爭?」
「是,孫兒志在必得!」
嗡地一聲,定國公覺得心頭繃著的那根弦斷了。自己精心教養的孫兒,想盡一切辦法留他在蕭家,千防萬防,他還是要離開。
蕭家後繼無人,蕭家軍難道要重蹈其他三家的覆轍,幾代人的心血就要灰飛煙滅,化為烏有?定國公受到重創,後退兩步,重重跌在椅子上。
「祖父,您聽我說。」蕭湛一撩衣袍,跪在了定國公面前。
江令宛覺得此時應該讓他們祖孫二人單獨說話為好,便起身走到一臉驚憂的姜叔面前,示意他出去。
兩人出了屋,把書房留給祖孫倆。
姜叔滿面的擔憂,定國公難啊,大老爺不爭氣,中了榮國公穆家的計,把穆側妃弄了出來,順安郡王也被養在榮國公府,穆家想幹什麼,昭然若揭。
定國公發現這件事的時候,蕭泊都已經三四歲了。
穆家想造反,自然做得隱密,他們家也是老牌世家,跟著太祖打天下的,雖然穆家軍在洪文帝的雷霆手段下解散,但穆家的心機手段還是有的。
當時定國公得知事情之後,立刻去找穆家交涉,擺明告訴穆家,蕭家絕不會與穆家同流合汙。
可是穆家早有準備,在穆側妃生孩子的時候就把孩子抱走了。
穆側妃生的是個女孩兒,被抱到穆家,就是四小姐穆馨妍,而穆家的小公子被抱給了穆側妃,充當蕭嗣寅的兒子,被蕭嗣寅弄進國公府,就是蕭泊。
定國公騎虎難下,這幾年一直與榮國公府周旋,可謂是心力交瘁。
更驚悚的是,這件事洪文帝也知道。
四大國公府,立國之初都有私衛,如今其他三大俱已覆滅,只剩一個定國公府了。
定國公艱難維持,不給洪文帝把柄,又因為有蕭湛在,洪文帝暫時還沒有動蕭家軍。
但是穆家的所作所為,給了洪文帝理由,他早就知道穆家的所作所為,卻冷眼旁觀,只待機會合適,把穆家一網打盡,當然,還有蕭家,到時候受穆家牽連,不得不交出蕭家軍。
定國公思來想去,唯有長孫蕭湛能解開這個死局。
蕭湛襲爵,成為下一任定國公,洪文帝再狠,也不會對自己骨肉下毒手。
但是洪文帝太疼愛蕭湛了,大有要將他認回去的打算,甚至有將蕭湛立為太子的想法,為了阻止洪文帝,定國公想了許多辦法,連死去的女兒蕭瑜都拿來利用。
他的努力很有成效,洪文帝對蕭湛既寵信又防備,怕他得知身世後為母報仇,怕蕭湛恨他,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思,洪文帝對蕭湛的態度也越來越複雜,既疼愛又愧疚又提防又不甘,種種情緒交織之下,洪文帝就不想認蕭湛回去了。
就這樣維持君臣的身分也挺好,至少這樣,他不用擔心蕭湛恨他,不用擔心蕭湛會為母報仇,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特別是蕭湛成親之後,洪文帝對他越來越像個帝王對臣子了,除了朝堂上的事,蕭湛的私事他幾乎不再過問,與從前事無巨細跟他打聽時判若兩人。
定國公知道洪文帝放棄了蕭湛,就徹底放了心,決定把定國公府交給蕭湛,只要蕭湛在,蕭家軍就一定能保得住。
可是現在,蕭湛知道他真實的身分了,憑著他的聰慧,他一定知道他這個祖父的所作所為了吧。
定國公跌坐在椅子上,臉是苦的,心也是苦的。
蕭湛跪在他腳邊,仰頭看著祖父,「祖父用心良苦,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公府,孫兒對祖父只有敬仰,絕無怨懟。」
定國公閉著眼,並未說話。
蕭湛繼續道:「我知道祖父的想法,只要我留在國公府,便可保蕭家軍無虞。暫時看起來是這樣,可皇位總有更迭交替,今上或許因為我能留下蕭家軍,可若是今上不在了呢?大皇子也好,四皇子也罷,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祖父或許覺得我與四皇子關係交好,是一起長大的表兄弟,可天家無父子,骨肉尚且相殘,在大權面前,區區一個表親又算得了什麼。」
定國公雙目倏然一睜,顯然被蕭湛說動了心事。
蕭湛上前一步,握住了祖父衰老的手,「還有一事,孫兒要告訴祖父,孫兒腿上的胎記,當今聖上腿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四皇子已經發現了這件事,您覺得他會怎麼對待孫兒?」
定國公的手猛然收緊,倒在椅子上的身子驟然坐直,「這是何時的事?」
「十五元宵,皇上腿瘡發作,太醫就診時,幾位皇子都在。四皇子面色有異,次日又去找皇上,把上藥的活攬了過來,美其名曰是關心皇上,實際是想看個清楚。」
然後,四皇子就會對他下手。前世安山春狩佈下暗殺,他中了毒箭,卻因為身上有蠱毒僥倖活命,但也因此暴露了他中蠱毒,不能親近女子這一事。
他記得洪文帝的表情很複雜,震驚、痛惜、失落,種種神情不一而足,他後來想過,他給洪文帝擋箭,洪文帝大受感動,應該是動了把他認回去的念頭吧,可得知他不能親近女子,不能有子嗣,又有所動搖。
後來,祖父亡故,他接手定國公府,發現了穆家的陰謀,便用蕭家軍與金吾衛兩衛之力收拾了穆家。
他將定國公府這一段隱去,報告給洪文帝知曉。洪文帝的眼神特別冷,他當時就猜到,洪文帝應該是知道的。
不過他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銷毀了,洪文帝是個講究證據的人,沒有證據,他不會把蕭家怎麼樣,只是可能會因此而遷怒他,不再像昔日那樣信任榮寵。
沒想到洪文帝的怒氣只維持了半個月,便很快拋開此事,對他依然恩寵有加。
想來,是他隱瞞定國公府的事,讓洪文帝失望,所以洪文帝徹底做了決定,不認他回皇家,而後來的恩寵有加,是出於愧疚的補償。
四皇子當時肯定也很清楚洪文帝的心思,所以沒有再對他下毒手,反而對他越來越信任倚重,因為四皇子知道,他對他再無任何威脅,只會是助力,但四皇子到底防備著他,一朝登基,坐穩皇位,便要讓他命喪火海。
他福大命大,逃了出去,也幸虧他並不完全信任四皇子,沒告訴四皇子自己另一個身分叫水木先生,靠著南北商行這張底牌,他投奔遼東的五皇子。
五皇子的生母是被傅淑妃害死的,五皇子心知肚明,但是他無力與帝位上的四皇子抗衡,只能低調隱忍。
但是四皇子卻怕五皇子報仇,先下手為強,對付五皇子。
他便給五皇子出謀劃策,協助五皇子謀反。事成之後,四皇子逃到杭州,他追了過去,手刃仇人。
憑四皇子的心性,他這一世必定如前世一樣,絕不會放過他。
定國公也想到了這一點,奪嫡之路,一貫腥風血雨,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四皇子一定會對長孫下手。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定國公當機立斷,很快做出決定,「你想怎麼做,儘管去做,不必顧慮任何人,蕭家軍悉數聽你指揮,大老爺、蕭泊,該放棄時不必優柔寡斷,把祖父昔日所授本領拿出來,祖父等著給你慶功。」
這位久經沙場、智勇雙全的定國公,終於一掃之前的頹廢疲憊,如電光雷火般的雙目中,皆是昔日征戰時的殺伐果斷。
蕭湛眸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祖父放心,勝利一定會屬於我。」
有我在,蕭家必會平安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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