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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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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604

《嬌娘愛財天下知》卷四

  • 作者玲璫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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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了之後,她才發現成親是樁好買賣,
蕭湛下的聘禮加上她的嫁妝,整整六百五十抬,
看著滿滿的金山銀山,她簡直作夢都要笑醒,
那個因嫁妝比不上她,就想毀她名聲的海陵郡主她是沒在怕啦,
只是啊,雖然婚後的日子很幸福,她卻有幾樁心事──
一是她婚前才知蕭湛從小被親爹種蠱,現在雖找到了解蠱之法,
可看他背上滿滿的針孔還有傷痕,她實在是心疼他;
二則是她重生最重要的大事,她要尋找前世救她於危難的主子,
說服主子不要幫助那個心胸狹窄的四皇子登基,
如今她用上美人計,總算哄得蕭湛帶她去見主子,
但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主子面具下的那張臉是……
玲鐺,暱稱玲大大。全職寫手,安徽人,
跟神醫華佗、軍事家曹操是同鄉。
愛美食、愛美男、愛生活的宅女一枚,
戴著黑框眼鏡,斯文內向,不愛說話,但熟了之後,就會變成喋喋不休的話癆,
至於年齡……當然是永遠的十八歲啊。
喜歡積極向上、健康陽光、正能量的東西和故事,
所以從不寫悲劇,筆下的故事全部都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樂於與人分享,希望通過美好的故事把幸福傳遞給別人。
喜歡看小說,喜歡吃火鍋,喜歡漂亮的人和物,
相信人世間的諸般妙處都來自心靈的演繹,
所以我以我手寫我心,寫曲折的故事、寫美妙的愛情、寫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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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眾人稱羨的聘禮
顧宅,趙老太醫與另一個大夫正在給顧金亭解蠱。
趙老太醫找來的那個大夫名叫凌霄,年方二十,醫蠱雙絕,比趙老太醫還要厲害,他只看了顧金亭幾眼,就斷定他是中蠱了。
江令宛在穿堂坐著等,蕭湛一進顧家院子就看到了,見她沒進顧金亭的屋,心頭動了動,他的小小未婚妻心裡是有數的,知道他們訂親了,便開始跟顧金亭避嫌了。
嘴角忍不住翹了翹,他穩了穩神,才走過去問她情況怎麼樣。
「凌大夫蠱術很厲害,經他治療,顧表哥已經醒了。」江令宛早知道不會有問題,所以並不太擔心。
蕭湛眉梢揚了揚,朝顧金亭臥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身上也被人下蠱了,蠱還沒解,若是這個凌大夫如此有本事,也許……
江令宛以為宮裡的事不順利,就問:「事情有反覆?」
蕭湛睇著她,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怎麼,擔心嫁不了我?」
她問的是正事,他不好好回答,看來這件事已經平息了,思及此,她故意點頭,「是啊,我的確挺擔心,挺捨不得這門婚事的。」
聽她如此說,蕭湛心裡高興,正想笑,不料她話鋒一轉,慢悠悠吐出一句,「畢竟南北商行一半的乾股不是想得就得的。」
蕭湛失笑,這個小東西,想聽她說一句甜言蜜語比登天還難,好在他手裡還有一半的乾股,等婚後可以慢慢給她,不怕她不改口。
說笑之後,蕭湛說起了正事,「我陪妳去看看顧金亭。」
江令宛搖頭,「不去了。」
她知道顧表哥沒事就行了,不必非要見到人。今天的事,說到底還是顧太太引起的,顧表哥心裡不好受,先讓他平復下心情,等他徹底康復了,再見面不遲。
「那我送你回家。」
她點點頭,兩人起身朝外走,沒走幾步就被人喊住了。
「宛表妹。」
顧金亭面容蒼白,聲音虛弱,在江令宛轉過身的一剎那,他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又生生定住腳步。
陪著宛表妹的是另外一個男人,他沒資格了,就該忍住。
站了一會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蕭五爺,我有話想單獨跟宛表妹說,可以嗎?」
蕭湛沒回答,轉頭去看江令宛。
這小小的舉動,讓顧金亭心中一酸,迅速紅了眼眶。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站在宛表妹旁邊,事事以她為先,不管大小都詢問她意見。
如今蕭湛也這樣寵著他的宛表妹,他高興,也心疼。
忍住眸中的澀意,把難過壓下去,他才敢抬頭去看江令宛。
江令宛走了過來,旁人都退到一邊,不妨礙他們說話。
「顧表哥,你好點了嗎?要不要坐下來說?」她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顧金亭虛弱一笑,搖了搖頭,「宛表妹別擔心,我沒事。」他沒資格再接受宛表妹的關心了。他聲音很慢很慢,凝澀如冰的說:「宛表妹,妳把手釧還給我吧。」
入女學第一次月考,她高中頭名,他送手釧賀喜,她收下了,當場戴在手上,那晚他激動得一夜沒合眼。
退親那天,他就想過把手釧要回來,把簪子還給宛表妹。但是他捨不得,想著只要手釧還在宛表妹那裡,只要簪子還在他這裡,他跟宛表妹就沒斷,這是他最後的卑微奢望,可是簪子卻給宛表妹惹來這麼大的麻煩,他最後的奢望也被打破了。
他不能再傷害宛表妹了。
顧金亭心潮起伏,卻忍著不讓自己露出半分異樣。
江令宛其實已經猜到了,她道:「好。」然後從左手褪下手釧。
手釧是玉石打磨而成的玉珠串成的,是顧金亭親手雕刻打磨的,十幾個小玉珠,花了他大半年的時間,每一顆都注滿了他對江令宛的真情。
顧金亭接過玉石手釧,迅速縮回手,他不想她看到他顫抖的手。
深深吸了一口氣,顧金亭穩住了自己的聲音,「我有話與蕭五爺說,勞煩宛表妹喊蕭五爺過來。」
江令宛點頭,去叫蕭湛,「顧表哥有話跟你說。」
她臉色平靜,眼中沒有波瀾,蕭湛去牽她的手,涼得驚人。
明白她需要靜一靜,蕭湛便沒說話,握了握她的手,去見顧金亭了。
得知顧金亭想進宮面聖,希望自己能幫忙,蕭湛答應了,約好明天一早來接他進宮。
顧金亭望著男人清冷俊美的臉,有羨慕有忐忑地說:「多謝蕭五爺,我還有一事。」
這件事非常重要,他一定要親口跟蕭湛說。
蕭湛知道他要說什麼,斂了神色,語氣認真地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會因為從前的事懷疑她。我會對她好,比你對她還要好。」
蕭湛說完離開,顧金亭站著沒動,淚流滿面。

次日進宮,顧金亭跪在洪文帝面前請罪。
「微臣一時不慎,為歹人所趁,險些壞了蕭指揮使的姻緣,願受皇上懲罰。但那根簪子卻另有內情,簪子是微臣生辰之時表妹所贈,所謂定情信物,純屬子虛烏有。臣母為江令媛蒙蔽才會到御前誣告,從不曾有什麼定情信物,望皇上明察。」
他喜歡宛表妹,是想讓她幸福快樂的,能為她做一點,便要為她做一點。
在洪文帝看來,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蕭湛下定決心要娶,那簪子是不是定情信物也就不重要了,他現在更關心誰才是幕後真凶。
洪文帝點點頭,「朕知道了。此事你雖然有錯,但幕後真凶卻更可惡,你也受了大罪,險些丟了性命,以後記得慎獨。既是天子門生,這條性命便屬於朝廷、百姓、大齊,不可任性。還有你母親,雖然犯了欺君之罪,卻是為歹人蒙蔽,朕並不怪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著令打二十大板,以示懲戒。」
顧金亭此番亦是為了顧太太而來,聽說母親不必死了,七尺男兒紅了眼眶,磕頭致謝,「臣萬死不能報聖上,臣還有一求……」
洪文帝早知道他會求什麼,「若是想代母受過,便再加三十。五十大板,你自己去順天府衙領罰吧。」
顧金亭謝恩而去,洪文帝吩咐蕭湛,「讓顧李氏觀刑,手下不必留情,不把人打殘即可。」
蕭湛領命,帶著顧太太到了順天府衙觀刑。
五十大板不是好挨的,顧金亭卻毫無怨言,口中死死咬著布巾,中間昏迷了三次,卻一聲都沒吭。
打完板子,他大汗淋漓,渾身濕透,猶如水中洗過一般,後臀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身下紅了一片。
顧太太幾乎哭死過去,這都是她害的,都是她的錯。
「阿亭,阿亭,娘錯了,娘知錯了。」她真的知錯了,她真的後悔了。


對於百姓來說,他們不關心誰是幕後真凶,他們更想知道江令宛跟蕭湛的親事到底能不能成。
大部分人都覺得蕭家一定是要退親的,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在觀望,看蕭家什麼時候退親,彷彿退親已經成了定局,就連蕭湛的親姨母傅淑妃也是這麼想的,她伴駕二十多年,對洪文帝的性子有幾分瞭解,事情鬧得這麼大,婚事八成是不行了。
傅氏得知後,急得團團轉。
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又這麼優秀,養到二十三歲,樣樣都好,卻婚姻不順,對女色也不上心。
她從前也不是很著急的,是去年楊姨娘的兒子蕭泊年滿十八,開始相看姑娘,準備定下親事,她才著急了。
去催蕭湛,當著他的面哭,要她無論如何也得給她娶個兒媳婦回來,他就把自己中蠱的事情跟她說了,讓她不要著急。
傅氏怎麼能不急呢?卻又不敢露出來,不敢讓楊姨娘知道,生生憋了一年多,皺紋都愁出來幾條。
直到洪文帝賜婚,她問過蕭湛,得知兒子身上的蠱對江令宛沒反應,登時喜出望外,還沒見到江令宛的人,心裡就滿意得不行。
待見了她本人,看到小姑娘端莊得體、落落大方、容貌又出眾,實在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恨不得立即就把人娶回家,給她生孫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楊姨娘生的庶子搶了先。
所以,顧太太告梅雪娘這事,最著急的不是蕭湛、江令宛,而是傅氏,她急得睡不著,嘴上都起了大泡。
蕭湛一直在外頭忙著查案子,她抓不到人,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就像久旱逢甘霖那樣跑過去問兒子,「婚事怎麼樣?皇上怎麼說?」
她焦急地望著蕭湛,生怕他說婚事不成,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母親勿憂,婚事穩妥,您可以準備聘禮了。」
「哎呀!」傅氏喜不自勝,滿臉笑容,「五郎,你放心,你媳婦兒的聘禮一定是最豐厚的,聘禮單子娘幾天前就列好了,我這就去找你父親要庫房對牌,照單清點。」
兒子終於要娶婦了,這一天她盼了二十多年。
聽母親提到父親,蕭湛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又很快隱沒。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莫辨,「好,若是父親不同意、要刪減,您不必說其他的,把單子交給他,剩下的我來跟他說。」
傅氏聽了就笑,「你父親怎麼會不同意呢?你成親是家中的大事,我看他比誰都高興,他不會不同意的。」
雖然家裡的管家大權在楊姨娘那裡,但也是因為她沒本事,管不住家,所以才讓楊姨娘代管的。楊姨娘比她更得丈夫的歡心,這一點她也知道,但並不嫉妒,丈夫雖然寵愛楊姨娘,最看重的還是嫡長子。
而她處處以兒子為先。
傅氏不年輕了,相較於從前,她現在更看重兒子,至於丈夫的寵愛,有最好,沒有也不打緊,只要兒子出息爭氣,不管丈夫寵不寵她,定國公府都無人敢小瞧了她。
再者丈夫只是多寵愛楊姨娘了一些而已,對她沒有半分輕視,正室嫡妻該有的體面她一點都不少,所以,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傅氏勸了兒子兩句,便去書房找丈夫,把聘禮單子給他看。
蕭家滿門武將,蕭嗣寅與定國公一樣,大部分時間都是不苟言笑的,在面對正妻的時候也是如此,他接了禮單,先數了數張數,心裡有了底,又仔仔細細看了。
禮單不少,等他全部看完,已經過去不少時辰。
傅氏心想,這安排聘禮是女人的事,爺們只要知道就成了,沒想到蕭嗣寅看了這麼久。
蕭嗣寅看完後問傅氏,「這些聘禮加在一起有多少抬?」
傅氏笑答,「整整兩百抬。」
蕭嗣寅又道:「我記得當初蕭江、蕭河、蕭波、蕭濤他們四兄弟下聘才一百零八抬。」
這是嫌聘禮多了,傅氏奇道:「這怎麼能一樣,蕭江、蕭河他們是爹的侄孫,是我們國公府偏房的爺,五郎是我們家嫡子嫡孫,這怎麼能比?當初爺娶妾身時還是一百六十抬呢。五郎好不容易要娶媳婦了,又是御賜的婚事,我們於情於理都該多備聘禮,這樣才不至於失了我們國公府的禮數。」傅氏不是個聰明人,但她聽兒子的話,便道:「爺要是嫌多,便去跟五郎商量吧,妾身聽你們的。」
蕭嗣寅默了默,讓她把禮單放下,「我再看看。」
傅氏送禮單這事瞞不住人,不一會兒,楊姨娘就來了,看到禮單也覺得多了,但她不阻攔,反而勸道:「既然這是夫人的意思,就按夫人的意思辦。」
蕭湛下聘的聘禮多,再過半年,她兒子成親的時候,聘禮才不會少,她不求像蕭湛有兩百抬那麼多,只要超過蕭江、蕭河,有個一百五十抬,她就滿足了。
蕭嗣寅板著臉,擺擺手讓她出去。
楊姨娘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不敢多問,懸著心走了。
都說爺寵她、疼她,她自己卻知道,其實爺對她很一般,她連說笑都不敢,這哪裡算得上寵呢?

蕭家準備聘禮了,但是外面的人卻不知道,他們認定這門親事不成了,那些對江令宛表示羨慕嫉妒恨的閨秀們笑逐顏開,覺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陸明珠跟程靜昕怕江令宛難過,到梅宅來勸好友。
江令宛猜到兩人的目的了,笑道:「妳們看我這個樣子,像是傷心難過嗎?」
她美目中波光流轉,笑得像朵花一樣,眼中只有見到好朋友的喜悅,哪有一丁點的失意,見狀,兩人忍不住笑了,看來她們是瞎擔心了。
她可是張揚肆意的宛卿,什麼傷心落淚,不想見人,暗自難過,不存在的。
程靜昕為好友高興,打趣道:「看來我準備的添妝禮又有用武之地了。」
江令宛微微一笑,毫無半分羞澀道:「那可不,妳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咱們大齊最富有的女富翁,這添妝禮少了,我可不答應。還有妳……」江令宛望向陸明珠,「妳是堂堂郡主,京城的明珠,一定得拿出與妳身分匹配的添妝禮才行。」
她是個財迷,好友都知道,但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反而更喜歡她。
畢竟她太優秀了,優秀到不像正常人,但私底下她又跟她們一樣,愛說愛笑,嘴上不饒人,還有貪財的小缺點,又親切又可愛又護短,正是最理想好朋友的樣子。
雖然從女學畢業,大家不能像之前那樣天天見面,但三人的感情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好了。
兩人紛紛答應,說添妝禮一定會十分豐厚,亮瞎她的眼睛。
梅雪娘洗了乾淨的葡萄過來給她們吃,聽到她們說的話就笑了,「看來我這個做母親的,得準備更豐厚的嫁妝了。」
杜嬤嬤也跟著笑,小阿寶不明白,卻也咧嘴笑。
江令宛看著覺得特別溫暖。前世成親的時候,高興卻也忐忑,怕寧軒不喜歡她,又因為母親不在身邊而難過。
這一世,她有母親,有好友,有杜嬤嬤,還有弟弟,她開心又知足。
還有蕭湛,她有信心,他們能把日子過得很好。


宮中,李太后也在為海陵郡主準備嫁妝。
她生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子當了皇帝,她能操心的有限,就疼兩個女兒多一些。
大女兒玉門長公主生孩子的時候難產,生下海陵郡主就走了;小女兒汾陽長公主婚姻不順,定了三次親,準駙馬都在未迎娶之前病逝了,到了第四回,她看上了永平侯,可永平侯已經娶妻了,還生了個兒子寧軒,都滿地跑了。
汾陽長公主不依,非要永平侯休妻娶他,永平侯跟妻子鶼鰈情深,沒答應,汾陽長公主轉頭就宣永平侯夫人進宮,把人毒死了。
為了安撫永平侯府,她就讓永平侯的胞妹做了皇后,在寧皇后的勸說下,永平侯終於答應娶汾陽長公主。
只可惜汾陽長公主婚後一直不孕,十幾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汾陽長公主卻不放棄,處處打探生子祕方。
除了小女兒之外,她最疼的就是外孫女海陵郡主了。
外孫女要嫁了,還是嫁給小女兒的繼子,她其實挺高興的,就是寧軒風荷宴上做的事過分了些,不過寧軒低頭了,她也就不計較了。
汾陽長公主翻著嫁妝單子看,假意嗔怪,「母后您也太偏心,當年我出嫁,您可沒準備這麼多嫁妝。」
李太后就笑,「偌大的公主府,裡面什麼珍奇珠寶沒有?還眼饞這點子東西。妳外祖母留下的那對手鐲,我可都給妳了。」
汾陽長公主盯著海陵郡主笑說:「再過兩個月這鐲子就要歸海陵了。到時候海陵是叫我婆婆呢,還是叫姨母呢?」
海陵郡主被她打趣,紅了臉,找了個藉口溜了。
但她面上羞臊,其實心裡很開心,她十三歲的時候就想嫁寧軒表哥,馬上就要夢想成真跟寧軒表哥做夫妻了,想想就甜。
心裡高興,自然就要到敵人面前耀武揚威,風荷宴上江令宛讓她丟臉的帳,也該算一算了。
於是,小半個時辰後,海陵郡主來到梅宅,讓宮女去敲門。
守門的婆子一見是郡主,不敢攔著,一面開了門讓人進來,一面飛奔去稟報梅雪娘。
梅雪娘聽說過海陵郡主,知道她來者不善,面上卻分毫不露,請了安之後問:「郡主大駕光臨,不知有什麼事?」
梅雪娘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跟諂媚巴結的江伯臣一點都不一樣,還有世家婦人那種端莊,一點不比她見過的高門大婦差,海陵郡主挺意外的。
短暫的詫異之後,海陵郡主就說:「我是來找江令宛的,要給她說親。我陪嫁鋪子裡有個管事,年紀輕輕算得一手好帳,是掙錢的一把好手,與妳家門當戶對,跟江令宛配得很。」
她嘲笑梅雪娘是商人婦,所以江令宛只配嫁鋪子管事,也嘲笑江令宛愛財。
梅雪娘眉眼不動,像沒聽到似的,「郡主說笑了,我家宛姐兒已經有婚約了。皇上親自頒佈的聖旨,既然郡主不知道,那小婦人就說給郡主聽,對方是定國公府的蕭五爺,下個月完婚。」
「完婚?」海陵郡主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笑了起來,「梅氏,江令宛出了這麼大的醜,妳竟然還以為蕭湛會願意要她?我沒聽錯吧?」
蕭湛絕不會要江令宛了,就算蕭湛不在乎,定國公也不會同意,江令宛這樣的女子,就該被人嫌棄,就該一輩子嫁不出去。
「我倒不知我出了什麼醜?」江令宛來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她反問的聲音一出口,海陵郡主立刻就不笑了。
一女二嫁的案子已經了結,洪文帝宣旨說江令宛是清白的,大家頂多私底下議論,絕不敢當面嘲諷,因為這是質疑洪文帝的聖旨。
然而海陵郡主哪裡會這樣認輸,於是又道:「妳出了什麼醜,妳自己知道,竟然還敢問我,不嫌丟人?」
她得意洋洋看著江令宛笑,我只說妳出醜了,但我不說具體內容,讓妳抓不著把柄,妳能把我怎麼樣?
江令宛扯了扯唇角,悠悠一笑,「郡主在風荷宴上被人拒婚,郡主都不嫌丟人,比起郡主來,我差遠了。」
風荷宴的事是海陵郡主的痛,江令宛又狠又準地朝海陵郡主傷口上扎刀子。
海陵郡主受到重創,含恨走了,臨走前狠狠瞪江令宛,「妳等著!」
我不會讓妳好過的,現在妳已經沒有蕭湛撐腰了,我看妳還怎麼張狂。
出了門,上了馬車,海陵郡主正打算走,巷子口吹吹打打一陣鑼鼓喧天,把路堵上了。
「吵死了!去看看怎麼回事!」她惱火的吼。
不一會兒宮女回來了,不可思議的道:「郡主,是蕭五爺,蕭家下聘來了。」
海陵郡主僵住,渾身發涼,心驚膽跳。
敲鑼打鼓,咚咚鏘鏘,蕭家的聘禮進了棉花胡同,聘禮太多,多到放不下,只能放到隔壁的院子裡。
圍觀的百姓好羨慕啊,羨慕梅雪娘有福氣,生了這麼美貌的女兒;羨慕蕭家大手筆,聘禮給得太足了,讓人眼紅。
當然最最羨慕的還是江令宛,這個女孩子呀,太幸運了,能嫁這樣的夫婿:容貌天上有、地上無,文韜武略無一不精,最難得的是這份心,早知道聘禮多,就把左右兩邊的院子都買下來了,就等著給未婚妻放聘禮呢,這份細緻體貼,天下難尋。
還有來下聘的兒郎,都穿一樣的衣裳,肩上都帶著一朵紅花,精神、喜慶,讓人看著就高興,也不知道他們娶親了沒有。
蕭五爺是不敢肖想了,但他手底下的兒郎還是能肖想一二的。
青峰昂首挺胸,背挺得直直的,滿面紅光。今天主子下聘,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兒郎們穿的衣裳、鞋子、騎的馬,包括肩上戴的紅花都是他的主意,瞧瞧,果然很轟動,果然不同凡響,主子這樣神仙似的人,就該配這樣不同凡響的效果。
在圍觀百姓的嘖嘖稱讚中,蕭湛下馬,進了梅宅。
梅雪娘很震驚,她知道蕭湛今天要來下聘,她以為是要去江家,還要催女兒回去呢,沒想到蕭湛竟然把聘禮抬到梅宅來了。
這個宛姐兒,真是心寬,這麼大的主意都不跟她說一聲。
嗔怪歸嗔怪,心裡卻喜歡得不得了,這一回也不叫蕭公子,直接喊蕭湛,「五郎。」
女婿人品出眾,又這麼愛重女兒,她只有滿意的分。
小阿寶還記得蕭湛,這個高大的人上回抱過他,他不認生,跑過來抱住蕭湛的腿,也跟著叫五郎。
男娃三歲,玉雪可愛,音色像江令宛,圓圓的杏眼也像她,蕭湛看著,彷彿看到自己小妻子小時候,將他抱了起來。
小阿寶很高興,因為娘跟姊姊都沒有這麼高,也不像五郎這麼有力氣,他喜歡五郎,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梅雪娘教兒子叫人,「這是你蕭大哥。」
小阿寶聽娘的話,正打算叫,蕭湛輕輕舉了他一下,逗得小阿寶咯咯笑。
蕭湛讓青峰把嫁妝單子給梅雪娘,道:「我還有些私產,還有我母親私底下給宛姐兒的聘禮要交給宛姐兒。」
梅雪娘是過來人,私產一般都是成了親之後再給的,蕭湛不過是借了這個由頭要見女兒罷了,雖然於禮不合,但她還是道:「讓小阿寶帶你去吧。」
有兒子在,女婿也不至於做什麼出格的事。
蕭湛抱著小阿寶出門,哄他叫姊夫。
小阿寶喜歡蕭湛,就姊夫、姊夫地叫起來了,一聲比一聲響。
進了江令宛的院子,柳絮跟竹枝一個去通報小姐,一個領著院中丫鬟來拜見姑爺。
男人俊美又高大,懷裡抱著男娃,跟傳說中冷酷狠辣的蕭五爺不太一樣,但身上的威勢卻很迫人,丫鬟們看了一眼就低下頭不敢再看了。
到了門口,蕭湛不開口,讓小阿寶叫門,「姊姊,姊夫來了,快開門。」
男娃聲音清脆,姊姊、姊夫叫得很清楚,江令宛在門裡聽著,臉有些熱。
把門打開後,她神色就恢復如常了,從蕭湛手裡把弟弟接過來,瞪他,「你教小阿寶亂叫什麼?」
小姑娘肌膚雪白,杏眼瞪過來,波光瀲灩,她懷裡的男娃粉雕玉琢,眼睛一樣圓圓的,也瞪眼看著他,一大一小,可愛極了,要不是時機不對,他都想把她抱過來親親了。
「叫姊夫不對?」他垂眸看她,「那妳說,該叫什麼?」
「當然該叫蕭大哥。」
「什麼?」他彷彿沒聽清似的又問,目光卻幽深,嘴角有一絲笑意。
江令宛反應過來了,這人逗著她叫他蕭大哥呢,真是時時刻刻想著逗她,占她便宜,當初剛認識,她怎麼就覺得他正經呢。
小阿寶在姊姊懷裡坐了一會就要下去,「我要去找娘。」
江令宛喊柳絮跟著,把他送回去。
小阿寶走之前偷偷看姊夫,姊夫答應他,只要他過一會兒去找娘,他就教自己騎大馬。
男娃眨了眨眼,提醒蕭湛別忘了,蕭湛眨眨眼表示明白。
小阿寶高高興興地走了,屋裡只剩下蕭湛跟他的小妻子,他伸手把人家的小手給抓住了,占便宜那是必須的,但是他不敢把人惹毛,所以趕在江令宛發火之前,給小妻子手裡塞了厚厚一疊紙。
「這是我母親的私產,她喜歡兒媳婦,是額外給妳加的聘禮。」
傅氏的禮單足足有八頁那麼多,比尋常人家娶媳婦的聘禮都要多許多,這卻只是額外加的,那真正的聘禮有多少?
江令宛自認是見過世面的,也被傅氏的大手筆給驚嚇到了,因為這聘禮單上,最多的就是金子—— 金元寶、金錁子、金餅子之類的最多,不是算兩,而是算斤。
她粗略算了一下,光金器加在一起,就有二百斤!
這還沒算上各種田產鋪子呢,真是太有錢,太奢侈,太豪氣了。
但是她喜歡,未來婆婆的誠意,她感受到了,好震驚、好感動,她一定會做個好兒媳婦,早晚請安,噓寒問暖,把未來婆婆當親娘尊敬。
未來婆婆是沒有女兒的,那麼她的嫁妝啊、私產啊,以後就都是她的了。
哈哈哈!江令宛越想越美,一邊點單子,一邊幻想自己坐擁金山銀山,笑得像個傻子。
小財迷啊,見了錢就把他忘光光了……蕭湛伸出手,又摸了她白嫩的小手。
江令宛瞪他,然後眼睜睜看他又拿出一疊禮單塞她手裡,「這是我的私產,跟南北商行不相干的,額外給妳的聘禮。」
小財迷不氣了,反而笑盈盈的說:「謝謝五舅舅。」
這一回,她沒急著去翻聘禮單子,而是乖乖坐好,笑咪咪把兩手放在他面前,意思不言而喻:你一次摸夠,聘禮單子都拿出來吧,別藏著掖著了。
小姑娘嘴角翹得高高的,美滋滋地看著他,圓圓的杏眼在放光,那是財迷見到金銀寶貝時才有的光芒。
她怎麼這麼可愛!蕭湛喜愛得不行,抓了手,親了一下,「今天沒帶這麼多,成親後補上。」
用力一帶,人又落入他懷裡了。
這一次跟從前不一樣,他吻得淺斟慢酌,溫柔細緻。
來日方長,他不急。
第六十五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擁吻的男女很投入,一番纏綿之後,男方戀戀不捨,想擁著他的小未婚妻說一些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但女方明顯不這麼想。
江令宛毫不客氣把人推開,第一時間去照鏡子。
鏡子裡的小姑娘雲鬢花顏,膚白貌美,臉上未塗胭脂,卻有著纏綿後的紅暈,比抹了胭脂都嬌美動人,那雙嬌花般鮮豔柔軟的唇看上去與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並無紅腫。
江令宛點點頭,表示很滿意,沒腫就好,否則,她真不知該怎麼跟母親解釋。
她起身將聘禮單子收起來,催蕭湛離開,「你該走了。」她美滋滋地數著聘禮,連眼神都不給蕭湛一個。
蕭湛啞然失笑,他這麼個活生生的人,連一疊禮單都比不上。
他走到門口,吩咐竹枝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然後把門關上了。
竹枝盯著門,想了想,最終什麼都沒有說,打算就在門口守著,要是小姐叫了,她就衝進去。
蕭湛關好門回來,江令宛還沒數完。
「我今天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妳說。」
江令宛才不信他呢,這人壞得很,回回都說有正事,回回都不幹正經事,不過如果他身上還有小錢錢的話,她不介意像上次那樣閉著眼睛聽。
蕭湛哪裡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再次被她逗笑了,「真沒了。」
江令宛目光在他袖口、胸前梭巡,來判斷他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的,不信妳看。」蕭湛邊說邊看著江令宛扯衣帶。
「停!」江令宛深吸一口氣,「不用脫了,我相信。」
然而蕭湛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越脫越快,眨眼就把外衣褪掉了,只剩薄薄一層單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她的閨房他就這樣大剌剌地脫衣服?
江令宛覺得忍不下去了,盯著他道:「把衣服穿起來!否則,你別怪我不客氣。」
蕭湛不為所動,迅速把單衣脫掉,露出白皙精壯的胸膛,江令宛忍無可忍,正欲開口,他突然轉過身去,把後背給她看。
江令宛瞬間呆住。
男人身材高大,身姿偉岸健美,俊秀頎長的脖子下面,臂膀輪廓分明,後背線條流暢,一絲贅肉都沒有,是典型的猿臂蜂腰,精而不壯,瘦而不柴,怎麼看都好看。
只是中間脊椎上的皮膚竟然是黑色的,一條手指般粗的黑線,自下而上延展,已抵達肩胛骨之間,離後脖頸只餘幾根手指的距離,那深濃的黑色讓人看著就心驚。
江令宛面色凝重,「這是怎麼回事?」
她說話的時候,不自覺朝他走了兩步,聲音裡有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擔憂。
蕭湛察覺了,嘴角彎了一下,淡淡道:「是巫蠱之術。我十四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就發現後背脊柱位置的皮膚變黑,一開始只是指甲蓋大小的黑點,一年後就有一段骨節那麼長,如此年年長,一年比一年長。」
江令宛心頭一提,意識到了問題,「那這蠱會導致什麼結果?發病的時候痛不痛?」
「發病的時候不痛,卻有兩個後果。其一,我不能跟女子有肢體接觸,哪怕是指尖相觸都不行,一旦碰觸就會控制不住的噁心嘔吐,嚴重了會頭暈氣喘,甚至暈厥。其二……」他頓了頓,眸色變深了,「隨著這黑線變長,我對女子的渴望也越來越強烈,我曾對比過,它最難遏制的時候,比中了烈性的春藥還痛苦。」
江令宛心驚肉跳,十四歲的男子,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卻中了這樣的蠱,隨著年紀增長,他越來越難以遏制身體的渴望,但卻不能碰觸異性。
九年來,他忍受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折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有多少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忍受了多少煎熬?若換了一般人,恐怕早就崩潰瘋狂了吧?他卻一直忍著,表面上還做出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伸手,輕輕覆上去,好像這樣就能阻止那黑線繼續長一樣。
蕭湛身體倏然緊繃,又調息,慢慢讓它柔軟。
他想,他渴望,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她,卻一次次忍著,等他的小姑娘長大。
喉頭滾動,他讓自己心緒平穩,才慢慢開了口,「我又欺騙了妳一次,妳會不會怪我現在才告訴妳?」
其實上次裝病,他就想告訴她了。
他坐在椅子上,故意裝昏迷,他想,她一定會推他,他趁勢摔倒讓她看到她的後背,就可以跟她解釋中蠱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她會抱他上床,她擁著他、柔軟貼著他,他潰不成軍,沒想到她對他這樣的好。
他的小姑娘啊,對他最最好。
但他又騙了她一次,她生氣、她惱他,他都受著。
「我當然怪你!」江令宛聲音恨恨的,用力在他腰間掐了一把,「你不該現在才告訴我,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就該告訴我這樣你也不至於多痛苦了三年多。刻意隱瞞,活該你受罪!」
她怪他、瞪他,其實卻是關心他,蕭湛心潮湧動,一轉身把她抱住了。
在這感動的時刻,懷裡的人突然開口說話,大煞風景,「拿錢來,一千兩,少一文都不行。」
蕭湛身子頓了一下,笑著放開,「給妳兩千兩,成親後一併給妳。」
「你別得意,我們的帳還沒算完呢。」江令宛總算想起來另一個問題了,「因為你中了蠱,所以不能碰觸女子,這個我知道了,那你怎麼能碰我?」
「巫蠱之術碰到了特殊體質的人,也會有失效的時候。」蕭湛又道:「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妳是我的命中註定,所以這樣霸道的蠱,遇到妳也會失效。」
男人說甜言蜜語的本事幾乎是天生的,江令宛瞪他嗔道:「油腔滑調。」但是她嘴角卻是翹起來的,雖然知道他在耍花腔,但是她愛聽啊。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妳想知道什麼,只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的確有很多話要問你。」江令宛瞥他一眼,「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起來?」
這傢伙,時時刻刻想著占她便宜。
剛才沒發現,這會兒反應過來了,就算中蠱,說給她聽不就行了,他卻寬衣解帶的,沒安好心。
蕭湛見心思被識破,就把衣裳穿起來。
江令宛的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蕭湛的身分地位擺在這裡,等閒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給他下蠱之人,必然就在定國公府,甚至是跟他關係很親近的人。
她能想到,她不信蕭湛想不到。
望著小姑娘灼灼的目光,蕭湛點了點頭,「沒錯,我大約是知道的。」
那就是有懷疑的對象,卻沒有抓到證據。如果這個人身分低,蕭湛直接就可以處理掉。他沒動對方,說明對方不是一般人,而且很狡猾,無法輕易抓到把柄,是個難纏的敵手。
到底是誰?蕭湛的從兄弟?庶弟?還是其他人?
江令宛詢問蕭湛,「究竟是誰?」
蕭湛面孔慢慢僵硬了起來,眉宇間閃過一抹冷意,「那個人,妳絕對猜不到。」他頓了頓才緩緩說出答案,「不是旁人,正是我的父親。」
「什麼?」她心頭一驚。
她的確沒想到,竟然會是蕭湛的父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江令宛迅速思索蕭家族譜,定國公只生了一個兒子,就是蕭湛的父親蕭嗣寅,但前世定國公臨終前上摺子,竟然越過兒子,把爵位傳給了孫子蕭湛。
這種情況自開國時就不曾有過,當時蕭湛被詬病了許久,說他目無父親,貪戀權勢,甚至說定國公是他害死的,那封摺子是蕭湛偽造的。
她聽了就覺得荒謬,憑蕭湛的本事,便是離開了定國公府照樣呼風喚雨,他實在不必毒害教養自己長大的祖父來獲得權勢。
但定國公不傳位給兒子,反而傳給孫子,的確疑點重重。
「你是不是與你父親不和?」
蕭湛搖了搖頭,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他寵愛妾氏楊姨娘,偏疼楊姨娘生的蕭泊。為了給心愛的兒子蕭泊爭爵位,所以才給我下蠱,我不能成親生子,自然不能繼承爵位。」
他們這樣的豪門望族,有本事有能耐只是考量是否能有繼承權的條件之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條件,就是子嗣,沒有後繼之人,任你本事滔天也不配繼承家族產業。
江令宛眼中閃過一抹心疼,若是本事不如人,不能繼承爵位便罷了,他明明可以,卻被父親打壓,還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他為定國公府做了多少事,立下多少功勳,世人都看在眼裡,在外面提劍汗馬,風雨拚殺,回到家裡卻要被最親近之人謀害,就算防備他,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可他的父親卻用了最惡毒的那一種,身體上折磨他,精神上也要摧毀他,想活活把他逼瘋。
蕭嗣寅是男人,他知道男人的弱點,所以從這裡攻擊、打擊蕭湛,陰毒凶殘令人髮指。
蕭湛感受到她的情緒,心裡暖暖的,「別擔心,他已經傷害不到我了。」
得知自己中蠱之後他一直在調查凶手,在兩年後他發現了端倪,他傷心過、痛苦過,甚至懷疑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慢慢的,他就釋然了。
那個人,並沒有當他是兒子,那他也不會再當他是父親。
定國公府的爵位他根本不稀罕,也不屑從他那裡繼承國公府,所以他早早就創辦了南北商行,為自己創下基業。
現在他還是好兒子,跟他虛與委蛇,維持著父慈子孝,只等祖父過世,他就從定國公府分出去,至於身上的蠱,凌霄已經開始給他解了,半年之後就能全部清除。


從梅宅出來,蕭湛直接去了別院,凌霄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而寧軒一直在棉花胡同隔壁胡同的一座閣樓上看著梅宅,他眼睜睜看著蕭家的聘禮流水般抬了進去,眼睜睜看著蕭湛意氣風發地出來,一雙手握緊又握緊,迸出青筋。
江伯臣那邊聽說蕭湛下聘的消息,卻是喜不自勝,蕭湛要娶他的女兒,他這個岳父如何能不高興?
他拿了嫁妝單子添了又添,自覺非常滿意,去找江老夫人,想著江老夫人身為祖母,肯定要給孫女備一份嫁妝的,而且是幾個孫女中最豐厚的。
但要去之前,江伯臣聽說江令瑤回來了,正跟江老夫人說話呢,就決定等一等再去。
蕭家跟寧家是兩個陣營的,他跟侄女從前關係就很一般,如今還是少碰面為好。
江令瑤是回來哭訴的,昨天下午海陵郡主不知道在何處受了氣,跑到寧家耍威風,給她好一頓教訓。
「祖母,我這都是被宛姐兒連累的。海陵郡主看宛姐兒不順眼,就拿我撒氣,我不過說了一嘴,她就讓人打我。」
江令瑤在家被祖母嬌養,出嫁之後丈夫也寵她,平素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這回讓海陵郡主按住打了幾耳光,想死的心都有了。
寧榭哄了她許久,怎麼都哄不好,但對方是郡主,寧榭又不能打回去,就勸她忍,她一想到日後要跟海陵郡主做妯娌,要日日忍,哭得更凶了。
寧榭疼妻子,跟她承諾,等海陵郡主嫁進來,他們就從寧家分出去,絕不讓她受氣。
江令瑤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因為她不想走,她捨不得永平侯府的富貴,如今就要被攆出去了,她不甘心。
本來她都打算好了,江令宛嫁給寧軒,她們姊妹變妯娌,互相守望,牢牢把持著永平侯內宅的大權,共用榮華富貴,可江令宛卻壞了她的計畫。
今天一早,她又收到母親的信,說家裡要給江令宛準備的嫁妝非常豐厚,比當初給她的嫁妝多了三成,她心裡就更不痛快,立刻回娘家找祖母來了。
「祖母,我跟相公說好了,等海陵郡主嫁進來,我們就分出去。雖然日子清苦了一些,但總好過日日受氣。」
江老夫人如何能聽得這話?她嬌養長大的寶貝孫女,哪裡能過得了清苦的日子呢。
她不禁心疼道:「不怕,還有祖母呢,祖母的嫁妝、私產都給妳,保管不會讓妳跟妞妞餓著。」
江令瑤破涕為笑,「祖母對我真好。」
於是江令瑤在江家住了一天,來的時候雙目含淚,淒淒慘慘,走的時候臉上帶笑,滿面春風,祖母只留了一些養老銀子,其他的嫁妝私產全給她,足足四頁紙,她真是發財了。
而江伯臣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江老夫人商量嫁妝,不料江老夫人不僅沒添妝,反而還把原本嫁妝單子上的一部分給劃掉了。
江老夫人說得振振有詞,「姑娘們出閣,該陪嫁多少,公中是有固定分例的,不能偏心宛姐兒。」
江伯臣呆了呆,立刻替女兒抱不平,「那母親您難道就不給宛姐兒添妝了嗎?當初瑤兒,您可是給了她不少,單子都列了滿滿一張紙。」
江令宛怎麼能跟她的瑤兒比呢!江老夫人冷淡道:「怎麼,這添妝難道不是自願的,還有逼迫的?」
江伯臣不傻,立刻知道昨天侄女回來是幹什麼來的了,氣得不行。
賜婚聖旨下來當天,江老夫人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會好好給宛姐兒準備嫁妝的,這才沒幾天就反悔了!
江伯臣想了想,又不氣了。
昨兒蕭湛下聘,送到梅宅去了,他心裡挺不舒服的,畢竟賜婚的聖旨是送到江家的,聘禮送到梅宅,這不是給梅雪娘長臉嗎?
沒想到賢婿特別體貼,特意派了人過來問他,是要四品的官職還是要會寧侯府的爵位。
這個賢婿就是好,尊敬岳母,也尊敬他這個岳父,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本來想要四品官,直接升兩級可不容易,還打算侯府爵位就留給二弟吧,兄弟倆爭了這麼久,兄長發達了,照拂一二是應該的。
但是二房跟母親今天的做法讓他很寒心,既然如此,那他還是要爵位吧,他是嫡長子,爵位本來就該是他的。
「既然母親不願意添妝,兒子不勉強,只是寒了宛姐兒的心,她以後不孝敬祖母,您可別怪孩子。」
江老夫人笑笑沒說話,她自有瑤兒孝順,不指望江令宛。


江伯臣是個無利不起早的,蕭湛神來之筆讓他認識到討好女兒的重要性,想著既然江老夫人不給女兒添妝,他就自己來。
憑他自己,照樣可以讓宛姐兒的聘禮壓過江令瑤,金子銀子算什麼,女兒高興了,在仕途上幫扶他才是最重要的。
梅雪娘沒他那麼多想法,她想得很簡單,女婿的聘禮多,女兒的陪嫁就得多。她就這一個女兒,錢財不給她給誰?
至於阿寶,他還小,又是男孩子,好男兒不吃分家飯,長大了憑自己的本事掙功名家業才是正途。
被蕭家聘禮刺激到的不單單是江伯臣、梅雪娘,那些看著宛卿小妹妹長大的兒郎們也被刺激到了。
蕭湛的聘禮太多太多了,萬一江家拿不出與之匹配的嫁妝該怎麼辦?難道要讓宛卿小妹妹受委屈嗎?不,他們堅決不同意!
於是,他們又開始掃蕩金銀樓,田產鋪子什麼的不好交給宛卿,還是金子銀子最實在,宛卿有了錢,想買啥買啥,想吃啥吃啥,開開心心的,多好。
其實喜歡江令宛的又何止兒郎們呢,其實有不少閨秀也很喜歡江令宛,只是她們從前不像兒郎們那樣有組織,有團體,後來何婉如出現了,她振臂一呼,立刻得到許多閨秀們的回應,有一些跟江令宛年紀差不多的,就叫她宛卿;更多的是比江令宛年紀小的女孩子,她們叫江令宛為宛卿小姊姊。
因為宛卿太優秀了,是她們夢寐以求的理想,努力奮鬥的方向,現在宛卿要出嫁了,她們一定要為宛卿的嫁妝添磚加瓦。
當然這些事情,江令宛並不知道,身為待嫁新娘,她只要在家裡待著就好了。
大部分時候,她一個人在屋裡,翻點嫁妝單子,有時候會到隔壁擺放聘禮的院子去看看聘禮。
因為蕭湛安排了護衛在,她去的時候很矜持,但是心裡開心得不得了,啊,這個是我的,這個也是我的,這些財寶都是我的。
她覺得自己已經走上人生巔峰了,每天都是笑著醒來,容光煥發,很有待嫁新娘的那種喜色。
梅雪娘看女兒這個模樣,打心裡高興,女兒本就明媚嬌豔,如今滿面春風,比嬌花還美,新嫁娘就該喜氣盈盈的。
婚期一天天近了,算算日子還差五天,嫁衣也繡好了。
江令宛的嫁衣是請京中最好的繡坊做的,布料是雲錦,繡圖一律用金線,大紅雲錦流光溢彩,美如雲霞,真金捻成的金線讓上頭的祥雲鳳紋金光閃閃,江令宛一看就非常喜歡,但是也肉疼,這件衣裳要花很多錢呢,雲錦寸錦寸金,就穿一次,有些浪費。
梅雪娘噗嗤一聲笑了,「這錢娘出,又不要妳花錢,快去試試。」
江令宛抱著衣裳就走,這麼貴的衣裳,不能只穿一次,能多穿一次是一次。
換好衣裳,她先照鏡子,左看右看,處處都好,就是胸口緊了些,顯得格外明顯。
前世,她在田莊待了三年,為母親的死自責,肝氣不舒,吃得也少,長身體的那幾年沒好好照顧自己,所以胸前是一般水準。
這一世,她吃得好,活得開心,又有母親湯湯水水地補,胸前就波瀾壯闊起來,那裡隨著她走動而輕微晃動,江令宛自己看著都覺得好看。
想到蕭湛跟她說話時,視線若有似無劃過的模樣,她忍不住啐了一口,多好的兩隻大白兔,就要便宜蕭湛了。

越臨近婚期,時間過得越快,眨眼就到了九月初七,離江令宛大婚只剩下兩天時間了。
因為初八江令宛就要回江家備嫁,初七這晚梅雪娘就來教她新婚晚上的那些事。
進了房,見女兒已經換了寢衣,烏黑柔順的長髮披下來格外柔美,從前嬌嬌小小的女兒,如今已經跟她比肩,是個大姑娘了。
「後天就要出嫁了,娘真捨不得妳。」梅雪娘撫了撫女兒的長髮,很感慨的模樣。
江令宛就抱著娘笑,「要不我不嫁了,在家陪娘吧。」
梅雪娘被她逗樂了,「也不是不行,就是兩百抬聘禮要還給蕭家,妳捨得?」
捨不得,捨不得,既然給了她,就是她的東西,哪能還回去啊。
見她一臉糾結,梅雪娘再次笑了起來,「娘知道妳捨不得,捨不得這些彩禮,還捨不得蕭湛那樣的好郎君,那就安心嫁過去,跟蕭湛生兒育女,好好過日子。娘給妳準備了六十抬嫁妝,後天跟聘禮一起抬到蕭家。」
六十抬真的很多了,一般人家嫁女兒也就四、五十抬,娘給了她這麼多,肯定都是實實在在、滿滿當當的好東西,跟旁人虛虛的看著好看的不一樣。
江令宛朝梅雪娘手裡的冊子上瞄,梅雪娘輕輕打了她一下,哭笑不得地說:「嫁妝單子我交給竹枝了,這冊子也是給妳的,每個新嫁娘都要看的。妳好好看看,娘知道妳聰明,肯定不會讓自己受罪的。」
梅雪娘把那冊子塞到女兒手裡就走了。
江令宛拿著冊子,心裡挺感慨的,前世出嫁時,母親不在身邊,沒人給她冊子教她男女之間的事,新婚夜她吃了不少苦頭。
其實她已經猜到這冊子裡面的內容了,想了想,她還是決定翻開看,但才翻了一頁,她就唰地一下閉上眼,臉不由自主地紅了。
眼睛雖然閉上了,但冊子上的畫面卻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上面的男女沒穿衣服……旁邊好像還有幾行字。
江令宛前世沒看過這種東西,猛一看有些羞臊,不看吧,又想看。
略掙扎一下,她就大膽地看了起來,怕什麼呢,每個新嫁娘都要看的,又不是她一個。
每一頁圖畫都不一樣,上面還標注著怎麼樣才能更舒服一些,怎麼樣才能更容易受孕,後面寫得更詳細,若是受傷了怎麼辦,身體不舒服了又該怎麼辦……方方面面都寫得很詳細,幾乎是每個出嫁婦人居家旅行必備書籍。
大致看完後,天色已經很晚了,江令宛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只是睡夢中,那冊子上的畫面不停出現,兩個小人摟在一起,然後男的是蕭湛,女子是她。
好像有點羞澀又有點喜悅,江令宛一個激靈,醒了。
竹枝跟柳絮來服侍她起床,見她臉紅紅的,還以為她夜裡凍著了,問要不要叫大夫來看看,被江令宛支支吾吾搪塞過去了。
早飯後回到江家,江伯臣把嫁妝單子送來給她看,江家公中出了四十五抬,江伯臣自己出了五十五抬,四嬸出了五十抬,在一起是一百五十抬。
江伯臣笑得跟花一樣,「乖女,這五十五抬嫁妝,可是為父所有家當了,全部都給妳了。」
這幾年,江令宛名氣越來越大,江伯臣靠著女兒做到了正五品,又因為他是宛卿的爹,兒郎們也願意光顧江家鋪子,江伯臣著實掙了不少錢。
五十五抬的確不少,但絕不是他全部家當。
江令宛笑望著他,「父親沒騙我,當真願意把所有家當都給我?」
哎喲!江伯臣恨不能給自己兩嘴巴,叫你多嘴,叫你邀功,叫你亂說話,這小姑奶奶雁過拔毛的本事你都忘了嗎?
「為父總要給自己留點傍身銀子,乖女妳最孝順,一定知道心疼為父。」
張嘴乖女,閉嘴乖女,好像真的很疼她似的……江令宛笑道:「父親疼我,我會孝順父親的。」
她是江伯臣的女兒,這一點無法改變。在這個世道,她身上永遠都烙著江家的印記,若是江伯臣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對她和和氣氣的,她不介意他像從前那樣,藉著她的名聲撈取好處,但前提是江伯臣不弄出什麼么蛾子。
若是江伯臣敢做出對她不利,或者毀壞她名聲的事來,就不要怪她翻臉無情了。
這一點她懂,江伯臣也知道。
女兒的目光很犀利,彷彿洞察他的心思,江伯臣有一種心思被看穿,無所遁形的拘束感,他忙保證,「我只有妳一個女兒,妳弟弟還小,我不疼妳疼誰呢?」
上回江令媛的事,他的確想左右逢源,結果才幾天就被連累了,讓他狠狠長了一回記性,他知道,以後他要牢牢攀著宛姐兒,這才是他的好女兒。
江伯臣說的弟弟並不是小阿寶,而是喬姨娘生的江令傑,他目前唯一的兒子。
這個節骨眼上他提起江令傑,是想讓她對江令傑有印象,以後出嫁了,能扶持這個娘家弟弟,江令宛對此心知肚明。
她心中冷笑,父親還以為江令傑是他親生的兒子,作著兒子出人頭地的美夢呢,且讓他作,美夢總有醒來的那一天。
第六十六章 最風光的新嫁娘
一夜過後,便是九月初九,是重陽節,也是江令宛出嫁的好日子。
這一天秋高氣爽,金桂飄香,彷彿天上的太陽也在為江令宛高興。
江家正門大開迎接賓客,從早上開始添妝的人就絡繹不絕了,江伯臣的同僚、交好的夫人們,京華女學的宋山長、幾位夫子與昔日同窗都來了。
江令宛母親不在,四夫人何娉芳當仁不讓地承擔起接待女眷的任務,笑著招待大家去看江令宛,何娉芳拉著蕭夫子的手道:「我以為妳會在蕭家等著,沒想到妳會來。」
蕭夫子笑道:「我是宛姐兒的夫子,自然是娘家人。不過我也是婆家人,等會跟著迎親的隊伍一起回蕭家。」
何娉芳也是這麼想的,點頭道:「那我們等會做個伴。」
「還有我。」陸明珠不甘落後,「我跟靜昕也要到蕭家去陪宛姐兒。」
大家說說笑笑,到了江令宛的閨房。
她已經換上了喜袍,正在梳妝,身上那件大紅赤金的吉服實在是漂亮奪目,卻比不過穿衣服的那個人。
陸明珠跑過去,摸著衣服道:「這樣的衣服也就只有妳能穿了,若是換個人就被這衣裳的光芒給蓋住了。」
她說的在理,大家都連連點頭。
江令宛本就是明媚嬌豔、美麗不可方物的女孩子,這樣一打扮更美,雙目波光流轉,瀲灩動人,臉龐豔若牡丹,國色天香。
大家心裡羨慕她美貌,同時又想,都說江令宛高攀了蕭湛,現在看來好像並不如此,不說才華,單就這份容貌,她就是宮裡的娘娘也當得起,而且她的身段還這樣的窈窕,大家目光從她鼓鼓囊囊的胸前劃過,忍不住想,蕭湛有福了。
江令宛朝陸明珠、程靜昕眨眼,雖然沒說話,但兩位好友都懂了。
程靜昕就上前說:「宛姐兒,添妝禮我帶來了,一人高的紅珊瑚樹,又大又亮又閃,紅色喜慶,慶祝妳大婚之喜,希望妳能喜歡。」
江令宛是新嫁娘,不好隨意開口說話,便抿嘴一笑,跟好友表示感謝:喜歡,喜歡得不得了,知我者靜昕也。
立時有人驚歎道:「原來那株珊瑚樹是程夫子送的啊。」
女學有一位教授琴藝的夫子因身體不適辭教離開,容夫子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舉薦程靜昕做琴藝夫子,半年多教下來,程靜昕名聲也漸漸累積了不少。
好友的命運已經更改,江令宛覺得很滿意。
宋羅綺站在旁邊看著,捏緊了帕子,早知道她就該把自己那套祖母綠翡翠頭面拿來給江令宛添妝,雖然她送的碧璽頭面也很珍貴了,可跟程靜昕的添妝禮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這幾年,她一直想盡辦法要融入到江令宛她們三人的小圈子裡去,她們對她還不錯,可總是差了一層……下次,如果有下次,她一定不會再這樣摳摳索索了,要真正被江令宛接受,還是得下重金才行。
「還有我呢。」陸明珠緊接著上前,美滋滋道,「我這件可厲害了。」她啪啪拍手,「來人,送上來。」
隨著她話音落下,丫鬟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蓋著紅布,從外面看,依稀是個鳳冠。
丫鬟將托盤捧到江令宛面前,陸明珠挑了挑眉,示意她打開,她伸手掀開紅布,滿屋光華,眾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托盤上放置著一頂嵌寶鑲珠金絲點翠三鳳冠,鳳冠用金絲做成,冠前與左右各一隻振翅鳳凰,鳳凰金光閃閃,羽毛根根分明,眼睛上鑲嵌著紅寶石,嘴裡銜著一串紅豆大小的紅色碧璽珠子,最下面墜著一顆東海珍珠,那珍珠蓮子大小,飽滿圓潤,晶瑩生輝。
冠身用了點翠工藝,色彩豔麗,美不勝收,金色的鳳冠配著藍色的冠身,好像陽光照在海面,藍色幽幽,金光燦燦。
何止眾人驚呆了,連江令宛都瞪大了眼。
這頂鳳冠她認得,是陸明珠及笄時,洪文帝送她的加冠禮,還說以後她成親了,可以戴這頂鳳冠,當時海陵郡主氣紅了眼,因為她及笄的時候洪文帝賜的加冠禮很一般。
陸明珠很滿意大家的反應,也很滿意江令宛的反應,她高高翹起嘴角,「如何?夠姊妹吧?」
江令宛含笑點頭,夠,那是相當夠了!
陸明珠一揚頭,得意洋洋,之前江令宛送她五彩七寶琉璃燈,她一直想要送回禮,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禮物,這個鳳冠正合適,這世上除了宛姐兒,也沒人能戴這頂鳳冠了。
屋裡的大家都吃醋了,江令宛也太幸福了吧,嫁了天底下最出色的郎君,還有兩個這樣的好朋友,同樣是女子,怎麼我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呢?
光這兩樣也就罷了,偏偏人家長得好看,身段窈窕,胸大,還有才華,真是貨比貨,比不過,人比人,比死人吶。
大家正酸溜溜地想著呢,突然柳絮進來稟報,「小姐,宛央學社前來添妝。」
大家立即精神一振,宛央學社是兒郎們為江令宛建的學社,宗旨是大家在一起吟詩作賦做學問,一起為他們的宛卿變得更好,學社名字來自詩經,取宛在水中央之意。
隨著學社裡的社員越來越優異,在各書院嶄露頭角,宛央學社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了。
早在賜婚聖旨剛下來的時候,宛央學社就到處買金給江令宛添妝,還打出各種口號,大家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都很想知道宛央學社究竟能送多少添妝禮來。
一萬兩?三萬兩?五萬兩?五萬兩已經很多很多了,不可能再多了。
在眾人好奇目光注視下,柳絮面容平靜,實則內心歡喜地繼續稟報,「宛央學社添妝禮,金餅二十抬。」
眾人聽到這數字心裡都是一串啊啊啊的驚叫,實打實的實心金餅子二十抬,我的天,那得多少錢啊!至少得十萬兩吧?人家疼愛宛卿,支持宛卿,真不是嘴上說說的,酸了,酸了,又酸了。
蕭夫子打趣道:「這些兒郎真是大手筆,我都羨慕了。」
何娉芳忍不住笑出聲,「這份添妝禮姍姍來遲,後面應該沒有了,就是故意讓大家羨慕的,宛央學社的兒郎們壓軸而來,真是有心了。」
一直在人群中默不作聲的何婉如覺得她上場的機會到了,她擠出人群,走到江令宛身邊,清秀的臉龐因激動而通紅,宛卿小妹妹就要嫁人了,她怎麼能不登場呢。
「宛沚學社給宛卿添妝。」她奉上禮單,微微揚了揚聲音,「添妝禮金餅三十抬,祝宛卿與蕭五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眾人已經震驚得腦子一片空白了,好了,好了,這下宛沚學社出名了,今天過後大家都會知道,除了一個兒郎們的宛央學社,還有一個女孩子們為江令宛所建的宛沚學社,更豪氣更有錢!
江令宛驚呆地想,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大手筆的嗎?
何婉如得意極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過去把江令宛抱住了。
哈哈哈哈,我抱到宛卿小妹妹啦,我是第一個抱到新娘子的,蕭湛只能排我後面啦!宛卿小妹妹好軟好香,幾個月不見,那裡好像更大了呢,啊啊啊,我更喜歡她了。
她小狗一樣蹭,絲毫不顧忌有人在場,絲毫不怕金線刮傷了她的臉,享受極了。
何娉芳無語,忙讓人把她拉過來,她還在呵呵笑,像個傻子一樣。
大家本以為添妝禮到此結束了,不料宮裡來了聖旨,洪文帝賜東海珍珠兩斛、寧皇后賜雲錦兩匹、傅淑妃賜大紅織金妝花孔雀緞兩匹,孫賢妃、趙德妃、麗嬪各賜下添妝禮。
至此女方這邊添妝徹底結束,何娉芳就派柳絮去問問,看看迎親的隊伍出發了沒。
江家準備了許多報信小廝,讓他們守在從蕭家到江家的各個路口,那邊迎親的隊伍一出門,這邊小廝就飛奔報信。
柳絮負責從外院朝內院傳遞消息,不一會兒她笑著來稟報,「四夫人、小姐,迎親的隊伍出發了。」


另一邊的定國公府也是張燈結綵,鑼鼓喧天,新郎官蕭湛騎著通體雪白、身姿矯健的駿馬出門迎親,這匹馬正是當年江令宛所贈,今天他要騎著駿馬娶她回家。
蕭江兩家的婚禮,從六月六風荷宴就備受矚目,後來洪文帝賜婚、顧太太敲登聞鼓、蕭湛下聘,每一件都是轟動京城的大事。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民百姓,就沒有人不知道蕭湛蕭五爺今天要娶親的。
從蕭家到江家的路兩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萬人空巷看蕭郎的場景再一次出現,那場面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從未有哪家兒郎娶親有這麼熱鬧過。
寧軒站在擁擠的人潮週邊,冷冷注視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身影。
他不甘心!宛宛本該是他的妻子。若非蕭湛橫刀奪愛,今天娶親之人本該是他!
只要蕭湛死了,宛宛自然會回心轉意。
他視線鎖定蕭湛,眼神陰狠。
一名勁裝男子從人群中退出來,走到他身邊,「世子,人已經安排好了。」
寧軒面無表情地道:「按計劃行事。」
「是。」勁裝男子拱手,身影迅速淹沒在人群中。
就在此時,嗖地一聲響,一枝利箭破空而出,直奔蕭湛而去,緊跟著第二枝、第三枝,羽箭如密集的雨點快速朝蕭湛砸了下來。
十幾個蒙面人從人群中衝出來,有的手持弓弩,有的手拿利劍,分別從遠處、近處向迎親隊伍進攻。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刺客們訓練有素,速度迅捷,毫不猶豫撲向蕭湛。
蕭湛臨危不懼,吩咐兒郎們,「反攻!」
他一聲令下,兒郎們立刻轉身,像變戲法一樣抽出藏在衣袍裡的刀,與刺客搏殺起來。
刺客本想出其不意,一招制敵,但沒想到蕭湛早有防備,連迎親都帶著刀,震驚之下亂了方寸,連連敗退。
有兒郎們在,那些刺客根本無法近身接近蕭湛,眼看刺殺不行,刺客們便放棄任務,轉身鑽進人群,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蹤跡難尋。
這一場驚變來得快,去得更快,幾乎是眨眼間發生的事情,等刺客退去,驚魂未定的大家趕緊去看蕭湛。
他要是出事,這婚事怕又要起波折了。
蕭湛坐於馬上面色不改,知道大家擔心他,他微微抬手,告訴大家他沒事,人群中頓時爆出叫好聲,不愧是蕭五爺,有文曲星老爺跟關二爺保佑,那些壞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之前跟寧軒說話的那個勁裝男子又退了出來,「世子,我們還動手嗎?」
他們計畫在下一個路口要蕭湛的命,弓弩手、劍客都已各就各位,不料有人搶先一步,搶在他們面前對蕭湛下手。
寧軒的目光像寒冰一樣冷。
這一場刺殺,他準備了好幾個月,為的就是今天讓蕭湛命喪當場,他有八成把握,讓蕭湛有來無回,卻不料有人搶在前面打草驚蛇,蕭湛必定會做好防備,此時再動手,怕只有三成的把握了。蕭湛功夫深不可測,三成的把握根本不能傷害他分毫,他失了先機,強行行動不過是自取其辱。
「讓大家撤。」
來日方長,今天不行,還有以後,今年不行,還有明年,總有一天,他會要蕭湛的命。

蕭湛遇刺卻毫髮無傷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江家。
江伯臣嚇出一聲冷汗,白著臉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蕭湛沒事,就還是他的好賢婿。
他的好賢婿很快到了,蕭湛剛到江家門口,柳絮就飛奔到江令宛房中,聲音響亮喜慶地喊道:「小姐,姑爺到了。」
蕭湛這樣的身分,誰不尊稱一聲蕭五爺,可如今也有人叫他姑爺了,還叫得這樣天經地義、理所應當,大家聽著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不過這份羨慕嫉妒很快被驚豔取代了。
江令宛將那頂嵌寶鑲珠金絲點翠三鳳冠戴上了,鳳冠流光溢彩、華貴無雙,少女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她一雙明眸流光四射,比鳳冠上的東珠寶石還要耀眼。
她起身站起來,鳳冠晃動,鳳凰雙翅震動,恍若真鳥,鳳嘴中銜的寶石珠串,搖曳生輝,煞是好看。
此時,不單單是何婉如想要尖叫,屋中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想要尖叫了。
啊啊啊啊,她怎麼這麼好看,越看越想看,簡直仙女!
大家還沒看夠,仙女就被龍鳳呈祥的紅蓋頭遮住了容顏。
江令宛眼前一片紅,聽到有人聲音歡快地喊,「哎呀,新郎官來了。」
江令宛心頭一跳,之前因為添妝禮太多,她一直很歡喜,壓根沒朝蕭湛身上想,此時聽說蕭湛來了,她竟難得地有些緊張。
她禮儀學得好,就算緊張也一點沒露出來,交疊在腹前的那雙手依然優雅得體,紋絲不動。
下一刻,她的手被一雙大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溫和有力,緊緊握著她。
「宛姐兒,我來娶妳回家。」
江令宛心頭一跳,只覺得男人的溫度從掌心一路傳進心頭,她是真的要嫁給蕭湛了。
辭別父親長輩之後,喜婆背著江令宛上了花轎。
一路吹吹打打,搖搖晃晃出了江家,朝蕭家而去。
圍觀的群眾鴨脖子伸得鵝脖子長,等著看新娘子的嫁妝。
「聽說江家為了嫁女兒,陪了許多嫁妝。」
「是啊,蕭家下聘,下了兩百抬,江家怎麼也得陪嫁一百抬吧,那麼加在一起,就是三百抬。」
「乖乖,幾乎快趕上公主的聘禮了。」
「快看,嫁妝抬出來了。」
海陵郡主盯著送嫁的隊伍,吩咐丫鬟,「好好數,數清楚了。」
她一定要在嫁妝上狠狠碾壓江令宛,讓她知道究竟誰才是京城第一貴女。
從江家抬出的嫁妝真不少,零零總總加在一起兩百一十抬。
丫鬟笑著把嫁妝數報給海陵郡主聽了,又奉承道:「跟一般官家小姐比的確很多,但比郡主還是差遠了,只是那株一人高的紅珊瑚樹很值錢,其他也沒什麼了。」
海陵郡主笑了,區區兩百一十抬,比她的三百抬足足少了九十抬,就這還吹噓嫁妝多?
知道自己能穩穩壓江令宛一頭,海陵郡主舒心地笑了,「走吧,去蕭家鬧洞房。」

江令宛坐進花轎,就把頭上了紅蓋頭揭開了,透過大紅綃紗車簾,她能看到外面的場景。
花轎出了江家,拐上大街,鑼鼓吹吹打打,鞭炮劈里啪啦,異常熱鬧。
外面有人喊,「新郎官好俊,新娘子真有福氣。」
立即有年輕男子們的聲音反駁道:「我們宛卿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這門親事明明是蕭湛賺了!」
總之,宛卿是最好的,宛卿是最棒的,不接受反駁,若是蕭湛敢辜負宛卿,他們一定會給宛卿出頭,絕不讓宛卿受委屈。
兒郎們沿途相送,為宛卿開路。
青峰看著這一路的兒郎,不由得為自家主子掬一把同情的淚水,旁人家媳婦有一兩個大舅兄就夠難纏的了,主子倒好,滿城的大舅兄。
這些大舅兄們還是主子的旁支親戚、同僚、交好世家的子弟,若是主子哪天得罪了三小姐……嘖嘖,那場面真是不敢想。
花轎裡,江令宛嘴角翹得高高的,她有娘家人,而且有很多很多的「娘家人」給她撐腰,若是蕭湛欺負她,呵呵,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迎親的隊伍沿著西大街走,梅家抬嫁妝的隊伍已經等候多時了,等他們經過棉花胡同,梅家的嫁妝隊伍立刻跟了上來。
圍觀的群眾立刻數了起來,一百抬、兩百抬、三百抬……四百四十抬,再加上從江家抬出來的兩百一十抬,合在一起就是六百五十抬。
老天!六百五十抬啊,是什麼概念!尋常人家嫁女兒,四十抬、五十抬,撐死了也不超過一百抬,就是勳貴們嫁女兒也不過一百二十抬,江令宛的嫁妝竟然是六百五十抬!
這麼多錢,便是什麼都不幹,日日山珍海味,也夠揮霍三四代人了!太讓人羨慕了吧。
江令宛這會兒挺難受的,從江家出來毫不傷感,可經過棉花胡同,就有些不捨了。
母親、小阿寶、杜嬤嬤,他們一定在路邊看她的花轎吧。
新嫁娘離家的愁緒,她終於體會到了。
不過她很快就無暇傷感了,因為花轎到蕭家了。
喜婆將她扶出來,跨過一重又一重的門,來到廳堂,她手裡被人塞了一條紅綢,紅綢的另外一頭在蕭湛手裡拿著,她能看到他大紅色的衣襬,黑色的皂靴。
拜過天地後,江令宛被扶著進了新房,坐在床上。
房間裡圍滿了人,大家都笑嘻嘻的,何娉芳催道:「五郎,快掀蓋頭。」
蕭夫子也笑著說:「是啊,快讓我們看看蕭家五奶奶的天姿國色。」
不過一會的功夫,她就從江家三小姐變成蕭家五奶奶了,從此跟蕭湛休戚相關,生死與共,這種感覺竟然還不錯……好吧,認真說起來,其實是非常不錯。
江令宛心情怡然,抿唇一笑。
蕭湛沒用金秤桿掀蓋頭,而是伸了雙手抓住了蓋頭下襬,輕輕一掀,露出一張國色天香的臉。
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染了兩抹紅暈,比最美的霞光還要動人,鮮豔柔嫩的雙唇飽滿紅潤,比五月的石榴花還要嬌豔。修長的柳眉下,她杏眼流光泛彩,比星星明亮,比寶石更耀眼。
江令宛原本低著頭,稍等片刻就慢慢把頭抬起來,看蕭湛,也看其他人。
周圍的聲音明顯靜了一下,大家不約而同想到了八個字:珠輝玉映,傾國傾城。
海陵郡主看著看著就酸了,嫁妝碾壓江令宛的快意也淡了幾分,哪個女子不想擁有這等美豔絕倫的容貌呢?
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難怪連心腸冷硬的蕭五爺都動心了,這般美貌,是個男人都坐不住。
蕭湛表現的還算矜持,他身上有疾,新房裡擠擠挨挨都是女子,揭過蓋頭之後他就走了,並未像其他新郎那樣看呆了眼,只是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兩眼。
這就足夠大家打趣的了,畢竟他一向清冷自持,能連著兩次回頭,就已經足夠證明他有多喜歡多在意新娘子了。
何娉芳拉著江令宛的手,笑著說:「我今晚不回去了,等妳明天認親之後再回去。」
蕭夫子笑道:「那認親禮妳準備好了嗎?」
「當然備好了。」何娉芳心情很好,風趣道:「不僅認親禮,連後日的回門禮,孩子的洗三禮、百日禮、抓周禮我都準備好了,就等宛姐兒跟五郎早日生下孩子了,男孩女孩都好。」
眾人哄堂大笑,江令宛便適時低頭做出嬌羞模樣。
海陵郡主走出來笑著說:「依我看,還是生男孩兒好,若是生了女孩子,日後出嫁,新娘子的嫁妝可不夠分的。」
大家又轟一聲笑了,這笑聲裡帶著嘲笑的意思。
海陵郡主心頭一個咯噔,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何娉芳不想大家鬧得太難看,但也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了海陵郡主,便笑著說:「郡主說哪裡話,宛姐兒的嫁妝可是咱們京城頭一份,若她的嫁妝不夠分,那其他人的嫁妝可真就沒辦法看了。」
海陵郡主便道:「兩百一十抬的確不算少,可怎麼也不能算京城頭一份吧。」
「哎喲。」何娉芳故作誇張地笑了起來,「兩百一十抬只是江家陪嫁的,不包括蕭家下聘的兩百抬、大夫人額外下聘的一百抬、五郎下聘的八十抬、與宛姐兒母親陪送的六十抬。林林總總算起來,宛姐兒的嫁妝共有六百五十抬。」
海陵郡主不信,「這怎麼可能?江四夫人莫不是騙我?」
然而她話一出口,就看到旁人輕視嗤笑的目光。
「我騙郡主做什麼,有那麼多人看著呢,是真是假郡主一問便知。」
是啊,屋裡這麼多人,四夫人若是撒謊,其他人肯定會拆穿她……現在沒人出聲,也就是說,江令宛的的確確是六百五十抬嫁妝,京城頭一份,而她卻說嫁妝少!
海陵郡主臉色青白交加,別提多難看了。
陸明珠嗤笑道:「我聽說太后娘娘給妳備了三百抬嫁妝,妳不過區區三百抬,竟然跑來嘲笑宛姐兒嫁妝少,真是丟人!」
海陵郡主的確很丟人,臉上火辣辣的,眼中更是噴火,「三百抬不過是暫時的,妳等著,我的嫁妝絕對比江令宛的嫁妝多!」
陸明珠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當初大公主出嫁,不過才三百抬嫁妝,李太后給海陵郡主也準備了三百抬,洪文帝嘴上沒說,心裡其實頗為不高興,這件事又不是祕密,海陵郡主還以為誰不知道呢。
陸明珠撇撇嘴,一副不屑模樣,把海陵郡主的臉都氣白了,再看眾人,便覺得人人都在笑她。
丟了這麼大的臉面,海陵郡主無顏再繼續待下去,連喜宴也沒吃,就羞憤地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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