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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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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603

《嬌娘愛財天下知》卷三

  • 作者玲璫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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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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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宛原本對五舅舅蕭湛的印象極好,他俊美的模樣只有天上有,
且他就如同天神般守護著她,她差點被陷害,是他幫忙揪出壞人,
也只有他能馬上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會陪著她、想辦法逗她開心,
可是有些事情是私怨,她自己能夠解決,
像是永平侯世子向皇后請求賜婚,她都已經找了理由嗆了回去,
也有心理準備大不了就撂狠話一輩子不婚,他為何還要來插手?
而且速度之快,當晚皇上的賜婚聖旨就到了她手裡,這算什麼嘛!
她才不管他說從多早以前就心儀她,就算他拿她最愛的錢來誘惑她,
她也要大喊一聲:她江令宛,富貴不能淫,絕不屈服!
 

蕭湛悄悄話:其實小姑娘只是嘴硬,心已經動搖了,
等之後日日對著他這個美男,心就會完全只屬於他了……
玲鐺,暱稱玲大大。全職寫手,安徽人,
跟神醫華佗、軍事家曹操是同鄉。
愛美食、愛美男、愛生活的宅女一枚,
戴著黑框眼鏡,斯文內向,不愛說話,但熟了之後,就會變成喋喋不休的話癆,
至於年齡……當然是永遠的十八歲啊。
喜歡積極向上、健康陽光、正能量的東西和故事,
所以從不寫悲劇,筆下的故事全部都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樂於與人分享,希望通過美好的故事把幸福傳遞給別人。
喜歡看小說,喜歡吃火鍋,喜歡漂亮的人和物,
相信人世間的諸般妙處都來自心靈的演繹,
所以我以我手寫我心,寫曲折的故事、寫美妙的愛情、寫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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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蕭湛威嚴鎮考場
江令宛正在跟蕭湛說李考官的事,「……五舅舅,您撥幾個人給我,只要我查到李考官在誰手裡,接下來的事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妳想借幾個人?」蕭湛凝眸問她。
「也不多,八個人足矣。」
蕭湛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好,我讓青峰安排,給妳八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令宛總覺得蕭湛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讓他很高興的事。
「謝謝五舅舅。」江令宛完成一樁大事,便在臨窗下的躺椅上坐下來,身子朝後一靠,交疊雙腿,稍稍用力,躺椅就前後搖擺起來。「五舅舅,讓青峰把人叫進來吧。」她使喚起他來越來越不客氣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像隻愜意的貓兒般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蕭湛笑問道:「宛姐兒,我看妳今天射箭,技術比蕭晴還要高超嫻熟,妳私底下拜的夫子是誰?」
蕭晴就是蕭夫子的名字。
江令宛沒有回答,她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彷彿睡得香甜。
她面若瑩玉,白皙無瑕,看上去又嫩又軟,好像能滴出水來,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捲翹可愛。
蕭湛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上,紅唇欲滴,嬌豔嫵媚……不知親上去是什麼味道?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喉結滾動,突然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收斂心神的同時把手收了回來。
「宛姐兒,醒醒。」
事實證明,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但蕭湛知道有一樣東西能。
「咦?」蕭湛聲音輕輕,好似鵝毛緩緩飄落,「誰掉的一百兩銀票?」
「哪兒呢?」剛才呼呼大睡的人突然從躺椅上坐起來,兩眼不停在地上掃視,「哪兒呢?銀票在哪兒呢?」
「哈哈哈。」蕭湛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江令宛怒瞪蕭湛,臉頰爆紅,是羞的也是氣的。
他竟然這樣捉弄她,太過分了!不行,她必須扳回一城。
心思一轉,她立刻有了主意,笑道:「五舅舅,那一百兩的銀票是我掉的,我也不是小氣的人,既然五舅舅撿到了,那就送給五舅舅吧,您拿去買點心吃。雖然外面賣的點心沒有我做的那麼香甜可口、軟糯細膩、回味悠長,但好歹可以讓您解解饞,對吧?」
前世,有很多吃過她點心的人嚷嚷著要再吃,蕭湛這麼愛吃她做的點心,她不信這話氣不著他。
她笑咪咪的斜睨蕭湛,一副「我就不做點心給你吃,饞死你」的小模樣,讓蕭湛的心軟成了一團棉花。
他怎麼捨得他的小姑娘失望?所以他只能擰眉做出很生氣、很無可奈何的模樣。
江令宛這才高興了,甜甜笑出聲來,「五舅舅別急,兩年很快就過去了。」
是啊,兩年很快就過去了,他的小姑娘也該長大了。
蕭湛心情愉悅,微微笑道:「妳不是要找李考官嗎?妳看看外面亭子裡站的人是誰?」
「五舅舅。」江令宛捂嘴笑,「這一招用過一次就不好再用第二次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才不會連續上當兩次呢。
蕭湛也不急,喊了青峰進來,「把李考官送回家吧,安排人好生保護著。」
江令宛這才轉頭看窗外,果然看到了李考官,她又驚又喜,「五舅舅,原來李考官在您這裡。」
她雙眸亮晶晶,一副驚喜欽佩的模樣讓蕭湛很受用,「李考官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妳不必擔心,只管好好考試。」
「是,謝謝五舅舅,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最棒的舅舅!」
嗯,妳也是世界上最諂媚、最會奉承的……小東西。


第三天上午,萬里無雲,晴空如洗。
書法考試即將開始,觀眾席上座無虛席,八位考官按位就坐。
考場中間六張大案桌一字排開,文房四寶擺放得整整齊齊,其中有五位考生已站到自己的考桌旁,排在第四的那張考桌空著,那本該是辛煙煙的座位。
離考試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辛煙煙卻遲遲沒出現,看客們面面相覷,猜測紛紛。
就在此時,一位輔考突然快步走進來,「陳大人,諸位考官,錦繡女學的辛煙煙在前來的路上被馬車撞了,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不能來參加考試了。」
考場上猶如炸開了鍋,有說辛煙煙怕輸不敢來的;有說辛煙煙是被人算計的;也有嚎啕大哭說哪怕煙仙子容貌盡毀、身有殘疾,也會不離不棄,一生追隨的。
眼看考試就要開始,整個考場還是鬧哄哄一片,大部分的聲音都是辛煙煙的愛慕者發出來的。
「陳大人。」蕭湛低沉,眸光冷冽,「再這樣鬧下去,影響了考試,誰來負責?」
陳侍郎為人嚴謹,做事認真,只是年紀尚輕,被辛煙煙受傷的消息驚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聽到蕭湛的責問之後,他立刻讓人維持秩序,待安靜下來,他感激地看了蕭湛一眼。
幸好蕭湛提醒他,否則耽誤了考試,第一個被皇上問責之人非他莫屬。
噹噹噹!三聲鑼鼓響徹考場,聯考最後的角逐—— 書法比試開始了。
今天的比試分三個回合進行—— 
第一回合比速度,考生們同時用館閣體抄寫二十篇古文名作,用時越短,錯字越少,筆跡越清晰端莊,得分就越高。
第二回合比字大,字越大越難駕馭,字體大、筆鋒流暢、方圓兼備才能取得高分。
第三回合比的是考生的應用能力,能把書法寫得好還不行,必須要把書法運用起來。
這是今年新加的題型,大家都沒有見過,只知道題目寫在卷軸上,每人抽取一個卷軸,是難是易全憑運氣。
前面兩個回合江令宛都是最先完成的。
寫字是她的看家本領,與其他本事不同,寫字這一項不是她勤學苦練學來的,而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前世她七八歲的時候,這個天分就展露了出來,篆、隸、楷、行、草,不管哪種字體,她只要稍加練習,很快就能寫得又快又好。
不單會寫字,她模仿別人的筆跡更是一流,有時候只看一眼就能照著寫出一模一樣的字,有時候稍稍臨摹一二就能以假亂真。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模仿主子的手書,從南北商行騙取玉石原料。
不過這個天賦她一直藏著,母親從小就告誡她不許告訴旁人,更不許在人前顯露,以免惹出禍端。
有了這樣的天分,前兩個回合對她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毫無懸念。
最大的變故在第三個回合,畢竟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題目。
但江令宛並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麼好怕的。
她從十個卷軸中抽了一個,回到座位上。
其他考生都停下來,想看看她抽到什麼題目,畢竟大家都是頭一回,不敢貿然行動。
江令宛把卷軸慢慢展開,最先出現的是一簇蒼勁蔥蘢的松枝,工筆的手法,栩栩如生,層次分明。
是畫!
果然是新題目,以前考書法可從未要求過作畫。
在場的考生都會作畫,寧軒還是高手。
大家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覺得作畫並不難。
江令宛的眼神卻頓了一下,她該不會這麼倒楣吧?
自古書畫不分家,她也學過畫,只不過她更擅長寫意水墨畫,與工筆畫是兩種不同的畫風,前者講究以形寫神,後者以巧密精細著稱。
若這是一道讓她補畫的題目,那可就不妙了,因為她的畫風跟這幅畫的畫風不相配。
雖然她昨天、前天都是第一,今天的前兩個回合分數肯定也不低,就算最後這個回合她表現得差強人意,有前面幾場的分數撐著,她拿第一應該沒問題,但是她還是希望這一回合也能有好的表現。
因為她不僅想拿總分第一,還想三科都是第一,就看老天爺幫不幫她了。
一口氣展開卷軸,當看到完整的畫作之後,江令宛不由笑了。
蒼翠遒勁的松樹枝下是一座幽靜雅致的書院,修竹青松,灰瓦白牆,坐南朝北的書院正門上懸掛一方匾額,上書「明德書院」四個大字,匾額左右各一根門廳立柱,柱子上本該寫上楹聯,上面卻空無一字。
這便是江令宛的題目了,不是作畫,而是給這間書院題一副楹聯,考字,也考學子是不是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她的笑容緩緩綻放,像一朵蓓蕾突然盛開成爛漫鮮花,明媚嬌豔。
莫說這幾位知慕少艾、年紀輕輕的考生了,就是幾位考官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漂亮的小姑娘笑起來眼睛亮亮的,梨渦淺淺的,有一種別樣的嬌憨。
寧軒慢慢把視線挪開,抬腳去抽考題,其他考生也如夢初醒,跟著去抽自己的題目。
江令宛抬頭,笑著衝蕭湛眨了眨眼。這道題目難不倒我,你等著看我旗開得勝吧。
蕭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中的笑意卻不自覺流淌了出來。
他疼著寵著的小姑娘,自然是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的,有人喜歡她、思慕她、愛戀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過在場這些人,能配得上她的只有他一人。
蕭湛的視線一直跟著江令宛,她笑過之後就低下頭去,飽蘸濃墨,落筆題字,神情從容不迫,成竹在胸。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書院大門空白的立柱上已多了一副楹聯——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好!」陳侍郎到底年輕,內心的熱血瞬間被點燃,誇讚的話也忍不住脫口而出,「好一個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隨著這一聲誇讚,大家都想知道江令宛究竟寫了什麼,竟然連陳侍郎都被她折服了。
當輔考將這副楹聯用大字謄抄,張貼出來之時,折服的就不僅是陳侍郎了,滿場學子,不管之前是否擁護江令宛,此時此刻都不得不表示佩服。
國子學門前的楹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一直被傳頌讚揚。
從前,他們將這兩句楹聯奉為圭臬,時時銘記,可當他們看到江令宛寫的楹聯後,才猛然發現他們之前的想法是多麼狹隘。
不理世俗,專心讀書,乍一聽很好,可是往深裡想,家事國事一概不理,讀書又有什麼用呢?
讀聖賢書是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若不能關心國事,關心百姓事,讀再多的書也不過是個書呆子罷了。
這對楹聯猶如當頭棒喝,讓他們如夢初醒。
沒有人比學子們的體會更深刻了,不僅僅是觀眾席上的學子們,考場中的那幾個學子也心神震撼,五味雜陳。
他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心悅誠服。
今年聯考,江令宛是當之無愧的頭名。
陳侍郎從考官手中接過匯總的分數,當眾宣佈結果:第一名京華女學江令宛;第二名國子學寧軒……
歡呼聲蓋住了他接下來的聲音,觀眾席上接二連三冒出許多橫幅。
有的寫:宛卿,宛卿,天下無爭!
有的寫:宛宛,宛宛,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
有的寫:有位佳人,宛宛她在水中央。
江令宛面帶笑容,一一看過去,當看到陸明珠手中那個又大又長、最為明顯的橫幅時,她的笑容頓時一凝。
京華令宛,一身是膽;拳打假仙,腳踢寧軒;其他書院,聞風喪膽,談之色變,聞之顫顫,見之膽寒,兩股顫顫。
人家誇我貌美如仙,妳誇我凶悍如虎?呵呵,陸明珠,妳是我真朋友,真的!
名次宣佈之後,便要頒發刻名金花,把金花頒佈給頭名之後,今年的聯考就算徹底落幕了。
這朵金花是皇上御賜,比賜給六大書院的金花要大上一倍不止,上面刻著江令宛的名字,它不僅象徵聯考第一名的身分,更意味著參加經筵的資格。
從今以後,每逢經筵日,江令宛便可進宮與皇上一起聽大儒講經說學,是學習的機會,也是無上的榮耀。
整個考場鴉雀無聲,俱盯著考場最中間的高台,就在陳侍郎準備把刻名金花遞給江令宛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女子衝了進來,高聲嚷道:「陳大人,請等一等,我們小姐被撞不是意外,而是人為!有人買通車夫故意撞我家小姐,請陳大人為我家小姐做主,萬不可讓凶手得了第一名!」
這個女子聲音尖銳高亢,字字句句都指向江令宛。
緊跟著,辛煙煙由丫鬟攙扶著進到考場。
她受了很重的傷,額頭、臉頰都有傷口,最引人注目的是右邊的胳膊,包紮得嚴嚴實實,用夾板固定了垂在身側。
她是六大書院數得上名號的才女,書法、丹青都非常出色。如今她右胳膊受傷,若是留下後遺症,影響提筆寫字,那她一輩子的前程就都毀了。
「辛煙煙小姐一定是被人謀害的,請陳大人嚴懲凶手,還聯考清明之氣,還辛煙煙小姐一個公道!」
「凶手一定是江令宛!肯定是她嫉妒辛煙煙小姐!」
觀眾席上的看客激動的為辛煙煙喊冤,有不少人不顧阻攔朝考場上衝。
陳侍郎安排的護衛不少,但這些人不是暴動的亂民,大多是年輕學子,陳侍郎沒有發話,護衛根本不敢全力鎮壓,唯恐傷了他們,不能交差。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蕭湛站了起來。
收到他的示意,三名男子撥開人群,直奔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人而去,很快便傳來驚怒的質問聲—— 
「你們要幹什麼?」
「你們怎麼能抓人?」
「放手,我是六大書院的學子,你們好大的膽子!」
幾個帶頭之人本來還氣勢洶洶,待看到三名男子身上掛著的腰牌,頓時大驚。
金吾衛!怎麼金吾衛的人會在這裡?
「蕭五爺救命!」有一個帶頭男子拚了命地喊,「金吾衛的人擅自抓人,蕭五爺救命!」見蕭湛抬頭看過來,那男子大喜過望,掙扎得越發用力,「蕭五爺,我就知道您不會放任下屬……」
蕭湛隨意地擺了擺手,那男子就被堵上了嘴。
待他驚恐萬分地明白過來時,已經與幾位同夥一起被帶離了考場。
這一招雷霆手段簡單直接,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人本就是烏合之眾,如今見帶頭之人被抓,立刻乖如鵪鶉,一聲也不敢吭了。
陳侍郎忙上前問道:「蕭五爺,聯考出現此種事情,皆因下官力有未逮之故。我想當眾把這件事審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請蕭五爺不吝珠玉,替下官壓陣把關。」
蕭湛出手本就抱持這個目的,便沒有拒絕,「陳大人只管放手去做,不必有後顧之憂。」
陳侍郎謝過之後,坐回位子開始審判。
「本官奉旨主持聯考,一切以律法與聯考規章做事,若辛煙煙的確是被人謀害的,本官絕不會讓凶手逍遙法外。」他面色嚴肅,擲地有聲,「若有人趁機搗亂,興風作浪,本官亦不會輕饒。」
陳侍郎目光如炬看向辛煙煙,又道:「來龍去脈究竟如何,妳細細說一遍。」
「是。」辛煙煙點頭,略顯虛弱地開了口,「我從家中出發,前來參加聯考,才出了巷子,拐上大街時,突然竄出來一輛馬車,撞到我乘坐的馬車。事發突然,對方速度很快,我乘坐的馬車當場就翻了……」
辛煙煙本來要找對方理論,沒想到對方卻哭著給她磕頭。因為對方只是一個下人,出了車禍,弄壞了主人的昂貴的馬車,主人一定會責罰他,如果她再追究,那他的主人一定會打死他。
所以她原諒了他,還讓下人給了他二兩銀子,讓他拿去看大夫。
然後,她發現對方的馬車上掉下來幾塊煤炭。
一般人拉煤炭用的是牛車,便是宮裡也不會用馬車拉煤炭,她覺得不對勁,把人攔住,仔細盤查。
「經護衛查證,這個車夫名叫江二貴,是會寧侯江家的下人,受了江家三小姐的指使故意撞我的馬車,車內放了煤炭,車身重,就是為了要把我的馬車撞翻。」一口氣說了許多話,辛煙煙有些喘,歇了一會才又柔柔道:「煙煙句句屬實,絕無虛言,請大人明察。」
江二貴是江家的下人,這一點江令宛想不承認都不行。
多虧了江令媛,要不是她,自己還真想不出這麼好的方法。
額頭傳來一陣陣的疼痛,她有些暈,不過她並不後悔。只要能幫寧軒,吃再多的苦她也甘願。
很快,江二貴被帶上來了,他撲通一聲跪下,大聲喊冤,「大人,小人是冤枉的!是我家三小姐讓我這麼做的。小人只是一個下人,主子的吩咐不敢不從啊!大人,小人句句屬實,不敢欺瞞,求大人饒命!」
陳侍郎重重一拍桌子,疾言厲色喝問江令宛,「這是妳家的下人,妳有什麼話說?」
「回大人,江二貴雖然是我家下人,但他並不一定對我家忠心,被人用銀錢收買,然後反誣主人,這樣的刁奴屢見不鮮。」江令宛的目光掃過江二貴,落在辛煙煙臉上,語氣十分輕視,「這次聯考,辛煙煙不過區區第四名,她的成績……哼!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我江令宛既從未將她放在眼中,又怎麼會對她下手?真是無稽之談!」
這次考試處處被壓一頭,辛煙煙心裡指不定痛成什麼樣子呢,江令宛就越是要朝她心口插刀子。
「妳……妳太過分了!」被人這樣指名道姓地貶低羞辱,辛煙煙活到現在還是頭一次,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聯考前,我的丫鬟是做了不好的事,得罪了妳,昨天我將她們交給妳任憑處置,又親自跟妳賠禮道歉,我以為妳原諒我了,卻沒想到……」
她搖搖欲墜,幾乎要昏過去,卻還強撐著,一副十分堅強的模樣。「陳大人,昨天的事,後門看管馬車的人看到了,還有來往的學子也看到了,煙煙說的都是實話。」
江令宛恍然,怪不得昨天她假惺惺地來道歉,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既然辛煙煙把臉送到自己面前,若不狠狠地打上一頓,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片真心?
「辛小姐,妳做錯了事,跟我道歉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怎麼,昨天跟我道了歉,今天妳就後悔了?」江令宛搖了搖頭,「妳在考前散播謠言,壞我名譽,真相大白後又讓丫鬟頂罪,這便罷了,昨天剛道歉,今天就鬧這一齣,這種行徑……」
她把手一攤,「嘖嘖,我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妳撒謊!」辛煙煙氣得吐血,卻不能反駁,她必須維持自己仙子的端莊模樣,「我沒有,妳這是汙衊。」
「撒謊的是妳。」江令宛睥睨著她,朗聲道,「兩車相撞時,妳根本不在馬車上,妳的胳膊也根本沒有受傷。」短暫的眼神交鋒後,江令宛續道:「這一切都是妳的計謀,包括昨天的道歉,都是妳設計好的。」
「而妳做這一切的目的……」她的目光在寧軒身上打了個轉,待吊足眾人胃口,讓大家有意無意地看向寧軒之後,她才呵呵一笑,「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妳是為了誰,我相信大家都清楚。」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辛煙煙這麼做是為了寧軒了。
辛煙煙慌了,她趕緊看向寧軒,他表情淡漠,目光亦是,彷彿事不關己,她心一抖,恐慌湧上心頭。
她當然知道寧軒最厭惡什麼,所以哪怕她愛極了他,也從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只有這樣,她才能留在他身邊。
可是現在……她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
「江三小姐,我早聽人說過妳伶牙俐齒,能說會道,今日見了方知傳言不虛。」辛煙煙慘然一笑,「我說不過妳,只有露出傷口以證清白了。雖然如此一來,我的胳膊會留下後遺症,但對我來說,清白的名聲比這條胳膊更重要,考場就有大夫,請陳大人允許他們為煙煙驗傷。」
陳侍郎即刻叫了兩名大夫來,將纏繞在辛煙煙胳膊上的白色紗帶一圈一圈解開,辛煙煙眉頭緊蹙,咬緊了下唇,顯然是疼得狠了。
兩位大夫查看之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大人,辛小姐的胳膊肘部關節骨折,情況嚴重,以後康復或許還能提筆寫字,但肘部可能無法彎曲,胳膊不能負重,手的靈活度也大不如從前。」
兩位大夫同情憐憫地看著辛煙煙。
辛煙煙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早就知道會這樣,昨晚她讓人生生折斷自己胳膊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
但是為了寧軒,她不後悔。
既然她胳膊骨折是真的,那就說明江令宛撒謊,只要江令宛的罪名定下來,第一名就是寧軒的了。
江令宛倒有些可憐她了,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寧軒。
若換做其他人,為了心上人犧牲一條胳膊,江令宛或許會很感動,可要是對方這麼做是為了拉她下馬,朝她身上潑髒水,那她可不會放任。
「辛小姐,妳別難過,妳的胳膊並非徹底無救,我已請了趙老太醫來給妳看傷,哦,就是大名鼎鼎的前太醫院院判趙似初趙老太醫,他卸任榮養之後,就不怎麼出來給人瞧病了,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請出來的。」江令宛笑咪咪的道:「他老人家是這方面的泰山北斗,不僅會治傷,還會驗傷,有他出手治療,妳的胳膊一定不會有事的。」
辛煙煙難掩震驚,原來江令宛早就知道她的胳膊骨折了,看她有沒有骨折是假,等她拆開包紮,讓趙老太醫來驗她骨折是如何造成的才是江令宛的真正目的。
只要趙老太醫確認了她的胳膊是怎麼弄傷的,到時候不管她承不承認都不重要了,因為趙老太醫的話就是鐵證。
江令宛也太卑鄙!
辛煙煙打了個冷顫,雙唇發抖。
江令宛慢悠悠一笑。妳現在終於知道了,可惜啊,晚了。
第四十二章 聯考頭名得金花
趙老太醫來了,他是被江令宛利誘來的。
一大早他正打算出門義診,被送信的柳絮給堵在門口。
江令宛在信上說,今天是她得到聯考第一名的好日子,這樣光榮的時刻,她想跟最最最親愛的趙爺爺一起分享。
什麼最最親愛的趙爺爺,這丫頭一肚子壞水,上次誑他去蓬島瑤台,害他被狗追,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要不是他跑得快,估計屁股就要開花了,他才不會相信她的花言巧語。
可是……可是她又說,若是最最最親愛的趙爺爺願意前來,您最最最可愛的孫女便會與您一起去蓬島瑤台,與雙月椰來一次親密接觸。
為了雙月椰,他來了。
然後他再次被騙了,什麼分享最光榮的時刻,這壞丫頭分明是想使喚他!
趙老太醫那個氣呀,想轉身就走又捨不得雙月椰,只能乖乖聽從江令宛的話來給辛煙煙看傷。
他心情不好,又在觀眾席上看了半天,早就明白辛煙煙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一腔怒火就衝著辛煙煙去了。
「小姑娘家家的長得還可以,腦子裡卻都是糞!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那栽贓陷害的手段,妳看看妳幹的事,故意折斷自己的胳膊,豬都比妳聰明!
「若是為了金花折一條胳膊也算了,妳是為了什麼,就為了這個左臉欠抽,右臉欠踹的細脖子鬼,所有考生的層次都被妳拉低了,缺心眼的我見多了,妳算是登峰造極了!錦繡女學的學生都是像妳這樣的嗎?乾脆關門大吉算了!」
趙老太醫言辭犀利,口舌如刀,不帶重樣地罵了辛煙煙半天不說,唾沫星子還如雨點噴了她一臉,別說是其他人了,就是江令宛這個對手看了,都覺得她可憐。
「趙爺爺。」江令宛呵呵笑,「您看辛小姐的胳膊還能治嗎?」
「治個屁!」趙老太醫把眼一瞪,「她這胳膊是有人用外力生生折斷的,根本不是被馬車撞擊,要治還不容易嗎?」
「那太好了。」江令宛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胸口,別提多善解人意了,「我真的很怕因為我的緣故讓辛小姐失去一條胳膊,既然能治,我就放心了。」她又衝著觀眾席微微一笑,「大家別擔心,辛小姐沒事。」
趙老太醫撇嘴,「怎麼沒事?她滿腦子都是屎,這還叫沒事?不過有事也沒轍,因為她的腦子已經沒救了,沒希望,一點希望也沒有!」
「您真會開玩笑。」江令宛唇角微微揚起,又朝眾人道:「趙爺爺說笑呢,大家別當真,辛小姐的腦子沒事,還是很聰明的。」
啊!好美麗的笑容,好善良的笑容,宛卿太完美了,仙子的容貌,菩薩的心腸,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存在?
不枉我們對她癡心一片,這才是值得我們追隨的人,不像某些人心思卑鄙,手段齷齪,為了姓寧的細脖子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人,真是無恥。
還是我們宛卿好,漂亮又有才華,善良又大度,比某些人好上一千一萬倍!
被趙老太醫這樣劈頭蓋臉、毫不留情地罵,被觀眾席上的人指指點點,受盡各種冷眼白眼,辛煙煙何嘗受過這樣的羞辱,要不是怕裝暈被趙老太醫揭穿,她真想眼一閉什麼都不管了。
江令宛心裡竊笑不已,這樣就受不了啦?後面還有更讓妳難受的吶!
「趙爺爺,我想辛小姐只是一時糊塗,絕不是因為嫉妒我故意害我的。您也知道我一向心軟,又最是個寬和大度的性子,一般的事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趙老太醫抽了抽嘴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妳的臉皮還能再厚一些嗎?
江令宛莞爾一笑,當然可以啦。
「我不怪辛小姐,只要她真心知錯,改過自新,依然是從前那個溫柔善良的煙仙子。您就看在我的分上,替辛小姐治胳膊吧。」
所以妳是要我逼這個蠢姑娘給妳道歉?
是呀,是呀,趙爺爺您好聰明哦,不愧是我最最最親愛的趙爺爺。
壞丫頭妳等著,老頭子幹完這件事,妳要是不帶我去看雙月椰,我跟妳沒完!
趙老太醫一聲冷哼,冷眼瞥著辛煙煙,「妳可知錯?」
辛煙煙緊抿著雙唇不吭聲。
「看來妳不僅腦子裡有屎,連心也被屎給糊住了。」
有錯不改,還擺出一副別人對不起她的樣子,這個蠢貨也配他出手?
撇了撇嘴,趙老太醫走了。
「趙老太醫,請您留步。」突然有人快步走到趙老太醫面前把他攔住了。
辛煙煙猛然抬頭,怔怔盯著寧軒。
寧軒看她一眼,轉頭衝趙老太醫深深一揖,「趙老太醫,辛小姐知錯了,請您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道歉的。」
淚水在辛煙煙的眼眶裡打轉,她終於艱難開口,「我錯了……我不該陷害江令宛,不該汙衊她,我知錯了。」說完,眼淚立即奪眶而出。
她完了!錦繡女學會將她革名,父親母親會因她蒙羞,終其一生她都洗不掉今天的汙點,且從此以後在寧軒眼中,她與那些愛慕他的無知少女一樣令他厭煩。
她徹底失去了他。
趙老太醫嘖嘖搖頭,「還是你這個細脖子鬼說的管用。」
寧軒面色一僵,拱手感謝沒再說話。
江令宛捂嘴偷笑,寧軒脖子修長,他嘴上沒說,心裡也是引以為豪的,如今被人罵是細脖子鬼,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看寧軒吃癟,真令人心情愉悅。
她轉頭衝蕭湛眨眨眼,五舅舅,多謝你啦,要不是你撥人給我,我還真沒辦法跟蹤辛煙煙,今天也就不能拆穿她了。
蕭湛勾唇,眸中笑意點點。這樣就高興了?還有更高興的呢。
他抬了抬手,青峰走上前給陳侍郎遞上一摞紙,陳侍郎接過快速看了,臉色登時大變。
這些紙上明明白白記錄著國子學楊山長買凶綁架李考官妻子,威逼李考官故意耽誤江令宛考試的始末,以及他指使人對白鷺書院的學子鄧仲安下手的詳細過程,還有去年、前年出意外的學子,竟然都是楊山長手筆。
每一張紙上都簽名摁了手印,這分明就是一份記錄得當、可以直接給人定罪的供詞。
薄薄的幾張紙,陳侍郎卻覺得重逾千斤。
「來人,將楊成棟抓起來!」
陳侍郎一聲令下,立刻有官兵撲向楊山長,反剪雙手堵住嘴,連喊冤的機會都沒給他,直接帶走。
國子學一眾師生驚駭莫名,不知楊山長究竟犯了什麼事。
辛煙煙腦中轟的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暈了過去。


為期三天的聯考終於落幕,江令宛為京華女學捧回了刻名金花,成為最大贏家。
宋山長包下酒樓為江令宛慶功,大家推杯換盞,笑談不斷,一派勝利者的風光。
到結束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醉醺醺的。
前來接人的馬車絡繹不絕,陸明珠上了馬車還意猶未盡,舉著手說還要再喝。
程靜昕笑道:「這個明珠,嚷嚷著要去看阿寶,卻醉成這個樣子。」
梅雪娘兩個月前誕下一名男娃,取名阿寶,生得白胖可愛,討人喜歡。江令宛去看弟弟的時候,程靜昕、陸明珠也曾跟著去,今天在席上聽江令宛說阿寶已經會轉頭看人,會吃小手手了,就約定要去看阿寶。
想到阿寶可愛的臉蛋,江令宛露出愉悅的笑容,「那我們兩個去,正好我有話跟妳說,上次妳說過了年妳祖母要過生辰,是正月初十嗎?」
前世,程靜昕的悲劇就是從這次生辰宴開始的。
江令宛見程靜昕點頭,正準備細問,就看見一位十八九歲的男子朝她們走來,同時喚了一聲,「靜昕。」
他穿著竹青色夾袍,頭戴玉簪,身材修長,相貌堂堂,還沒說話就先露出笑容,幾步就走到兩人身邊。
「孟表哥,你怎麼來了?」程靜昕笑著迎上去,過一會又回來介紹兩人認識,「宛姐兒,這是我跟妳說的孟表哥。」
「孟公子好。」江令宛笑著跟他打招呼,眼中卻閃過一道冷光。
孟修傑,程靜昕大伯母娘家侄兒,家道中落,與寡母一起寄居程家。
那時候程靜昕才六歲,父母、哥哥在去外地上任的路上遭遇土匪,悉數喪命,因孟修傑年紀跟程靜昕的哥哥相仿,說話聲音有幾分相似,程靜昕便將他當成哥哥般依賴。
七八年的相處,兩人雖然不是親兄妹,感情上卻與親兄妹無異。
孟修傑長得一表人才,其實卻是披著人皮的狼,從一開始接近程靜昕就沒安好心。
他知道程家老太爺、老夫人疼愛程靜昕,也知道程靜昕雖然父母雙亡,但是程老太爺早就將程家家產一分為二,長房一部分,二房一部分。
二房的人都死了,只留下程靜昕一個,這筆錢就是程靜昕的。程老夫人也說,她百年之後嫁妝是要給程靜昕的,再加上程靜昕亡母的嫁妝,程靜昕幾乎是大齊朝最年輕的富翁。
孟修傑覬覦這筆財產,明知道程靜昕不喜歡她,故意在正月初十程老夫人的壽宴上設下計謀,害程靜昕失了清白,不得不嫁給他。
程靜昕婚後過得並不幸福,孟修傑的母親因為程靜昕遲遲未能有孕,一直磋磨她。
孟修傑一開始對她還不錯,但是中舉之後就變了。
他掌握了話語權,也得到了程靜昕的嫁妝,並用這大筆嫁妝作為敲門磚投靠了四皇子,等四皇子登基為帝,他也跟著雞犬升天,官運亨通。
但他到底只是舉人出身,比進士出身的官員終究是差了一截,為了討好新帝,為了步步高升,他誣陷程家造反,親自帶人抄了程家,將程家巨大的家產悉數上繳國庫。因為此舉,新帝待他越發親厚,給他連升三級。
彼時程靜昕好不容易懷了孩子,快要臨盆之時,聽說娘家被抄,最疼愛她的大伯父被判斬首,心神俱震,動了胎氣,經歷了兩天兩夜的難產,含恨閉目。
前世,她自顧不暇,這一世既然重生,她斷不會眼睜睜看著程靜昕走上老路。
在江令宛打量孟修傑的時候,孟修傑也在打量著她。
江令宛生得雪膚花貌,明眸皓齒,彷彿芙蓉出水,明豔動人,這樣的美貌把他給驚著了,不過他心思深,很快就斂去眼中的驚豔,讓人看不出異常。
他是來接程靜昕回家的,得知她要去棉花胡同,孟修傑笑著說:「妳只管去就是,我在馬車裡等著妳,等妳忙完了我們再一起回家。」一副好哥哥寵愛妹妹的模樣。
江令宛心中冷笑,以前程靜昕讀書的時候,可沒見他來接過人,現在如此大獻殷勤,怕是得知她心有所屬,急著要設計她吧。
不過這一世他休想得逞。


到了梅宅,阿寶正在呼呼大睡,江令宛就拉著程靜昕去了自己的房間,「柳絮,妳帶琴兒去廂房玩吧,我們說說話。」
程靜昕一邊啜著杏仁露一邊笑,「什麼事情這麼神祕,連柳絮琴兒都不能聽。」
「柳絮可以聽,我要避開的是琴兒。」江令宛在她對面坐下,「妳是不是繡了一個荷包準備送給容夫子?」
程靜昕臉一紅,嗔道:「宛姐兒,妳不是答應要替我保密,不提這件事的嗎?」
程靜昕癡迷琴藝,收集了許多琴譜,其中有不少斷篇、殘篇,有一次上課,程靜昕彈了一首殘篇琴曲,容夫子就說他手裡有她缺失的那一部分。
放學後,程靜昕跟著容夫子去取琴譜,琴譜放在閣樓,程靜昕想著容夫子的閣樓裡一定有很多琴譜,就問容夫子能不能上去看看。
容夫子答應了,讓程靜昕走在前面。
程靜昕心裡一暖,沒想到容夫子這麼體貼人,因為容夫子的腳是跛的,走路不方便,程靜昕就對容夫子說:「您也小心。」
她話音才落,就腳下一滑摔了下去,跟在她後面的容夫子也遭了殃,同她一起滾下樓,但容夫子一直摟著她,將她護在懷裡,她幾乎毫髮無傷,容夫子卻磕破了頭,摔著了手腕,將養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多裡,程靜昕每天都去看望容夫子,給他送藥送補湯,有時候也會把自己續的譜子彈出來讓容夫子指點。
等容夫子完全康復了,他的身影也深深烙進了程靜昕的心裡。
而這個小祕密程靜昕只對江令宛說過,連陸明珠都不知道。
看著好友羞澀的神情,江令宛道:「中午我們吃酒席的時候,柳絮看到琴兒鬼鬼祟祟地跟一個年輕男子說話,她偷聽到琴兒說『小姐』、『荷包』,妳說琴兒安的什麼心?」
程靜昕遽然色變,臉色瞬間刷白,立刻去摸袖籠。
荷包還在,她稍稍鬆了一口氣,臉色又很快變得難看。
她愛慕容夫子,卻從不敢露出分毫,若事情宣揚出去,她怕是再也別想在女學待了。
繡荷包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莫說江令宛,就連她貼身的丫鬟琴兒她也一直瞞著,可柳絮卻撞見琴兒把這件事告訴外男,琴兒敢這麼做,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這荷包不能要了。」程靜昕當機立斷,「妳拿把剪刀來。」
江令宛卻道:「那人已經盯上妳了,若是妳把荷包丟了,反倒會打草驚蛇,說不定對方會用更惡毒的方法對付妳。」她眸光一閃,語氣淡定,「我們不如將計就計,讓那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江令宛壓低了聲音,細細把自己的計畫跟程靜昕說了。
兩個人在屋內說了半天的話,等程靜昕離開的時候,她神色已恢復如常,半點都看不出異樣。
琴兒扶她上馬車,笑著說:「表少爺真有耐心,竟然等了這麼久,比江小姐的表哥也不差了。」
程靜昕抿嘴一笑,「是啊,孟表哥是對我很好,可我對孟表哥也不差啊,家裡誰不說我們兩個與親兄妹無異呢。」
她面上若無其事,心裡卻掀起狂風。
江令宛說琴兒與她朝夕相對,幾乎是寸步不離,能接近琴兒的男子必然是跟她相熟的人,讓她仔細觀察,一定會有收穫。
她一千一萬個不願意相信要害她的人是孟表哥,可琴兒的話卻讓她不得不懷疑。
「在我心裡,孟表哥就是我的親哥哥。」程靜昕笑著跟孟修傑說話,心尖卻在發顫,孟表哥,千萬不要是你。
她的這句話說過很多次,卻從沒有哪一次像此時這樣令孟修傑煩躁,心漸漸冷硬下來。
打從他到程家的第一天,姑母就告訴過他程靜昕很有錢,若想振興孟家,就必須娶程靜昕,如此便能分走程家一半的家產。
姑母說,這筆錢絕不能流落到外面,就算真要拿走,也只能拿到孟家去。
這些年他一直討好程靜昕,就為了有朝一日娶她為妻。
他也不想這樣設計她,可是她讓他太失望了。
他一直覺得程靜昕還小,還不懂情愛是什麼,等再過兩年她及笄了,知道男女之間的事了,自然會喜歡他。
他等了這麼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年,沒想到事情突然發生變化,程老夫人過壽,程家出嫁的大姑太太帶著一雙兒女回京,表少爺薛朗比程靜昕大兩歲,他對程靜昕一見鍾情,想要娶她。
程老太爺、程老夫人自然是樂見其成,孫女嫁給外孫,親上加親,沒有比這樣更好的了,不過他們也會尊重程靜昕的意見,只要程靜昕不願意,這事就成不了。
可沒想到程靜昕竟然也對薛朗動了心,若不是琴兒告訴他程靜昕在偷偷摸摸繡荷包,他險些就要大意失荊州了。
最令他覺得棘手的是,薛朗的妹妹薛芫竟然對他有好感,一開始只是時常找他下棋,他沒放在心上,前天大姑太太把他叫了過去,明面上是問他的學業,實際上卻是相看他。
昨天姑母告訴他,大姑太太叫她去說話,暗示姑母向薛芫提親,姑母氣得半死,說這大姑太太果然沒安好心,她一定也看上了程靜昕的嫁妝,所以就讓薛朗勾引程靜昕。
他們姑侄謀劃了這麼多年,憑什麼讓大姑太太母子三人得了好處?
姑母不甘心,他也不甘心。
程靜昕只能嫁給他,這次壽宴,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跟程靜昕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甚至是情不自禁,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到了那時,大姑太太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程靜昕嫁給他。


江令宛回到家,受到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下人們喜氣洋洋,爭先恐後來向她請安行禮。
江伯臣笑成了一朵花,要多慈愛就有多慈愛,其他人也是一臉與有榮焉的笑容。
江家上下老小難得齊聚一堂,大家和和美美地用過晚飯,江老夫人道:「你們都下去吧,留我們娘幾個說說話。」她笑著衝江令宛招手,「宛姐兒,坐到祖母身邊來。」
江老夫人向來偏心二房,最疼二房的長女,兩個月前已經出閣的大小姐江令瑤,從前幾乎沒有正眼看過江令宛,今天這樣慈祥親近倒是頭一回。
「妳大姊姊有孕了,晌午送信來,想讓我們過去陪她說說話。」江老夫人笑呵呵說,「聽說妳得了頭名,她很高興,要將那套《碧水堂四君子畫譜》捐給你們京華女學,算是給妳的賀禮。」
江令宛忍不住笑了,姊妹說話是假,因為她得了頭名,想沾光才是真。
《碧水堂四君子畫譜》是宋徽宗時候的孤品,專門教人畫梅蘭竹菊的,這套書很珍貴,為了這套書,她也不能拒絕。
「我明天要不要帶什麼東西去?」
「不用,不用。」見她答應了,江老夫人很滿意,把手上的一只玉鐲退下來給她戴上,「好孩子,給妳戴著玩兒吧。」
玉鐲清亮似冰,水頭很好,顯然價值不菲,江令宛笑容更甜了。
走一趟寧家就白得了一只玉鐲,這買賣划算。
坐在對面的何娉芳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小財迷。
第四十三章 進宮登記經筵
第二天上午,江家女眷乘馬車來到寧家。
江令瑤剛剛有孕,吃不好睡不好,這幾天心裡正不舒服,陡然見了祖母母親,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江老夫人、余氏心疼她,摟著她哄了半晌。
江令瑤止住眼淚,不好意思地對江令宛笑了笑,「一段時間不見,三妹妹出落得越發漂亮了。」
江令宛這段時間長高了許多,平坦的胸前也微微鼓起兩個小包,嬌花似的臉比從前更加明媚嬌豔,眼中波光瀲灩,比初綻的牡丹花還要動人。
江令宛出身不如她,地位不如她,偏偏長得比她好看,每次見了都讓她很不痛快,恨不能把那張臉給撕爛,可是今天再看這張臉,她卻覺得越看越順眼,越看越高興,吩咐丫鬟道:「帶三小姐去書房拿書。」
待江令宛離開,江令瑤笑道:「祖母、母親,江家與寧家怕是要親上加親了。」
江老夫人與余氏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江令瑤道:「我們都以為宛姐兒對寧軒是單相思,不想寧軒對宛姐兒也有意,夫君之前跟寧軒一起讀書,夜裡聽寧軒睡夢中喊一個女孩子的名字,妳們猜他喊的是誰?」
江老夫人眼中浮現幾分錯愕,「莫不是宛姐兒?」
「沒錯,正是宛姐兒。」江令瑤喜笑顏開地說,「不僅如此,他叫的還是宛宛,比宛姐兒更親暱。」
「會不會弄錯了?當初風荷宴上,寧軒沒等宛姐兒開口就拒絕了她,讓她顏面盡失,淪為笑柄,妳說的宛宛會不會是其他人?」
江令瑤笑道:「我們原本也以為弄錯了,直到昨天聯考結束,夫君見寧軒一個人悶悶地坐著,想去安慰他,就看到他盯著一張紙發呆,寧軒見夫君靠近,立即用書把那張紙蓋上,可夫君眼尖,看到紙上是宛姐兒作的那首詩。」這分明就是欲蓋彌彰了。
江老夫人道:「所以妳今天叫了宛姐兒來,是想撮合他們?」
那當然,她的夫君寧榭雖然也姓寧,卻只是永平侯的侄兒,永平侯在的時候還能照拂他們,等永平侯不在了,這個家一分,他們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所以寧榭一直想要討好寧軒,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因為寧軒身分高、地位尊貴,什麼都不缺,想討好他,光靠平時跟他親近是不夠的,必須為他辦一件貼心合意的實事。
他們夫妻正愁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想到卻得了這樣一個好機會。
真得感謝江令宛,要不是她在女子書院大放光彩,要不是她長了那樣一張海棠曉露、宜喜宜嗔的臉,又怎麼能讓寧軒這個無情郎君動了凡心?
當初他拒絕江令宛,避她如蛇蠍又如何,如今還不是對她心心念念?
男人啊,都是色令智昏的,寧軒也一樣,只是他身分尊貴,不像其他男人那樣能拉得下臉、放得下身段去哄美人,因此需要他們從中出力。
今天幫寧軒抱得美人歸,日後寧軒一定不會虧待他們夫妻的。
而且江令宛到底是她妹妹,江令宛做了侯爺夫人,總比別人做了要強千百倍。從前她不懂事,才會跟姊妹們爭風吃醋,等出嫁之後才明白,那些東西都是虛的,唯有抱緊當家人,唯有她夫婿蒸蒸日上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江老夫人如何不知她的打算,但是她還是很為江令瑤擔心,「妳也太冒失了,萬一不成,豈不是得罪了寧世子?」
江令瑤很有信心,她抿嘴一笑,「祖母,您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宛姐兒嗎?她長得這麼美,就是柳下惠也不能不動心。」
江老夫人沒再說話了,江令宛的確漂亮,娉婷綽約,明眸善睞,她活了大半輩子,能跟江令宛匹敵的美人,幾乎沒有看過。
這樣一想,她覺得這事極有可能成真,若江令宛真嫁給寧軒,那可真是太好了!

江令宛前世在寧家住過,但寧軒成親之前寧家就分家了,那時候寧軒是自己有一間獨立的書房,所以她並不知道現在寧軒的書房跟寧榭的書房是在一起的。
她剛走進院子,人還沒進書房,寧軒就看見她了。
雖然是冬日,陽光卻很明媚,走在院子裡的那個人卻比陽光更明媚。
她長得好,打扮得也很漂亮,眉眼間都是活潑歡快的氣息,讓人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種被人疼寵事事如意的小姑娘。
她出現得很突然,就像一年多以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他跟大哥寧榭去江家下聘,在他閒坐的院子裡掉下來一只風箏,然後闖進來一個怒氣衝衝的小姑娘。
她本來很生氣的,卻在見到他的瞬間笑了,眼睛彎彎的,梨渦甜甜的,雖然臉紅著,卻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羞澀忸怩,她沒有說風箏的事,反而問他是誰,叫什麼名字,也是從那天起,她逐漸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讓他越來越厭惡她。
可辛煙煙跟丫鬟哭訴的聲音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我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可他從不曾像看江令宛那樣看我一眼,他那樣盯著江令宛,妳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這怎麼可能呢?他怎麼可能會對江令宛有情呢?明明是江令宛一直纏著他,從前如此,今天也一樣。
寧軒迅速起身,躲到書架後面。
他看到江令宛跟丫鬟一起進了書房,丫鬟說:「三小姐請稍坐片刻,奴婢這就給您找書。」
江令宛果然在書桌前坐下了,坐的還是他剛才坐的位子。
寧軒的嘴抿成一條線,桌上放著他寫了一半的詩,化用了《詩經》的名句「宛在水中央」,若是江令宛把它拿走,再不知羞恥地說是他為她而作……
寧軒正想著,突然見江令宛站了起來。
「這是誰的書房?」她聲音冷冷的,有幾分不悅。
她分明看到他寫的詩了,她分明認得他的字,她是奔著他來的,又何必做出這副模樣?
丫鬟回道:「是家裡幾位少爺共用的書房。」
江令宛了然,原來寧軒也在這個書房讀書,怪不得她看到了寧軒的詩,這首詩還沒作完,墨水也尚未乾透,說明他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
若是叫他撞見她在這裡,恐怕又要以為她是來糾纏他的。
「妳找到書之後,送到妳家大少奶奶那裡去,我還有事,不跟妳一起了。」
她說完就走,沒有絲毫猶豫,吩咐丫鬟的時候神色清冷,一點笑容都沒有,好像這個地方讓她很不喜歡一樣。
寧軒沉沉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稍停了一會從書架後面出來,「妳在找什麼書?」
丫鬟見了寧軒,忙停下來行禮,而後回道:「《碧水堂四君子畫譜》。」
「找來做什麼?」
「大少奶奶要把這套書捐給京華女學,作為三小姐聯考頭名的賀禮。」
寧軒失神了片刻。「無事了,妳繼續吧。」

江令宛去了一會就回來了,神色沒有半點變化,絲毫沒有女孩子的嬌羞,也沒說碰到了人,江令瑤挺失望的。
等人走了,她怏怏地躺著,卻聽丫鬟說:「大少奶奶,今天世子爺好生奇怪,我跟三小姐去的時候,他竟然躲在書架後面,等三小姐走了他才出來。」
江令瑤瞬間坐了起來,「妳把去書房的情況好好說一遍。」
丫鬟說了之後,江令瑤就笑了,怪不得她明明打探到寧軒在書房,江令宛去的時候卻沒碰上,原來是這麼回事。
現在她可以肯定,寧軒對江令宛很不一般,只是江令宛的反應有些奇怪,倒像是故意躲著寧軒似的。
若真是這樣,恐怕有些棘手呢。
寧榭從外面回來,見妻子擰眉躺在床上,笑著去握她的手,「怎麼臉色這樣難看,今天的事情不順利?」
那天他發現寧軒對江令宛有意,不過是當成笑話講給江令瑤聽,不料她竟然上了心,想要撮合這門親事,還說若是江令宛嫁過來,寧軒滿意,他們夫妻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
他一開始不贊成她的想法,他跟寧軒是從小玩到大的,便是江令宛不嫁過來,寧軒也不會虧待了他,不過後來念頭一轉,想著親上加親也挺好的,而且他也希望寧軒能像他一樣,娶一個稱心如意的嬌妻。
「倒也不是不順利,就是兩人今天沒碰上面。」江令瑤看看時辰不早了,吩咐丫鬟擺飯,「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會出去應酬不是喝酒就是說話,顧不上吃飯的。」
寧榭笑道:「今天晚上不出去了,軒弟被姑母叫進宮去了。」
江令瑤心裡不由生出幾分羨慕,寧軒和寧榭的父親與寧皇后是兄妹,所以他們都叫寧皇后姑母,但寧榭的爹是庶出,跟永平侯和寧皇后不是一個娘生的,所以差了一層,寧皇后雖然對寧榭也不算差,但比起寧軒卻是差遠了。
以後江令宛嫁進來,怕三不五時就要進宮了,想起宮裡的富麗堂皇,江令瑤心裡不免有些發酸。

坤寧宮內,寧皇后正在跟寧軒說今年聯考的事,「……這個楊成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枉我當初將他提上來,如今弄成這個樣子,連你也受了牽連。那些風言風語你別放在心上,等楊成棟一死,自然會煙消雲散。」
國子學如今風雨飄搖,寧軒又是楊山長的愛徒,那些口誅筆伐他不免要首當其衝。
「姑母不必生氣,我已決定從國子學退學,過兩天就去工部掛個名,開了春便跟著表兄做事。」
他說的表兄乃是大皇子。
聞言,寧皇后笑了,「這樣也好,你們表兄弟在一起我更放心。經筵的名額下來了,我們寧家占了一位,我今天叫你過來就是商量這件事的。」
其實他們之前就猜到今年寧家會有一個名額,當時是決定讓寧榭頂上來的,不過那時候寧軒也好,寧皇后也罷,都一致認為今年聯考的頭名是寧軒,到時候兄弟兩個一個是考進來的,一個是恩蔭進來的,說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但誰能想到會突然冒出來一個江令宛,不僅得了頭名,連楊山長都被她拉下馬。
寧皇后頓了一下又說:「江氏初初有孕,需要阿榭照顧,所以經筵還是得你來,正好你可以多接觸幾位大人,於你在工部當差也有益。」
寧軒沒有吭聲。經筵每日一小講,每旬一大講,他們只要參加每十日一次的大講,一個月總共才三次,所謂江氏有孕不過是藉口罷了,家裡僕婦一大堆,哪裡就需要寧榭照顧了。
寧皇后又道:「你可是怕江令宛糾纏你?那我這幾日便給她指婚,有了婚約,她在家備嫁,總不好出來拋頭露面了。」
「不可。」寧軒抿了抿唇,「姑母此時指婚,旁人只道我們寧家仗勢欺人,反而不美。」他垂下眼簾,又道:「經筵的事,就按姑母說的辦吧。」


經筵從每年二月開始,但是從前一年的年底就開始籌備了。
經筵官讓宋山長於臘八節這天帶著江令宛去集賢殿登記報到。
初七這天,江令宛主動來找江伯臣。
江伯臣以為她是頭一回進宮害怕,就跟她交代了注意事項,頗有幾分慈父模樣,「宮裡不比外面,一舉一動都要小心,多看少說,一切聽宋山長安排。」
江令宛乖巧點頭,昨天蕭湛已經告訴過她了,登記報到不過是走個過場。她今天過來其實是想問江二貴的事情,「聽說您將江二貴打死了?」
「背主刁奴,死不足惜!」江伯臣寒著臉,「他敢這樣害妳,為父自然不能放過他。宛姐兒放心,為父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妳。」
「哦?」江令宛挑了挑眉,語氣不善,「那江令媛呢?不知江令媛給了父親什麼好處,讓你明知道她是幕後主使,也要放她一馬?讓我來猜一猜,莫不是跟永平侯世子寧軒有關?我猜江令媛告訴父親,她跟寧軒是筆談之友,寧軒愛慕她,會娶她為妻,以後您的女兒會成為世子夫人,您將會有一個世子女婿,對吧?」
江伯臣呆住了,江令宛怎麼會知道?
「呵。」江令宛冷笑一聲,充滿濃濃的嘲諷,「這樣拙劣的謊言連三歲孩子都騙不了,我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您該不會信以為真了吧?
「按照江令媛所說,寧軒對她情根深種,那他怎麼可能會任由江令媛在家裡受苦呢?就算他不方便親自登門,也會派人來暗示父親,解救江令媛的,可他什麼都沒做,分明跟江令媛不熟。
「父親該不會打算主動去找寧軒吧?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到時候鬧出烏龍來,別說父親沒臉,就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怕都不敢抬頭見人了。」
江令宛說一句,江伯臣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最後江令宛下了一劑猛藥,「父親若是不信,何不送個帖子約寧軒來家裡,就算被拒絕,也好過當面被打臉不是?」
江伯臣臉色變了又變,果然叫了江大有來,「你去一趟寧家找大姑奶奶,讓她把這張帖子轉交給寧世子。」
江大有到了寧家,見到江令瑤,說明了來意,江令瑤立刻就笑了。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為什麼江令宛那天會那麼冷淡,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必然是寧軒從前做得太過分,江令宛受傷心寒,不想再苦苦糾纏了。
江令宛在聯考時大放異彩,現在愛慕她的人可多了,她實在不必在寧軒這一棵樹上吊死。
若真是這樣,那可就難辦了。
沒想到今天江令宛就送帖子過來了,看來她不過是欲擒故縱罷了,也可能是覺得自己從前太直接了,效果不好,想採取迂迴策略。
不管是哪一個原因,她都是樂見其成的。
江令瑤笑咪咪的道:「等著吧,我這就把帖子送過去。」
此時的寧軒在自己院中,聽說江令瑤來了,將她請進廳裡坐。「大嫂怎麼過來了?」
少年青衫玉立,面容端凝,俊秀瀟灑,說話的時候眼眸半垂著,朝她手中的請帖上瞟了幾眼。
江令瑤心情大好,「昨兒大爺得了幾包茶葉,本來想給你幾包的,只是他早上出門走得急忘了,我閒著沒事,給你送來。」
寧軒收回視線,「多謝大嫂。」
江令瑤呵呵笑,心中越發篤定了,「大爺昨天還問我江家的梅花開了沒有,說那年你跟大爺去江家下聘,看到梅園十分喜歡,只是遺憾不在花期,我這才知道你喜歡梅花。可巧剛才我大伯父送了帖子過來,邀你跟大爺後日去江家賞梅。」
江令瑤放下帖子,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走了。
寧軒盯著帖子看了良久,才將帖子拿了起來。


第二天初八,進宮登記經筵,這是江令宛重生後第一次進宮,過了重重宮門宮牆,她跟宋山長一起來到集賢殿。
經筵官早就知道她們要來,畢竟平時見的大多是男子,陡然來了一個小姑娘,都忍不住有些好奇。
宋山長腹有詩書氣自華,雖人到中年,風采卻不減,與從前一樣是個清冷疏淡的美人。
跟在她身邊的那個小姑娘生得紅唇雪膚、杏眼桃腮,雖然梳著丫髻,卻依稀有少女的娉婷姿態了,今年的聯考頭名倒是與傳聞中一樣,是個嬌豔明媚,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美人。
經筵官滿面堆笑,讓江令宛填表登記。
江令宛抿唇一笑,向他道謝。
她這一笑真是桃李芳菲,百花齊放,整個集賢殿都因此亮敞了起來。
經筵官被她的笑容俘虜,心想自打七年前長平公主與賀小姐嫁人退出經筵,就沒有女孩子出現在集賢殿的講堂中,今年總算有女孩子了,還是這麼個漂亮的小姑娘,那些世家子弟恐怕要坐不住了吧。
江令宛專心填表,經筵官跟宋山長說話,「今天可是臘八,怎麼還穿得這樣素?等會回家見了妳娘,她又該心疼了。」他將早上採的梅花遞給宋山長,「簪在頭上吧,妳娘看了也歡喜。」
宋山長微嗔,「爹,我都多大了,再戴這個平白讓人笑話。」
原來經筵官是宋山長的爹,江令宛側頭去看,只見宋山長一向清冷的臉此刻也帶了笑容,還有少見的小女兒的嬌憨。
最終宋山長沒能拗過經筵官,簪了一枝粉色的梅花在頭上,那枝紅若蔻丹的梅花她無論如何不肯戴,最後被戴在江令宛的髮間。
經筵官看著一大一小兩個美人,心情好得不得了,「江小姐,妳選個位子吧。」
江令宛看著鬍子白花花、笑容樂呵呵的經筵官,道:「您叫我宛姐兒吧。」
「好,宛姐兒。」經筵官摸了摸她的頭,「真是個乖孩子。看看妳想坐哪兒。」
當今洪文帝勤學不輟、尊師重教,經筵講課時並不像前朝那樣讓講師們跪著講課,而是以師禮待之,不僅講師們可以坐著講課,陪聽的眾人也有資格落坐。
集賢殿的講堂分為前後兩個部分,前面是官員的位子,放了八排半高的凳子,後面是恩蔭的世家子弟的位子,一共四排矮凳,從書院考上來的學生也坐在後面。
江令宛看了一下,後面大部分凳子都有主了,貼著個人的名牌,只剩下最後一排空無一人,她選了靠最右邊的位子,經筵官便將刻著她名字的木牌嵌在凳子上。
才剛選好,就聽見侍者請安的聲音,「蕭五爺來了。」
江令宛轉頭,看見蕭湛穿著金吾衛大紅蟒衣,腰掛佩劍,英姿勃發,冷峻懾人。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蕭湛穿這樣的衣裳,比平時穿常服時更加冷戾,那種上位者的威嚴撲面而來,倒有幾分像主子了。
不過主子沉默內斂,不似他這樣鮮衣怒馬,神采飛揚。
蕭湛見小姑娘穿了粉裙,好像又長高了一些,腰肢細細的,胸前卻微微有了起伏,嬌花一樣的臉龐上,烏溜溜的杏眼水汪汪的,正盯著他瞧,比平時多了幾分專注,好像想上來又不知道要不要上來跟他說話似的。
他暗暗點頭,平時驕縱了一些,在外面還知道顧忌,真懂事。
他來之前還想,若是她跟從前一樣不管不顧地跑過來,五舅舅長五舅舅短地使喚他,他還真不知要不要應她。
經筵官也迎了上去,「蕭五爺。」
「無事。」蕭湛收回視線,吩咐經筵官,「我照常巡視,你不必跟著。」
不一會,江令宛忙完了,跟宋山長一起回去,蕭湛不遠不近地送了一回,方轉身離開。
宋山長回頭看他背影,道:「蕭五爺看著清冷,內裡卻不冷,有他照顧妳,我也放心。」
江令宛也是這麼想的,前世主子是她的貴人,一直護著她;這一世五舅舅是她的貴人。
這兩個人她都得報答,對於主子,她要像從前一樣,替他打理內務,讓他放手做自己的事,沒有後顧之憂;對於五舅舅,她要向他示警,讓他那天不要進宮,避開火災,一生平安順遂。
小內侍在前面引路,順著來時的路朝回走,又走了一段,迎頭碰上寧軒了。
「見過寧世子。」內侍快步上前請安,江令宛跟宋山長也只能停下來等候。
冬日風大,江令宛走了一段路,臉有些紅,因為不想理會寧軒,她便低下頭裝沒看見,退到一邊。
見著江令宛,讓寧軒想起昨天那封請他賞梅的請帖,此時她頭上正簪了一枝。
烏鴉鴉的髮絲間,紅梅格外顯眼,再往下是她白皙柔嫩的臉頰,此刻湧出一抹紅色,比紅梅更加嬌羞可人。
寧軒抿了抿唇,衝宋山長微微一點頭,走了。
進了集賢殿,登記之後,經筵官讓他選位子,「世子,你看坐這裡可好?」
幾天前寧軒已經到工部掛職,是有官身的人了,所以經筵官給他推薦的是前面的位子。
寧軒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排,視線從右滑到左,狀似隨意地一指,「就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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