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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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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602

《嬌娘愛財天下知》卷二

  • 作者玲璫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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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各方面來說,江令宛於蕭湛而言都是十分特別的小姑娘,
他身中蠱毒無法碰觸女子,唯獨她例外,怎麽摸都沒事(?),
旁人用盡一切方法跟他攀關係,她卻有多遠閃多遠,好似他有毒一般,
連想送匹馬給她也得拐百八十個彎……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不過也不知為什麼,某天這種疏離感突然消失了,她對他開始百般討好,
聽著她甜甜的叫「五舅舅」,他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本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對於抱得美人歸這件事他十分有把握,
可當得知她違背與他的約定偷溜出去見心上人時,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蕭湛悄悄話:她說過他是最英氣的才子,最儒雅的將軍,
不管她之前喜歡的是誰,從今往後眼裡心裡都只有他一個!
玲鐺,暱稱玲大大。全職寫手,安徽人,
跟神醫華佗、軍事家曹操是同鄉。
愛美食、愛美男、愛生活的宅女一枚,
戴著黑框眼鏡,斯文內向,不愛說話,但熟了之後,就會變成喋喋不休的話癆,
至於年齡……當然是永遠的十八歲啊。
喜歡積極向上、健康陽光、正能量的東西和故事,
所以從不寫悲劇,筆下的故事全部都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樂於與人分享,希望通過美好的故事把幸福傳遞給別人。
喜歡看小說,喜歡吃火鍋,喜歡漂亮的人和物,
相信人世間的諸般妙處都來自心靈的演繹,
所以我以我手寫我心,寫曲折的故事、寫美妙的愛情、寫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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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讓眾人刮目相看
備受矚目的月考終於到了,考試分六門課程,分別是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一共三天時間,每天考兩門,上午、下午各一門,按照順序,第一天上午便是禮學。
來到考場,程靜昕立刻來到江令宛身邊,緊張兮兮地問:「宛姐兒,妳怕不怕?」
「我可是天下第三!有實力的,沒在怕的。」江令宛說完豪言壯志,又壓低聲音,「其實我也有點怕,畢竟是第一次月考,怎能不緊張呢。可是妳看看其他人,比我們更緊張,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程靜昕轉頭一看,見同學們果然要麼兩眼發直,要麼坐立難安,還有人面色如土,額頭冒汗,幾乎每個人都跟平時不太一樣,她心裡的那點子緊張瞬間消失了大半。
「宛姐兒,妳真好。」程靜昕非常感謝江令宛,「有妳在,我也不緊張了。」
女學生們早早到齊,不一會三位監考官也到了,凌夫子是教授禮學的夫子,自然她是主考官,陳夫子、容夫子則是副考官。
此次考試引人注目,關係著參加六大書院聯考的名額,不容懈怠,三位夫子俱面容嚴肅、正襟危坐。
凌夫子點名之後,便介紹考試規則。
二十五名學生,根據平時上課表現分為三組,成績最好的宋羅綺、辛楚楚、江令媛、江令宛、程靜昕五人為第一組,接下來是比她們稍弱的十位學生第二組,最後剩下的十位在第三組。
這個分組方式讓第二組的學生很高興,畢竟江令宛五人太優秀、太厲害了,她們本來成績不錯,但比不過這五個人,如今不用與這五個人一組,也就避開了淪為陪襯、被比成渣渣的厄運。
第三組的學生滿臉羞慚,考試還沒開始就被劃到最差的一組,實在太丟臉了,一定要好好考試,拿一個好成績!
考試從第二組先來,十名學生站成一排,從吉禮中的人開始,接著是地,再然後是天。
這十名學生水準相當,差距不大,一開始大家都能做出來,可等人禮結束,到地禮的時候就有三個人跟不上了,先是手忙腳亂地看別人做,過一會實在跟不上只能停下來,滿面羞慚懊惱地退到一邊。
到天禮的時候,又有三個人退下來,堅持到最後做完全部動作的,竟然只有四個人。
凌夫子沉著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第二組,失望極了。
十個人裡堅持到最後的只有四個,這四個人雖然做完了,卻髮髻凌亂、衣衫不整、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何止不好看,簡直慘不忍睹,她不生氣才怪。
特別是其他兩位夫子在一旁看著,其中陳夫子還是她的死對頭,她教的學生們做得不好,她這個做夫子的更是臉上無光。
「全部不合格!」凌夫子面黑如鍋底,聲音冷硬。
滿分十分,六分合格,這十名學生得一分的三人,得三分的三人,得五分的四人,可謂是愁雲慘澹。
凌夫子目光一掃,「接下來是第三組,開始吧。」
既然已經丟人了,那就索性丟到底吧,把最好的第一組放在最後壓軸,博一個精彩落幕,好歹能挽回一些顏面。
很明顯,凌夫子是打算放棄第三組,讓她們給第一組做陪襯。
第三組的同學們明知如此卻沒法拒絕,只能咬緊牙關上場,心裡都憋了一股氣,立志要好好做。
或許是知恥而後勇,也或許是有些同學只是課堂上沒有表現出來,大家都不看好的第三組竟然表現不錯,除了一位女學生最先退下來,剩下的九位竟然都堅持到了最後,其中還有兩位學生做得十分標準。
凌夫子僵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不錯,除了退下來的,剩下的九人全部合格。」
場上的九名女生大喜過望,顧不得夫子們在場就發出喜悅的歡呼聲。
而唯一不及格的學生—— 喬燕兒茫然地站在那裡,一張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考試還在繼續,無人去顧及她的心情。
隨著凌夫子一聲吩咐,剩下的五位最強選手出列站到場中。
五位朝氣蓬勃、容顏俏麗的女學生站成一排,同樣的服裝、同樣的髮髻,朝那裡一站便如春蘭秋菊、夏荷冬梅,雖然容貌不同,卻各有風姿,好一幅五美爭豔圖,花團錦簇、亭亭玉立,令人移不開雙眼。
凌夫子臉上隱隱有著驕傲的神色,她微微頷首,「開始。」
五位少女同時動了起來,她們動作一致,禮節標準,整個過程下來沒有一人出錯,最難得的是她們五個姿態優美,進退有禮,令人賞心悅目。
吉禮已經做完,可是她們依然沒有停,還在繼續。
女學生們很是詫異,表示不明白,可三位夫子卻看得一清二楚,她們接下來做的是吉、凶、賓、軍、嘉中的凶禮。
陳夫子微微詫異,低聲問:「如果我沒有記錯,凌夫子應該還沒有教授到凶禮吧?」
「沒錯。」凌夫子輕聲嗔怪道:「這些女孩子們太爭強好勝了,等考試結束我得好好教訓她們。」嘴裡說著責怪的話,那表情卻是十分高興驕傲的。
陳夫子點點頭,沒再說話。
就在此時,五位少女中的一位突然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其他四位也紛紛停了下來。
「靜昕!」江令宛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蹲下,扶住程靜昕的肩膀,「妳怎麼了?」
程靜昕兩手抱住右腳踝,臉色發白,額上冷汗直冒,「我可能是崴著腳了。」
「我看看……」
「不要動她!」三位夫子都走上前來,容夫子阻攔江令宛,正色道:「去抬滑竿過來,我帶她去隔壁休息,讓大夫給她看看。」
「好。」江令宛也冷靜了下來,「我陪妳一起去。」
程靜昕疼得雙唇沒了血色,「不用,妳留下來繼續考試,有容夫子陪著我就行了。」她深深看了江令宛一眼,「咱們倆得有一個……」
「嗯。」江令宛點點頭,向她保證,「妳放心。」
很快,容夫子帶著程靜昕走了,陳夫子與凌夫子商量著接下來的考試。
兩人商討了一會,凌夫子問剩下四人,「是就此停下,妳們都是十分,還是繼續比?」
「繼續比!」四位少女毫不猶豫,異口同聲說道,她們看著彼此,眼中俱是火花四濺,誰也不肯服輸退讓。
圍觀的女學生們也感到熱血沸騰,雖然在場上的不是自己,卻也莫名激動起來。
凌夫子雖然冷靜,但眼底的滿意讚賞幾乎藏不住,「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只是要加大難度,換一個考場。」
新的考場便是內舍生的考場,內舍生比她們這些外舍生早入學一年,考試的難度提高了一個等級不止,只見考場中間用石灰畫了手腕粗的長形方框,大約有兩把椅子那麼寬。
不用凌夫子介紹,大家也看明白了,這必然是要她們站到方框裡去考試,若是踩線,便是輸了,所以在做禮儀的時候不僅要留心別出錯,還要隨時注意腳下不能越線,等於要一心二用。
我的天,這未免也太難了!圍觀的女學生倒吸一口冷氣,朝要比試的四人看去。
宋羅綺、江令媛、辛楚楚臉色有些僵硬,江令宛神色淡然,看不出什麼神情。
大家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想法,沒有神情就是最好的神情,這一局看來江令宛穩贏了。
凌夫子介紹了規則,道:「自己挑選一個格子,準備開始。」
其他三人尚在遲疑,江令宛已經一馬當先地選好了位子站定,一派淡定從容的模樣。
江令媛見了也趕緊回神,選了一個格子,宋羅綺、辛楚楚緊跟其後,選定站好。
凌夫子微微頷首,比試開始。
若說上一場比試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的較量,那這一場便是頂尖高手與一般高手的過招了。
先是宋羅綺因步伐太大,不小心踩了白線,心慌意亂之下連續做錯好幾個動作,只能飲恨退出。
接著便是江令媛,她可能是太緊張了,在做動作的時候竟然忍不住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這一看就出了錯,兩隻腳絆在一起,若不是她反應快,就要跟程靜昕一樣摔倒了,雖然最後有站穩,可到底出錯了,也只能停下來。
此時場上只剩下辛楚楚、江令宛兩人了。
兩位美貌少女動作翩然,可大家卻只覺得緊張,紛紛為自己選中的那個人暗暗鼓勁。
兩人動作尚且一致,神色卻有不同。
辛楚楚額上冒汗,臉色緊繃,分明全神貫注,很怕出錯,再看江令宛,她面色平靜,唇角微揚,十分輕鬆愜意,她不但不緊張,反而很享受。
前世她照顧靜齡長公主多年,規矩禮儀早已刻入骨子裡,小皇帝去泰山祭天、去皇陵祭祖、春祭、雨祭……數次祭祀她俱陪在靜齡長公主身邊。
她剛開始學習禮儀時就是站在格子裡的,因此對其他人來說這是增加了難度,但於她而言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不可能發生任何錯誤。
宋羅綺、江令媛、辛楚楚私下多次訓練,基本功紮實,可到她這個真刀實槍上過場的人面前便不夠看了。
此時,辛楚楚再也堅持不住,踩了白線,黯然退下。
而江令宛卻根本不知,她只是認真地舉手、抬頭、進、退、屈膝、伏拜,根本不去看其他人是如何反應。
勝負已分,卻無人喊停,她沉醉於動作,其他人沉醉於她的表現。
最後一個體式結束,她停下來,躬身行了結束禮,一抬頭就見眾人神情激動望著她,劈里啪啦給她鼓掌。
「江令宛,妳真棒!」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贏!」
「君子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麼想的。」
大家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話,好像她是個大英雄一樣,氣氛歡樂極了。
其他三人面色難看,站在那裡乾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凌夫子從人群那裡收回目光,然後看了三人一眼,失望從臉上一閃而過。
這三個學生,宋羅綺先不說了,辛楚楚與江令媛一個是她的外甥女,從小到大一手教導;一個是她的愛徒,私下經常補課,她對這兩人寄予厚望,沒想到她們竟然都敗了!
「大家靜一靜。」凌夫子打斷眾人對江令宛的讚美,微微拔高了聲音,「現在宣佈分數。」
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大家紛紛朝凌夫子望去。
「程靜昕,七分;宋羅綺,八分;江令媛,八分;辛楚楚,八分。江令宛……」凌夫子抬起頭看著江令宛。
女學生們握緊拳頭,神情激動、眼含期待。
「十分。」
瞬間,女學生們抱成一團,大喊大叫著跳了起來,「滿分,是滿分!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會是滿分!太棒了,太厲害了!」
「很好。」凌夫子朝江令宛點頭,眼中有淡淡的滿意,「要戒驕戒躁,保持努力,爭取下次取得更好的成績。」
江令宛平時表現很不錯,凌夫子早猜到她能取得好成績,卻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厲害,得了第一名。
對此她也不是不高興,但如果換成辛楚楚與江令媛拔得頭籌,她必是笑容滿面,誇讚不止了。
「非常好,動作柔和有力,揮灑自如,進如行雲,退似流水,禮儀舉止堪稱典範。」相較於凌夫子的惜字如金,陳夫子的誇讚直白多了。
他捋著山羊鬍,讚美道:「莫說是京華女學,便是六大書院都難找出第二個,看來今年的六大書院聯考,京華女學要大大出風頭了。宋山長若是得知這個消息,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他轉而對凌夫子說:「此生天賦異稟,凌夫子沒能收她為入室弟子,實在可惜!」
凌夫子面色如常,連看都不看陳夫子一眼,顯然不贊同他的話。
江令媛臉色蒼白,咬緊了嘴唇。
陳夫子只是有感而發,覺得江令宛優秀,聽在她耳中卻覺得陳夫子是在故意羞辱她,只可惜她根本無力反駁,再多的氣憤不甘也只能含恨嚥下。
「別著急,咱們比的是總分。」辛楚楚聲音細弱卻不失平穩,「目前只是差了兩分而已,下午的樂課是妳的強項,我們還有一個合奏,只要我們如常發揮,輕輕鬆鬆就能將她遠遠甩開。」
江令媛點點頭,心裡憋了一股勁,等陳夫子和容夫子離開後走到凌夫子身邊。
「夫子,下午的樂課考試我不會再輸了。」她認真地說,「我一定拿第一名,讓別人知道,您收我為徒並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我既然收妳為徒,自然是看好妳的。」凌夫子冷哼一聲,「那個姓陳的老匹夫挑撥離間、居心不良,為師絕不會受他影響,妳也不必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下午好好考試,為師對妳有信心。」
江令宛或許有天分,可她精於算計、心術不正,如何能與溫柔敦厚、端莊善良的江令媛相比,她絕不會棄珍珠而就魚目的。
凌夫子拍了拍江令媛的肩膀,又交代了辛楚楚幾句,便讓她們去休息。

江令宛來到程靜昕休息的地方,把剛才的事情加油添醋地講了一遍。
「……她們三人不肯服輸,非要與我一較高下,不過是自取其辱,換了考場,她們面如死灰,神情恐懼,彷彿喪家之犬,而我從容不迫,鎮定沉著,儼然有大將之風,不消片刻她們便被我打了個落花流水,紛紛拜伏於地,求饒不止。」她眉目飛揚,侃侃而談。
程靜昕兩眼放光,神情崇拜。
說的那個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聽的那個讚不絕口,推崇備至,兩人動作之豐富、表情之誇張、用詞之大膽、臉皮之厚,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容夫子拿藥回來,聽了這番話,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愕,被她們的大言不慚驚呆了。
「咳!」容夫子輕聲輕咳嗽一聲,確定屋內兩人看到他了,才邁步進去。
「大夫說沒有大礙,只是輕微扭傷,沒有傷到骨頭,敷點藥多休息,很快就能好。」容夫子把藥膏的使用方法告訴兩人,「不會影響妳下午考試的。」
「太好了!」江令宛笑著說,「既然妳腳上的傷不影響下午考試,那咱們就說定了,樂課考試我在江令媛之後,狠狠壓她一頭,妳在辛楚楚之後,將她比成渣渣。我們並列第一,來一個花開並蒂,好事成雙,讓其他人羨慕嫉妒,無可奈何。」
「嗯,就這麼說定了,並列第一,氣死她們!」
那些人氣沒氣死不知道,容夫子清冷的眸中再次出現驚愕。
剛才兩個小姑娘吹牛,他怕自己突然出現她們臉皮撐不住,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因為人家根本不怕被聽到。
程靜昕琴藝出眾,與江令媛一時瑜亮,不相上下,的確可以爭一爭第一,江令宛雖然勉強可以彈曲,但也僅僅只有兩首熟練的而已,她竟然也要拿第一,還暗示他考試的次序,這樣的自吹自擂、口出狂言,真不知誰給她的勇氣?


午休之後,大家在樂課考場集合,與上午不同,這次的焦點只有兩個人:江令媛、程靜昕。
「妳們猜,這次的第一名會是誰?」
經過了上一場考試的洗禮,樂課考試大家放鬆了許多,不僅不提心吊膽了,竟然還有閒情逸致猜名次。
「我猜是江令媛,她上午輸了,下午一定會卯足了勁。」
「不一定,我覺得程靜昕的贏面更大。」
「這回妳錯了,程靜昕受傷了,她一定會輸。」
「胡說,程靜昕是傷在腳上,彈琴用的是手,她怎麼會輸?第一名一定是她。」
女學生們各執一詞,原本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喧譁,幾乎快要吵起來。
此時,突然響起一個不同的聲音,「妳們難道沒想過會出現並列第一的情況嗎?」
大家抬頭一看,是江令宛。
對呀,樂課考試除了單人獨奏,還有一個加分項—— 兩人合奏,因此會有強強聯合,兩人相輔相成,共同拿高分的情況出現。
但強強聯合太少了,高手們明著爭奪,暗中計較,都想壓過對方一頭,很少有願意與別人平分秋色的。
「江令宛,妳這麼說,難道是程靜昕這次要跟江令媛合奏嗎?我聽說江令媛選了辛楚楚,難道她改主意了?」有人問她,「妳是程靜昕的好朋友,是不是她告訴妳的?有什麼獨家消息快說!」
江令宛上午表現優異,贏得了女學生們的好感,短短半天,大家都跟她親近了起來,說話隨意了很多。
江令宛微微一笑,「靜昕是要與人合奏,不過不是江令媛,而是我。」
「啊?是妳!」大家驚呆了。
既然如此,那程靜昕的分數恐怕要被江令宛拉低,看來樂課的第一名非江令媛莫屬了。
片刻之後,眾人反應過來,意味深長,又帶了一絲酸溜溜的羨慕。
「妳真幸運,有程靜昕這樣願意幫助人的好朋友!」
「是啊,妳以後可要對程靜昕好一些。」
這……說好的驚歎不已、拍案叫絕呢?說好的羨慕連連、哇聲不斷呢?
上午妳們還為我鼓掌,為我加油,對我讚不絕口,一轉臉就這樣對我,妳們還是我可愛可親的同窗嗎?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差的,對吧?」江令宛為自己拉票,「妳們難道忘了,我可是天生的琵琶高手,天賦異稟,進步神速,連容夫子都讚不絕口的。」
強行辯解,外強中乾,分明心裡發虛,沒有底氣!
「這次敗了沒關係,反正妳禮學已經拿到第一名了。」
「是啊,人不能太貪心,有一個第一就可以了,我們連一個第一都沒有呢!」
大家妳一言我一語的安慰,可江令宛並沒有覺得被安慰到,反而很生氣。
哼!既然如此,那就憑實力說話,這回我就讓妳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賦異稟、琵琶天才!
沒多久,容夫子和其他兩位監考官來了。
上午凌夫子將最好的留在後面當壓軸,他決定反其道而行之,「現在宣佈考試次序,第一位江令媛,第二位程靜昕,第三位辛楚楚,第四位宋羅綺,第五位陸康康,第六位……」
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江令宛最後排在第十位,跟她之前預想的在江令媛之後相差甚遠,這樣的排序,恐怕那兩個女孩子會不高興吧。
容夫子望向兩人,只見程靜昕與江令宛沒有任何懊惱失望之色,反而相視而笑,像計謀得逞了一樣。
容夫子一怔,不過片刻便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考試開始!」
眾學生分別站在考場兩側,三位監考夫子坐在最前方,江令媛來到考場中間,坐下,撫琴。
琴聲起,錚錚有聲,扣人心弦,江令媛所彈奏的並不是她最拿手的《高山流水》,而是她從未在人前彈過的《廣陵散》。
相較於其他舒緩的琴曲,《廣陵散》殺伐隱忍,咄咄逼人,慷慨激昂,悲憤淒涼,令人心驚肉跳,奪魂動魄。
江令媛琴技不錯,該有的情緒都到位了,可以看出她私底下一定下了一番苦功,也可以看出她對第一名的勢在必得之心。
女學生們感歎,不愧是江令媛,不愧是入學時的第二名。
一曲終了,江令媛起身行禮,雙目閃爍著自信的神采,眉梢跳躍著躊躇滿志,「請容夫子打分。」
眾人紛紛望向容夫子,覺得江令媛一定是滿分了。
容夫子語氣平淡,「十人一組,等前面十人都彈奏結束再公佈分數。程靜昕,準備開始。」
江令宛將程靜昕扶到位子上坐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加油,有實力沒在怕的!」
程靜昕微微頷首,信心十足,「放心。」
江令媛先聲奪人,不同凡響,程靜昕又會使出什麼殺手鐧呢?眾人萬分期待,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熟悉的旋律響起,大家詫異,竟然是《高山流水》。
這首曲子很多人都會彈奏,雖然程靜昕琴技高超,可此時彈奏這首曲子,比起江令媛的《廣陵散》就很難讓人驚豔了。
有人正要下論斷,不料引子部分結束,琴聲發生了變化,旋律忽遠忽近,若有似無,好似山高入雲,煙霧飄渺,這指法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
大家還未回過神,便聽到潺潺流水,清新歡快之中夾雜著幽幽細涓,好似山溪流過樹根,沖過碎石,載著落葉在山谷中盤旋,時而急、時而緩、時而細、時而壯闊。
一段流水之聲變幻出這麼多花樣,讓人歎為觀止。
此時,琴聲又是一變,原來流水已從山上流下,一路奔騰不止,劈波斬浪,躋身絕壁天險,躍過碧岩千仞,飛波走浪、怒水轟天。
大家悚然動容,又聽到濤聲戛然而止,琴聲嗚咽旋轉,流水回湍,逐漸平緩,萬壑已過,水勢已盡,潮平岸闊,只剩餘波縹緲。
最後一個音結束,程靜昕微笑起身,先給了江令宛一個眼神。
真棒!江令宛笑容滿面,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毫不掩飾心中的讚賞,「棒得不得了!」
看著江令宛扶著程靜昕到旁邊休息,大家心情有些複雜,不知是嫉妒程靜昕琴藝高超,還是羨慕她們有相扶相攜、互相鼓勵陪伴的好朋友,又或者兩者兼有。
這樣一來,江令媛與程靜昕誰輸誰贏就有些難預料了。
不過目前看來,江令媛的勝算還是更大一些,因為獨奏結束後還有一個合奏,江令媛的合奏者是辛楚楚,她琴藝雖然不如江令媛、程靜昕,但也比大部分人都出色,而程靜昕的合奏者是江令宛,恐怕凶多吉少。
但是話也不能說太早,萬一有奇蹟出現呢?
不知怎麼回事,雖然明知不可能,但事涉江令宛,大家就是忍不住會對她有所期待。
第二十二章 意圖下毒毀考試
接下來辛楚楚、宋羅綺等人都彈奏結束,大家總體表現都比平常上課時更好,可見私下很用功,可依然沒辦法媲美江令媛、程靜昕二人。
終於,輪到江令宛了。
前面九人全是彈琴,唯獨江令宛彈奏的是琵琶,而且前面那個人琴技平常,不甚出彩,大家都有些索然無味了,此時江令宛上場倒是令她們很期待。
「宛姐兒,必勝!」程靜昕雙手握拳,暗暗給江令宛加油。
江令宛眉頭一揚,意氣風發,「等我拿下第一。」
她不慌不忙地穩步走到場中,施施然坐下,將琵琶抱於懷中,抬手撥弦,第一聲才發出,便有殺伐之氣撲面而來,是《十面埋伏》。
樂曲說的是項羽與漢軍對壘時被漢軍包圍,最後兵敗出逃,自刎烏江的故事,指法複雜、調式多變,基調緊張,氣勢恢弘,曲風磅礡,衝擊力很強。
《十面埋伏》對彈奏的人有著極高的要求,饒是琵琶造詣很高之人都不敢隨便彈奏這首曲子,因為它曲中的殺機四伏、金戈鐵馬之氣很難彈奏出來。
江令宛學習琵琶才短短一個半月,她竟然敢彈《十面埋伏》,真不知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她知道自己拿不了頭名便自暴自棄了。
同學們尚在為江令宛擔憂,容夫子卻聽出了門道,立刻神情一變,做出認真聆聽之狀。
此時,曲中展現出操兵披甲、兩軍對壘的劍拔弩張,眾人一個激靈,彷彿被攝了心魄,面色緊繃,神情投入,緊跟著短兵相接、旗鼓齊鳴,大家好像看到了雄師百萬、人喊馬嘶的場景,再後來漢軍埋伏包圍項羽,殺氣重重,令人心驚膽戰。
考場內無一人發出聲音,大家的情緒被這曲子所牽引,被項羽的命運所牽引,只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俱屏氣凝神,一動不敢動。
整個考場只能聽到琵琶聲錚錚作響,曲調直沖人心,戰場的激烈、將士的威武、項羽敗走的慌張、漢軍緊追不放的緊迫一一展現,最後曲調一轉,悲憤壯烈,一代霸王自刎烏江。
琵琶聲已停,可眾人還未從曲中抽離,考場寂寂無聲,依稀還能聽到琵琶繞梁的餘音。
眾人的反應讓江令宛很滿意,她微微一笑,起身行禮,這衣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讓大家回過神來。
「好!」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跟著是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江令宛,好樣的!江令宛,好樣的!」
容夫子、陳夫子、凌夫子臉上亦十分動容,顯然也被她這一首慷概激昂的曲子所驚豔。
「宛姐兒!」程靜昕握著她的兩隻手,兩眼放光,欽佩不已,「好厲害,聽得我提心吊膽,大氣都不敢喘,這樣精彩絕倫的琵琶曲把我給驚著了。」
江令宛笑咪咪道:「如何,沒給妳丟人吧?」
「何止是沒丟人,簡直大大長臉!」程靜昕忍不住抱了江令宛一下,一臉的與有榮焉,「第一名非妳莫屬。」
「還有妳,妳忘了還有合奏呢。」
「現在宣佈分數。」容夫子已經恢復了平靜,他拿起積分冊,朗讀出聲,「江令媛,九分;程靜昕,九分;辛楚楚七分;宋羅綺,七分……」容夫子頓了頓,看了看那兩個小姑娘,聲音不變,「江令宛,十分。」
「哇!又是滿分!」
「只短短兩門課程,就被她甩開一大截,我們豈不是沒有活路了?」
「沒辦法,誰讓我們成績沒人家好,本事沒人家呢。」
「她們兩個一個十分、一個九分,等會合奏,強強聯手,豈不是穩拿第一?」
「我的天!人比人,比死人吶!」
這一次,江令媛與辛楚楚的臉色比上午還要難看,辛楚楚也沒有心情去安慰江令媛了,兩人俱沒有說話。
宋羅綺就更不必說了,她入學的時候成績是第一,眼看著就要被別人超過了。
只是奇怪的是,她好像並沒有多少惱色,反而走到江令宛身邊,笑著恭喜她,「上午沒找到妳,這回兩次的恭賀一起說,等會合奏,妳們必然又是第一了。我等著妳拿了總分第一請我吃酒,可不許耍賴。」宋羅綺語笑嫣然,很是親暱的樣子。
江令宛點頭微笑,語氣不遠不近,「我若得了第一,自然會請客。」
宋羅綺掩唇而笑,故作熟絡討好,「那咱們可說定了,誰要是反悔,誰就是大王八。」
這時合奏考試將要開始,大家各自準備,宋羅綺便走開了。
「妳這才剛剛展露天賦呢,就有人來討好妳,要跟妳做朋友了。」程靜昕半真半假、酸溜溜道,「看來用不了多久,我就不再是妳唯一的好朋友了。」
她說的時候,還哀怨地瞥了江令宛一眼。
江令宛哈哈大笑,「美人不必擔心,縱使我坐擁佳麗三千,妳依然是我心頭最愛。」
聞言,程靜昕學了宋羅綺的樣子,也掩唇而笑,「那咱們可說定了,誰要是反悔,誰就是大王八。」
江令宛被她逗得前仰後合,程靜昕也嘻嘻笑,兩人十分開懷。
合奏時她們心有靈犀,配合默契,果然結果很好,得了九分,雖然不是滿分,但確是合奏組裡面的最高分,第二名是江令媛與辛楚楚,得了七分。
這九分是由兩人自由分配的,最終決定江令宛得四分,程靜昕得五分。
「這不行。」程靜昕連連搖頭,「妳彈得比我好,應該妳五我四,妳卻給我五分,我實在不能接受。」
「咱倆誰跟誰呀。」江令宛笑著說,「說好了一起得第一名,氣死那些人的,妳難道忘了?容夫子必然也是有這麼個意思,所以才給我們九分,若是打十分還不好分呢,可不能辜負容夫子的一番美意。」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妳可是我心頭最愛,多給妳一分又怎麼了?要不是容夫子有規定,說合奏兩人在分攤分數的時候最多只能相差一分,我還想給妳更多,讓妳的總分更高一些呢,現在只是一分而已,妳何必跟我這麼見外?」
「那好吧。」程靜昕也不扭捏了,大方一笑,「既然妳對我這樣好,那我就厚顏接受了。」
這樣一來,兩人的樂課成績便是並列第一,的確有很多人要被氣死了。
前兩門考試結束,江令宛目前總分二十四,位列第一。
程靜昕、江令媛總分相同,都是二十一分,並列第二。
辛楚楚、宋羅綺總分十八,並列第三。
至於喬燕兒,目前的總分是十二分,比江令宛足足少了一半,她便是即將要被氣死的人之一。
「好了,燕兒,吃點菜,消消氣,我特意點了妳最愛吃的松鼠魚,快嘗嘗。」江令媛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喬燕兒碗中。
考試結束後,江令媛見喬燕兒心情不暢,便請她到酒樓吃飯,順便安慰一番。
喬燕兒一遍遍回想今天的兩場考試,想著兩人分數的差距,已經能依稀看到自己低眉順眼服侍江令宛的模樣,這讓她胸中發堵,心緒不寧,便是平日最愛的飯菜也勾不起她半分興趣。
「媛表姊,妳幫我想個辦法扳倒江令宛!」
「這……」江令媛苦笑一聲,一臉的無可奈何,「我如今自身難保,怎麼幫得了妳,江令宛的表現妳也看到了,哪裡是想扳倒便能扳倒的,只能祈求老天有眼,讓她今天走在路上狠狠跌一跤,明天不來參加考試,這樣妳就穩贏了。算了,不說她了,吃菜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狀似不經意的玩笑,讓喬燕兒眸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午考射箭,女學生們學習射箭時間不久,因此要求不高,只要中靶便能得分,越靠近靶心分數越高。
江令宛平時表現就很好,再加上有昨天兩門課的鋪墊,大家都覺得她一定是第一名。
「蕭夫子,讓江令宛第一個射箭吧,給我們做個榜樣!」
蕭夫子年紀輕,性格好,不似其他夫子那麼刻板,她從善如流道:「那就聽從大家的,江令宛先來。」
「好。」江令宛立刻站了出來,她拿起弓,搭上箭,慢慢拉開,箭羽「嗖」的一聲破空而去,穩穩正中靶心。
她也不停頓,嗖嗖嗖一連射了十箭,方停下來。
事實證明大家的猜想沒錯,這一次江令宛果然也沒讓眾人失望,十發十中,毫無疑義的滿分。
前世她學習射箭,在主子的指導下,百步外的活靶子她可以射中十之七八,八十步的活靶她次次正中靶心,女學要求低,靶子不過三十步開外,而且是死靶,對她而言根本是小菜一碟。
可是女學生們卻覺得她很了不起,羨慕又欽佩地圍著她說話。
「妳也太厲害了,能不能讓我們贏一回啊!」
江令宛眉眼帶笑,「我倒是很想讓,就怕我讓了,妳們也贏不了啊!」
「好啊!太過分了,我們不要喜歡妳了!」
女學生們說著抱怨的話,卻將她圍得更緊,向她請教射箭的技巧,江令宛也不藏私,大方道:「等考試結束,妳們誰想學只管來問我,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夫子笑著打趣她,「看來用不了多久,妳就要把我這個夫子的飯碗搶走了。」
「豈敢,豈敢!」江令宛笑著說,「我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哪裡敢搶夫子您的生意,蕭家功夫天下聞名,我還指望跟您學更多呢。」
何娉芳特意跟蕭夫子打過招呼,讓她照顧江令宛,江令宛又是個討人喜歡的,所以蕭夫子跟她很親近。
蕭夫子哈哈一笑,「那得看妳的表現了。」
江令宛的確覬覦蕭家功夫,但是她也知道,想讓蕭夫子收徒不是那麼容易的,所以她也只是想想而已,沒想到她隨口的試探,竟然得到了蕭夫子的回應,這令她精神一振。
「我一定好好表現,爭取得到您的真傳!」
這下子,其他同學更羨慕了,「不是吧,妳已經這麼厲害了,若再跟蕭夫子學內家功夫,我們豈不是更沒有活路了?」
江令宛抿唇一笑,「那有什麼辦法,誰讓我這麼優秀呢!」
女學生們再次被打擊,捂著胸口做出受傷的模樣哀嚎起來。
這樣歡快的氣氛裡,喬燕兒卻顯得異常安靜,若在往日,江令宛如此春風得意,她早就在江令媛面前抱怨開了,可是今天她卻一語不發,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江令媛只做不知,神色毫無變化。
「好了,江令宛初戰告捷,接下來就看妳們的了。下一位,宋羅綺。」
宋羅綺之後是江令媛、辛楚楚、程靜昕等人輪流上場,雖然不如江令宛,但大家表現都很不錯,蕭夫子挺滿意的。
然後喬燕兒上場了,比起備受關注的江令宛,她的人緣差太多了,只有少數幾個人給她加油。
喬燕兒也不在意,只認真比試,她平時成績還不錯,十箭能中六箭,然而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她竟然只中了四箭,其中還有兩箭沒中靶心,兩箭只能算一分。
「喬燕兒,三分。」蕭夫子宣佈了她的分數。
這下有女學生竊竊私語起來,「竟然還想跟江令宛一較高下,看來她是真要給江令宛鋪床疊被、端茶倒水了。」
也不怪女孩子們議論,誰讓喬燕兒自己說大話要超過江令宛,結果根本就做不到。
大家的奚落讓喬燕兒臉色蒼白,咬緊嘴唇,彷彿在隱忍什麼。
「好了,別說了,妳看她怪可憐的。」
「我又沒說錯,她做得出還怕別人說?」
喬燕兒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捂住肚子,一臉痛苦地蹲了下去。
大家嚇了一跳,剛才議論喬燕兒的那幾個人更是慌了手腳。
蕭夫子趕緊上前查看情況,「怎麼了?妳哪裡不舒服?」
「夫子,我肚子疼……」喬燕兒眉頭緊皺,咬著下唇,十分難受的樣子。
蕭夫子不敢怠慢,忙說:「我這就叫大夫來給妳看看。」
「不用……」喬燕兒一把拉住蕭夫子的衣袖,臉色發紅,好像在忍受痛苦,又好像有些羞於啟齒,她低聲在蕭夫子耳邊說了什麼。
蕭夫子恍然大悟,便問她,「真的不用請大夫嗎?」
「真的不用,我這是老毛病了,回回都這樣,吃藥看大夫都沒有用。」喬燕兒堅持道,「讓媛表姊扶我回宿舍,喝點熱水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蕭夫子再三確認,喬燕兒一再堅持說不用,最後蕭夫子同意讓江令媛先扶她回去,又叮囑她們如果不舒服就得叫大夫,不能逞強。
她們走了,同學們也都不敢再議論了,一心一意地考起試來。


用過午飯,江令宛回到寢室休息,朝床邊一站,便發現了問題。
跟江令媛撕破臉皮之後,她表面上雲淡風輕,內裡卻不忘防備,午休的床、喝水的杯子等,只要是平時用到的東西都會暗暗留下記號,若是有人動過,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有人動過她的床,更正確地說是動了她的枕頭,如果她沒有猜錯,應該是在裡面放了東西,好讓她下午考試出醜。
江令宛目光掃過對面的床,江令媛已經躺下了,面朝裡,蓋著被子,頭髮鋪在枕頭上,一動不動,好像已經熟睡的樣子。
其實江令媛根本就沒睡著,她微微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聽著房中的動靜。
喬燕兒對江令宛心懷記恨,假裝肚子疼提前回來,趁著大家都不在,將江令宛的枕頭芯調包了,新換的枕頭芯裡放了特製的山茄花粉,短期吸入會讓人精神倦怠,意識模糊,眼皮乾澀,還有嗜睡的情況。
這些症狀若在平時自然不算什麼大事,可今天下午是御馬課,江令宛吸入了山茄花粉,騎馬的時候意識不清,後果可想而知。
現在萬事俱備,只等江令宛睡到枕頭上了。
江令媛豎著耳朵,想聽到江令宛躺下蓋被子的摩擦聲,等了好一會沒等到,卻聽到腳步聲響起,走到門口去了。
江令媛心頭一凜,本能感覺到不妙。
果然,下一瞬她聽到門開了,江令宛吩咐柳絮說:「去把宋山長與幾位夫子請來,就說這裡有人下毒害人。」
江令媛雙眼一睜,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江令宛轉過頭,似笑非笑道:「我沒有躺下去睡,跟妳們預想的不一樣,妳便躺不住了?」
「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江令媛揉了揉眼睛,一副酣睡中被擾醒的樣子,語氣帶著薄怒,「妳不睡便不睡,休要在這裡陰陽怪氣,擾人休息。」
「我可是好心提醒妳,山茄花粉雖然味道清淡,藥效卻十分霸道,只要在房間內,都可能吸入……」
她的話還未說完,江令媛便趕緊抬手,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呵。」江令宛泠然一笑,眼裡都是譏誚。
江令媛立刻反應過來,江令宛是騙她的,可已經晚了,她的反應已經證明了她知道枕頭有鬼。
江令媛身體僵硬,臉色發緊,眼中有深深的忌憚,卻強撐著裝傻,「什麼山茄花粉?妳今天真是奇怪!」
她起身下床,抬腳就要出門。
想去通風報信?作夢!
江令宛眼眸一閃,抓了她的手腕,在她內關穴處重重一按。
江令媛吃痛,低低叫了出來,「妳放手!」
江令宛如何能放,她一聲冷笑,手上更加用力,江令媛承受不住,乾脆壓在江令宛身上,抬手想要打她。
在身材上,江令媛比江令宛高了一些,這樣一壓立刻占據上風,眼看著巴掌就要落到江令宛臉上—— 
「山長來了!」江令宛喊了一聲。
江令媛立刻回頭,身後空空如也,忙回轉身來,只聽「啪」的一聲,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江令宛沒留力氣,這一耳光真可謂毫不留情。
一連被誆兩次,還挨了一巴掌,江令媛臉上火辣辣,心頭也燒起怒火,她的理智盡失,幾近瘋狂地抓住了江令宛,將她按倒在地,騎上去就要打。
「山長救命!」江令宛聲音淒惶,「二姊姊要打我!」
妳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江令媛咬牙切齒,反手打了她一巴掌,「小賤人!山長來了是嗎?那就讓她看看妳是怎麼被我打死的!」
話音剛落,她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好個囂張的女學生,若非親眼所見,我竟不知女學裡有這樣的狠辣殘暴、目無師長的凶徒!」
江令媛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回頭,就見她身後赫然站著怒目圓睜的宋山長。
陳夫子、凌夫子、蕭夫子等人站在宋山長身後,更後面還站著十幾位圍觀的同學,大家被江令媛的凶狠與潑辣嚇到了,俱是面面相覷,滿臉吃驚。
「還站著做什麼,還不快把這大膽凶徒拖起來!」
隨著宋山長一聲厲喝,兩名隨侍的丫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江令媛。
江令媛身體僵硬,雙唇發抖,面色慘白如紙,「山長,您……您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的……」
「住口!」宋山長臉色鐵青,語氣嚴厲,「把她帶到靜心房去。」
所謂靜心房,便是專門關犯錯學生的屋子,雖然已經修建多年,但很少使用,幾乎形同虛設,沒想到江令媛竟然會被關進去。
江令媛神色淒楚,不甘心地喊著,「山長,我是冤枉的!」
只可惜宋山長根本不想聽她解釋,她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蕭夫子扶了江令宛起來,給她檢查傷口。
「沒事吧?」不同於對江令媛的嚴厲,宋山長跟江令宛說話時語氣十分和善。
江令宛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兩隻眼睛濕漉漉的,看著很可憐,很讓人憐惜。
蕭夫子輕聲解釋,「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就是被嚇著了,沒有什麼大礙。」
宋山長點點頭,「那就好,方才到底怎麼回事?」
「是啊。」凌夫子最先走上前,皺著眉頭問:「江令媛一向溫婉敦厚,待人隨和,她跟其他同學也一直相處融洽,怎麼會無緣無故跟妳打起來?」
她的言下之意是:江令媛不打別人光打妳,是不是妳有什麼問題?
江令宛裝作沒聽出她的話外之音,點點頭正色道:「凌夫子說得沒錯,江令媛打我並不是無緣無故,而是我攔著不讓她出門。」
凌夫子臉上露出「我就知道江令媛不是這種的人」的表情,質問她,「妳為什麼不讓她出門?」
「因為我的枕頭裡被人放了東西,我懷疑是毒藥。」
聞言,眾人俱都變了臉色,吃驚的同時又覺得不敢相信,不過十幾歲的女孩子,就算偶有摩擦,也不至於要下毒害人吧?
女學生們不相信,可宋山長與夫子們卻臉色難看,想起了女學從前發生過的事。
宋山長聲音急促,嚴厲地命令,「都站著不要動,把大夫叫過來!」
大夫匆匆而來,拿起枕頭看了一會,神情陡然變得慌張,「這是讓人嗜睡,神志不清的山茄花粉,女學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凌夫子愀然變色,其他人也十分駭然,滿臉震驚。
宋山長目光冷得像冰,「勞煩大夫再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江令宛,妳把經過詳細說一遍。」
江令宛這才娓娓道來,當然把喬燕兒肚子疼,跟江令媛先回來的事也說了。「……我讓柳絮去請山長與夫子,江令媛便起身要走,我想等山長與夫子們來查看過之後再說,就阻止她。不料她突然發怒,對我破口大罵,我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自然更要攔住她,她為了掙脫就動起手來,然後便是你們看到的那一幕。」
她這一狀告得十分高明,沒有明說江令媛下毒害她,卻字字句句都指向江令媛。
尋釁打架是一回事,下毒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宋山長面皮緊繃,眼中怒火跳動不止,「陳夫子留在這裡,看看房間裡還有沒有其他問題,蕭夫子去叫喬燕兒,讓她立刻來見我,其他人先回去午休,江令宛便到蕭夫子處休息吧。」
宋山長安排妥當,率先離開,大家本該回去休息,可出了這種事,誰又能睡得著,幾乎所有人都跟在蕭夫子身後去找喬燕兒。
可寢室裡哪還有喬燕兒的影子?
與喬燕兒同寢的女孩子說:「本來喬燕兒是跟我一起來看熱鬧的,江令媛被帶走之後她就不見了。」
不用說,肯定是畏罪潛逃!
蕭夫子和氣的臉上也露出冷然之色,「她逃不了,今日書院考試,沒有山長或夫子的手書,門衛不會放行的。」
果然,蕭夫子在書院門口找到了喬燕兒。
她神色焦急,正威逼利誘門衛放她出去,見蕭夫子來了,喬燕兒神情慌亂如炸了毛的貓,驚慌大叫,「不是我!枕頭裡的藥粉不是我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蕭夫子冷哼一聲,不顧她的掙扎反抗,冷著臉將她雙手反剪,帶去見宋山長。
事到如今,只要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喬燕兒與江令媛一定有問題。
就因為江令宛成績優異,表現突出,她們倆便出手害人,真是心狠手辣,無恥至極!女學生們憤然地想。
第二十三章 凌夫子識人不清
「太惡毒,太無恥了!」程靜昕十分擔心江令宛,握著她的手,將喬燕兒、江令媛狠狠罵了一頓,「妳不用怕,宋山長與夫子們會為妳做主的,絕不會讓她們輕易逃過,我也會一直陪著妳的。」
江令宛雖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卻從大家的表情中看出了擔心、同情,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越可憐,大家才會越發地厭惡喬燕兒與江令媛。
只是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她不打算偽裝,於是微微一笑,「我剛才是假裝的,其實剛才江令媛的那一巴掌落空了,沒打到我。我的頭髮是我自己弄亂的,而且在大家來之前我打了江令媛一耳光。今天吃虧的人是江令媛,不是我。」
「真的假的?」程靜昕狐疑地道:「妳不會是怕我擔心,所以強顏歡笑吧?」
江令宛一揚眉,眸中波光流轉,燦若明珠,「誰強顏歡笑會是我這個樣子?」
程靜昕放心了,立刻笑起來,「好妳個宛姐兒,連我都唬住了,妳都不知道妳當時那可憐的模樣多讓人心疼,我看著都快急哭了,原來竟然是假裝的,害我瞎擔心一場。」
「唉,沒辦法。」江令宛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誰讓我這麼優秀呢!樣樣都好,連騙人都如此高明,真是令人煩惱啊。」
程靜昕又被她逗笑了,「是是是,優秀的江三小姐,下午的御馬考試妳必然又是第一了。」
「那可不,必須的!」江令宛霸氣道,「妳呢,程二小姐,能拿個第二嗎?」
「必須的!」程靜昕哭笑不得地道,「李將軍說了,今天下午的御馬考試,他會親自過來看著我考,如果我考得不好,他一定會狠狠教訓我,絕不留情。為了不在同窗們面前挨罵丟臉,我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考個好成績。」
江令宛立刻察覺到不妙,「李將軍說他要親自來監考嗎?那他有沒有說蕭湛是不是也跟他一起過來?」
「這個李將軍倒沒有說。」程靜昕不確定道,「蕭五爺應該不會來吧,畢竟妳也知道,他若是來了,誰還有心思認真考試呢?」
是啊,那天在練馬場,蕭湛一出現,同學們一個個神情激動,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而蕭湛當時臉色生硬,冷落冰霜,目含不悅,很明顯不喜歡被圍觀。
就在次日上午,女學便頒佈了新規定,放學之後,學生們要立刻回家,不得無故在女學逗留徘徊,一經發現記小過一次。
所以,下午的考試李將軍會親自來監考,而蕭湛卻絕無出現的可能。
「也對。」江令宛輕吐一口氣,笑著說,「蕭家五舅舅怎麼可能會來,我真是想得太多了。」
程靜昕失笑,「自打妳母親搬出江家之後,妳便佛擋殺佛,神擋殺神,沒想到也有膽小如鼠、草木皆兵的這一天。」
江令宛抿嘴一笑,輕鬆愜意地道:「今天下午前來監考的是李將軍,到時候膽小如鼠的恐怕是妳。妳與其嘲笑我,不如先想想怎麼過今天下午這一關吧。」
看著她笑得一臉燦爛,程靜昕也與她笑著鬧成一團。
然而,等江令宛到了練馬場便笑不出來了。
同窗們大多都到了,卻沒有像平時那樣聊天說笑,而是一個個面色緋紅,矜持微笑,格外端莊優雅,一雙雙眼睛俱含了秋波,火辣辣地朝蕭夫子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裡站著的除了蕭夫子、李將軍之外,還有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他身材偉岸,站姿挺拔,俊美無儔的臉上一派平靜淡然。
江令宛迅速轉過臉,裝作沒看到蕭湛,快步朝同窗們所在的地方走去。
眼看著她就要走到隊伍裡了,身後突然傳來男子渾厚冷冽的聲音,「宛姐兒。」
江令宛很想罵人,很想裝作沒聽到,一旁的女學生卻激動得無法自持,此起彼伏地提醒她,「江令宛,蕭五爺在叫妳!」
那激動的神情、興奮的模樣,恨不得她們能化成江令宛,替她回應蕭湛。
沒錯,江令宛承認,蕭湛的聲音是低沉舒啞,富有磁性,她一開始聽的時候也險些恍了神,可此時此刻她一點都不想聽到這個聲音!
然而她不能撒腿就跑,還不得不揚起嘴角,甜甜地喊,「五舅舅。」
蕭湛朝她點頭,「過來。」
不過短短兩個字,女孩子們便激動得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兩隻眼睛幾乎能放出光來。
江令宛笑容不變,快步走到蕭湛身邊,「五舅舅,我聽靜昕說李將軍會來,沒想到您百忙之中竟然也抽空過來了。」
「我過來看妳考得怎麼樣。」蕭湛勾唇一笑,聽到一旁有倒吸冷氣的聲音、女孩子低低驚呼的聲音,笑容便陡然消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來妳準備得很充分,不必我擔心,我這就回去了。」
他這是不高興了。
江令宛看著,笑容就更燦爛了幾分,你不高興我高興啊。誰讓你來的!
「五舅舅,怎麼剛來就要走?」她笑著留他,「我還想考完之後,跟您分享我的好成績呢。」
這小東西剛才明明心不甘情不願的,一眨眼就高興成這個樣子,真是個小壞蛋!
蕭湛呵呵一聲笑了,眼中有璀璨的光芒,「今天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但既然妳這麼想跟我分享,我若是拒絕便顯得不近人情了。明天下午我把時間空出來,等妳全部考完,我來接妳。」
說完蕭湛就走了,只留下江令宛一人呆若木雞。
「宛姐兒,妳沒事吧?」程靜昕憋笑問道。
「沒事,我很好!」江令宛從齒縫中擠出這幾個字,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程靜昕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然後就被潮水般撲過來的女孩子們擠到一邊去了。
「江令宛,考完試我能去妳家玩嗎?」
「妳能到我家做客嗎?」
「妳平時很蕭五爺經常見面嗎?」
「蕭五爺經常去妳家嗎?」
女學生們圍住江令宛,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還是蕭夫子看不過去,呵斥大家站好,準備考試,女學生們這才想起她們是在考場,好在這個插曲沒有影響大家的成績,同學們都發揮了應有的水準。
江令宛也不負眾望,第一個跑完全程,在終點等待程靜昕。
不一會程靜昕也到了終點,兩人騎在馬上擊掌,一起退到一邊,看得女孩子們羨慕極了,恨不能衝上去擠在她們中間,跟她們一起玩。
宋羅綺則直接驅馬上前,笑著跟江令宛說:「宛姐兒,這回考試妳真是大出風頭,後天成績出來,別忘了請客。」
她笑容溫婉爽朗,親暱地叫著江令宛的小名,看著充滿了善意。
江令宛笑著揚了揚手,「放心吧,一定請客。」


在宋山長的議事廳裡,喬燕兒的婢女跪在地上,神色蒼白慌張,如倒豆子一般承認了喬燕兒的所作所為。
「奴婢跟小姐買了藥粉回來之後,就開始縫製枕頭,今天一早小姐帶著枕頭來女學,奴婢心知不好,勸阻小姐,可小姐不聽,還不許奴婢說出去,否則就要賣了我……夫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求您繞過奴婢,奴婢不知那藥粉竟然是毒藥。」婢女瑟瑟發抖,恐慌地祈求。
「閉嘴!」一位年近四十的婦人狠狠呵斥那婢女,眼神如刀子一般,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了才好。
宋山長的聲音在廳堂響起,「喬大夫人若是懷疑本山長冤枉了喬燕兒,我這便讓人把藥店的夥計和老闆叫過來詢問,或者喬大夫人仍然不信,還可以報官,讓官府來查此事。」
「不不不,山長您言重了,我並沒有懷疑您的意思。」面對宋山長,喬大夫人客氣謙卑,毫無半點囂張氣焰,「女學紀律嚴明,您為人坦蕩,處事公正,燕兒犯了錯您只管處罰,要打要罵還是要我們登門到江家道歉,我們喬家一律照辦,絕無半句怨言。」
喬大夫人站起來,討好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或者山長您還有其他要求,我們一定完成。」這是暗示宋山長,可以給她好處。
宋山長凜然變色,猛然起身,「喬大夫人說錯了,我今天叫您過來,不是跟您商討喬燕兒的處罰事宜。」
她神情嚴肅,聲音比喬大夫人剛來時冷了許多,「在入學時,女學便會讓學生帶一份女學規範回去,讓家長與學生認真研讀之後簽字帶回來,規範上明確寫明了喬燕兒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看樣子喬大夫人沒有認真研讀。」
喬大夫人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容,「女學的囑咐我自然認真看了,只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了。」
「那本山長就說與喬大夫人聽。」宋山長冷冷道,「動機不純,謀害同窗者,開除學籍,革出書院,終身不再錄取!」
喬大夫人「啊」的一聲,眼前一黑,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一炷香時間之後,面色陰沉、瞋目切齒的喬大夫人領著女兒從女學後門灰溜溜地離開。
喬燕兒平時最是囂張,只是此時的她臉上再無平時的跋扈,一上馬車就語氣急切地問:「娘!山長怎麼說?她是不是要我回家思過,是不是要記我一個大過,還要我給江令宛賠禮道歉?不行,我絕不向江令宛低頭!」
要她向江令宛賠罪,她的臉面往哪兒擱?
「妳!」喬大夫人被氣得心口疼,「什麼賠禮道歉?妳知不知道,妳已經被京華女學開除了!」
「什麼?」喬燕兒瞪大兩眼,「娘,您別開玩笑了,我怎麼會被開除?」
喬大夫人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開玩笑?我倒希望這真是個玩笑,可惜宋山長是認真的。妳自己看看,這封開除學籍的通知函乃是宋山長親手所書,上面有她的簽名與山長印章。」
喬燕兒接過通知函,呆呆地看了一會,突然放聲大哭,「這、這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這是假的,是假的!」
她哭了一會,方後怕起來,「娘,我要真的被開除了,祖父他一定會責罰我的,說不定還會動家法……娘,怎麼辦?我不要挨打,不要被關起來,不要去佛堂思過!娘,您救救我,救救我!」
喬燕兒是真的怕了,嚇得涕淚齊飛,滿臉驚恐。
喬大夫人心疼地將女兒摟進懷裡,「不怕不怕,萬事有娘呢,娘會親自去跟妳姑父講,這都是江令宛誣告,妳姑父一向疼妳、疼媛姐兒,他為了媛姐兒的前程,絕不會放任江令宛這樣胡來的,他會押著江令宛去女學翻供認錯,只要江令宛承認是誣告,妳身上的罪名也就能洗清了。」
「對,對,對。」喬燕兒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姑父是江令宛的爹,只要姑父發話,江令宛不敢不聽的。」


蕭夫子監考完畢,把成績單送過來,宋山長接過看了,嚴肅疲憊的臉上總算露出開心的笑容,「看來,明年六大書院聯考,我們京華女學要一雪前恥了。」
「江令宛的確聰慧有天分,剛入學的時候沒看出來,沒想到短短一個月進步竟然這麼大。」蕭夫子笑著說,「這也是我們女學教導得好的緣故。」
女學教導得好,還不是這些夫子們教導得好?
蕭夫子這樣拐著彎誇自己,把宋山長逗笑了,笑過之後她神色又恢復了肅然,「今天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喬燕兒蓄意毒害同窗,被革出女學;江令媛涉嫌下毒,與喬燕兒一樣被革,永不錄用。」
宋山長想著剛才的審問情況,臉色越發的冷。
江令媛很鎮定,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說她跟江令宛起爭執是一時氣憤,與下毒之事無關,還不忘說沒有證據的事,便是宋山長也不能冤枉了她。
後來再審喬燕兒,喬燕兒十分慌亂,很快就哭著把經過說了,卻將所有的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說整個事件江令媛都不知情,江令媛是無辜的。
這樣的事情宋山長不知見過多少,她自然明白喬燕兒是受了江令媛的慫恿,被江令媛當槍使了,難怪江令媛如此淡定。
但宋山長又豈會讓她如願,一句「涉嫌下毒」便讓江令媛變了臉色。
沒錯,沒有證據,但是妳也確實牽涉其中,妳整日與喬燕兒形影不離,事發的時候又是妳陪著喬燕兒,若不是妳開了門,喬燕兒又如何能進房間換枕頭?
妳既然說自己無辜,那便找出證據來證明妳真的無辜,若是找不到證據,那妳就是從犯!
宋山長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江令媛,她並沒有讓人去喊江伯臣來,而是決定親自去一趟會寧侯府,除了交代江令媛的罪名,也要去見江四夫人何娉芳,說明一下江令宛的情況。
她對蕭夫子說:「既然妳來了,那便與我一起去會寧侯府吧。江令宛養在江四夫人名下,江四夫人與妳是親戚,平時也交好,有妳在一旁,有些話也好說一些。」
女學裡出現投毒害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都是她這個山長監督不力的原因,幸好江令宛聰慧,識破了詭計,否則後果嚴重,那她這個山長便真的無顏面對江四夫人了。
就在兩人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有人來稟說凌夫子來了。
凌夫子這個時候過來,目的不言而喻。
宋山長冷哼一聲,不悅道:「這個凌夫子,真不知被江令媛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這樣偏袒於她!」
蕭夫子笑了笑,「江令媛畢竟是凌夫子的關門弟子,弟子出事,做夫子的著急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替凌夫子可惜,這樣聰明的人,竟然看不清江令媛的真面目,凌夫子的清名,遲早要被她這個愛徒所連累。」
她明面上是為凌夫子說情,話裡話外卻透漏著「江令媛不是好人」的意思。
宋山長看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妳不必上眼藥,我身為山長,自會秉公處理,該如何就如何,絕不會因為旁人的求情而網開一面的。」
「幸好有山長這個定海神針,否則咱們女學早就亂了套了。」蕭夫子趁機拍了宋山長的馬屁。
宋山長笑了笑,就讓人請凌夫子進來。
「山長。」凌夫子行了禮,朝蕭夫子點了點頭,然後問:「不知山長打算如何處置江令媛?」
她語氣平淡自若,好像就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別的意思。
宋山長語氣嚴肅冷峻,絲毫不給她留情面,「若妳是來替江令媛求情的,那還是不必開口了。」
凌夫子面色一僵,聲音沒有了剛才的從容,「山長您一向公正平允、鐵面無私,不管是誰犯了錯,都會依照書院的規範秉公處置,我又怎麼敢破壞規矩,令您為難,只是江令媛是我的關門弟子,她會做錯事也是因為我這個夫子失了教導之責,我既然難辭其咎,又怎麼能坐視不理?」
宋山長眼眸一閃,不敢置信地道:「你要替她做擔保?」
凌夫子點點頭,神色鄭重,「我這次的確是要以夫子的名義給江令媛做擔保,希望山長能寬恕她一次,不要將她趕出女學。」
宋山長執法如山,剛正不阿,找她求情那是不可能的,只有用她作為夫子的權利—— 任教期間,有一次替女學生做擔保的機會,這也是女學規範裡面的內容。
宋山長神色複雜,「夫子替學生擔保,任教期間只有一次機會,十分珍貴,日後若是江令媛再犯錯,妳這個擔保人也要受到牽連,妳真的想清楚了嗎?」
凌夫子神色不變,沉聲道:「我既然過來找山長,自然是想清楚了的。」
宋山長看著凌夫子堅定的面孔,眼中閃過不贊成之色,過了好一會才道:「江令媛雖然犯錯,但大錯尚未釀成,符合擔保條件。這一次我便允妳所求,讓江令媛繼續留在女學讀書,如果還有下次,本山長絕不會再寬恕。
「再者,妳替她擔保,只能保她繼續留在女學,該有的懲罰依然不會少,江令媛要記過一次,在女學公示欄內張貼過錯榜三日,並當著夫子同學們的面向江令宛認錯。」
凌夫子不敢辯駁,點頭稱是。


「媛姐兒呢?怎麼還沒回來?」江伯臣微微皺起眉頭。
這幾日為了鼓勵江令媛,江伯臣從衙門回來第一時間不是回自己書房,而是來到蕉園給江令媛補課。
他雖然只是同進士,可到底是童生、秀才、舉人、貢生一路考過來的,其他的不說,光四書五經這一項想輔導江令媛綽綽有餘。
明天是最後一天,上午考四書五經,下午考算數,他打算今天再給江令媛重點復習一下,只是沒想到江令媛竟然不在,要知道之前每次他回到家,江令媛都已經早早等著他了。
「回老爺,二小姐還未回來,許是女學裡有事耽誤了。」蕉園的丫鬟忙說,「奴婢聽說三小姐已經回來了,或許三小姐知道怎麼回事。」
江伯臣點了點頭,「江大有,你去叫宛姐兒過來。」
去叫三小姐明明是個很簡單的差事,可為什麼他心裡發怵呢?
「是,老爺。」江大有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抗拒什麼,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見了江令宛,他態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我知道了,我等會就過去。」
江大有恭恭敬敬地退下之後,竹枝笑著說:「小姐好威風,江大管事見了您猶如老鼠見了貓兒,畢恭畢敬的。」
看著竹枝又羨慕又欽佩的模樣,不禁讓江令宛想到了前世的自己,當初見了主子,她也是這樣的羨慕。
她笑了笑,道:「妳好好跟著我,待我日後飛黃騰達了,也會有很多人對妳言聽計從、恭敬有加的。」就像當初她跟著主子一樣。
可惜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便是向主子投誠怕也得不到他的信任,只有月考拔得頭籌,在六大書院聯考時取得好成績,她有了資本,才能去找主子。
這一天,應該不遠了。
柳絮的腳步聲打斷了江令宛的思緒,「小姐,宋山長與蕭夫子一起,帶著二小姐去見老爺了。」
「是嗎?」江令宛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也該去見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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