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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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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301

《大人有福妻》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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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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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眼瞎挑了個渣夫,最後還被逼得跳湖而死,
如今的阮歲年很珍惜這個重生的機會,她還有機會改變命運!
於是她抱病離家,避開前世渣夫闖入她閨房「探病」的場面,
可渣夫一家和看她不順眼的大伯母仍不放棄,聯手陰她,
害她在宮宴中為了護住清白,意外將權傾一方的首輔大人撞進水池,
好吧,比起嫁給渣夫,這個住在她家隔壁的首輔大人或許更好,
對方父母雙亡,還是京城有名的斷袖,她定能過得輕鬆自在,
只是首輔大人對她也太好,萬貫家財隨她花,
沒事就寵她哄她甚至撩她,更因為她替他搜羅各式美男的舉動氣得半死,
唉唉,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誤會,夏燁這傢伙是不是也有點喜歡她……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感情也需斷捨離

朋友最近分手了,知情的眾人都很為她高興,畢竟勉強和不適合自己的對象繼續下去,也只是互相折磨而已,也幸好朋友十分有決斷力,當斷則斷。
眾人聚會時,關於這段感情,她有些滄桑的提出了個說法,她說,不合適的感情就像不停下跌的股票,若想著前期的投資付出而捨不得及早抽身止損,只會得到繼續被套牢的下場,何況明知道會賠得一乾二淨,長痛不如短痛。
其實朋友的對象我們幾個人都見過,溫和好相處,彼此般配、個性互補,得知兩人交往的消息時,大家也曾為朋友高興。
然而交往不久對方就變了個人,或許是不安又或許是太強的佔有慾,自此朋友身後猶如綴了條尾巴,對方幾乎二十四小時都與她黏在一起,連她與朋友聚會都不願分開。
倔強的朋友一開始不好意思求助,加上畢竟是喜歡的對象,於是咬牙苦撐,期望改變對方,直到再也撐不下去,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終於想通。
幸好她身邊有人伸出援手,也幸好她勇於開口求助。
在《大人有福妻》中的女主角阮歲年,她也走上了類似的不幸感情路,為了掙脫後宅爭鬥,她想辦法自己挑了一個自以為的上選夫婿,誰知婚後良人變狼人,她再度陷入被利用的迴圈,甚至連她幸運獲得重生機會後,她的前世渣夫都仍像個變態跟蹤狂般各種糾纏。
所幸阮歲年身邊一直有人能幫助她,而這個身為她的鄰居、權傾一方的首輔夏燁,對她更是有求必應。
他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裡,也一直尋求著報恩的機會,但絕不會是以身相許—— 因為夏燁可是京城裡眾所皆知只愛男人的「斷袖」。
誰知一場落水意外卻將兩人綁在一起,甚至得到皇帝賜婚,阮歲年心中複雜又糾結,壓抑著對夏燁的好感努力當個賢妻,為他蒐羅各種類型的美男,卻不知夏燁也被她弄得好氣又好笑,偏偏又找不到時機對她說出真相……
想知道兩人如何解開誤會,彼此之間又有什麼糾纏兩世的緣分?擁有犀利毒舌的夏首輔,又是如何在阮歲年跟前變了個人,口吐將她撩得不要不要的甜蜜情話,就趕緊翻開這本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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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咱們和離吧
晌午,夏末的陽光從窗口迤邐一地,蔓延到門邊,適巧門板被推開,光芒映照在姑娘家的桃紅色繡蘭枝羅裙上,恍似整個人都隱隱發光。
他幾乎是屏著氣息注視。
「燁叔。」阮歲年徐步走到桌前,朝他福了福身。
被喚作燁叔的男人約莫二十來歲,眉目如畫,有張罕見的俊美容貌,尤其唇角微漾的笑意,讓本就光采奪目的五官更顯無儔。
「坐。」夏燁指著面前的位置。
阮歲年乖巧坐下,露出了甜柔的笑,讓原本就嬌媚的小臉猶如春月盛開的桃花,豔放絕俗。
夏燁瞅著她一會便轉開了目光,像是看穿了她的躊躇不安,搶白道:「這一回長寧侯犯的事,不是小事,而且牽連甚廣,我保不住他,如果戚家對妳不滿,妳就讓戚覺來見我。」
阮歲年頓了下,小臉微微漲紅著,倒不是難堪,而是難為情。她今兒個請他到酒樓,便是夫君要她幫忙說情,可請託的事都還未說出口,就被留了幾分情面地拒絕了。
可不是嗎?她喊他一聲燁叔,可事實上兩人沒有半點姻親關係,不過就是鄰居,兩家偶有往來而已,甚至在她出嫁之前也只見過他一兩回,反倒出嫁後因為侯府的事,夫君仗著阮家和燁叔有那幾分交情,硬逼她厚著臉皮找上門請託。
丟人的是,公爹的差事是燁叔幫忙的,可公爹竟不知好歹貪了軍餉,現在人都被押進大理寺,這事饒是她再不諳政事也知道難了。
燁叔拒絕了,她鬆了口氣,卻也擔憂起來,不知道怎麼跟夫君交代。
「不用了,不好讓燁叔為難,燁叔百忙之中跑這一趟,我心裡已過意不去。」阮歲年低垂著臉起身,歉意地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夏燁微頷首,待她走近門邊時突道:「丫頭,戚覺待妳好嗎?」
阮歲年頓了下,沒有回頭,輕聲道:「自是好的。」話落,逕自朝外走去。
夏燁目送她的背影,笑意瞬間斂去,猶如春暖三月陡降霜雪。
如果戚覺真的待她好,豈會要一個出嫁的姑娘私下見外男,就只為了替他長寧侯府要點好處?
三年了,打她出閣至今,這三年來她為了戚家求過他多少事了?他已經將戚家餵養得差不多,如今是時候讓戚家消停了。
「夏煜。」他喊了聲。
「大人,可要回去衙門了?」守在門外的隨從立刻進門。
大人身為首輔,輔佐幼帝,日理萬機,衙門裡還堆了好幾落的奏疏,要不是長寧侯世子夫人捎人傳話,這時分大人應該還在衙門裡才是。
他真是搞不懂,大人跟長寧侯世子夫人也沒什麼交情,頂多是年節會到阮家走動而已,怎麼這長寧侯世子夫人每回向大人開口,大人連點猶豫都沒有就答允了?幸好這一回大人腦袋清醒了,要不再這樣答應下去,不知情的人可要以為這兩人關係匪淺了。
「替我送樣東西給長寧侯世子。」說著,夏燁從懷裡掏出信封。
夏煜接過手,正要詢問何時送,就聽他道—— 
「快去快回。」
所以,大人是要在這兒等囉?大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工作已經堆得滿坑滿谷,哪有閒情管長寧侯府的破事?唉。


一路上,阮歲年都皺著眉,思忖著一會要怎麼跟戚覺解釋。可不管怎麼想,她都覺得他肯定會發怒……
唉,為何成親後他變得如此多?老是跟她要這拿那的,甚至還要她向燁叔開口討差事討什麼的,明知道她為難,仍逼著她做。
事要是成了,他連日喜笑顏開,這回沒成,公爹肯定是避不了牢獄之災,更甚者是流放之罪,就不知道他會怎麼對自己。
心事重重地回到長寧侯府,阮歲年朝戚覺的書房走去時,卻見書房外竟都沒有下人,正意外,就聽見書房裡傳來戚覺的聲音。
「小姐。」丫鬟榴衣見狀,低聲喚著,動手輕扯著她。
阮歲年臉色冷沉,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徐步走到門邊,將書房裡的淫聲浪語給聽得一清二楚,拳不禁握得死緊。
書房裡的女子是遭她禁足的橙衣,橙衣是她的陪嫁丫鬟,前些時候偷偷爬上她丈夫的床,不料戚覺今日竟將橙衣帶到書房裡白天宣淫……他這麼做,她這個世子夫人還剩幾分顏面能制得住他後院那些妾室通房?
「世子,可是您老讓夫人跟首輔大人碰頭,這樣好嗎?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是被人撞見了,說不準還以為夫人給世子戴綠帽呢。」
「得了,誰不知道首輔大人好男風。」戚覺壓根不在意阮歲年同夏燁見面,甚至覺得多多益善。
「可首輔大人長得很俊呢。」想當年夏燁當殿道出自己好男風,不知道京城裡多少姑娘快哭瞎了眼呢。
「長得俊又如何?比得上阮歲年對我的死心塌地?當初要不是瞧她還有些嫁妝,我豈會娶她過門?」戚覺啐了聲。
當初迎娶確實是為了阮歲年的嫁妝,然而就在娶了她的頭一個年節,他陪她回去阮家,這才發現原來權傾一方的夏燁竟和阮家走得如此近,甚至還暱稱她丫頭,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簡直是娶了棵搖錢樹,只要有阮歲年在,竟能使喚得動夏燁,甚至替他辦妥任何事。
「是,知道世子丰神俊秀、英勇神武,可問題是為什麼首輔大人竟會一再答應夫人的要求?」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從小就跟著夫人,她可不曾見過夏首輔和夫人有過什麼往來,更別說情分,但夏首輔一一應允夫人的要求,卻又是事實。
想來,自己對夫人是有幾分妒嫉的,只因出身好,夫人從小就得娘家大伯冠玉侯和世子堂哥疼愛,更因為嘴甜而得老夫人青睞,如今竟連權傾一方的首輔都成了她的裙下臣……不過,這世上不會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就好比夫人的夫君,不就壓根都瞧不見她?
「天曉得呢?這壓根不重要,重要的是夏燁會應下任何事。」
那語氣彷彿就算阮歲年真和夏燁有了首尾,他也壓根不在意。
橙衣笑瞇了眼,偎在戚覺懷裡問:「可眼前侯爺犯了這事,夏大人真的會答應擺平?」說到底,她還是擔憂富貴日子到頭了。
「放心,只要阮歲年去跟夏燁說一聲,什麼事都沒了。」他不在乎夏燁為何對阮歲年有求必應,他在乎的是這種宛如將夏燁踩在腳底下的快意。
夏燁呢,開朝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十三歲那年在殿上與群臣舌辯大勝,皇帝立刻點為狀元,同科裡的探花郎便是阮歲年的爹。從此,夏燁扶搖直上,年紀輕輕如今已是三朝元老,眼下是少帝帝師,是一人之下的首輔,就連共同攝政的睿親王和肅王都得給他幾分薄面,可自己卻能打著夏燁的旗幟為所欲為,這滋味直教人上癮。
「要是不成呢?」
「我就休妻!橫豎阮歲年的嫁妝已經到手了,她要是連這麼點事都辦不好,我還留著她做什麼?」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用力踹開,榻上的兩人嚇得趕忙拿衣衫遮掩。
戚覺一回頭見是阮歲年,登時有幾分惱羞成怒。
「妳做什麼!」他斥道,趕緊套上褲子,隨手抓了件夏衫搭上。
阮歲年直瞅著他,淚水在眸底打轉,卻是倔強地不肯讓淚水滑落。
如果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她至少還保有一分傲氣,絕不為這種人哭泣。
榴衣在旁扯著她,就怕兩人衝動之下說不了好話,夫妻間更生嫌隙,倒教自己那可惡的妹妹橙衣看笑話。
「……公爹的事,燁叔說幫不了忙,還有,咱們和離吧。」阮歲年一字一句地道,一雙澄澈如泉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瞅著他。
曾經,她以為他會是她的天,護她愛她一生,哪怕出閣後發現他有諸多問題,可只要他肯憐惜,她便能忍。可惜,不過是場夢,如今夢醒,就是痛了點,但醒了就好,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妳說什麼?」戚覺怔愣地瞪著她。
「燁叔說了,你要是不滿,可以直接找他說,往後……我不會再幫你說情,也請你趕緊將和離書寫好。」話落,多看一眼都嫌眼疼,她轉身就走。
「妳在胡說什麼!爹犯了這事,要是夏燁不幫忙,輕則流放,重則抄家……妳身為侯府世子夫人,怎能置身事外?」戚覺吼道,順手取下了掛在書架邊上的長劍,出鞘直指著她。
「小姐!」榴衣見狀,趕緊護住阮歲年。
阮歲年回頭看著他猙獰的神色,突地笑了。「既知這是輕則流放,重則抄家的重罪,為何還要以身試法?誰種的因,誰就承這份果,給了和離書,從此以後,我和長寧侯府沒有半點關係。」
她掉頭就走,滿心想的是對燁叔的愧疚。她為了討夫君歡心一再請託,難為燁叔竟然一再答允,戚家卻是如此辜負他們。
「休想!」
「小姐,快走!」
榴衣喊的同時,阮歲年被推了一把,踉蹌幾步,接著聽見了榴衣的哀嚎聲,一回頭驚見戚覺竟然真提劍砍了榴衣。
「榴衣!」
「小姐快走!」榴衣倒地後仍緊緊地抱住戚覺的腳。
看著榴衣一身的血,阮歲年渾身不住地顫抖著,邁著腳步卻不知道要往哪逃,下了廊階,穿過園子是府裡的湖泊,她想沿著小徑逃跑,戚覺卻已經來到身後。
「去哪?去跟夏燁說,讓他想法子保我們長寧侯府無事,否則我就殺了妳!」
阮歲年直瞪著他扭曲的臉,心裡駭懼不已,嘴上仍倔強道:「不,我不會再去求燁叔,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個兒去求。」她已經沒有臉見燁叔了!
「妳不要以為我不敢殺妳!」
眼見他步步逼近,她退無可退地看了眼身後的湖泊,最終選擇跳入湖泊裡。
她寧可自了也不願死在戚覺之手,更不願再為難燁叔!
橫豎,她這一世就是個笑話,是她選擇了這條路,就讓她結束這一切。

酒樓裡,夏燁端著茶杯,還未就口突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撫著胸口,看著外頭逐漸陰霾的天空,聽見了快速走近的腳步聲。
「大人。」夏煜在門外喊著。
「東西交給他了?」
夏煜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稟,突然眼前的門板打開,他被迫對上夏燁那雙冷銳的眸。
「發生什麼事了?」
「就……」夏煜猶豫了下咬牙道:「長寧侯世子夫人墜湖身亡了。」
夏燁直瞪著他,動也不動。
「小的到長寧侯府時,裡頭亂成一團,世子夫人剛被撈上來,已經沒了生息,下人還說什麼世子夫人的丫鬟也死了……小的沒見到世子,所以……大人,大人,您要不要緊?」見他晃了下,夏煜忙攙著他。
夏燁忽地什麼都聽不見,眼前一片黑暗,只因他心中那唯一一道光芒已消失不見……
第一章 重生再見故人
「男人的眼淚?」
阮歲年喃著,抬眼望去,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隱隱約約能瞧見一張模糊的臉。她有一瞬間的恍神,懷疑自己到底聽見什麼。
「對,只要妳能在一年內得到那小子的眼淚,妳就能活下去,反之……」男人的嗓音低醇,彷彿還帶著笑意,一種等著看熱鬧的慵懶笑意。
她更疑惑了,「那小子是誰?」
「姑娘的隔壁鄰居。」
她愣愣地瞅著他,直覺他說法有異。冠玉侯府一邊臨巷,一頭則是和夏府為鄰,夏府裡有三個兄弟,一個是權傾一方的首輔夏燁,行二的是出任薊州按察使兼兵備道副使的夏熾,最後一個則是通政司參議夏燦,但這三兄弟已經不是能被稱呼為小子的年紀了。
正疑惑著想再問清楚時,男人又開口了—— 
「記住了,一年為限,愈近時間,姑娘會愈體弱,時間一到,逾時不候。」
她一抬眼,就見男人動手朝她額間一彈,她痛得驚喊出聲—— 
「小姐、小姐!」
她猛地張開眼,覺得自己渾身像是著了火一般,可偏偏又冷得直發顫。正當她搞不懂自己發生什麼事的當頭,一張嬌俏的圓臉閃進她的視野裡,她注視了半晌,猛地伸手抱住她。
榴衣!
天啊,榴衣還活著!
她想起來了,在戚家,榴衣為了護她逃走,被戚覺一劍給殺了,而後她仍逃不了,被逼著跳進冰冷的湖裡。
可眼前榴衣還活著,身體還是溫熱的!
「小、小姐?是不是哪裡疼得難受?小姐別怕,大夫說了,只要小姐能夠醒來就沒有大礙了。」榴衣原先有些不知所措,現下想小姐怕是病糊塗又病得難受,才會像個娃兒想要討抱,她不由輕撫著她的背,不住地安撫。
然而,阮歲年卻像是受到極度委屈的孩子,緊抱著榴衣不放,還不住地抽泣著。
等到一刻鐘後,待她平復許多,她才羞窘地放開榴衣,抓起被子把臉給蒙住。
榴衣見狀,不由抿嘴忍住快逸出口的笑聲,「小姐餓不餓,渴不渴?小廚房裡還熱著粥,隨時都能用。」
她沒應聲,蒙在被子底下搖了搖頭。
「小姐還想再睡一會嗎?」榴衣柔聲問著。
還是沒應聲,被子底下的頭又點了點。
榴衣心想小姐定是病得難受才會抱著她大哭,哭完之後又覺得丟臉才會蒙著臉,心裡既覺得好笑卻又心疼極了。
給她留了盞花架上的燈,榴衣便退到外間值夜。
夜裡,靜謐無聲,阮歲年掀開了被子,露出一張妍麗秀緻的玉白小臉,臉上因熱度而微紅著,澄澈的水眸直瞧著床帳。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她及笄那年染上風寒之時。
哪怕身體還發著熱,哪怕腦袋還不是很清楚,她還是努力地把醒來前的事仔仔細細想過一遍。
那年,她出嫁了,嫁給了那個她自以為會疼寵她一輩子的長寧侯世子戚覺,然而才嫁進長寧侯府沒多久,她就發現他身邊早有了通房侍妾,她惱歸惱,卻只能逼迫自己接受,畢竟他是自個兒挑的男人。
豈料,他要的不過是她的嫁妝,更甚是貪求燁叔給予的好處。
結果,榴衣被殺了,而她……沉屍冰冷的湖底。
思及此,她渾身打了個哆嗦,彷彿自己還在冰冷的湖底凍著。
再然後……那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對自己提出了還陽重生的法子。
夢裡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那人面貌本就模糊,如今更是想不起來,再者,為什麼會與她做這種交易?而且他說話的口吻彷彿與她和夏家人都熟識,要不怎會說那小子呢?
可,那小子到底是指誰?
夏家有三個兄弟,不管他說的那小子到底是誰,三兄弟都是朝廷命官,已過弱冠之年,想讓他們掉淚……說笑的吧。
撇開人在薊州的夏熾不談,夏府目前就只剩下夏燁和夏燦。
行三的夏燦,她印象中好像沒見過他,只聽人說是個人如其名,笑臉迎人,彷彿不知愁滋味,長得很俊很愛笑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是要怎麼讓他掉淚?
至於夏燁……想起他總是揚著淺淡笑容應允她的請託,彷彿她的請求再任性他都會笑著答允,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紅。
她真的不知道燁叔為何待她如此好,畢竟他與她相差近十歲,對她而言,她出閣前的燁叔,就是個陌生人,可是她出閣後的燁叔,比家人還像家人,亦父亦兄,那般無所求地疼惜她,她何德何能得他的憐惜?
得知她的死訊時,燁叔會難過吧……還好她又重活了一次,一切都還好好的,如此想來,可以不讓燁叔難過,倒也不枉她重活一回。


阮歲年這場風寒和前世一樣折騰了她個把月,期間有不少人都來探視過她,祖母張氏、大伯母戚氏和大堂姊阮歲憐等。
可惜她昏昏沉沉,隱約只記得有人來看過她,實際是誰來過,還是待她真的清醒時,榴衣告知她的。
「小姐,先吃點粥再喝藥吧。」榴衣將粥和幾樣小菜擱在床几上。
阮歲年看著床几上的幾樣菜,實在是胃口缺缺,但想要快點好起來,就算吞也得吞下。
「小姐,世子爺讓人帶了些春食堂的果脯過來。」橙衣掀了簾子走來,笑吟吟地將一袋果脯擱在床几上。
阮歲年怔忡地看著橙衣,橙衣一開始不覺得如何,直到阮歲年的眸光漸冷,才教她疑惑地皺起好看的柳眉,問:「小姐這是怎麼了?」
「哪個世子爺?」她淡聲問著。
「自然是指大爺啊。」橙衣不解地道。「大爺一直惦記著小姐的病情,說小姐要是醒了,得差人告知他一聲呢。」
「……沒事,病得太久,有點病糊塗了。」阮歲年低聲喃著,拿起筷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她只是一聽見世子爺,一時間就想到戚覺。
阮家有兩房,襲爵的是大伯父阮正氣,而大爺指的是她的大堂哥,冠玉侯世子阮歲真。想當初祖父之所以被封為冠玉侯,乃是因為祖父的外貌極為俊美,而祖父的兩個兒子雖也長得不錯,倒是不如祖父那般丰神俊秀。
可是聽祖母說,自己倒有幾分神似祖父,也因為如此,她較得祖母疼愛,連帶的大伯父和大哥也極為疼寵她。
反倒是她的父親卻對她和弟弟視而不見,她總忍不住想,是不是和早逝的母親有關,才會教父親如此不待見他們姊弟。
「小姐,老夫人的壽辰就快要到了,小姐得趕緊養好身子,要不怎麼出席壽宴?」橙衣瞧她臉色和緩了許多,便湊在她身邊說著府裡的事。
阮歲年的眉頭微皺了下,眉眼未抬地道:「橙衣,妳先下去吧。」
橙衣怔了下,不由看了榴衣一眼,榴衣只能以眼神示意她先到外間候著。
待橙衣離開後,榴衣才低聲問:「小姐,可是橙衣做錯什麼了?」她們這對姊妹是府裡的家生子,父親是二管事,母親則是管著採買的嬤嬤,兩人當初都是侯爺派到小姐身邊的。
小姐向來和善,兩人更是盡心盡力地伺候,可這幾日,就連她也發覺小姐待橙衣似乎有些不對,可真要說是哪裡不對也說不上來,只能說,沒有以往的親近了。
「沒事,只是頭還疼著,不想屋裡那麼多人。」阮歲年淡聲解釋。
看到橙衣,她就想起前世她是如何待自己的,原以為橙衣忠心,可她出閣後才知道,原來當初橙衣常主動替自己捎信息給戚覺,是因為她迫不及待想爬上戚覺的床,開臉當姨娘。
而當榴衣被殺時,她這個親妹妹竟站在一旁壓根沒阻攔,更教她寒進心底。
若不是經過前世,她又怎會知道橙衣竟有如此歹毒的心?這樣的婢女要她怎麼親近得起來?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扮忠心的模樣,她只覺得噁心,偏偏想要將她打發走也沒個正經由頭。
思及此,她不禁無力嘆口氣,況且比起橙衣,眼前還有樁麻煩事呢。
說來那夢裡的男人怎麼就不肯送佛送上西天呢?既然都好心讓她重回陽世,怎麼就不多倒轉點時間呢?
這個時間點,她私下早就和戚覺魚信往返,而祖母的壽宴正是真正定下她親事的時候。
現在,她要如何甩開戚覺?
戚覺是大伯母的姪兒,原本就常到冠玉侯府走動,祖母的壽宴他當然會出席,如果她沒記錯,這一日,自己還會將他帶到自己的院子……一想到曾幹過那些荒唐事,她就羞得無臉見人。
說來就是因為父親自小對她視而不見,她才一心想找個疼她的男人,可惜她誤將豺狼當良人,生生將命給折騰沒了,如今既然重來一遭,她自然得避開戚覺這衣冠禽獸。
不管她在一年內能否得到「那小子」的眼淚,也不管她到底能不能活過一年,橫豎她就是不想再與戚覺有任何瓜葛,她不想再見到他!
「小姐,夫人來了。」
正忖著,外頭響起橙衣的聲音,簾子一撩起,戚氏就帶著阮歲憐進了屋裡。
「伯母。」阮歲年虛弱地喊道。
戚氏四十出頭,但保養得當,姣好面容年輕得緊。她挨近她坐著,憐惜地攏攏她的髮,問:「今兒個可還好?」
「伯母,我好多了,多謝伯母關心。」她噙著淡淡笑意道。
想當初她會與戚覺愈走愈近,戚氏也出了不少力,如今看她,她是渾身不對勁,可不管怎樣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戚氏掌中饋,父親又少搭理自己,她與弟弟在侯府裡自然凡事都得看戚氏的眼色過活,更糟的是大伯父和堂哥乃至祖母都待她極好,這一切看在戚氏眼裡,雖然明面上和樂融融,實際上是看自己萬分不順眼。
可她有什麼法子?就連她也不懂為何大伯父和大哥會待自己這般好,可惜她承不了兩人的親情,他倆待她愈好,只會讓她愈成為伯母和大姊的眼中釘。
戚氏打量著她,覺得她的氣色看起來好上許多,於是笑吟吟地道:「那就好,要不妳祖母的壽宴妳無法出席,她肯定要失望的。」
「那可不成,不管怎樣我定是要在祖母的壽宴前養好身子,畢竟那日可熱鬧得緊,尤其席面更令人期待。」她撒嬌般地靠近戚氏,又道:「也只有伯母才有法子將祖母的壽宴辦得那般好,記得去年那些官夫人們都對伯母讚不絕口呢。」
人生在世,這張嘴不光是用來吃吃喝喝,更是要說些好聽話,尤其這能讓自己過得好。
但很顯然,跟在戚氏身後的阮歲憐很不以為然,撇嘴嗤笑了聲,像是在嘲笑她逢迎拍馬得太噁心。
「就妳這丫頭嘴甜。」戚氏輕拍著阮歲年的手,顯然心裡很受用。「可我想,那日妳不只是想要熱鬧熱鬧而已,畢竟妳的婚事也該定下了。」
阮歲年佯裝嬌羞,纖指輕扭著被角,「歲年不知道伯母在說什麼。」最棘手的事終究是要來了,偏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避開這門親事。
不等戚氏開口,阮歲憐毫不客氣地道:「妳跟表哥都通信那麼久了,私底下見面也數不清了,現在裝什麼嬌羞。」
「歲憐。」戚氏佯怒低斥。
阮歲憐跺了跺腳,乾脆直接轉身走人。
戚氏看了眼女兒,心裡暗罵,回頭對著阮歲年道:「妳姊姊說的話妳別擱在心上,好生養病,一切都有我替妳安排著。」
「多謝伯母。」
她垂著眼的舉措看在戚氏眼裡,像是羞怯極了,教她滿意地起身,叮囑榴衣和橙衣好生伺候,隨即便出了錦繡院。
和女兒走遠了幾步,戚氏才低聲罵道:「妳這是什麼樣子,在歲年面前就不能少說兩句?」
「哼,要不是看在她娘留給她的嫁妝,她哪裡能攀上表哥這般好的親事,要我看,她頂多只能配上一般舉子而已。」阮歲憐啐了聲,十足的鄙夷,原因無他,就憑阮歲年比自己還要得父親和大哥的疼愛,她就恨透她了。
戚氏瞪了女兒一眼,掃向後頭離得有些遠的丫鬟婆子,「這種事不需說出口,擱在心底就行了。」她確實看上了阮歲年豐厚的嫁妝,和自己的兄嫂通了氣後才有了這門親事的打算。
戚氏出自長寧侯府,自然知道長寧侯府的家底早在前兩代就被掏光,當年她出閣時的嫁妝在同輩中已經算是寒傖了。雖如今她掌了中饋,也撈了不少油水,但還是得替自己的女兒打算打算,是以謀劃著阮歲年過戚家門後能跟兄嫂一起平分了她的嫁妝。


幾日後,一聽說長寧侯夫人帶著戚覺過府拜訪老夫人,阮歲年顧不得身上的熱度未降,趕忙差人套了馬車,帶著榴衣就從角門溜走。
「小姐,咱們要出去得跟老夫人說一聲才成。」坐在馬車上,榴衣擔憂不已,再探了探她的額間,秀眉皺得更深了。「小姐身子還不舒爽,熱度都還沒全退,怎麼好到外頭走動?」
「我躺了好幾天了,骨頭都要酥了。」阮歲年懶懶地倚在榴衣肩上。
她怎能不逃?記憶中她臥病在床時,戚覺大獻殷勤地探望,不僅教她感動滿滿,也教祖母對他有些改觀,加速催化兩人親事。
她哪能讓歷史重演?自然不能待在院子裡讓這事發生。可這當頭,她要是到祖母的榮福堂去,祖母定會要她回院子休息,這不就稱了戚覺的意?不管怎樣,她非得避到外頭不可。
「可是連杜嬤嬤都沒說一聲,一會回去杜嬤嬤會生氣的。」榴衣的眉頭還是皺得緊,擔心著小姐的身體,好不容易這幾天將氣色養好些,就怕出一趟門會讓小姐的病情惡化。
「別怕,杜嬤嬤那兒有我,不會害妳挨罰的。」阮歲年安撫著。
杜嬤嬤是她母親的大丫鬟,在她小時候就許給了她母親手下的管事,如今杜嬤嬤打理著二房庶務,杜管事則是打理著母親的嫁妝鋪子。
「小姐想到哪去,奴婢哪是怕挨罰,而是您這身子……還發熱著呢,要是又燒起來的話該怎麼辦?」榴衣一手輕覆著她的額,一會又換了手,彷彿用微涼的掌心充當濕布巾。
阮歲年舒服地閉上眼。她知道榴衣是真的一心為她,能知道這天地間還有人是真心待自己的,她心底滿是感動。
可既然榴衣如此待她,她自然要保住榴衣,絕不能讓榴衣如前世那般死在那混帳手裡,不管如何,她定要甩開戚覺,儘管還不知道能怎麼做,但方向確定了,她遲早會擬出章程。
「小姐?」
「我沒事,只是想歇一會。」她低聲喃著。
說真的,她身子還很不適,渾身虛軟,要不是知道戚覺會來獻殷勤,她連院子都不想踏出一步。
「還是回去好了。」
「不,咱們到外頭逛逛。」她堅持得很。
榴衣沒轍,從車簾探了出去,不禁又道:「可小姐方才只跟管原說到大街上,都已經轉出大街了,咱們到底要上哪?」
管原是二房的小廝,是二夫人的陪房,阮歲年出入侯府的馬車都是由他駕駛的。
阮歲年張了張口,又突地閉上嘴,她險些就要說出去狀元樓,那裡是每回她和燁叔相約之處……她似乎依賴他成性了,一有事就想找他,這習慣真是不好。
她坐直了身子,拉開車簾一角看著,思索要不要到鋪子裡避著,「管原,到玉鋪子好了。」她病了好一陣子,雖說祖母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但她都還沒到她跟前問安人就溜出府,回府後肯定難交代,不如到鋪子裡尋件玉飾,就當她是特地出門給祖母買壽禮,如此就不會落人口實。
管原應了聲,馬車四平八穩地在大街上走著,不一會功夫就到了玉鋪子。
才剛被榴衣扶出馬車,就聽榴衣道:「欸,那不是夏首輔?」
阮歲年隨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真就瞧見鋪子裡,掌櫃正隨一個男人從二樓走了下來,不斷地哈腰,看得出男人的身分尊貴得緊。
而男人一身寶藍上等綾袍,襯得他高大挺拔,然而更吸引人的是他精緻絕豔的五官,那般恰到好處地在他臉上組合成令人望而失神的俊美,尤其這人的唇角上揚,像是天生笑臉,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好感,還有那雙黑眸像是水洗過的黑曜石,潤亮勾人,成了整張臉上最畫龍點睛之處。
阮歲年直瞅著,忘了轉開眼。
他一身氣勢和與身俱來的清貴氣質,幾乎教人不敢直視,然而當他看見了自己,立刻卸下了幾分上位者特有的威壓,帶著三分桀驁、七分倜儻笑意來到她的面前。
「丫頭。」
阮歲年愣愣地看著他。是了,他總是這樣喚她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如今他這樣喚她,她竟然有種莫名的酸楚,說不上來的悲傷,像一個受到委屈的孩子,想要尋找一個懷抱訴盡委屈……
當這想法衝上腦門時,她頓時羞紅了臉,不知怎會生出這種想法,在她重生的這段時日裡,她從沒想要對誰訴苦的。
「丫頭,身子不適?」夏燁微瞇起眼,瞧她的臉色有抹不自然紅暈。
阮歲年被自己的想法羞得俏臉一熱,羞赧地垂下濃纖長睫,沙啞地喊了聲,「燁叔。」唉,她定是依賴成性了,才會事事都想同他說。
夏燁神色沒變,倒是笑意淡了幾分,「身子不適就回家歇著,別到外頭給身邊的人添麻煩。」
她一愣,不解地抬眼,而後明白了。瞧她傻的,竟然忘了前世她是出閣後才與燁叔相熟的,而今他們先前就沒什麼往來,燁叔待她自然是淡漠些。
本該如此,可是……她心裡發酸,像是難過他把她給忘了,如今在他面前的她,不過是個鄰居小輩,一個毫無關係的小輩。
這份認知教她難受極了,但她還是規規矩矩地道:「過兩日祖母過壽,想到鋪子買賀禮,一會就回去了。」
「阮老夫人什麼樣的玉件沒見過,與其買些樣式新穎的玉件,倒不如妳自個兒動手準備,還是說妳沒有拿得出手的?那也不打緊,橫豎是心意。」他笑瞇眼,如水洗般的黑曜石眸子熠熠生光。
那嗓音低醇悅耳,恍似還帶著笑意,阮歲年突然想起,彷彿在很久之前,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別哭了,哭壞眼了怎辦?不過阮府應該是養得起一個瞎眼姑娘才是。」
那是她六歲那年,母親去世,她哭得像個淚人兒,燁叔因兩府交情所以過府弔唁,碰巧遇見她,狀似哄著她,卻是這麼對她說……
是了,燁叔是個毒舌之人,連當年才六歲的她都沒能引出他些許惻隱之心,可這樣的他,卻在她出閣那三年裡對她有求必應……為什麼?
不只有求必應,燁叔待她極其溫柔,從未有過一句重話,就連最後一次的請託,他都拒絕得那般柔軟,像是怕傷著她似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才教燁叔有這般巨大的轉變?
正忖著,又聽他淡漠道—— 
「回去,我可不想抱著妳上馬車。」
她心頭一澀,苦笑了下,發現習慣了他的溫柔之後,還真是有些受不住他這般無情,正要找藉口搪塞就聽見—— 
「表妹。」
霎時她倒抽了口氣,柔媚的水眸微瞠了下。
他……不是去府裡了嗎?為什麼她都刻意避出府了還能遇見他?
「世子爺。」榴衣福了福身,見阮歲年還背著身,不由朝她低喊了聲。
阮歲年真是覺得自作孽不可活,當初她和戚覺的事,她身邊的丫鬟都是知情的,況且連榴衣也認為戚覺是上上之選,所以這當頭自然不會幫她擋人,甚至還打算把她推出去。
見阮歲年吭都不吭一聲,榴衣不解地微皺起眉。以往小姐要是知道長寧侯世子過府,必定會到老夫人那兒,期待與他見上一面,可今日明知他來了,小姐卻跑出來,甚至現在也沒打算見他,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榴衣哪會知道阮歲年心裡在急什麼,這當頭急得都滿身大汗了,她還是想不出有什麼藉口可以不見他,是說……她的汗是不是流太多了些?
才想著,她竟覺得面前的夏燁晃動了起來,不禁想跟他說,別搖了,她頭都暈了……話還沒說出口,黑暗已經鋪天蓋地朝她席捲,就在她身子一軟的瞬間,夏燁眼明手快地將她撈進懷裡,動作快得讓戚覺也愣在當場。
見狀,戚覺神色微惱了起來,正要開口低斥,卻認出面前的人是夏燁,他不由怔愣住了,就見夏燁已經將阮歲年打橫抱起,直接擱到馬車裡。
「夏大人。」榴衣已經快步追上,「還請大人將小姐抱到侯府的馬車。」
「這當頭是講究那些俗禮的時候不成?虧妳還是她身邊的大丫鬟,明知道她身子不適還讓她外出。」
夏燁斂去笑意,眸光如出鞘的利刃,教榴衣害怕地退後一步,可她心知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只能讓管原駕著馬車回去,她則是坐在夏府馬車的車轅上,讓夏燁趕緊送阮歲年回府。
眨眼間,玉鋪子門口只剩下戚覺一人尚在錯愕之中。
這算什麼?夏燁竟然抱了他將來的妻子?
偏他還不能發作!
第二章 壽宴鬧出的醜事
半夢半醒之間,房裡頭隱隱約約響起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她掙扎著要清醒,卻又清醒不了。
「沒出息。」
半空中飄來夏燁不帶溫度的聲嗓教她更加委屈,淚水便止不住地流,像是一串串斷了線的珍珠,滑落香腮。
罵的真是沒錯,她確實太沒出息,被人欺負不敢反抗,竟只想逃……
她不夠強悍,說穿了,她只是希望有個人疼自己而已。
大伯父和大哥都不屬於她,他們的親情,她不能承,怕招妒,也怕她出閣後弟弟無人善待,而爹爹就是個天生涼薄的人,一年到頭都碰不到幾面。至於祖母……她也不能事事依賴,畢竟祖母年歲也大了。
明明家裡那麼多人,明明大半都這般疼惜她,可惜自小無父母維護仍讓她極度沒有安全感,考慮太多,想得太多,讓她更加渴望只對她一心一意的人。
可是,好難、好難……
「蠢丫頭。」
嗓音再起,她淚如雨下。
罵得好,她就是蠢,太蠢了,才會讓自己賠了一條命還連累了榴衣,更讓戚覺打著她的旗幟一再壓榨燁叔。
思緒翻轉著,終究隱沒在黑暗裡,阮歲年徹底沉進睡夢中。
擱在架上的一盞燈,映照出坐在床畔的挺拔身影,他擰乾了布巾再覆在她的額上,直瞅著她因病而紅豔的睡臉。
在他眼裡,阮歲年算不上什麼美人,這並不是說阮歲年長得不美,相反的,她的五官十分精緻,而且琴棋書畫有一定造詣,在京城裡也算是小有盛名的小美人一個。
但比起五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會說話的水眸,黑白分明,看得出她早慧聰穎,且就是那份早慧,才會教他注意起她。
她確實聰明,又會洞察人心,身姿柔軟嘴又甜,才能在冠玉侯府混得好日子過,可要是真能肆意隨興,又怎會小小年紀就學著探察人心?
他倆有個共通點,他們從小就明白,想要的與其求天,倒不如自己爭。可他倆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是男人,他能爭能奪,可她是個女子,終究會被別人拿捏在手裡。
蝶翼般的長睫不住地微顫著,每顫一次,就會擠落一行淚,像是連在睡夢中也受盡了委屈,教她淚流不止。可憐兮兮的模樣,惹來他無聲的嘆息,淚水抹了又流,像是怎麼也流不盡,教他心煩意亂。
偏偏這當頭,屋外不斷地傳來鳥啼聲,一聲急過一聲,他不得不起身出了屋子,直接走進院子裡的小園林,看著還在學鳥啼的夏煜,似笑非笑地道:「三更半夜哪來的鳥啼聲?」
「……子規叫聲。」夏煜很心虛地道。
他也是逼不得已,實在是大人進去太久了,他怕值夜的婆子和丫鬟醒來可就大大的不妥了,說穿了不都是為了大人。
想他能夠從族裡脫穎而出被挑到大人身邊,就知道他相當不容易,不光是武藝還講品性,腦袋更不能空無一物。偏他一世清白磊落,今晚竟然陪大人做起了夜探香閨的下作勾當,他都不知道今晚回去該怎麼睡了。
「子規不是這麼叫的,走,回去我教你子規怎麼叫。」夏燁笑瞇眼,轉頭就穿過園子翻過圍牆走了。
夏煜嘴角往下垂,暗惱自己沒事接話做什麼。
子規的叫聲很淒厲啊,他一點都不想學!


阮歲年這場病,足足養了三天才真正地穩了下來,不再發熱。
只是秀麗的俏臉上添了抹病氣,臉色稍嫌蒼白,如今沐浴後穿了套銀紅色繡纏絲白月季衣衫,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小姐,其實老夫人也差人發話了,說您要是還沒好全,今日就別到榮福堂,在房裡歇著就好。」一旁的橙衣替她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從桌面匣子裡挑了鑲紅寶石的金步搖,卻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妝點。
阮歲年看著鏡中的自己暗嘆,要真能留在院子裡,她當然想賴著別動,畢竟她還頭重腳輕著,可是今日是祖母壽宴,她要真待在院子裡,戚覺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溜進來,府裡正熱鬧著,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可就難說了。
還不如她想辦法一直待在祖母身邊,少讓人算計。
「小姐不如就在房裡歇著吧。」橙衣繼續勸道。
阮歲年眸色冷冷地瞅著鏡裡的橙衣,見她一副替她擔憂的神情就覺得噁心,可是因為先前外出讓病情加重,榴衣被罰了一個月的月俸外加打了五個板子,現在還在房裡躺著。
「橙衣,一會妳留在院子裡,讓月香姊姊陪我去就好。」月香是祖母身邊的大丫鬟,怕她身邊的人照顧不好她,才特地將人派來的。
「……是。」
阮歲年見橙衣一口應下,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很好,許是之前在玉鋪子遇見戚覺時她的態度不對,教他心急了起來,這兩天頻頻想透過橙衣跟她傳訊,她都冷處理,是以她今天要是真待在院子裡,戚覺怕是會裡應外合闖進這兒。
院子裡的兩個嬤嬤都因為祖母壽宴到前頭幫忙去了,這麼絕佳的時機,傻子才會放過,是不?也正好讓橙衣待在這裡,讓她滿心歡喜地纏著戚覺,如此一來才不會有閒情逸致幫著戚覺對付她。
「妳就待在這兒吧,順便去榴衣那走一趟,要不只有一個小丫頭照料,我實在是放心不下。」阮歲年說著,接過橙衣手上的金步搖,挪了個位置插進髮髻裡,再沾了點口脂抹上,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更好,才不會讓祖母擔心。
橙衣懷著心思應了聲,阮歲年沒再瞧她,逕自拿了賀禮,讓月香陪著她去榮福堂。
榮福堂位在冠玉侯府的北邊,與錦繡院的位置並不遠。
當她來到榮福堂時,裡頭已經有不少其他府的夫人姑娘了。
「歲年,妳怎麼來了?趕緊到祖母這兒。」阮老夫人一見著她,先是瞪了她後頭的月香一眼,再趕忙朝她招手。
阮歲年直睇著祖母,淚水不由盈眶,三步併兩步地撲進她懷裡,嬌嬌軟軟地喊了聲祖母。
軟糯的嗓音教阮老夫人心尖發疼,將她摟得更緊,「不是說了身子還沒好全就別來了?要是吹風又病了,那可怎麼是好?」她心疼得要命,隔著衣料就覺得孫女瘦上一圈。「我看,妳乾脆搬到祖母這兒,讓祖母好生照看。」
阮歲年連吸了幾口氣,硬是將眸底的淚給憋了回去,一抬眼,粲笑如花地道:「那好,往後我就賴在祖母這兒,趕我也不走了。」
打她的人生重來,這還是她頭一回見到祖母,並不算許久未見,可就是覺得恍如隔世,她像是已經隔了一輩子才見到真正疼寵她的老人家。
「妳這丫頭,沒瞧見這麼多人在,還像個娃兒耍賴,不覺得羞?」阮老夫人仔細端詳她,氣色確實比先前好多了,這才打趣她。
「孫女跟祖母撒嬌天經地義,哪裡羞人了?」她理直氣壯地反問。
阮老夫人被她逗得笑瞇眼,摟緊她,對著在場的姑娘夫人們,道:「我這孫女是被我給寵壞了,說起話才會這般沒分寸。」嘴裡嫌棄沒分寸,可任誰都看得出阮老夫人直到現在才是真的笑開懷,不像之前只是客套的笑。
「要我說,能有個像阮二姑娘這般會撒嬌的孫女,才是真的福氣。」開口說話的是承恩侯夫人。
「可不是嗎?阮二姑娘在女學裡可是翹楚,可惜我幾個兒子都已經成親,要不非讓她當我的媳婦,我肯定會將她當女兒一樣疼。」回應的是吏部侍郎家馬夫人,嘴裡說的是五分真實,五分打趣。
阮歲年羞紅了臉,阮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身,一一替她引見,她一一見禮之後隨即又回到阮老夫人旁邊。
其實來祝壽的姑娘夫人們她大抵都是見過的,也知道她們這些準備挑媳婦的夫人是看不上她的,畢竟她只是冠玉侯府二房的姑娘,父親又對官場不上心,六科給事中的官職對她們來說,這門姻親的作用並不大。
反倒是驕縱刁蠻的阮歲憐很是炙手可熱,以往要是和大房前往什麼宴會,往往阮歲憐才是那個被包圍的人,也正因為如此,自己前世才會早早挑了戚覺當夫婿,誰讓她沒有娘親替她張羅婚事。
不過看在阮老夫人的面子上,屋裡的夫人們還是一個勁誇讚阮歲年,簡直要將她誇得飛上天,像是只要娶了她就能興家安邦似的,逗得阮老夫人笑呵呵。
「妳們在聊什麼?聊得這般開心?」長寧侯夫人萬氏走進屋裡笑問著,後頭還跟著獨子戚覺。
阮歲年下意識垂下眼,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看戚覺一眼,實是因為他傷她太深,她至今無法忘懷他那張扭曲又猙獰的臉,這樣的男人,多看一眼她都嫌噁心。
然而,戚覺在祝賀過後,一雙眼卻毫不掩飾地直盯著阮歲年。
阮老夫人的眉頭微皺,微側過臉便道:「歲年,我瞧妳的氣色不好,要不讓月香陪妳回院子吧。」雖說她早聽過老大媳婦提議要將歲年嫁進長寧侯府,但長寧侯世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就盯著歲年不放,未免太過孟浪。
阮老夫人年紀是大了,但不代表她不知世事。萬氏是戚氏的嫂子,也是宮裡萬貴妃的庶姊,因著萬貴妃受盡榮寵,萬家也跟著水漲船高,嫁出門的姑奶奶們在夫家也有一定的地位。
老大媳婦自然是幫襯著娘家,偏向萬貴妃一派,她也不怪她,但阮家向來是純臣,支持的向來是正統的嫡系,萬貴妃再受寵也不過是個妾,就算往後能蹦出個兒子來,也不會是嫡子,她並沒打算和萬家走得太近,哪怕只是個萬家出嫁的姑奶奶,只要歲年不點頭,這門親事她就不會答應。
可她也知道,歲年似乎私下和戚世子有書信往返,這點教她頭痛極了,就怕這當頭要她回院子,後頭兩人就約上了。
出乎她意料的,阮歲年輕聲道:「祖母,孫女身子好得很,要不月香姊姊怎麼肯讓我過來給祖母祝壽?一會孫女想到花廳那兒找小姊妹敘敘,接著還要陪祖母看戲。」
阮老夫人雙眼一亮,輕拍著她的手,樂呵呵地道:「喏,去吧,妳大姊跟著大伯母在前堂接待客人,妳就到花廳那兒找小姊妹玩去,才不會怠慢客人。」歲年想去花廳那兒,那就代表她想要避開戚覺了是不?如此甚好。
戚覺再怎麼放浪,怎不可能闖進姑娘們的花廳吧。
於是,阮歲年和在場所有人略略說上兩句,便趕緊跟著月香到花廳去,壓根不管戚覺瞬間冷沉下來的眼。
到了花廳,有不少姑娘們已經自成一小團地湊在一起閒聊,阮歲憐也來了,帶著一身侯府千金的氣勢招呼著各家姑娘們。
見狀,阮歲年放慢了腳步,倒不急著湊向前。
她一身本事是為了吸引父親青睞才咬緊牙根學的,可惜父親根本不在意,她想就算她結業時拿到魁首,父親大概也只是輕唔一聲而已。
然而因為在女學裡太過惹眼,所以儘管她身旁的朋友不少,卻沒有足以交心的,更多的是瞧她不順眼的,有的因為她的才學,有的因為她的身分,有的只是毫無理由的厭惡。
有時候人要討厭一個人,似乎不太需要理由。
她早就習慣了,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官家女眷的作用,通常在於替家族謀得更大的利益,厭惡與喜歡有時建立在許多利益結合上,所以一點都不重要。
聚在花廳裡的姑娘們她熟識了個七八成,大抵就是臉皮子噙笑就帶過的交情,而她也無心與人互動,逕自挑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現在她得要靜心想想,她到底要用什麼法子才能甩開戚覺,讓大伯母不再拿捏她的親事。
「歲年,妳的氣色不太好,要是身子不適的話就回院子歇著。」
正忖著,耳邊響起阮歲憐溫柔的嗓音,教她不由抬眼,揚笑道:「姊姊,我好得很,否則祖母早就讓月香姊姊押我回院子了。」她今天特地上粉又抹口脂,橫看豎看都覺得自己的氣色好到不行,哪裡來的氣色不好?
看來她猜想的沒錯,大伯母和阮歲憐都一致想將她嫁進長寧侯府,否則當初哪有妹妹比姊姊先出閣的道理?如今趕著她回院子,怕是又琢磨了什麼吧。
「可是我總覺得妳氣色不好,病了個把月,前兩日又溜出去玩,回來又發熱了,祖母都難過的落淚了,要說妳現在身子都大好了,我才不信呢。」
阮歲年真是忍不住想誇她,瞧,演得多好,簡直就是姊妹情深呢,再多下點功夫,說不準她會感動得涕泗縱橫。
可世家養出來的姑娘哪個不是人精?阮歲憐這說法,等同給她冠上了好幾條罪名,好比她一病就病上個把月,肯定是因為她常溜出去玩,還害得祖母擔憂,這就是不孝,而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常往外跑,那就是不嫻不靜。
然而真要論演技,她阮歲年一出手,誰敢居首?
她一把拉著阮歲憐的手,親熱地枕在她肩上,「姊姊,人家哪是溜出去玩,是給祖母買賀禮去了,而且回來雖又發熱了兩天,但祖母另請的大夫確實了得,才兩天就能讓我好了大半。」
這話聽來很微妙,可大夥都已經見怪不怪,橫豎在女學裡也沒少見她們阮家姊妹針鋒相對,更不難猜測戚氏待二房姑娘的好終究只是明面上,至於私底下怎麼樣,也能猜出幾分。
阮歲憐臉色微變,惱她這話是在影射母親沒給她請個好大夫,才害她之前病了個把月!「歲年,妳這樣說話會害人誤會母親的。」不及細想,話就脫口而出了。
「……我說了什麼?」阮歲年裝無辜地眨了眨眼,甚至還環顧站在阮歲憐身旁的幾位姑娘。
幾位姑娘都是有眼力的,不想加入姊妹倆的暗鬥裡,有的還拉了阮歲憐一把,省得她多說多錯,如此一夥人都走了,終於能還阮歲年清靜。
不過她也感謝阮歲憐提供了情報,好讓她有所提防,橫豎今兒個不管怎樣,她是絕對不會回錦繡院的。


不一會,樓台開戲,阮歲年陪著阮老夫人看了一場戲後就開席了,女眷們聚在一塊吃喝,吃到一半時她藉故回榮福堂的碧紗櫥歇了一會,阮老夫人還特地要月香去守著她。
待她睡醒已經是未時末,一般壽宴大概再半個時辰就該結束了。本打算繼續待在榮福堂裡,哪知道剛讓月香伺候她梳洗好,就聽見外堂來了人,仔細聽聲響,似乎是祖母回來了。
怎這麼早?
「聽說是府裡出事了。」月香低聲說著。
「出什麼事?」阮歲年急問,趕忙穿上鞋。
「二小姐還是先別出去。」月香趕忙拉住她。「方才二小姐睡著時,老夫人就差桃香過來詢問二小姐在不在,我說二小姐還睡著呢,桃香就走了,也沒跟奴婢說是什麼事,不管怎樣,橫豎二小姐在這兒也聽得清楚,就別到前頭蹚渾水。」
阮歲年疑惑地攢起秀眉。雖說沒點明何事,但特地來問她是不是在這兒,那就意味著府裡出了一樁與她有關的事……難不成跟戚覺有關?
正忖著,外頭已經響起了阮老夫人不快的聲嗓——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戚家真是好家教,讓老身開眼界了。」
阮歲年眨了眨眼,甚少聽見祖母如此譏誚的口氣。
而且還真的與戚覺脫不了關係,可好端端的怎會在別人府上作客時鬧開?
「娘,這……其實是誤會,其實……」
「誤會?」阮老夫人冷聲打斷戚氏未竟的話,「兩人衣衫不整在錦繡院裡行苟合之事,還是妳這個當家主母當場撞見的,妳還說是誤會?」
阮歲年嚇得瞠圓眼。儘管這話聽來是截頭去尾,但她已知祖母說的兩人到底是誰了。
這也未免太荒唐了!她原本就打算在宴上藉故離開,讓戚覺以為她回錦繡院。若他尾隨而去,到時候他要是見到橙衣,也許橙衣可以絆住他,說不定和他情話綿綿一會,誰知道兩人竟然行苟合之事?
戚覺再怎麼膽大包天也絕不可能做這種事,而且還是被大伯母當場撞見……所以大伯母也摻和在裡頭是吧,不知道用了什麼損招想要逼她就範,只可惜她人在榮福堂而不是錦繡院!
思及此,她背脊都冒汗了,不敢相信大伯母竟打算使陰招對付她。
「老夫人,這真的是誤會,世子現在腦袋還不清醒,分明是那丫鬟心思不正對他用了藥,要不他怎可能做出這等事來?」萬氏聲淚俱下地道。
她是真哭真傷心,明明打算讓兒子進錦繡院壞了阮歲年的清白好將她娶過門,誰知道兒子竟然被下藥幹出了那種勾當,她都不知道往後要怎麼再談這門婚事,想到快到手的嫁妝就這樣沒了,她心怎能不疼?
「既然木已成舟,長寧侯府要是願意就把人帶回去,要是不肯……老大媳婦,直接把那丫鬟拉出來,亂棍打死!」
阮歲年倒抽了口氣,沒想到祖母下手如此重,再仔細想想,橙衣是她的大丫鬟,如今鬧出這事,要是處理不妥當,今日與宴的姑娘夫人那麼多,知情的肯定有幾個,這事一傳十,十傳百,連她也會遭人非議,所以祖母是為了她才下重手的。
「長寧侯夫人要是無事,帶著世子爺回去吧。」阮老夫人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萬氏還想再說什麼,戚氏忙朝她使眼色,最終她只能訕訕地離去。
待萬氏離開,不等戚氏開口,阮老夫人冷聲警告,「老大媳婦,妳給我聽清楚了,我絕不會讓歲年嫁進長寧侯府。」
「娘,今兒個的事不能怪世子爺,要怪就怪橙衣,肯定是她心思不正才會做出這種事,可話說回來,橙衣是歲年身邊的大丫鬟,肯定是知道了歲年心儀世子爺,才會妄想陪嫁後能被開臉當姨娘……」
「妳給我住口!這種話妳竟然說得出口!妳給我聽著,要是讓我在外頭得知有人說三道四提起今兒個的事,甚至提及歲年和長寧侯世子有了首尾什麼的,妳就別怪我!」
「娘,今兒個的事那麼多人都撞見了,我哪能堵住那麼多張口?」戚氏連忙喊冤。
「那得問妳為何席面吃到一半突然到錦繡院去,還刻意帶了幾家的夫人前往。」阮老夫人冷哼了聲,眸色冷冽如刃。「妳自個兒什麼心思,別蠢得以為別人都看不懂,侯府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歲年要是傳出什麼壞名聲,歲憐也別想要攀上什麼好親事,再者,我倒想瞧瞧老大一會兒怎麼處置妳。」
一想到阮正氣那張陰鷙的臉,戚氏心裡不由狠顫了幾下,可一想到阮正氣向來偏寵姪女勝過親女兒,她就一肚子氣,忍不住道:「娘,歲年還有什麼名聲可言?是她自個兒先和世子爺魚信往返,那可不是我逼她的,她自個兒不知矜持,還怪我呢。」
阮老夫人氣得眼都瞪圓了,還沒開口,阮歲年倒是幽幽地接話—— 
「大伯母是沒逼我,可當初也是大伯母要我動筆寫信的。」
阮老夫人一回頭,就見孫女從後頭的簾子走來,不由朝她招招手。
阮歲年本是不想介入兩個長輩之間,可戚氏實在欺人太甚,什麼髒水都往她身上潑,該不會以為她女兒是金鑲玉嵌,她就是個爛泥巴可以任她踩踏?
「矜貴的姑娘家豈會因為他人三兩句就不顧名聲?」戚氏臉上變了變,看向阮歲年時沒半點好臉色。
「歲年年紀小不懂事,妳身為伯母的人竟要姪女給男人寫信,妳安的到底是什麼心!」
阮正氣人未到聲先到,不一會大步跨進屋內,一雙怒目眨也不眨地瞪著戚氏,幾乎要將她嚇得站不住腳。
一句年紀小不懂事就把事給揭過了,戚氏腦袋一片空白,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趕到榮福堂,「侯爺,我不是,我……」
「還有,好端端的妳為什麼席面吃到一半要帶著那麼多個官夫人到錦繡院?」阮正氣壓根沒打算放過她,怒聲質問。
冠玉侯阮正氣可不是一般閒散勳貴子弟,他可是上直衛親軍指揮使,當年還曾經跟著老侯爺浴血沙場,刀口舔血的軍旅生活養出了他懾人的威壓,別說戚氏,衛所裡的衛兵還沒有人敢正視他震怒時的眼。
「我……」戚氏臉色蒼白地囁嚅著,餘光瞧見兒子來了,趕忙抓著兒子當浮木。
阮歲真緩緩地拉開母親的手,沉聲質問:「娘是不是早知道了什麼事,這才帶著人過去,想要逼人百口莫辯?」
戚氏簡直想死了!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不是站在她這邊的,全都替阮歲年那小丫頭撐腰,如今還抓著她興師問罪,這是要逼她去死不成。
她不就是瞧阮歲年離席,差人去給戚覺傳了訊要他去錦繡院,待時候差不多了,她帶人過去正好可以瞧他倆手牽手訴衷情,藉此成就一樁美事,哪知道事情居然會鬧到這地步?
她哪裡知道戚覺會幹出苟合這種事……她分明是被人給陰了!忖著,她不由狠狠地瞪向阮歲年。一定是她,要不她怎會跑到榮福堂,而不是回錦繡院?
「真的不關我的事,這……這事說不準就是歲年這丫頭做的,她和世子爺那般好,她離席世子爺自然會打聽,以為她身體不適就想到錦繡院探探她,她肯定都知道,所以設了圈套。」戚氏不敢靠近丈夫,只好抓著兒子解釋一遍。
阮歲真嘆了口氣,再次拉開母親的手,「娘,您這話說來前後矛盾,歲年真和世子爺好的話,又為何要設圈套?」他今年會試高中進士,二甲鴻臚,殿前封為翰林院編修,前景看好,眼前正是議親的好時候,「而且娘不是想替我尋一門好親事,如今鬧出這種事,娘認為外頭的人會不知道娘玩了什麼把戲?如此一來,我還有什麼好親事可議?」
有誰想攤上這麼一個行事荒唐的婆母?這消息一傳到外頭,戚氏的名聲壞盡了,好人家的姑娘更是不敢嫁進侯府。
戚氏一愣,仔細一想不禁後悔極了,暗惱自己怎會答應嫂子這事,說什麼世子爺說歲年對他冷了幾分,心急了就想下狠手,哪知道最後竟如此不堪,還搞得她兩面不是人,更可能壞了自己一雙兒女的親事。
「好了好了,把她帶走吧,鬧得我頭都疼了。」阮老夫人不耐地道。
阮歲年聞言,趕忙替她按摩背頸的穴道。
阮正氣則是向前一步,道:「娘,恐怕得請娘暫理府裡的大小事了。」
此話一出,等同要奪了戚氏的管家權,戚氏張了張口,卻不敢在丈夫面前求饒,只能不斷地朝兒子送出求救的眼神。
可惜阮歲真瞧也沒瞧她一眼,只是滿臉愧疚地看著阮歲年。
他的母親抱持什麼心思他哪裡不明白,只是手段太過下作、太過不堪,歲年這個妹妹從小就懂事,懂得看人眼色,如此早慧教他心疼,總想著有什麼好的都給她,他母親倒好,竟想將歲年逼得無路可走。
「祖母儘管寬心,二妹後頭還有我撐腰,誰敢對二妹起壞心思,我頭一個不饒。」言下之意,就算是戚氏也不能越過他傷了阮歲年。
阮歲年感激不已,一方面又擔心戚氏不知道會怎麼對付她,可一聽見祖母答應暫時管家,大伯父又發話要戚氏閉門思過,她的心就安了大半,至少她可以肯定有一段好日子能過了。
唯一教她不懂的是,戚覺怎會蠢得幹這種下流事?這肯定是協議好的,明知道戚氏會帶人去錦繡院,他還幹這種事是哪兒不對勁?算了,不管怎樣,這對她來說絕對是好消息,祖母、大伯父和大哥是絕對不會讓她嫁進長寧侯府的。
第三章 燁叔好奇怪
皇宮,內閣政務堂中,夏煜正說得口沫橫飛—— 
「大人,您就不知道那場景有多可笑,要不是長寧侯世子硬是被人打昏,還不肯從那丫鬟身上下來,後來要走還是衣衫不整被抬走的,可以想見這消息明天就會傳遍城裡的大街小巷,長寧侯世子那份閒差估計不出幾日就會沒了。」他邊說邊笑得很樂,沒為別的,純粹就是見公子哥落難心底特別過癮,更何況這事還是大人授意他出手的。
夏燁聽完,臉上笑意依舊,只是拿在手上的書剛好脫手砸在夏煜的面上。
「大人?」夏煜當即苦了臉,不懂自己為何挨打了,明明是大人要他去辦的,他辦得妥妥當當,送了禮後還特地留在冠玉侯府看結果,回來也稟報得鉅細靡遺,哪有沒得賞反挨打的道理?
「長寧侯世子的閒差是長寧侯去聖上面前求的,怎麼會沒了……你哪來的膽子在我面前揣測聖意?」夏燁笑瞇眼問著。
夏煜張了張嘴,萬般無奈地道:「小的也只是說說而已。橫豎這事一鬧開,長寧侯和戚世子怕是沒臉待在京城裡了。」說完,卻見主子一點反應都無,不禁懷疑,既然如此幹麼要他出手?
說真的,他不能理解大人為何突然對付起長寧侯世子,就像他不能理解大人為什麼兩天前潛入了冠玉侯府二房小姑娘的閨房裡,總不可能是突然轉性子對小姑娘有興趣了。
「瞧什麼?」夏燁眉眼不抬地問。
「瞧大人是不是不好男風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可是一大喜事。
夏燁懶懶抬眼,笑意慵懶,誘惑極了。「怎?沒疼愛過你,懷疑我不好男風了?」
夏煜嚇得連退數步,乾笑道:「說說而已,大人。」他不知道大人到底好不好男風,但他清楚大人一個月裡頭至少會去幾趟亂風館,至於到底去做了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夏燁哼了聲,著手處理案桌上的公文,「要是太閒,趕明兒個給你找點事做。」
「大人,小的壓根不閒,只是想不透大人為什麼要對付長寧侯世子。」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戚覺是怎麼得罪大人的,偏偏戚覺只領個連應卯都不需要的閒差,而長寧侯也只是五城兵馬指揮司的六品指揮,在朝中連被人拉黨結派的機會都沒有,要怎麼得罪大人?
還是說,是侯爺夫人萬氏?她可是萬貴妃的庶姊。
夏燁看著夏煜,黑曜石般的魅眸亮著精光,「誰跟你說我要對付那個毛頭小子?」
「對呀,對大人來說,長寧侯世子確實只是個毛頭小子而已,這種小角色有什麼好對付的?」他脫口問著。
「你這孩子真教我開心,知道我心情不好,硬是把脖子送過來讓我解氣?」什麼時候這般有眼力了,硬是要挑兩人的年紀說嘴,找死嗎?
夏煜二話不說逃個老遠,「說說而已,大人。」
「我倒覺得你不如當啞巴好了。」
夏煜立刻閉緊了嘴,只怕下一刻就被毒啞。
夏燁睨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埋首處理公文。近來煩事頗多,正是多事之秋,偏偏有人老是要撞到他面前,不處置都不成,硬是浪費他辦差的時間。


阮老夫人的壽宴過後,阮歲年幾乎都住在榮福堂,白天跟阮老夫人學著如何管家,順便接受阮歲憐的白眼,晚上她乾脆就住在碧紗櫥裡,倒不是怕又發生什麼意外,只是純粹待在這裡心安些。
過了幾天,阮歲年幫忙得極上手,阮老夫人還刻意把府裡的採買交給她,扔了帳本給她琢磨,趕了她回錦繡院。
晚間沐浴後,阮歲年讓已經傷癒的榴衣睡在外間,她在中衣外頭搭了件繡花襖子,赤足坐在榻上,就著榻几研究起府裡的帳本。
其實她從兩年前就開始經手母親的嫁妝鋪子,幾家鋪子每個月都會送上帳本讓她對一對,她的算學本就不錯,沒多久就上手,所以就算祖母現在丟了府裡的帳本給她,也壓根難不倒她。
她就著燭火翻看帳本,不一會就瞧出了端倪,府裡最能撈油水的就是採買,不管是針線還是糧菜,從採買婆子到經手的小廝,手裡多少都能蹭點油水,更別提當家主母了。
只消到城裡逛一圈問問市價,就能知道這填上的金額根本不符,這道理連她都知道,祖母豈會不清楚?所以祖母特意把帳本交給她,是要她挑出大伯母的不是?
可就算大伯母的手不乾淨,這事也不該由她揭發,再者二房沒有能主事的女主人,大房的阮歲憐早晚也是要出閣的,中饋遲早要交回大伯母手中,除非祖母狠心要處置大伯母。
她拿起茶杯淺啜了口,發現茶涼了,也懶得再把榴衣喚醒,畢竟她的傷才剛好,該多歇息。
正忖著,外頭傳來細微聲響,而後便是掀簾子的聲音,她以為是榴衣還沒睡著,眉眼未抬地道:「榴衣,再幫我泡一壺茶吧,我想要今晚就把帳本弄好。」
她決定了,圈出她覺得有疑問之處,其餘的交給祖母處置就好。
看著帳本,她感覺進房的人就立在身旁,不由疑惑抬眼,豈料瞧見的竟是—— 
「燁、燁叔?」她嚇得聲音都拔尖了!
阮歲年無法理解他到底是怎麼闖進她院子的,畢竟祖母壽宴過後,大伯父還特地派了護院守在她院子的四個角落,而他……不對,更重要的是,三更半夜他為什麼闖進她院子?
驀地想起她的襖子只是搭著,裡頭只著了中衣,趕忙拉緊衣襟往後再退了退,低聲道:「燁叔,不管怎樣,你還是趕緊離開吧。」雖說她不知道他為何夜闖閨閣,但不管要談什麼,都不該在這時分這個地點。
豈料夏燁動也不動,等了半晌沒回應,阮歲年不禁有些疑惑,「燁叔?」
到底是怎麼了?他夜半進她閨閣,不但會毀她清白也會毀自個兒的聲譽,要是她沒記錯,眼下正是他最忙亂之際,皇上看似視他為臂膀,實際上正打算無所不用其極地除去他。
雖說皇上最終沒得逞,甚至還莫名暴斃了,但這些都是她前世的記憶,並不代表這一世會照著軌跡走,要是今兒個的事鬧到朝堂上,御史肯定會參他的,屆時不是麻煩了?
惱人的是,他吭都不吭一聲,雙眼直瞅著自己,也不知道在瞧什麼,教她莫名地臉蛋發熱。微弱的燭火底下,他那雙水洗過的眸像是燃著火焰,那般專一,彷彿天地間只餘她能入他的眼。
她不禁暗呸了聲,惱自己竟然心思這般不正,連這種話都敢想。
「燁叔,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半晌,她壓低聲音問著。
雖說她不知道為何榴衣沒醒來,但既然榴衣沒醒就算了,總不好真把她吵醒坐實了夏燁的罪名。
他還是不吭聲,只神色不變地看著她。
終究她沉不住氣,下了榻就想繞過他,豈料才走到他身旁,他突地一把將她摟住,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
下一刻他已經往榻上一坐,同時也讓她往他腿上一坐,像是夫妻間那般親暱地窩著,她的臉貼在他的肩頭,他的臂膀充滿獨佔欲地將她圈住,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阮歲年瞪大眼,心跳如擂鼓,完全摸不著頭緒。鼻息間是屬於他的男人氣息,裹著淡淡冷香,那般蠻橫地將她抱住,卻又不是要對她做出任何不軌舉措,反倒像是哄孩子般……
他是不是喝醉了?她猜想著,卻沒有在他身上聞到半點酒味。
那……還能是怎樣?但不管到底是怎樣,他都不能這樣抱著她!
阮歲年試著掙扎,卻沒想到夏燁看似書生般的清瘦身板竟如銅牆鐵壁般教人掙不開,而且她每掙扎一次他就箍得更緊,緊到她都發痛了。
他到底怎麼了?難道是被人下藥了?
她急忙從他肩頭抬眼,想詢問的當頭卻對上他那雙盈盈帶笑的黑亮眸子,那眼神竟是恁地溫柔,像是從天撒落的月華散進她眼底,暖進她心坎裡。
阮歲年怔住了,她長這麼大,從沒見過有人拿這般醉人的眼神瞅著自己,彷彿她是這天地間唯一珍寶,教他那般喜悅,才令他的眸色如此柔情似水。
這眸色,遠比前世裡他瞧見她時,更要放肆的溫柔。
她看傻了眼,就這樣愣愣地對視著,直到外頭門簾子再次被人掀開,她還未回頭就聽見—— 
「這……」
男人的聲音?怎麼她的院子這般容易被闖入?
她回頭望去,就見竟有兩個男人站在門口,其中一個很陌生,但另一個她知道是燁叔的隨從夏煜。
「大哥。」其中一位眉目極為清秀俊朗的男子朝著夏燁低聲喚著。
阮歲年立刻知道,眼前這位必定是夏家三爺夏燦了,可為何他的眼神透著一抹古怪,總覺得他的反應似乎不大對勁。
一般人瞧見這狀況,不都是誤以為他倆私會,身為么弟的他避都來不及了,哪可能還喊人?更吊詭的是,夏燁依舊半點反應皆無。
「阮二姑娘,失禮了。」夏燦滿臉愧疚地對著她道,隨即朝身旁的夏煜使了個眼色,兩人雙雙向前。「大哥,咱們回去吧。」
夏燦和夏煜向前一人拉住夏燁一隻手,像是要將他的手拉開,可也不知道是他天生神力還是怎地,兩人合力也拉不動他,甚至還教他越發用力將她摟得死緊,直到阮歲年不由低聲呼疼。
兩人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夏燁卻突地鬆開了手,趁這瞬間,他們又各自拽住了一隻手,示意阮歲年趕緊起身。
阮歲年連忙從夏燁腿上跳下,就見那兩人將夏燁給一把拉起,夏燁就像個木頭人似的被人往房門口架。
「阮二姑娘,今兒個真是太失禮,趕明兒個定會跟姑娘解釋,真的萬分抱歉。」夏燦哭喪著臉道歉,忙和夏煜將夏燁給帶走。
阮歲年看著兩人一陣風般地離開,她站了半晌才軟腿地往床上一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夏燁有暗疾?這事一旦讓人知曉,恐怕他的首輔之位必遭罷黜。
燁叔怎會有暗疾呢?他才氣灼人,這般年紀已經站在一人之下的位置,偏偏身有暗疾……也許只能說,天底下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忍不住的,阮歲年替他惋惜著,思及他剛剛柔情似水的眸色,不禁又想,到底是給了誰,那眼神,直到現在還教她的心隱隱顫動。


一覺醒來,說不出的歡暢,夏燁張眼的瞬間都能察覺自己的唇角上揚著。
是發生什麼好事了,竟教他一覺好眠?
他無法在三更前入睡已經許久,今兒個卻像是睡了一輩子那般,令他渾身舒暢。
吁了口氣,翻身想看看窗外天色,卻見夏燦和夏煜竟然並肩坐在榻上睡著,他不由微挑起眉。
該不會……
「夏煜。」
聽他喊了聲,夏煜立刻張眼,起身走到床邊,「大人,可有哪裡覺得不適?」
「我又犯病了?」他啞聲問著。
夏燦這當頭也醒了,起身鬆鬆筋骨,接了話,「也不算犯病,至少這回並沒有對人拳打腳踢。」
「所以我昨晚只是在院子裡走動?」
夏煜看了夏燦一眼,便由夏燦回答道:「大哥昨天跑到隔壁阮府了。」
「……然後呢?」
夏燦咳了聲,臉色有些不自然,「大哥打昏了阮二姑娘院子裡的護院,闖進了人家姑娘閨閣。」他只能慶幸夏煜發現得早,兩人動作也快,昨兒個大哥後來也算配合,才這般輕易地把人帶回來。
兩個月前大哥突然冒出這毛病,會在夜裡走動,喊他不理,要是動手拉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他差點沒被大哥給踢出內傷。
唉,當初到底是誰要大哥習武練底子的?
既然是個文官,就要有文官的樣子,手勁那麼大,他要是不小心被打殘了,該如何是好?他都想修封信給二哥,讓二哥拿點主意,或者在外頭尋個名醫回來。
「我沒做出其他事吧?」夏燁冷聲問著。
夏燦撓了撓玉白細緻的臉皮,苦著一張臉,道:「我也不知道大哥還有沒有做出什麼事,橫豎我進屋裡時,丫鬟已睡昏了又或者是被大哥打昏,而房裡頭,大哥正抱著阮二姑娘坐在榻上……就這樣。」
當然,在他進房之前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恐怕就得問阮二姑娘了。
夏燁摀著臉,半晌不吭聲。
原來,他還是和前世一樣,總是下意識尋找她的身影,白日找不著,入夜後身體就控制不了地尋起她了。原以為他再世為人,這惡疾也該好了,豈料還是一樣。
「大哥,我在想,要不我讓二哥在外頭尋個名醫好了。」夏燦小聲提議著。
大哥這症狀他問過大夫了,大夫說可能是夢行症,這毛病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嚴重又很嚴重。不嚴重是因為對大哥的身體並無大礙,嚴重的是這屬惡疾,要是教人發現,大哥的官位肯定就沒了。
所以不能在京裡就醫,得從外地尋才成,否則要是這事傳開,皇上肯定會二話不說罷了大哥的官。皇上啊,近來正磨刀霍霍向大哥呀!
「不用。」夏燁淡道。
「大哥……」
「這事我心裡有數,不用再議。」這是心病,找了再好的大夫也沒用。
夏燦知道是勸不動他了,只好轉了話題,「可阮二姑娘那兒該怎麼辦?雖說只有我跟夏煜撞見,可大哥的確是闖進人家閨房,還抱了人家,也不知道那阮二姑娘會怎地,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道歉。」
「我找機會跟她解釋。」
「大哥要怎麼跟她解釋?說了她會信嗎?要是她真信了,卻將這事說出去……」
「她不會說出去。」
「大哥何以如此肯定?」
「那丫頭是我看大的,我連她這點心思都看不透?我問你,昨兒個我在她房裡時,你瞧她神色如何?」
夏燦回想了下,漂亮黑眸微轉,「她只是有點怔愣,看起來不像是受到驚嚇。」
夏燁暗吁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做出豬狗不如的惡事來,「就是了,別瞧她是個小姑娘,可是膽大心細得很,定是察覺我不對勁,與其讓她猜,倒不如跟她說個明白。」
「可大哥要用什麼名義約她出來解釋?別又是三更半夜溜進人家院子裡。」院子裡的護院被打昏了,冠玉侯今日知情後必定會徹查,接著就是再多派幾個護院將院子堵起來,想見阮二姑娘還簡單嗎?
「我真不知道當初你是怎麼考上進士的,怎會問出這等蠢問題?」夏燁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隨即起身更衣梳洗,見他還杵在那兒,咂著嘴道:「去忙你的,少在我這兒礙眼,省得將你的蠢病染給我。」
夏燦不禁氣結,想他勞苦功高,昨兒個也不敢回房,就怕大哥又翻牆出去,大哥倒好,醒了之後就船過水無痕,還說話激他。
怎樣,當大哥的就能這般囂張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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