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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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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501

《王爺寵妃成妻奴》上

  • 出版日期:2019/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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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諳從沒想到自己會重生!
前世她雖然身為大齊最尊貴的女人,最後卻憋屈悲痛的難產身亡,
這一世她立誓要改寫命運,絕不要再與祈燁有所牽扯,
然而沒想到他會去向皇帝請旨賜婚,她依然成了端王妃,
今生她已知道怎麼保護自己,輕鬆化解側妃下套陷害還能漂亮反擊,
面對他母后的刁難也能應付自如,可奇怪的是他不再一心只顧朝堂事,
對她甜言蜜語溫柔小意,皇后送的美人丫鬟更被他趕回宮,
她跟好友的哥哥說兩句話他就孩子氣的吃醋,好像深愛著她似的,
最讓她吃驚的是他竟做到了「此生只要她一人」的承諾,
在被側妃下了春藥時不但把持住了,還一怒之下休了那個女人……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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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同的選擇
鈺諳從沒想到自己會重生。
她猶記得死的那一年雪下得正大,她在產房之中疼得幾次昏死過去,皇家最重皇嗣,而那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倘若是兒子,將來是要繼承帝位的,她不能失去他。
她失去知覺之前,用了最後的力氣喊出了三個字,「保孩子—— 」
臨死她也沒能見他最後一面,抑或是,她根本就不想見他最後一面。
她身為大齊最尊貴的女人,這輩子的尊榮是拜他所賜,這輩子的憋屈悲痛亦是拜他所賜!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回到了十五歲,進入端王府成為端王妃的前一年。
雖然已經開春了,雪花仍如同柳絮似的紛紛落下,白梅樹下站著一名女子,裹著雪色滾白絨貂皮斗篷,仿似同這冰天雪地融為了一體。
「姑娘!」碎玉拎著手爐過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姑娘怎麼好端端的屋裏不待,才發燒好了竟跑到外頭來看花。「別凍著了,進去吧?」
碎玉小心翼翼的看著姑娘的臉色。身為安遠侯府的長房嫡女,鈺諳姑娘是出了名的知書達禮溫文嫻雅,容貌又是西京貴女中極出挑的,跟著這樣的主子將來必定榮耀。
鈺諳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踮起腳,抬手摘了兩枝雪梅拿在手裏低頭嗅了嗅,這才轉身,輕聲道:「走吧,回去插在梅瓶裏,必定幽香。」
淡淡的雪光映在她的臉上,越發顯得烏髮如墨容顏似玉,不濃不淡的遠山眉下一雙清透明亮的眼睛,彷彿用泉水養著的黑玉一般靈動。她的容貌美麗中透著書卷氣,又似天外不問世事的仙子,格外的清雅動人。
饒是碎玉這樣的小丫頭,看著她驀然回首的樣子,也是呆了一下,她家姑娘真美。
碎玉回過神接了姑娘手裏的梅花,便將手爐遞給她,扶著她轉身往屋裏去了。
「姊姊,姊姊!」才到廊下,便看到一個身著粉色披風的女孩子被丫鬟扶著快步走了過來,「元宵要到了,不如咱們約了蕭家姊妹一起去看花燈吧?」
女孩子容顏嬌媚,顴骨高下巴尖,帶著幾分俗豔的感覺。
鈺諳回眸看她,她登上后位這些年看的人多了,一眼瞧出有這種面相之人多半是刻薄寡恩的。想起前塵往事,她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當初她當庶妹是貼心人,成了端王妃之後一力為她操持婚事,結果呢?
她絲毫不在乎自己的苦心,埋怨沒有替她找到如同姊夫那般高貴的男子,最後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姊夫的身上。那時,他便因為這件事怪她,兩人冷戰了好一段時間,她心裏知道錯了,嘴上卻為庶妹辯解,如今想來,何其可笑!
他登基之後,庶妹數次進宮,都是趁著他在的時候,手段耍盡發現還是沒有盼頭才終於斷了念想的吧。
想起這些前塵往事,如今她心裏如同明鏡一般,可笑從前的她為親情蒙蔽,在這件事上始終是她錯了。
鈺諳微揚唇角,轉身向著屋裏繼續走去,「不去了,天冷人多,沒什麼可湊趣的。」
白鈺琴到了她跟前,撒嬌般的拉住了她的手臂,「姊姊,妳不去有什麼好玩的?妳想,妳在西京貴女中這才貌雙全的名聲,多少貴公子都是衝著妳去的,妳要是不去,就真的不好玩了。」
鈺諳見她的手纏過來,不著痕跡的收了回來,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今天乏了,以後再說吧。」說著腳下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消失在梅園之中。
看她走了,白鈺琴氣得跺腳,「什麼姊姊嘛!無端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一點義氣也沒有,我看那些西京的貴公子都瞎了眼了!」
她身邊的丫鬟紅芍急忙拉了拉她的手,「三姑娘可別說了,要是給夫人、老夫人聽到,可不得了的!」
這鈺諳姑娘是安遠侯府的嫡姑娘,母親是昌平郡主,將來說不準就是宮裏頭的娘娘,身分貴重,不能輕辱。
一株翠竹後面,鈺諳微微蹙了蹙眉尖。她們以為自己走遠了,沒想到她只是轉了個彎卻停住了腳,如果不是多留了個心思,怎麼能聽到庶妹在她背後的謾罵。
碎玉憤憤道:「這三姑娘平日裏當著姑娘的面誇得跟朵花似的,怎麼轉個臉就翻臉不認人了,便是外人也沒她說話這麼難聽的。」
「她這個性子,理她做什麼,往後若是她差人往屋裏送什麼東西,妳尋個等價的給她換著樣兒還回去便是,不用往我這裏報了。」
碎玉一怔,本以為她會因為三姑娘的話委屈憤怒,誰想卻是一臉的淡漠疏離。往日裏姑娘待三姑娘是極親厚的,聽了那些話必定會傷心,今日這是怎麼了?
對於白鈺琴這樣的跳梁小丑,鈺諳是沒功夫理會她的,左右以後疏遠著,不將她當回事,便不會鬧到跟前來。
說起元宵燈會,如今可有一件事上了她的心。
上輩子十五歲這一年,她同端王訂親了,她記得元宵那夜逛花燈,她同庶妹在燈會上猜燈謎,看誰猜得最多便將獎品給誰,當時的獎品是一只極精緻的蓮花瓣碧玉碗,她瞧著很喜歡,便去報了謎底,誰想當時也有人同她一樣,將所有的燈謎都猜中了,當時仲裁之人十分為難,獎品只有一個,又不能分成兩半,不曉得應該給誰,那人讓出了獎品送給了她,那時來的人一看便像個隨從,說是主人的意思,她沒有見著正主,但是沒過幾日端王府便有人上門提親了。
如今想起來,猜中全部燈謎的人便是端王無疑了,他必定暗中看著自己,她卻毫不知情。
嫁給整個大齊最尊貴的青年,她本是高興的,可她卻只猜中了開頭,沒猜中結尾……
坐在黑檀圓桌前,她撫了撫臉,合了眼,前塵往事她並不願再去想,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在腦海中。
碎玉在一旁瞧著她果然是乏了,趕緊去打了熱水給姑娘擦臉,鈺諳擦了臉,在桌邊看書。
窗外雪花越落越厚,屋內卻暖意融融,房間裏的暖爐生得正好,暖意之中透著幾抹梅花的幽香,甚為愜意。她隨手翻著最新流行的話本子,卻沒看進去。
碎玉穿著淡綠的碎花綢襖在繡架前低頭繡著錦囊上的花樣,她一直是跟著自己的,進王府之後便難得看到她這般無憂無慮的小女兒家模樣,本想給她指個好人家,沒想到她上輩子數次被人算計詆毀,人都沒嫁就落得個咯血而亡的下場……
往事不堪回首,重來一回,她願意永遠過著這般清淨逍遙的日子。倘若她元宵夜不去看花燈,是否他們就不會相遇,她就不會嫁入端王府了?
鈺諳輕輕揉了揉額角,抬眼看向了外面的飛雪,那就試試看吧。


三天之後的元宵節,連日的雪停了,蕭國公家的蕭家姊妹過來做客,順便邀請她們一起去逛花燈。
白鈺琴高興的不得了,但是鈺諳推說頭疼,最終留在了家裏。
昌平郡主擔心極了,也沒有去花燈會,到了女兒的蘭芝閣,親自看著她喝了藥躺下。
「我的兒,瞧妳這臉色,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若是有事,便跟娘說。」
鈺諳微笑著搖頭,「天冷,母親大可不必親自過來,若是傷了風怎麼是好?我也就略躺一躺,自然過去了。」
昌平郡主歎氣,「也是,這酷寒也是難熬,可再怎麼難熬,娘都陪著妳。不如妳搬到娘的東苑去,那邊讓多加幾個暖爐,娘天天陪著妳,定然不叫妳凍著。」
鈺諳搖頭,那怎麼行,父親經常過去,豈不是尷尬?
昌平郡主見她不願意,也知道是顧忌侯爺,抬眼望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蹙起眉頭道:「姑娘若是好好的,妳們也好好的,姑娘若是有個不好,小心妳們的腿了。」
她是王府裏長大,自小嬌慣,可沒那麼好的耐性。
丫鬟婆子們嚇得雙腿戰戰,連連稱是。
鈺諳扯了扯母親的袖子,搖了搖頭,「她們都很好,若是不好,定然叫母親知道。」
「那是當然!」昌平郡主緊緊握了握女兒的手,又歎了一口氣,「真可惜,這大元宵的,妳兄長還不知道在哪裏受苦呢。一家人偏生不能團聚,叫那小老兒指派的到處走,說是鍛煉,我看他就是要給咱們安遠侯府些顏色瞧瞧!」
母親這樣說皇帝,鈺諳不由得笑了。皇帝其實並沒有錯,父親安遠侯是一品軍侯,哥哥是陛下寄予重望的將才,現在的鍛煉,正是為了將來成為將帥做準備。
只是……她再次想起了父兄的結局,一抹淡淡的哀傷染上了眉心,但這異色停留片刻便消失了,她聽著母親叮囑絮叨了幾句,便勸著母親回去歇著,自己也落帳休息了。
這一夜,她特別安心,沒有元宵夜的邂逅,想必也不會有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吧。她的人生將會重來,這一世,她要做最好的選擇,徹底改寫這一切。


元宵之夜,整個西京彷彿換了面貌成了琉璃世界,掛滿花燈的街道上火樹銀花,往來如織,熱鬧非凡。
到了一座燈謎棚附近,白馬上的人勒了馬韁,馬兒停住了烏黑的蹄子,他披著青色的披風,兜帽遮住了他半邊臉。
他抬頭,看向那燈謎棚上掛著的一個個燈謎,卻沒什麼興趣。他的目光落在了燈謎棚邊的男男女女身上。
他在暗處,燈謎棚在明處,從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每個男女的臉,可是看過一遍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失望。
她居然沒有出現?
他的眼底露出了一絲疑惑,她為什麼沒來?
一陣少女的笑聲響起,他轉頭,看到了一個曾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那是白鈺琴,她的庶妹,一個處心積慮想往上爬的女人。
可是陪著她一起來的少女中,並沒有那個人的影子。
他突然想到,她素來體弱怕冷,莫非這次真的病了?
「公子?」七川牽著馬繩,仰著脖子問他,「現在去哪兒?」
「往……安遠侯府去!」
七川一愣,等等,這大晚上的,元宵節呢,去安遠侯府幹麼?平常王爺跟那安遠侯也沒什麼來往啊。
七川一走,後面喬裝打扮成路人的七八個侍衛立即加快腳步跟著白馬走動起來,引起了一陣騷動。

安遠侯府的飛簷下,掛著四只火紅色的大燈籠,這樣的晚上,要麼出門看花燈,要麼一家團聚,沒聽說過大晚上來做客的。
「叩門。」白馬上的男子淡淡吩咐。
七川一臉為難,到底還是叩響了黃銅門環。
門房出來,揉著眼睛看著對方,滿眼疑惑的問:「您哪位啊?此時來有何事?若是不急,天色晚了,改明兒再來吧。」這不趕中飯不趕晚飯的,莫不是來借宿的?
七川臉色肅然,揚起了下巴,從腰間摘下一塊玉佩往他跟前一晾,「豈有此理!我們家主子今日過來探看姑母,你一個小門房管得著嗎?」
算起來,安遠侯府的昌平郡主是他家主子的堂姑母,既然這麼晚上門了,總得攀點親才說的過去。
門房吃了一驚,到底是有眼力見的人,道:「原來是王爺,小的這就去通報!」
此時,昌平郡主和安遠侯並沒有睡,因為元宵,自然睡得晚,正圍爐吃著小食說著話,驟然聽到外頭報告說端王來了,都是嚇了一跳。
端王何等人,乃是皇后嫡子,孩童時便封了親王深受陛下寵愛,今年正好弱冠,人品才學都是其他皇子王爺遠遠不及的,繼承皇位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安遠侯換了衣裳才迎出來,昌平郡主自然也出來了。
燈光下,男子脫下了青色披風,身邊人急忙伸手接了。淡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卻見他銀環束髮,修眉鳳眸,唇紅齒白,俊美之中帶著幾絲清冷,長身玉立如雪中翠竹,身著一襲月白色繡淡金雲紋錦袍,周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高貴氣度。
「侯爺,姑母。」男子行了一禮。
安遠侯是見過端王的,可是平日見的都是身著富貴錦袍的樣子,今日見著這般如同清雅公子般的打扮,亦是驚豔的呆了一呆。
昌平郡主好些時候沒瞧見這個堂侄兒了,如今一看亦是覺得眼前之人如同謫仙下凡般好看。
端王來得這麼蹊蹺,讓兩人心裏都存疑,雖然說端王名義上是昌平郡主的堂侄兒,可是以他的身分,卻是大可不必親自在元宵之夜上門探看的。
安遠侯是軍將,不擅於客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他若是熱情了,怕人說他站隊,疏遠了,又怕人見怪,一時有些躊躇,竟不知道怎麼對待了。
倒是昌平郡主微微一笑,走過來招呼他,「你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你若是早些派人來說一聲,我自然準備些好吃的熱著,現在來可討不到什麼好了。」
這半開玩笑的態度像是將他當作一家人,端王便有了臺階下,微微笑道:「今日元宵,燁兒在街上閒逛,正好到了這邊,便過來討杯茶喝,也探望探望姑母和姑父。」
這話安遠侯聽了心裏一陣嘀咕,安遠侯府跟熱鬧的朱雀大街隔了幾條街呢,附近也沒什麼景可看,他怎的逛花燈逛到這兒來了?他當軍侯這些年,還是第一次被端王當著面親熱的叫姑父,這稱呼真是擔當不起啊。
昌平郡主見端王態度和善,便信以為真,忙請他在暖閣坐了,叫人沏了府裏最好的黑茶送上來,然後便和安遠侯陪著他聊家常。
七川在旁邊瞧著,怎麼瞧怎麼怪異。王爺平日裏性子清冷,對人都吝於露出三分笑意,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談話間,不經意的,聊到了侯府家的姑娘。
「今兒這般熱鬧,妹妹們怕是都出門看花燈了吧?」
昌平郡主笑道:「小些的倒是都出去玩了,只有個大的在家裏,說是頭疼呢。」
端王一怔,「是妹妹鈺諳?」
昌平郡主詫異的看他一眼,端王諸事繁忙,居然記得自家女兒的閨名?太讓她意外了。
昌平郡主點頭,笑著說:「還能有誰?嬌養出來的姑娘,沒法子。」
端王的手指輕輕敲在小几上,墨眸微動。她果然病了……「看了大夫沒有?宮裏頭的太醫有幾個算是能幹的。」
昌平郡主一聽,忙笑道:「哪裏需要勞動太醫?吃了藥發了汗便說好多了,明早起來便沒事了。」
他聽了這話略略放了心,又聊了幾句便藉故告辭離去。
等他走了,安遠侯撚著鬍鬚開始琢磨,「我看他來去幾句話都頗為敷衍,唯獨問起鈺諳病情特別著緊,妳說該不會……看上我們家鈺諳了吧?」
昌平郡主細細一想,搖頭否認,「不可能。鈺諳沒進過宮,每次出門我都陪著,我敢說端王並未見過咱們家的姑娘,或許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到了第二天,安遠侯夫妻倆對這位不速之客的來意便有了幾分眉目。
因為不止宮裏頭的兩位太醫到了侯府,端王府還派人送來了一大堆珍貴藥材,什麼千年人參長白山鹿茸,但凡珍貴的補品都一股腦的送了過來,也不管人家姑娘不過是傷風頭疼這樣的小毛病,真彷彿那藥材不要錢似的。
昌平郡主站在女兒的小廳裏,看著大盒小盒的東西堆在黑檀圓桌上,心中沉沉的。
端王的意思如此明顯,要是還看不出他的意圖,那就是個傻子。不過想起那人的容貌和地位,同自家姑娘還真算得上是珠聯璧合郎才女貌。
但是,現在的端王妃大有可能是將來的皇后,榮耀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肩上的擔子就有多沉重,她打心底是不願意女兒進宮的。身為郡主,她知道宮廷是什麼樣的地方,安遠侯雖然是個軍侯,卻只娶了她一個正妻,一個姨娘,可是入宮呢,將來皇帝三千後宮,身為一國皇后,要管的事情有多少,要斷的事情有多少,要扛的事情有多少,女兒這樣弱的身子骨,這麼嫻雅溫柔的性子,怎麼受得住?她實在放心不下。
正當昌平郡主心裏躊躇時,卻聽到女兒扔下了一句話。
「我不會嫁給端王!」
這話讓昌平郡主吃了一驚。
鈺諳剛吃過早飯,東西便陸陸續續的搬過來了,太醫已經叫她打發走了,只剩下這麼一大堆的禮物。
她擱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淡漠的看著那一堆包裝華貴的藥材,道:「娘,將這些東西送回去吧,退給端王府。」
女兒的態度如此堅定,昌平郡主措手不及。不過她立即想到,以女兒的聰穎必定也想到將來會承擔的重擔吧。
「鈺諳,這不大合適吧?畢竟端王並未說什麼,他送這些東西不過是昨日聊天偶然間談起,或許妳誤會他的好意了。」若是其他人還好說,可是對方是端王,這樣退回去……她有些為難。
鈺諳嘴角揚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嘲諷。他的確沒說什麼,可是以他的性子,會給一個閨閣女子又是請太醫又是送禮物的?雖然這一次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他瞧見了,但是她知道,他就是看上她了。
如果她將這些禮物退回去,等於狠狠的打了他的臉,他看到禮物被退回,以他的性子就是再氣也不會遷怒侯府,清高如他被傷了面子之後,絕對沒臉送第二次禮物。
一想起這些,鈺諳心底竟劃過一絲快意,但是母親現在顯然有些怕得罪這個人。
「娘,有什麼後果我來承擔。」她一臉正色的說。
「不……不需要……好歹我還是他姑母呢,沒事的。」
昌平郡主心裏打著鼓,可是既然女兒不願意嫁給端王,收這些東西的確不妥,於是咬了咬牙,叫人將東西都送回去,讓管家跟那邊說姑娘病已好了,禮物太珍貴,因此原物退回。
第二章 逃不開的婚事
端王府裏,祈燁看著桌上堆成山的禮盒,都是從安遠侯府退回來的,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七川氣憤的說:「這安遠侯府未免也太不識抬舉,王爺好心送禮,居然給退回來?這真是聞所未聞!」
祈燁按了按眉心,轉身負手看向窗外,碧綠的雪松依舊挺拔,一陣風吹來,簌簌的白雪從上面落下,飛起一陣雪沫兒。
「進宮!」他思忖片刻之後便轉身出門。
七川還沒反應過來,「王爺,進宮幹麼呀?」不是才剛從宮裏頭出來嗎?
端王並沒有回答,反倒行動比平日更加迅速,金轡白馬已經牽了過來,男子翻身上馬,錦袍隨風輕揚,「駕」一聲,馬蹄急促的向著皇宮的方向去了。


退了禮物,端王府那邊並未說什麼,鈺諳讓碎玉打聽了之後心中一片安定,一顆心也漸漸放鬆。
她如今都十五了,即便是不入端王府也得同別家訂親,不過父母疼愛她,她也不著急,一年的時間,慢慢選便是。
西京的貴胄世家中,誰家一輩子輕鬆順遂,她是知道一些的,尋個人品好、家庭關係簡單的富貴閒人嫁了便好,至於男女情愛,她前世已看得透透的,愛的多深,傷的就有多深,那些都不過是浮雲,過得舒服最重要,她不做皇后了,想必家人的命運也會隨之改變吧。
閨房裏,鈺諳閒來無事正低頭打著七彩絡子,碎玉在一旁瞧著,還時不時指點一下。這絡子的花樣是她從別處學來的,如今可當上姑娘的師傅了。
「姊姊在忙呢?」
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鈺諳轉頭,便見到一個身著石榴紅錦襖的亮麗女子由隨身丫鬟陪著滿臉笑容的走了進來,她淡淡揚唇,手下不停,繼續打著絡子,道:「不算忙。妳來有什麼事?」
白鈺琴看她這態度便噘起了嘴,這大雪天的自己親自過來看她,她倒好,連一杯茶都沒叫下人倒,連一聲「坐」都不說。原先她不是這樣的,如今越發的冷傲,說是大家閨秀,竟連禮數都沒了。
她掩飾住心裏的不悅,臉上堆起了笑臉,「聽聞昨日端王府送了不少好東西過來,可叫小妹開開眼界?」
鈺諳聽她這語氣,便是帶著幾分豔羨和不甘了。
「都叫母親退了,妳既打聽到前頭,怎麼不知道後頭的事兒?」她不冷不熱的說。
白鈺琴大吃了一驚,她打聽到前頭就匆匆來了,哪裏還有空打聽後頭的。
「姊姊怎麼退了?那端王殿下是什麼樣的人,整個西京未成親的貴女都盼著嫁給他,到了妳這倒好,人家巴巴的送禮物過來,竟然叫妳給退了。姊姊,妳讓我怎麼說妳好,妳這叫……」
鈺諳冷冷掃了她一眼,「叫什麼?」
「不識抬舉!」白鈺琴也氣了,一來氣她不懂得珍惜,二來氣她態度冷傲,攥著帕子咬著牙道:「姊姊如今是糊塗了嗎?端王的王妃,將來必定是皇后之位,這樣的榮耀姊姊竟然一句話就拒之門外,妳將家人的榮耀置於何處?將安遠侯府的榮耀置於何處?」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高了起來。
一邊的紅芍嚇了一跳,沒想到三姑娘竟然敢在二姑娘跟前吵嚷,可她暗地裏使勁拉主子的袖子,都阻止不了這些難聽的話從嘴巴裏蹦出來。
「這是多少貴女求之不得的地位!姊姊卻棄如敝屣,如今妳退了禮物,嫁入端王府的機會沒有了,成為皇后的機會沒有了!咱們一家子的榮耀都被妳斷送在手裏了……」
白鈺琴還要再說,冷不防對面的女子已經站起來,「啪」的揚手打了她一耳光。她的話戛然而止,捂著臉不可置信的望著對面的女子,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她那在西京貴女中以嫻雅柔婉聞名的姊姊,竟伸手打了她?
「我從來不在妳面前提嫡庶的分別,是怕傷了姊妹的情分。但是妳心裏卻要清楚知道,不提不等於嫡庶沒有分別。」鈺諳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有一點妳必須謹記,我是妳的姊姊,而且是嫡姊,妳是我的庶妹,無論何時,我做對也好,不對也罷,妳都沒有資格在我的跟前叫嚷!」最後幾個字,她咬著牙重重的說出來。
她的話音落下,碎玉和紅芍也都驚呆了,她們做下人以來從未見過二姑娘發火,如今發起火來,真真是威風呢。
碎玉瞧著白鈺琴,只見她雙眼圓瞪滿臉通紅。侯府裏只有一個姨娘,一家人處得不錯,從來都不會刻意去提她的身分,也不會當著面叫她庶女,今天姑娘這幾句話,外人聽著不痛不癢,可是三姑娘聽著,恐怕是奇恥大辱,尤其是在下人跟前說出來。
白鈺琴雙腿微微顫抖著,她覺得下人們都在看她笑話,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妳聽明白了嗎?」鈺諳目光灼灼的望著眼前的女子,「回答我。」
她說這話時的氣度竟不像是閨閣小姐,反倒像帶著與身俱來的尊貴威儀,讓人不得不低頭。
「我、我知道了。」便是再氣憤再難過,可是她明白嫡姊說的沒錯,她的確沒有資格。「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白鈺琴低了頭,攥著帕子轉身便快步出了院子,紅芍急忙跟出去。
碎玉有些擔心,「三姑娘怕是哭了。」
鈺諳不動聲色的坐下來,繼續打絡子,「今日給她長點教訓,她早晚得認清楚她的身分。」
這樣品行的人不教訓一下只會得寸進尺,忘了自己到底是什麼身分。她前輩子只知道縱著這個妹妹,結果把她縱成什麼樣子,苦果都是自己來承受,現在想想,不值得。
碎玉詫異的看著姑娘,姑娘跟往日真的不同了,是大了的緣故嗎?
此時的白鈺琴已經跑進了蘇姨娘的西苑,抱著母親大哭了一場,一邊哭一邊抹著眼睛抽噎,「她憑什麼罵我?她以為她是誰啊?她不過是走了運託生在郡主肚子裏,要是我生在郡主肚子裏,只會比她好,不會比她差……」
她話音還未落下,蘇姨娘氣得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
「娘,」白鈺琴氣得跳起來,「妳還幫著外人打我?」
蘇姨娘被她氣壞了,「妳也給我省點事。我聽紅芍說了,妳若是不惹她,她幹麼要教訓妳?再說了,她說的話也是對的,妳呀,以後還是收斂一點的好。一家子面上再好,妳還是庶出,妳如今是嫌妳娘我的肚子不爭氣是不是?我偏生就是丫鬟出身,妳讓我怎麼辦?」
白鈺琴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道:「早晚……早晚我能超過她,端王既能看上她,怎知不能看上我?不過是少了個相見的機會罷了!」
蘇姨娘翻了白眼,端王?還是別作夢了。
白鈺琴心裏憋著氣,她是真的不服氣,嫡姊美則美矣,卻一點都不柔媚。她早就聽說了,但凡是男子,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嬌媚勾人,那端王要是見了她,她稍稍施展媚惑的本事,肯定能勾得他心動神搖欲罷不能,一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越是這樣想著,她越是篤定,便開始盤算著接近端王的法子。


朱雀大街是整個西京最繁華的街道,這裏連接著從皇宮到許多世家貴胄府邸的通道。
街旁茶肆裏,一個女子戴著白紗帷帽,一直悄悄探看著。
此時群臣下朝,各色官轎陸續從皇宮出來,女子悄悄看了一遍,並沒有她要找的那個人。
她聽聞端王不愛坐轎,從來都是白馬金轡,不過幾個親隨跟著,這樣的人定然扎眼。
又等了好一會,女子喝了整整三杯茶,終於有人出來了。
白鈺琴抬眼一看,有些驚呆了,那人鮮衣怒馬,就這麼闖入了眼簾,那俊美的容顏,通身的華貴氣度,真真是讓人過目難忘。
「姑娘,還要等嗎?」紅芍並不知道她在等誰,「咱們回去還能趕上午膳。」
「住嘴!」白鈺琴低斥,她心中彷彿有一只小鼓在擂,她得鼓起勇氣,這樣的好機會可一不可再!

祈燁微蹙墨眉,拉著馬韁在街上閒晃,時不時看看兩邊熱鬧街鋪。他今早進宮,皇后聽聞他要娶安遠侯嫡女大為惱怒,若要賜婚,側妃和正妃必須同時進門。
側妃傅玲瓏是皇后的侄女,這本是皇后給他預定的正妃,但倘若不娶傅玲瓏,鈺諳也絕不可能進門。
對於這個結果,他本是不能接受的,可是想起鈺諳的拒絕,倘若不是賜婚,她恐怕根本不會答應提親。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煩惱。
「哎喲!」
一個嬌媚的聲音響起,一個女子倒在了他的馬前,他愕然垂眸,策馬停住。
七川急忙過來,問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姑娘,妳沒事吧?」
女子側身坐著,揚首看向馬上男子,帷帽的白紗向兩邊滑落,露出漂亮的面容,完全忽略了七川的問話,媚眼如絲的對男子暗送秋波,嬌聲道:「公子,我傷著腿了,我家就在附近,公子可否送我一程?」
祈燁面無表情的望著這張臉,白鈺琴……他眼底劃過一絲不耐,對七川道:「著人將這位姑娘送去醫館,若需診金,你便替她付了。」說罷,一轉馬頭,換了個方向走了。
「誒誒誒……」白鈺琴摸了摸自己的臉,掏出小鏡子看了一回,很光滑啊,她今早打扮得很是用心,怎的他瞟了一眼就走了?
七川招呼隨從一起要將白鈺琴抬起來,這可是大街上,若是被男人摸了身體,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白鈺琴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氣呼呼瞪著七川,「本姑娘沒事!走開!」
望著女子腳步麻利的離開,七川不解撓頭。沒事還在大街上躺半天?真是閒得慌。

白鈺琴滿心鬱悶和挫敗的回到了自己的流紗苑,對著鏡子看了半晌,拿起桌上的鏡子「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叫道:「這西京的男子都瞎了眼了!這麼個大美人在跟前看不到嗎?真是氣死我了!」
紅芍看她在氣頭上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得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片。
這時,外頭有小丫鬟匆匆忙忙過來通報,「前頭有宮裏的人過來宣旨呢!叫姑娘也過去接旨。」
白鈺琴一驚,驀地轉頭瞪著那丫鬟,「妳說什麼?宣旨?什麼旨?」
「奴婢不知道,現在人就在前廳裏,正跟侯爺夫人說話呢。」
白鈺琴對著鏡子看看妝容,立即起步去了前面正廳。


正廳裏,見到除了大公子,一家人都齊了,來傳旨的公公這才不緊不慢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開始宣旨。
鈺諳跪在地上,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陛下聖諭,安遠侯府嫡女白鈺諳溫柔嫻雅,知書達禮,西京聞名,賜婚於端王,為端王正妃,擇三月完婚。」
鈺諳驚訝的抬頭,元宵節後第五天,她沒有等來端王府的提親,卻等來了陛下的賜婚。她本以為像他那樣的性子,遭到拒絕便不會再理她,沒想到……
她的五指攥著裙襬,緊蹙眉頭。陛下賜婚,便是她想拒絕也拒絕不了!祈燁,你就這麼不肯放過我嗎?
「恭喜姑娘。」太監低頭賀喜著,「快些起來吧。」
鈺諳勉強按下心頭的惱怒,緩緩起身,貌似溫和的應了一聲,「多謝公公。」
太監合了聖旨交予安遠侯,笑咪咪道:「恭喜恭喜,真是萬千之喜。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到三月不過剩下月餘時間。姑娘如今是要做王妃的人了,合著父母也都臉上有光啊!」
安遠侯連連稱是,萬萬想不到這樣的事情竟會落到自己女兒頭上,這對安遠侯府而言真是莫大的榮耀。
昌平郡主既驚又喜,她知女兒是不情願的,但她想著女兒大約只是對嫁人有些擔憂罷了,只是擔憂歸擔憂,這天底下能夠做端王妃的女子又能有幾個?
送了宣旨公公離開,下人們紛紛來道喜,府裏一派歡喜氣氛。
白鈺琴心裏惱恨,面上卻不得不忍著,她沒想到端王的禮物都退了,怎的還能被賜婚。這婚事分明就是端王自己去求的,嫡姊何德何能竟能得到端王如此重視。
她淡淡過去說了一句恭喜,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鈺諳知道她不是真心恭喜,不過此時心中百感交集,滿腹心思,其他人的想法她也不在乎了。
昌平郡主見她眉頭輕蹙,拉著她的手柔聲道:「鈺諳,如今妳的婚事已經定下來,嫁給端王也不辱沒了妳。妳的擔心娘知道,不過妳便是嫁進了端王府,咱們安遠侯府還是妳的後盾,有什麼事儘管跟母親說就是。」
鈺諳心裏歎息,母親不明白,但是不明白又怎麼樣。上輩子端王府提親,到了十六歲她才嫁進端王府,如今卻是皇上賜婚,三月便要嫁進去。一切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即便是重來一回,她也不得不嫁給那個男人,陛下賜婚,不容拒絕。
為了不叫父母擔心,她勉強擠出笑容,道:「母親說的哪裏話,嫁給端王是我的福氣,如今婚期緊促,怕是好些要準備的,辛苦父親母親了。」
昌平郡主見她笑了,自己也開心,笑道:「不辛苦,剩下的事兒都交給母親,妳只要安心待嫁便是。」
鈺諳點頭。
之後安遠侯府開始忙碌起來,西京眾人聽說陛下賜婚侯府嫡女給端王,都說她好福氣,日日都有人過來提前送賀禮。
因著她是未來的端王妃,西京貴女有不少想邀請她去喝茶做客的,可都被她回絕了。


花廳裏,國公府家的大姑娘蕭含煙帶著一盆剛開的墨蘭過來看望她。
蕭含煙容顏清麗,為人聰慧和悅,比鈺諳大半歲,但是對她素來如對待姊姊般。
鈺諳叫碎玉拿了去歲釀的梅花酒出來招待她。
她待蕭含煙與別人不同還有一個原因,這是她以後的嫂子,在兄長罹難之後,是她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侯府,辛苦養育著侄子,照顧著母親。
蕭含煙品了梅花酒,輕笑,「有趣,這大冷天的,我倒像是特地過來討妳一杯酒喝。我瞧著別人嫁人都高高興興的,怎的妳倒像是有心事似的。以端王那樣的人品,妳莫要告訴我,妳竟然不想嫁給他?」
鈺諳微微搖頭,低頭嗅了嗅幽香的蘭花,「我沒有不想嫁給他,妳看我這樣,不是極願意的嗎?」
她抬起臉,笑得兩眼彎彎,可惜笑意未達眼底。
蕭含煙搖頭,笑道:「妳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妳總是為著別人想,嫁給端王,怕也是為了侯府著想。其實妳也莫要憂慮,妳身為端王正妃,只要得了丈夫的寵愛,其他人便是再多的心思也翻不出浪花來,妳既得了丈夫寵愛,又是王府正妃,若是有人惱了妳,使出妳的手段,那便誰都不用怕。」
鈺諳聽她這麼說禁不住笑了,取笑她,「妳這麼說彷彿嫁過人似的,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什麼得到丈夫的寵愛?」
蕭含煙面上一紅,拿帕子甩她,「人家是為妳著想,妳倒是來取笑我。」
兩人正說笑著,卻聽到外頭丫鬟匆匆過來,滿臉歡笑的稟告,「大公子回來啦!」
鈺諳一喜,倏然站起來,開心道:「哥哥真的回來了!」她拉著蕭含煙便要出去,「走,咱們見哥哥去!」
蕭含煙羞澀的甩開她的手,「妳去吧!我去做什麼?我……我回家了!」
鈺諳知道她害羞,拉著她的手不管不顧的往外走,「都是自家人,他又不是不認得妳,有什麼可躲的。」
第三章 嫁進端王府
她們人還沒出院子,便看到一個高大挺拔、英氣迫人的青年男子跨著大步走進來,他濃眉星目面容俊朗,身上的黑色軟甲還沒脫下,便迫不及待的過來看妹妹了。
這是重生以後鈺諳第一次見到兄長,她快步過去拉住了他的手,發覺半年不見,他手上的繭子更重了。
「哥哥。」她激動的望著他,眼底淚光盈盈,「你終於回來了!」
白承安微微一笑,寵溺的撫了撫她的頭頂,欣慰道:「長高了,我若是再不回來,等妳嫁了人可就見不到了。若是以後那端王欺負妳,記得告訴哥哥,哥哥必定替妳出氣!」
鈺諳笑了,眼裏帶著歡喜的淚花。有哥哥這句話,她心裏便是高興的,即便是為了哥哥,她也要努力改寫上一世的歷史。
蕭含煙見著男子便垂下了頭,「我先走了。」
白承安這才瞧見妹妹身後那個清麗婉約的少女,少女如幽蘭綻放,他不由得看得一呆,卻有幾分眼熟,想起像是蕭國公府的大姑娘蕭含煙,想不到半年不見,她越發明麗了。
鈺諳知道哥哥一定會喜歡含煙,便拉著他的手一起去送她,兩人一起一直送到了二門,直到她上了轎子離去。
鈺諳轉頭看著哥哥的眼神,他看含煙時儼然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戲謔道:「給你一個提示哦,含煙姊姊還沒訂親,你若是有意,動作便要快些。」
白承安笑著伸手敲她的頭,「小丫頭,敢打趣兄長,妳真是越發膽大了!」
鈺諳轉身躲開,大笑,「我告訴你,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她轉身跑開時撞到了一個人的胸膛,帶著淡淡的伽南香氣,她一怔,這香氣似曾相識。
男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抬頭看去,正好對上了他黑沉如墨的雙眸,只聽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吐出了兩個字,「鈺諳……」
這一瞬間,她彷彿回到了上一世,無數次,他在她耳畔喊出這兩個字。
重新聽到這兩個字,心中浮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
鈺諳急忙後退了一步脫開了他的懷抱,低頭行了一禮,「小女子唐突了客人,這就回避。」說著轉身便要走。
卻聽到那人道:「慢著!本王是過來看妳的。」
鈺諳一怔,腳步頓了一下,暗暗皺了皺眉頭。
白承安曾經在宮裏見過這位端王殿下,今日見他頭戴九珠金冠、身著一襲冰藍繡金色團龍錦袍,肩頭繫著滾白絨狐裘披風,著實倜儻風流又貴氣逼人。
「微臣見過端王爺。」他拱手道。
祈燁微微點頭,目光卻依舊停在女子的頭頂上。
端王身後,昌平郡主已經對兒子使了眼色,走過來拉著兒子道:「你看你,回來連衣裳都沒換,豈不是失禮?」
她說著便拉著白承安迅速的消失在後園裏,就連下人們都一時間走了個乾淨,周遭安靜下來。
鈺諳明白母親的意思,她是想留點時間讓兩個人說說話,聯絡聯絡感情。
鈺諳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的男子。他的模樣一直都沒怎麼變,嫁給他八年,除卻登基之後越發沉穩,他一直沒怎麼見老。
王府四年,皇宮四年,前輩子她和他的牽絆已經深入骨髓,可是,她並不願意帶到這輩子來。
她眼神微涼,淡淡道:「王爺今日過來,是對鈺諳有什麼指教?鈺諳一個無知閨閣女子,靜聽教訓便是。」
祈燁望著她帶著幾分倔強的小臉,微微瞇眼。
「早聽聞安遠侯府嫡女知書達禮,溫婉賢淑,本王才向父王請求賜婚。見到了真人,倒叫本王有些詫異。」他唇角微揚,戲謔道。
鈺諳雙眼微瞇。他的意思是說,見到真人後發現她不溫婉、不賢淑咯?
「王爺若是失望,以王爺的身分地位,大可以請陛下收回成命。」她看著他,眼底浮出了幾絲期待。
祈燁深深看了她片刻,饒有興味道:「我竟不知道妳是這樣的性子。」
她帶著幾分譏諷的望著祈燁,「我是什麼樣的性子,如今王爺算是看清楚了,王爺是不是後悔了?」
男子一雙墨眸定定看著她,眼底浮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伸手到她的髮頂,從她的頭頂上輕輕取下一個東西擱在手心。「看,又開始下雪了……」
鈺諳抬頭,果然見到天空開始雪花飄揚,讓她記起每年冬天梅花盛開時,他都會拉著她的手在漫漫飛雪中踏雪尋梅。
「走吧,送妳回去。」他陪著她向著後園中的鵝卵石小道走去。
沿路有梅花盛放,陣陣幽香襲來,她卻不敢看他,只是垂頭走著。
兩邊竹枝隨風搖曳,一片雪沫兒如輕塵般落在了她的髮間、脖頸,雪沫兒掉落在她脖頸的這一刻,冷得她一哆嗦。
男人看了她一眼,摘下了肩頭的狐裘披風披在了她的肩頭,又用兜帽牢牢的將她罩住。
寬大的男子披風將她整個人罩住,袍角直拖到了地上,那兜帽裏露出了下巴尖尖的小臉。
被披風之中的男性氣息籠罩,這曾經熟悉的氣味讓她心中煩亂起來。
「鈺諳怕弄髒了王爺的披風,王爺還是自己用吧。」鈺諳要將披風脫下,正在解繫帶的兩隻小手卻被他牢牢的握住了。
這樣冷的天氣,他的手心炙熱,讓她情不自禁的聯想到寒冷的冬夜他炙熱的體溫,鈺諳望著他,漸漸的紅了臉,「王爺放開我……便是定了親,禮數上也不該如此。」
「放開妳可以,」男人靠近,醇厚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妳若是答應我不脫下來,我便放開妳。」
這個無賴!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一世的端王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當初那個目下無塵的端方君子去哪裏了?
他靠得越來越近,近得她能感覺到他溫暖潮濕的呼吸,她急忙說:「我答應你,不脫下來就是了!」
他緩緩放開她,垂眸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嘴角揚起一絲意味不明的淺笑。
待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鵝卵石小道上,從竹林的一側轉出一個人來。
白鈺琴皺著眉頭,方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聽聞端王過來,她特意打扮了藏在這邊,她實在不懂,自己和嫡姊到底差在哪裏?

碎玉正在蘭芝閣門口翹首等待姑娘歸來,屋裏的暖爐生得正好,小廚房的老火湯也送過來了,就等姑娘回來吃了。
她瞧著有人過來,踮腳一望,怔住了。來的不是姑娘一個人,還有一位英俊貴氣的公子陪著,看那打扮瞧那長袍上的金色團龍,她霍然明白了來人的身分,嚇得一下子跪在了雪地裏。
鈺諳見碎玉這傻丫頭嚇成這樣,急忙過來把她扶起來,「這大冷天的跪著做什麼,要是膝蓋傷著了怎麼辦?快些起來。」鈺諳脫了披風還給他,對他行了一禮,垂眸道:「風雪漸大,王爺慢走,恕鈺諳不遠送了。」
「好。」面對她敷衍的態度,他眸色沉沉的望著她。
鈺諳看都沒多看他一眼,毫不猶豫的拉著碎玉進了院子,轉身將門扇合攏,「砰」的一聲,爽利的關了門。
他微微蹙起了眉心,無論她什麼態度,三月裏,她終將嫁進王府。
鈺諳進了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總算將他送走了。
碎玉瞧著她的髮髻,笑道:「姑娘,妳簪上紅梅真美。」
鈺諳一怔,進屋到了鏡前一看,只見髮髻上斜插著一枝嬌豔的紅梅,難道是……他?


時光飛逝,之後天氣漸暖,不過月餘時間,陌上便草長鶯飛,一片醉人的春景。
明日便是安遠侯府二姑娘白鈺諳的大喜之日,侯府內外一片喜慶景象,下人們進進出出,各樣物事不斷的往侯府裏運,送禮的人也越發的多了。
蘭芝閣裏,鈺諳也忙碌了幾日,只要曾經打過交道,熟的不熟的都過來探望她,不過是瞧著她這個端王妃的身分罷了。
昌平郡主挑了碎玉和李嬤嬤陪嫁過去,一應的嫁妝也是豐厚極了。
這日,昌平郡主將嫁妝的冊子給了鈺諳之後,將下人都打發出去,悄悄塞給女兒一本冊子。
鈺諳接過冊子,一看封面便曉得是什麼,不由得臉上微紅,納入了袖子,並未打開看。
昌平郡主低聲吩咐道:「女兒家的害羞是一回事,但是娘給妳的妳可千萬要仔細看。」
「娘……」鈺諳很是尷尬。
昌平郡主覺得女兒天性純潔,生怕她不曉得這個的重要性,在她耳畔特意強調,「妳若是同夫君在這件事上和諧,其他的事情便好辦的多,若是這事不能得他喜愛,其他的諸事便也不順了……」
鈺諳的臉滾燙起來,「知道了。」求您別說了好嗎?
昌平郡主瞧著女兒嬌羞的小模樣,歎氣道:「真是為難妳了,本想等妳十六歲再出嫁,誰想妳現下便要伺候夫君了,娘真是捨不得啊!」說著抱著女兒好一會感歎。
鈺諳握著母親的手,目光堅定的說:「娘,您放心,女兒此去,即便是付出所有也要保住侯府平安。」
昌平郡主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只當她是一時的感慨罷了。
因著明日還要早起妝扮,今夜昌平郡主陪著女兒一起早早睡了。
第二日天剛濛濛亮,整個侯府便熱熱鬧鬧的開始忙碌起來。
鏡前,女子頭戴鳳冠,身著大紅的霞帔,妝容精緻眉目似畫,鈺諳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之間又回到了上一世這個時候一般……那時的她滿心喜悅,覺得嫁給了世上最好的夫君,而現在的她卻滿腹心思,開始算計著如何應付這個夫君,多麼諷刺。
蕭含煙站在她身畔,滿心的羨慕,笑道:「真是好看!我就知道,鈺諳穿上嫁衣定然是全西京的女子都比不上的。」
鈺諳回過神來,轉頭看她,「含煙姊姊說的哪裏話,妳出嫁時,定然比我還好看。」
蕭含煙捂唇而笑,帶著幾分羞澀。這時,廊下走過來一個身著寶藍錦袍的高大男子,她羞得轉過了身。
白承安是要替妹妹送嫁的,他的目光落在妹妹絢爛的鳳冠霞帔上,心中有些感傷。曾經的小女孩終於長大要嫁人了,從此以後,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便是另一個人了……這麼想著,他心裏還真不好受。
他的手裏捧著一個檀木盒子,送到了妹妹跟前,道:「妳成婚我都沒有送禮物,這個給妳,看妳是否喜歡。」
鈺諳接了盒子,打開一看,只見裏頭擱著一把鑲著七寶的匕首,果然是寶光絢爛、精美至極。
她歡喜揚唇,「好漂亮的寶物,我很喜歡,謝謝哥哥。」
白承安欣慰的點頭。
蕭含煙在一側看著白承安對妹妹這麼好,心中思忖著,他這麼重情義,若是將來成了家,想必也是個好丈夫。
這時,外頭有嬤嬤歡天喜地的過來稟報,「公子,姑娘,姑爺親自來接新娘子啦!」
以端王的身分大可不必來迎親的,鈺諳記得上次他也未親自過來,而是派了人帶領迎親隊伍過來接花轎,沒想到這次居然親自來了。
喜娘趕緊加快速度替她打扮妥當,給她蓋上了紅蓋頭,扶著出門拜別父母。
周遭炮竹鑼鼓齊鳴,人聲鼎沸,端王親自來迎娶,今日的安遠侯府可謂是整個西京最榮耀的宅邸,但是鈺諳踏上花轎的那一刻,嘴角卻揚起了一絲嘲諷的冷笑。
花轎起,聲樂奏,上輩子,她本以為穿上嫁衣的她是世上最幸運的女子,卻哪裏曉得當她的花轎到了王府門口,竟遇著同樣規格的花轎迎面而來,而那頂花轎的主人,與她同時進了王府,那個人就是傅玲瓏,端王的側妃。
那一刻,她著實體會到從雲端跌入泥坑是什麼感受。
不過此刻她不會再失望了,因為經歷了那些,也沒什麼能叫她失望的了。
傅玲瓏仗著自己是皇后侄女,是陛下賜給端王的側妃,在端王府耀武揚威,攪得雞犬不寧。
昔日她頂著賢淑的名義怕夫君為難,對傅玲瓏多方忍讓,還是沒能讓她消停,那麼如今呢?
她輕笑,重來一次,她自是怎麼舒服怎麼來,誰耐煩受那些勞什子冤枉氣,大不了被王爺休出府去,倒落得個清閒自在,也省得以後連同安遠侯府也攪入波瀾詭譎的朝堂爭鬥。
隊伍快要到王府了,鈺諳豎耳靜聽著,讓她詫異的是這一次並沒有聽到其他喜樂。花轎停在了王府前,她由喜娘攙扶著跨了火盆,便進了王府大門,這一夜,只有她一個王妃。
坐在新房裏,她心中一陣狐疑,很多事情跟前輩子不一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姑娘,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墊墊底?」碎玉輕聲問道。
李嬤嬤在一旁笑道:「傻丫頭,怎麼還叫姑娘?如今當稱呼王妃了,咱們姑娘已經是皇家的人了。」
碎玉忙道:「是了,奴婢說錯了。」
鈺諳搖頭,「餓倒是不餓,就是起得早,有些累了,妳們且去外面守著,若是來了人再叫我,我先休息片刻。」
兩人應聲出去了。
頭上沉甸甸的,脖子都快壓歪了,她摘了蓋頭扔在一邊,又取了鳳冠下來,轉了轉脖子,這才舒服一些。
抬頭看這房間,依舊是從前成婚時的房間,她望著那龍鳳雕花喜燭,想起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樣。儘管對側妃這件事極度失望,可看到俊美出塵的夫君時,她的心情亦是歡喜激動的,那晚,他留下來陪著她,並未去側妃那邊。
而如今,歡喜,激動?並沒有。她不情願的被他娶進了端王府,更加不願意歷史再重演一遍。
今日起得早,鈺諳的確感到疲累了,她靠著喜被和衣躺下,本來只想小憩一會,不想竟就這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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