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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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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4103

《寧為宦妻》卷三(完)

  • 作者北岸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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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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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夫君真是她見過最會吃醋的人,沒有之一!
無論是關懷九皇子那個可憐的小豆丁,
還是與表哥碰面時寒暄兩句客套話,他都要吃醋,
更別提渣前夫的無恥糾纏了,被砍斷雙手只能說是現世報。
雖然嫁了個超級大醋缸,但他也是這世上待她最最最好的人,
尤其是兩人圓房後,他將自己的最大祕密毫無保留交付給她,
她便早已決定就算有一天他萬劫不復,自己也會陪在他身邊,
只是心疼他半生孤苦,她真心希望這輩子他能人如其名的一世長安,
誰知他們伴駕去了圍場,他竟遇到殺手追殺,中毒命危……
北岸,喜歡獨處,習慣安靜,愛吃辣,愛聽古風音樂,外表是個小女子,內心卻由鋼鐵鑄造。
常常對著夜空幻想各種離奇的故事,共情能力極強,執著於磨礪自己,掙脫重重枷鎖,
感動於每一種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的人生,樂此不疲地在筆下的故事裡找尋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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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感情終獲回應
孟長安亥時才回來,在大門口聽德喜說秦綿臉色不好還不讓請太醫,頓時皺了眉。
「去請太醫,以後關於夫人的事,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告訴本督主。」孟長安扔下這句話便大步走向正院。
堂屋裡,冬枝守在門口有些憂心,秦綿已經半天都沒動靜了。
她正在門口猶豫不決時,孟長安匆匆過來了,不等她上前行禮便問:「夫人怎麼了?」
冬枝回答道:「夫人有些不舒服,在裡面睡著呢。」
「晚膳用了嗎?」
冬枝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孟長安心裡一緊,推開門就進去了,小女子背對著他躺著,聽見開門聲也不動。
孟長安身上還穿著官服,在宮裡忙了一日,天氣又熱,身上不知出了多少汗,如今黏糊糊的不舒服,他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著她,沒有像往日一樣馬上上前抱她,只是用手指輕點她的肩膀,「怎麼了這是?飯也不吃了,哪不舒服?本督主讓德喜去請太醫了。」
秦綿用被子捂著臉沒說話。
孟長安皺眉去扯她的被子,「到底怎麼了,聽話,別讓本督主著急。」
他用力扯,秦綿沒力氣阻攔,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露出來,孟長安不由心裡一慌。
他坐下去摸她的臉,只摸到滿手的冷汗和眼淚,心中頓時一陣揪疼。他溫柔地吻她的眼瞼,輕聲哄著,「綿綿,乖寶,妳告訴我哪裡難受,嗯?」
秦綿一聽他的話,眼裡頓時又湧上淚,委屈地捂著眼睛別過身子不理他。
孟長安捉住她的手,煩躁地捏了捏眉心,聲音卻很柔和,「乖,妳告訴我哪不舒服。」
秦綿依舊不說話。
孟長安猛地伸手去攬她,態度不容拒絕,「再不聽話本督主抱妳了!」
秦綿使出身上僅剩的力氣打開他的手,一邊哭一邊控訴,「督主只會凶我,我討厭你。」
孟長安的臉色瞬間冷下去,「妳說什麼?」
秦綿抽泣著問:「你今日去哪了?」
孟長安的情緒依然陷在自己被她厭惡的失落與難堪中,隨口回答道:「皇上召見。」
秦綿氣得把枕頭扔向他。
孟長安抬手接住時,終於覺出秦綿今日的不對勁來。她什麼時候都敢用枕頭砸他了?
「妳到底鬧什麼脾氣?」
秦綿摘了自己頭上的玉簪扔過去,孟長安拿她沒辦法,只能偏頭躲開。
「我才沒鬧,是督主先騙我的。」她知道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受控制了,她應該要理智的,可一想起孟長安竟然對她隱瞞見過姝妃的事,她幾乎無法冷靜。
孟長安待她太好,有時會讓她惶恐那些好是不是真實的,是不是她獨有的。
「我騙妳什麼了?」
他的黑眸深深凝著她,秦綿被那雙眼盯著,一時沒防備就說了真話。
「我都看見了,你明明就去見姝妃了。」
孟長安微微一怔,隨即便笑了,那笑聲大得估計整個院子的下人都聽見了。
秦綿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捂住嘴。
孟長安愛極了她這可愛的模樣,上前一步將她抱起來,像對待孩子一般地拍哄著她,「我的綿綿吃醋了,是不是?」
他緊盯著她的臉,眸色幽深,秦綿彆扭地把頭轉向一邊。
孟長安一手抱著她,一手將她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
秦綿氣惱地瞪他一眼。
孟長安笑著歎了一句,「妳終於肯吃本督主的醋了,妳心裡有我,是不是?本督主等這一日等得太久了,秦綿,妳答一句,讓我知道我不是在一廂情願。」
秦綿對上他認真的神色,不自覺點了點頭。
孟長安心頭湧現一股狂喜,那喜悅比他接管東廠的那一日還要濃烈。
他啄吻著她的唇,啞聲開口,「沒有別人,本督主心裡唯妳一人而已。」
秦綿哭得太狠,抽噎著問:「那你去姝妃宮裡幹什麼?」
孟長安笑著捏她的臉,「瞎想什麼,姝妃是本督主獻給皇上的禮物,她其實在為本督主做事。今日皇上急召我進宮,讓我暗中去查寧妃當年私通侍衛的事,他不知怎麼突然想通了,覺得自己冤枉了寧妃。」
秦綿乍一聽聞這麼多祕密,有些怔愣。
孟長安輕輕一點她的額頭,「本督主今日也受了冤枉,不知夫人可想好了要如何補償?」
他喉結輕輕滑動,看著秦綿的眼神越發深沉露骨。
秦綿此刻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該告訴孟長安她吃醋了,「我、我明日給你繡荷包。」
孟長安修長的眉毛一挑,「夫人未免太過小氣,一只荷包就想打發本督主?」
他說話的時候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薄唇貼近她的唇,秦綿被那熱氣熏得腦子一暈,等再回神時,孟長安已經強勢地吻住她,他的懷抱溫暖而安穩,讓秦綿漸漸淪陷在他的熾烈深情中。
孟長安吻了她許久,急切而難耐地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秦綿迷離的美目霎時睜大,在孟長安胡亂吻著她想要更進一步時,一把推開他。
孟長安急喘著,眼角發紅地問道:「又怎麼了?」
秦綿捏著衣角,小聲道:「不,不行。」
「妳都嫁給本督主了,又承認心裡有我,為何還是不肯?」
秦綿有些無奈看著急紅了眼的男人,難為情地解釋道:「我今日月事來了,不能……」她紅著臉又躲回了床上。
孟長安站在床前眼神幽暗盯了她許久,才緩緩呼出一口氣,身上的異樣一時無法平復,他啞聲對外面吩咐道:「備水,要冷的。」
不一會兒,小猴子領著兩個小太監提著水目不斜視地去了臥房中單獨闢出的耳房,將浴桶添滿,他們又帶上門出去了。
孟長安又看了床上縮起來憋笑得全身發抖的女子一眼,轉身去了耳房。
等他降了火出來準備收拾她的時候,卻見秦綿蜷縮在床上,手捂著小腹,疼得滿臉都是汗。
孟長安臉上浮現一絲前所未有的慌亂,他上前用袖子擦她臉上的汗,「難受嗎?我讓德喜去請太醫了。」
秦綿有些痛苦地搖頭,「不用請太醫,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孟長安著急起身想親自去把太醫押過來給她診治,秦綿揪著他的袖子不讓走,孟長安看著她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彷彿被什麼掐住了脖子一樣呼吸艱難。
「來人,去門口候著,德喜一回來,就讓他帶著太醫趕緊滾過來。」
孟長安聲音冷硬對外面候著的小猴子吩咐,小猴子嚇得趕緊跑了。
他心疼地想抱抱她,卻又怕自己亂動她會讓她疼得更厲害。
好在沒過多久德喜就帶著太醫進來了,只是他一進門,就覺得孟長安看他的視線涼颼颼的,大夏天的,德喜凍得一激靈。
太醫看著面前這個臉色冷沉的東廠督主,頗有些戰戰兢兢。
任憑哪個朝廷官員,深夜被東廠的人找上門能不害怕的,幸而德喜來時說了是請他看病的。
「快點,磨蹭什麼,沒見她疼得厲害嗎?」孟長安見那太醫畏畏縮縮地不上前,滿臉的不悅。
太醫聞言趕緊走過去給秦綿診脈,只是畏懼孟長安在身邊,連把脈的手都是抖著的。
看診講究望聞問切,可這孟督主的夫人他也不敢隨便看啊,只得略略掃了一眼,心裡才有數了。
太醫診脈的間隙,孟長安時時關注著秦綿的狀況,見她痛得像是虛脫了,吩咐德喜拿了溫水過來,一手扶著她的頭,一手給她餵水,而後又仔細地給她擦了擦嘴角。
太醫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由在心裡感歎:這孟督主對自己的夫人可真是好!
「如何?」
「沒什麼大礙,夫人是吃了寒涼的東西導致氣滯血瘀,臣給她開一服藥,調理調理就好,您還得注意些,以後不要讓夫人再貪涼。」
孟長安點頭,見太醫看著他十分猶豫的樣子,遂起身與他一同往外走,「有什麼話就說。」
太醫稍稍往他身邊挪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給他講了幾個穴位,說是可以用按摩的方式給夫人止痛。
孟長安聽得認真,在太醫離開後便讓下人都退下,自己搓熱了手,在太醫說的那幾個穴位反覆按揉,面對虛弱得像隻病貓似的秦綿,他也沒了旖旎之心,專心給她按著。
秦綿只覺得小腹上被一股暖意籠罩著,漸漸就不再疼了,於是沉入了黑甜鄉中。

次日清早,秦綿醒來時,一睜眼就看見在她身邊和衣而臥的孟長安,他此刻閉著眼,眉宇間透著疲憊,顯然被她折騰得一宿沒睡。
秦綿有些內疚,忍不住伸手想將男人皺起的眉心撫平,她看著他,臉上盈著溫柔的笑意,手指描摹他的唇形,冷不防被忽然睜開眼睛的孟長安張口咬住。
「呀。」秦綿驚慌地縮回手,「督主什麼時候醒的?」
孟長安抬手捏住她的耳垂,裝作凶惡道:「放肆,竟敢偷襲本督主!」
秦綿眉眼彎彎,甜甜地笑起來,「別鬧了,督主再睡一會兒吧。」
孟長安心滿意足,「妳終於知道關心妳夫君了。」他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問道:「還疼嗎?」
秦綿搖搖頭。
孟長安俯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而後聲音低啞的在她耳邊問:「需要幾日?」
秦綿紅著臉答道:「五、五日吧。」
孟長安挑眉一笑,「好,那我等著。」
秦綿揮著拳頭打他,被他笑著躲過去了。
「妳安心歇著,本督主去處理些事。」
秦綿低低應了一聲,孟長安披著一件外袍走了出去。


顧勁等在書房門口,孟長安來了,他立刻跟進去回報昨夜在東廠審問出的結果。
「卑職在浣衣局找到了寧妃生前的貼身女官,她當初向皇上揭發寧妃與侍衛有私情,之後就被人毒啞扔到了浣衣局。」
孟長安嗯了一聲,淡淡問:「她招了嗎?」
「招了,卑職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會寫字的,這是她的供詞。」顧勁拿了一張畫過押的紙給孟長安看。
孟長安掃了一眼,嗤笑一聲,道:「你直接呈給皇上吧。」
顧勁疑惑,「您是認為女官說了謊,不是梁貴妃指使她做的?」
「誰敢在東廠的刑房裡說謊,不過是背後的人高明一些,她說的是真話。」孟長安不欲多言,讓顧勁趕緊把供詞送到宮裡,這些真真假假的他不關心,只要不算計到他頭上來,隨他們怎麼鬥去。
他心裡惦記著那小女子,把顧勁撇下,回房去了。


太陽漸漸升起,早上那股涼爽很快被悶熱取代,秦綿搖著扇子給自己搧風,可憐巴巴地看著幾個婢女,想叫她們去弄些冰塊來給她消暑。
冬枝為了她的身子著想,狠狠心給其他三人使了個眼色,於是幾個婢女都假裝看不見她們家小姐眼裡的期待。
秦綿唉聲歎氣,揮揮手說自己乏了,讓她們先下去。
婢女們離開,屋子裡一下空了,秦綿歪在羅漢床上,把腳搭在地面,總算得了一絲涼意。
孟長安進來,見此情景皺了皺眉,冷著臉過來給她重新穿上了鞋子,「昨日疼得要死要活的,如今還不長記性,再有下一次本督主可就罰妳了。」
秦綿小聲反抗,「可我熱嘛。」
孟長安被她撒嬌的語氣磨得沒了脾氣,拿過一旁的扇子給她搧著,他掌權之後,就算是皇上也沒有讓他打過扇子,唯獨這小東西,讓他心甘情願被她使喚。
「昨日德妃叫妳過去說了什麼?」
秦綿總算舒坦了,跟孟長安一五一十地把德妃昨天的表現說了一遍,孟長安冷哼一聲,「她是想從妳這裡探聽本督主的心思。」
秦綿點頭,「嗯,所以我昨日裝傻糊弄了她一通。」
孟長安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秦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昨夜還懷疑他與姝妃的關係,說到底也是差點被德妃給繞進去了。
「德妃突然盯上本督主,大概是因為她發現了本督主在暗中幫著寧妃留下的那孩子。」
秦綿有些擔心,「那她會不會對小九下手?」
「不會,那小崽子連話都說不利索,德妃動他只會讓他引起皇上的關注,得不償失。她怕的是本督主有挾天子以令諸侯,扶持那小崽子上位的心思。」
秦綿突然抬頭看他,對他眨了眨眼,「督主沒有嗎?」
孟長安微微一滯,坦然道:「有。」
他的坦誠來得猝不及防,秦綿本想開個玩笑掩飾過去,冷不防對上了孟長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微微一怔。
「本督主對妳,無事不可言。」
秦綿說不出自己心裡的滋味,孟長安如此坦白心思,便是將身家性命都交給她了,她心裡縱然還有一絲畏懼,但也願意為他豁出去,與他同進退,「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出了什麼差錯,不管怎樣,我都陪著你。」
孟長安眼眶微熱,看著她低低笑起來,一句「我都陪著你」,讓他對秦綿所有的等待和妥協都變成值得。
他也只想從她那裡得到這麼一句話。
「別胡思亂想,局勢再亂,我也能護妳周全。」他握著她的手,送到嘴邊吻了吻。
秦綿柔聲道:「我只想讓你平安。」
孟長安黑眸深處映了一道光,曾經對他說過這句話的人只有他的母親,想不到隔了十餘年,他又等到這麼一個人。
兩人靜靜依偎了片刻,秦綿又想起了小九,歎了口氣,「小九太可憐了,皇上如果查清了寧妃是清白的,應該不會再排斥他了吧?」
孟長安淡淡道:「或許吧。」
昭昌帝的心思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知道寧妃受了冤屈,對這個孩子只會愧疚逃避,或許會對他多加補償,但絕不會願意把他放在眼前,提醒自己曾經錯得多麼離譜。
第四十一章 梁氏之死
玉瑕宮裡,德妃揉了揉眉心,右眼皮不停地跳,透出一種不祥之感。
這時紅芍神色惶急地走進來,在德妃耳邊悄聲道:「娘娘,浣衣局裡那個啞婆子昨夜被東廠的人帶走了。」
德妃一驚,「消息可靠嗎?」
紅芍點點頭,「咱們在浣衣局裡安插的人親眼所見,可惜昨夜她沒法過來,今晨天還未亮就跑來與奴婢說了這事。」
德妃扶著額頭起身,吩咐道:「帶上幾個信得過的,咱們去冷宮。」
紅芍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一凜去找人了。

冷宮裡四面蕭索,梁氏抱膝坐在一張小木床上,身後靠著又冷又硬的灰牆,面前擺放著一碗發餿的飯菜,許是放了一夜壞掉了,也可能是送來的時候就壞了。
她把臉埋在膝蓋上,看不清表情,德妃帶著紅芍進來的時候,她也沒有把頭抬起來。
紅芍冷漠道:「廢妃梁氏,見了德妃娘娘還不跪下行禮。」
梁氏終於抬起頭,嗤笑道:「要我跪她?不可能!」
德妃沒有在意她的態度,反而笑了笑,問道:「姊姊這幾日過得可好?本宮讓底下的人好好照顧妳,瞧瞧他們是怎麼照顧的,讓妳活成這麼個狼狽樣子。」
梁氏的眼睛因憤怒而發紅,聲音尖利喊道:「尹清淺,別裝了,妳想讓那些人折磨我,讓我活不下去,妳休想!我還有三皇子,只要他在我就有出頭之日,到時候,我再來跟妳清算。」
德妃臉色冷了下來,「只怕不能如妳的願了,皇上已經在查當年寧妃的事,以他對寧妃的在乎,妳覺得妳害死了他最愛的女人還有命活嗎?」
梁氏有些畏懼,但很快反應過來,怒罵道:「當年的事妳也有分,是妳慫恿我去害寧妃,我只是陷害她與侍衛有私情,妳可是讓她難產血崩去見了閻王,我完了妳也討不了好!」她說完有些癲狂地笑起來。
德妃冷笑著開口,「妳有證據嗎?」
梁氏止住笑,眼中劃過一絲慌亂,「妳什麼意思?」
德妃冷冷道:「妳陷害寧妃的證據最晚不超過今日午時就會被呈給皇上,妳說本宮害死寧妃,證據何在?本宮向來與人為善,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尹清淺,妳以為妳還能繼續裝下去嗎?等我見了皇上,我就將妳做的事都告訴他!」
德妃笑看著她,覺得她天真又愚蠢,「妳以為妳還能見到皇上?」
「妳想幹什麼?」
「來人,送廢妃梁氏上路。」德妃語氣涼涼。
很快的等在外面的幾個太監就進來了,手裡拿著繩子,按住梁氏堵了她的嘴,將繩子一端繞在她頸上,另一端穿過房梁,兩個太監一起將梁氏吊起來,梁氏掙扎踢打幾下就沒了動靜。
德妃看了一眼,轉身出去了。
到了外面,紅芍小聲道:「娘娘放心,都打點好了,廢妃梁氏是覺得冷宮日子難熬自縊身亡的。」
德妃點點頭,臉上又掛上了溫婉的笑。


御極殿裡,昭昌帝一把將顧勁送來的供詞拍在案桌上,怒道:「來人,把梁氏帶來,朕要親自審問。」
張福應了一聲趕緊去了,只是他到了冷宮只見到梁貴妃吊在橫梁上的屍體,他嚇了一跳,飛快地跑回御極殿回報。
「皇上,梁氏自縊身亡了。」張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擦著汗一邊說。
昭昌帝皺了皺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顧勁問他該如何處置,他只是擺了擺手道:「罷了,看在三皇子的分上,給她按婕妤之禮下葬吧。」
顧勁眼看昭昌帝臉色頹然,便沒再說什麼直接告退了。
他離開皇宮後騎著馬去了廠督府,臨近午時,廠督府裡正在擺飯,孟長安似乎心情不錯,讓他坐下一起吃。
飯桌上,他把梁氏死了的事說出來,秦綿驚訝得湯匙都掉到了碗裡。
孟長安不悅道:「這些事用完午膳再說,再多嘴就立刻滾回去。」
顧勁訕訕地閉嘴。
秦綿給孟長安夾了一筷子菜,讓他別那麼嚴苛。
孟長安冷凝的臉色頓時和緩,「多吃些,看你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督主虐待你呢。」
顧勁猛地扒了一碗飯,全程沒敢夾菜,他吃完如同受了場刑,趕緊對孟長安道:「督主,卑職去書房等您。」
孟長安輕輕嗯了一聲,只看著秦綿吃飯,也不知聽沒聽到。

午膳過後,天氣越發炎熱,孟長安陪著秦綿在後院的園子裡散步,消食解暑。
園子裡的陰涼處放著一個石桌和幾張圓圓的石凳,他們走熱了就坐下飲茶。
秦綿看著他出言提醒,「督主,你是不是把顧統領給忘了?」
孟長安這才想起來,讓小猴子去書房把顧勁找來。
顧勁緊趕過來,滿頭是汗,秦綿讓冬枝給他端一杯茶,冬枝不情不願地端給他,身子離他遠遠的。
顧勁接過茶,好笑地看著這丫頭又躲回去,這是嫌棄他身上出汗了?顧勁低頭嗅了嗅,昨夜忙了一晚,沒來得及換衣服,是有點汗臭味。他就是個粗人,偏偏那丫頭嬌貴得很,連汗味也聞不得。
孟長安等他喝完茶才開口問道:「你說梁氏死了,怎麼死的?」
「聽張福說是自縊身亡,冷宮的人可以作證。」
孟長安冷哼,「哪有這麼簡單,剛查出點苗頭她就死了,定是背後之人怕她說出什麼。」
秦綿聽了後背發涼,那樣曾經寵冠後宮的人竟然死得這麼淒涼,皇宮裡真的太可怕了,「皇上看了供詞應該知道寧妃是清白的,小九是不是馬上就能離開那廢殿了?」
孟長安牽著她的手,捏在手中把玩著,「沒那麼簡單,梁氏死了,皇上沒得到一個準確的結果,心中還是會有懷疑的。」
秦綿歎了口氣,「小九那麼可憐,都五歲了還不會說話,皇上就打算這麼放任下去嗎?」
孟長安見不得她歎氣,戳著她額頭,「妳當皇宮是個什麼地方,他要是如正常孩童一般恐怕根本活不到今日,那小東西比妳看見的要複雜多了。」
秦綿揉著額頭,把自己的手從孟長安的大掌中抽回來,坐遠了一些。
孟長安不滿地看著她,那小女子無動於衷的品著茶。
顧勁不好繼續打擾,趕緊跟孟長安告辭,離開廠督府回家去了。
「過來。」顧勁離開後,他黑眸深深凝視著她。
秦綿偏過頭不看他,瞧著院子裡的花,隨口誇讚道:「這花開得不錯。」
小猴子在一旁接話道:「那是,這園子裡的花可都是咱們督主親手栽種的,有些品種珍貴的還是從宮中御花園挪來的呢。」
他說完見孟長安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才意識到自己順嘴一禿嚕把督主的祕密說出來了。
「奴才多嘴,奴才這就滾。」他悻悻地說完,苦著臉找德喜領罰去了。
秦綿轉身,孟長安彆扭的視線瞥向一旁,她又坐回他身邊,雙手抱著他的胳膊搖了搖,「督主,你這麼厲害呀,還會栽花。」
孟長安輕哼一聲不理她。
秦綿想了想,突然嘶了一聲,「疼。」
孟長安無奈回頭,「小壞蛋,妳裝也裝得像一點,把妳夫君當個傻子糊弄,嗯?」
他咬著牙捏她的臉,手下的觸感太美好,他不禁用指腹刮著她的臉細細感受。
這時,冬枝端了冰碗過來,但因為秦綿月事來了,沒有準備她的份。
孟長安勾唇一笑,在秦綿眼巴巴的目光下去端那冰碗,用小勺舀了一塊鮮嫩多汁的桃肉送入口中。
「嗯,不錯。」他讚了一句。
秦綿哀怨地看著他,隨即盯上了碗裡的一塊甜瓜,「督主,那甜瓜也好吃。」她眼含期待地看著他。
孟長安挑了挑眉,應秦綿之言去舀那甜瓜,秦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
孟長安輕笑著將小勺餵到她嘴邊,她眼睛一亮,張著小口把那塊甜瓜吃了,嘴裡甜甜的,滿足地瞇起了雙眼。
可就在她剛要咬下去的時候,孟長安的俊臉忽然靠近,湊近她的唇,霸道地吻上來,舌尖一捲將那甜瓜並著她口中的甜蜜一起搜刮到自己口中。
秦綿紅著臉瞪他,「還我。」
孟長安指著自己的唇,示意她自己來拿。
秦綿氣呼呼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回房了。
孟長安嘴角勾了勾,「小東西,過幾日看本督主怎麼收拾妳。」


因為廢妃梁氏自縊身亡,寧妃當年與侍衛私通的事算是死無對證,雖然有啞婆子的證詞,可到底只是她一面之詞,不能盡信。
三皇子為梁氏的死在御極殿外跪了一日,昭昌帝只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便將他打發回去了。
連著三日,昭昌帝稱病不朝,也不召幸嬪妃,整日渾渾噩噩,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四日,一些大臣沒辦法了,來找孟長安,因為昭昌帝說自己病了要靜養,誰都不見。
孟長安不耐煩每日被打擾,只得進宮去見皇上。
出乎意料的是,孟長安是被張福笑臉迎進去的,「孟督主,您總算是來了,皇上剛剛還派奴才去找您呢,沒想到您先到了。」
孟長安進來時,昭昌帝不顧形象地坐在御案下的臺階上,望著門口出神。
孟長安行禮問安,他也沒反應,孟長安只能斟酌著開口,「皇上有心事?」
昭昌帝像是終於醒過神,歎了口氣,「長安,寧妃的事朕想通了,朕當初入了魔障,根本不聽她解釋,又因為憤怒難消,她生產時也沒有過去看一眼,那孩子朕抱都沒抱過,就扔給寧妃身邊的老嬤嬤,把他們遠遠打發到朕看不見的地方……她知道一定更恨朕了,還有那孩子,朕實在不知該怎麼面對他。」
孟長安沉默片刻,道:「皇上心底大概還是有疑慮,不如滴血驗親,若不如此,就算您承認了那孩子,他以後也會遭人非議,您心裡也會一直存著一個疙瘩。」
不得不說孟長安才是最瞭解昭昌帝的人,他這話一針見血,說到昭昌帝心裡去了。
「朕擔心……」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孩子不是他的,對於帝王而言也是關乎顏面的大事。
「皇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寧妃娘娘的冥誕就快到了,小皇子是她唯一的骨血,您也不想她泉下難安吧。」
孟長安提起寧妃,昭昌帝愧疚之下終於下了決心,決定明日一早請宗室見證,與九皇子滴血驗親。
這消息一傳出去,朝野譁然,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宮裡還有一個九皇子,而且滴血驗親,那不就是說明這突然冒出的九皇子有可能不是昭昌帝的血脈嗎?
無利益相關的朝臣只是震驚一番,但皇子們可就心中難安了。
三皇子聽到這消息就踹翻了案几,母妃獲罪又自縊而亡,他在宮裡幾乎沒了依靠,如今混得還不如四皇子呢。
昭王早就建了府,且他身有殘疾,又萬事都不放在心上,聽到這事不過淡淡一笑,再歎息一聲孩子可憐。
玉瑕宮裡,七皇子不停在殿內踱步,德妃見了心煩,道:「你坐下,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自亂陣腳,本宮真是白教你了!」
七皇子著急,「母妃,咱們怎麼辦,父皇那麼寵愛寧妃,要是真證實了是他的血脈,肯定愛屋及烏,說不定會把皇位都傳給他。」
這一點也正是德妃擔心的,那賤人留下的孽種昨日就被孟長安派人保護起來了,她想派人探探消息都難辦到。
「那就讓他不是皇上的血脈。」
德妃讓七皇子附耳過來,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母妃,您是說讓老三出手?」
德妃笑了笑,「瞧著吧,他可比我們更急呢。」


第二日,皇室宗親和朝中重臣都聚集在御極殿等著,昭昌帝吩咐張福去把九皇子帶過來,張福應聲前往,只是一到了廢殿卻犯了難。
小九躲在床底,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牆上,怎麼也不肯出來,張福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瞧,小九黑亮的眸子對上他,瞳孔畏懼地一縮。
「九皇子,皇上等著您呢,您就別為難奴才了,趕緊出來吧。」
小九渾身顫抖,似乎根本就聽不懂他的話。
孟長安帶著德喜走進來,張福立時從地上爬起來求他,「督主,您看看這……九皇子他不肯出來啊,皇上和各位王爺及大臣還等著呢。」
孟長安皺眉踢了踢床腳,「出來,別裝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屋裡的人都看著,大氣不敢喘一下。
床底下的人沒有動靜,孟長安沉了臉,這小崽子性子死倔,他不信任他們,拿刀逼著也不會出來的,何況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好動刀。
他想了想,朝德喜吩咐一句,「德喜,去把夫人接進宮來,要快。」
德喜應了一聲,小跑著出了宮。
幸好廠督府離皇宮很近,沒耽擱多久秦綿就隨德喜進了宮,路上聽他講了事情經過,秦綿也有些著急,因為她不確定小九是不是真能聽她的。
一到廢殿,秦綿就看見孟長安神色不耐地等在門口,見了她一張冷臉才稍稍和緩。
「擾到妳了,是不是沒休息好?」孟長安看著秦綿有些難看的臉色,關心地問。
「沒,我這是心裡沒底。」她往那間宮殿裡看,只見破舊的床前圍了一圈的人,「要不讓他們先出去吧,我單獨跟小九說幾句話。」
孟長安點頭,吩咐下去,裡頭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來。
秦綿進去後,從裡面掩上了門,屋裡頓時一片昏暗。
她走過去,蹲在床前,看著嚇得發抖的孩子,心裡微微一疼,她柔聲喚著他,「小九,到我這來好不好?」
小九因為驚嚇有些呆滯的雙眸亮了亮,他身體動了動,只是仍舊遲疑著。
「你為什麼不願意出來呢?只要過了今日這一關,就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秦綿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聽到床底下傳來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 
「我,我害怕。」
「咦,你原來會說話!」
「嬤嬤,告訴我,要,活著,裝傻。」
秦綿心中一動,原來往日他都是裝的,「那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
「妳,救我,是好人。」
秦綿歎了口氣,她當時只是順手為之,卻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就此記在了心上。
「那你信不信我?若是信就出來隨我去見皇上。」
秦綿等了半晌,蹲得腿酸了,她想站起來活動活動,剛走了兩步,裙角就被一雙有些髒的小手抓住了。
「妳別走。」
秦綿微微一愣,把他拉出來,孩子看她的眼神裡有依賴也有恐慌,原來他以為她是要走,想丟下他。
秦綿雙手張開,不嫌棄他身上的髒汙把他抱起來,「小九,今日過後你就有親爹疼了,別怕。」
她拍哄著他,恍然想起,他還是一個才五歲的孩子。
從小到大,沒有人這樣親暱的抱過他,小九有些羞怯又有些捨不得這溫暖的懷抱。
嬤嬤說過,他娘親很漂亮,他沒見過娘親,但他偷偷幻想過,他娘親也許就像秦綿這樣,又溫柔又好看,還會做衣服。
她要是他的娘親該有多好!
秦綿並不知道小九心裡這些想法,她抱著他,有些吃力地騰出一隻手去開門,恰在這時,門被外面的人推開。
孟長安見到他們的瞬間,臉色驟然一寒,「把他放下。」
小九聞言嚇得揪緊了秦綿的袖子,秦綿拍了拍他,對面前黑著臉的孟長安道:「督主,他剛才嚇著了,我再抱一會兒吧。」
孟長安眉間的冷意更濃,秦綿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孟長安不由分說上前提溜著小九的衣領子把他放在地上。
他冷哼一聲,眸底深處帶著一絲戾氣,「自己走。」
「不然本督主宰了你。」他無聲的威脅,小九身子一抖,顫抖著扯住秦綿的衣襬。
張福擦了擦汗,冒死插了句嘴,「督主,咱們該走了,皇上那邊在催了。」
孟長安嗯了一聲,拉著秦綿走得極快,小九則扯著秦綿的衣角,兩條小短腿吃力的跟著。
他們就以這樣怪異的姿勢一路到了御極殿。
第四十二章 小九滴血認親
秦綿不能進去,便與德喜一起等在門口。
「九皇子進去吧,皇上正等著您呢。」張福滿臉笑意說道。
小九看了看秦綿,有些驚慌。
秦綿溫聲安慰他,「別怕,進去吧。」
他點了點頭,壯著膽子往殿內走,本來好好的,可一進入殿內,齊刷刷的眼神望過來,他心裡的恐懼頓時被無限放大。
眼睛看了看身邊,秦綿不在,他的目光停在那個最熟悉的人身上,慌忙向他靠近,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孟長安腳步一頓,幾乎是瞬間就發現那髒兮兮的小崽子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他眉心狠狠地一皺,顧忌著昭昌帝在上首看著,到底沒有順著心意扯開袖子,只是臉色越發黑沉了。
行禮時,小九學著孟長安彎了下腰,而後就一臉畏懼地躲到他身後,說不上什麼原因,面對這群陌生人,他竟不那麼怕孟長安了,反而覺得待在他身邊要安全一些。
不得不說,小九是敏銳的,殿內這些人沒有幾個是不對他的存在抱有惡意的。
三皇子陰沉地看著他,昨日他已經謀劃好了一切,等滴血驗親的結果一出來,就會立刻與幾位宗親一起表態,讓皇上處死這個孽種。
坐在上首的昭昌帝一聲令下,張福立時端了一個托盤上來,上面放著一只小碗和取血的工具。
昭昌帝戳破了食指,滴了幾滴血到碗裡,輪到小九這邊,張福不敢上手,孟長安只得強硬地捏著小九的手取了兩滴血滴到碗裡。
眾人都盯著那碗裡的血,昭昌帝雙目微微瞇著,握著身下龍椅的手十分用力。
等了半晌,那血依然沒有相融,四皇子大聲嚷嚷道:「沒相融,他不是父皇的血脈!」
昭昌帝臉色巨變,由紅轉青,大喊道:「不可能!」
御極殿中氣氛僵了一瞬。
德妃坐在昭昌帝旁邊,眸光微閃,溫婉開口道:「這……是不是弄錯了?」
昭昌帝的表情頹喪,這時三皇子事先拉攏的一個宗親站了出來,對昭昌帝道:「皇上,皇室血脈不容混淆,這孽種留下來有辱您的威嚴,臣提議立即將他處死。」
他說完後,又有幾個宗親和重臣站出來附議,其他人則閉口不言,持觀望態度。
三皇子見昭昌帝對宗親們的話沒反應,跪在地上道:「父皇,您可不能對這孽種心慈手軟啊!」
四皇子習慣性地想附和,但不知為何他今日留了個心眼,只是腳下動了一下便又站回去了。
德妃歎了口氣,目光憐憫地看著躲在孟長安身後的小九,「皇上,臣妾覺得寧妃妹妹不是那樣的人,再說當時您抓住她與那侍衛……她已經懷有身孕了。」
「閉嘴!」昭昌帝將案桌上的茶盞狠狠往地上一擲,德妃嚇白了臉,看似顫抖著低下頭去不敢說話,實則是在掩飾臉上的得意。
昭昌帝審視的目光落在小九臉上,小九小小的身子又往孟長安身後藏了藏。
半晌,昭昌帝疲憊道:「帶下去吧。」
三皇子起身,看著小九的眼裡帶上了凶光。
孟長安自覺看夠了戲,在小太監來到身邊想將小九強行拉走之時,淡淡開口,「慢著,不如再驗一次。」
三皇子心裡一慌,激動得口不擇言,「孟督主,你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是父皇的種,這裡所有人都看見了,難道再驗就能是了?還是孟督主想暗中做什麼手腳?」
在孟長安涼涼的目光中,三皇子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嘴角冷冷一勾,那抹冷笑讓三皇子心裡的恐慌更甚,他疑心孟長安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長安,你的意思是?」昭昌帝坐在上首發問。
「臣認為此事有蹊蹺。」孟長安回話之後問張福,「那碗水是你親自準備的,可曾假手於人?」
張福想了想,突然一個激靈,「是奴才備的,只是曾讓奴才的徒弟來喜幫著拿過片刻。」
孟長安拍手,顧勁聞聲押著一個小太監進來。
小太監一進來就朝張福哭喊著,「師父救命啊!」
張福懵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來喜是真在水裡動了手腳,被孟督主抓住了。
他上前踹了他一腳,「你個白眼狼!」說完朝昭昌帝一跪,道:「皇上,奴才識人不清,甘願受罰。」
昭昌帝擺擺手讓他起來,張福跟了他三十年,可以說是他最信任的人,「長安,你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臣為防有心人做手腳,派顧勁在暗處盯著。」他給顧勁使了個眼色。
顧勁接著道:「卑職發現來喜鬼鬼祟祟地將手伸到袖子裡,黏了一些白色粉末,而後在幫張福端碗的時候偷偷彈了一些在水裡。」
昭昌帝大怒,「豈有此理,是誰指使你的?」
來喜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只是一直偷眼瞟著三皇子。
三皇子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昨日有人給他送了個消息,說張福的徒弟來喜是他母妃生前的暗線,他先時不信,但進宮找來喜試探了一番,覺得他的確對母妃和自己忠心耿耿,就讓他想辦法在水中做手腳,自己再聯合一些宗親和大臣向皇上進言殺了九皇子。
可他沒想到的是,孟長安竟然對此早已有準備,如今只能寄望於來喜夠忠心,不將他供出來了。
「皇上,都是三皇子指使奴才這麼做的,那藥粉也是三皇子託人帶給奴才的,說是能讓血液不相融。」來喜把頭叩在地上,淒涼道:「奴才也不想這麼做,但梁貴妃生前對奴才有恩,奴才這是為了報答貴妃娘娘的大恩吶。」
情勢轉變太快,三皇子沒想到昨日那個口口聲聲說對自己忠心不二、要為主犧牲的人這麼快就變了,「你、你胡說,父皇,兒臣沒有,兒臣絕對沒有!」
三皇子剛說完,顧勁又讓人綁來一個小宮女,那宮女是先前在芳華宮裡伺候的。
來喜指著她道:「皇上,就是她給了奴才那包藥粉。」他從袖中拿出一個紙包,那紙包裡裝的是白色粉末。
如此人證物證俱在,三皇子臉色頹敗地跪倒在地,他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敗露了。
德妃的手緊緊攥著,她這顆最堪用的棋子就這麼廢掉了,結果卻只能除掉一個三皇子。
本來按她的計畫,是要讓三皇子先解決掉九皇子,再從中佈置,讓三皇子陷害兄弟的事敗露,這樣一石二鳥除掉兩個眼中釘,她的七皇子就能脫穎而出,可如今孟長安將她所有的計畫都攪和了!
昭昌帝看著三皇子滿臉失望,「朕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來人,將三皇子暫押宗人府,容後處置。」
三皇子被侍衛押走後,昭昌帝吩咐張福重新準備水,這次眾人都看著,沒有人再使陰謀詭計,滴血驗親的結果出來了。
血液相融,九皇子是昭昌帝的血脈。
眾人跪下,齊聲高呼,「恭喜皇上。」
昭昌帝笑著讓眾人免禮,他此刻越看那孩子越覺得他眉眼像極了寧妃,他表情儘量和藹,柔和道:「孩子,到朕這來。」
小九見那個胖胖的張福公公再次向自己走過來,這次直接抱住了孟長安的腿,孟長安皺眉忍耐,克制著自己,才沒有將他一腳踹出去。
德妃起身走過來,「看來孟督主合了小九的眼緣,皇上,您瞧小九都捨不得離開他呢。」
昭昌帝倒沒覺得有什麼,孟長安早在查寧妃的案子時就跟他說了,一直在暗中照看這孩子,所以孩子與他親近些也很正常。
他倒覺得德妃今日特別不會說話,每次說話都像在往他肺管子上戳,想到這裡,他冷冷地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心裡一驚,知道是自己太急了,皇上對孟長安的信任可不是那麼容易就瓦解的。
她到了孟長安面前,孟長安膈應她身上的熏香,手伸到背後,使了巧勁將那小崽子拉到身前,而後自己往後退了一步,嫌惡地偏了偏頭,暗道還是家裡那小女子身上的氣味最讓他覺得舒服。
他偏頭的動作卻被昭昌帝當做是避諱守禮,心中對他越發滿意了。
德妃溫和地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不嫌九皇子身上髒,蹲在地上輕柔地攬著他,「小九,跟德母妃一起去你父皇那好不好?」
小九小小的身子後仰,偏頭的動作與孟長安如出一轍,德妃語氣溫柔,可眼底卻閃著冷光。
小九雖然年紀小,卻心思敏感,與她對視一眼就知道她對自己存著惡意。
這些人都不能相信!想起老嬤嬤對他說過的話,小九當即驚恐地往後躲。
德妃嘴角詭異地一勾,而後裝作被他推倒的樣子跌坐在地,「哎呀,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不關小九的事。」
昭昌帝離得遠,德妃又背對著他,是以他也沒看清。
而在各位宗親的眼裡,更是德妃溫婉大度,那九皇子卻不識好歹,將她狠狠往地上一推,沒教養至極。
小九面對眾人不善的目光,不由慌張起來,他只是不想讓面前這個虛偽的女人靠近他,他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
可是這些話他說不出來,秦綿不在,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敢說,他心中委屈,惶然看著四周,終於在見到孟長安的時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孟長安本來冷眼看戲,卻忽然被一雙小手扯住了衣襬,那小崽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揪著他的袖子不撒手。
他咬著牙看他,那髒兮兮的臉鼻涕眼淚橫流,讓他很想一巴掌拍死他。
到底是親父子,又是心愛的女人生的兒子,昭昌帝又心疼又著急,斥責德妃道:「妳還坐在地上幹什麼?都是妳惹的!」
他這樣的態度終於讓眾人明白,這九皇子雖然看著傻,但他是皇上的心尖尖啊,往後可得供起來才是。
昭昌帝慈愛道:「好孩子,不哭了,小小年紀別哭壞了身子。」
他說完後,小九哭得更凶了。
昭昌帝無奈,對孟長安說:「長安,你哄哄他,別讓他再哭了。」
孟長安的臉色沉下來,低頭眼含戾氣看了小九一眼,小九接收到了那眼神中的威脅之意,扁著一張嘴止住了哭。
德妃剛剛被昭昌帝斥責,臉上笑得有些不自然,「還是孟督主有辦法,什麼都沒做小九就不哭了。」
昭昌帝顧不上理她,只是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笑得開懷。
德妃忍住心裡的火氣,道:「皇上,小九還年幼,不如讓他搬去玉瑕宮,以後由臣妾來照顧他。」
小九聽了她這話躲到孟長安身後滿臉的不情願,昭昌帝於是直接否決了,「不用,朕看他與長安相處得不錯,就讓他先照看一段時日再接回宮中吧。」
昭昌帝此話一出,眾人看孟長安的神情更加畏懼,孟長安本身就手握大權,如今又有九皇子在手,皇上難道不擔心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造反嗎?
事情塵埃落定,御極殿裡的宗親和重臣們都陸續離開了,最後殿內只留下孟長安與小九。
昭昌帝看著小九的眼神有些怔忡,像是透過他在回憶著什麼人,好半晌他才歎了一聲,「長安,朕就將這孩子託付給你了。」
孟長安眉心皺了皺,聽到昭昌帝的話頓覺不好,難不成他是想讓這小崽子在他那裡長住?
「皇上,何不給九皇子單獨安排一個宮室,再多派人保護。」
昭昌帝擺了擺手,道:「這事就這麼定了,朕乏了,你先帶他回去吧。」
孟長安嘴角抽了抽,只得帶著這小麻煩精回去。
他看得出來,昭昌帝對這孩子是真心喜愛的,但喜愛卻不代表能夠坦然面對。


御極殿外,秦綿與德喜一同等著,見宗親和大臣們出來,她側過身子,微微低頭,那些人掃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此時一雙雲紋軟底繡鞋出現在她視線裡,那上面的金線被日光照得閃閃發亮,秦綿瞇了瞇眸子,微微抬起頭,對上了德妃那張含笑的臉。
「德妃娘娘。」她屈膝見禮。
德妃忙扶了她一下,「孟夫人這幾日可好?」
秦綿差點忘了德妃上次有意挑撥她與孟長安的事,那她現在這麼問自是希望她過得不好了?於是秦綿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憂愁。
德妃見狀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對她道:「記得有空來找本宮說說話。」她說完便走了。
秦綿猜要不是此處人多,德喜還在一旁,恐怕她當下就要拉著自己去玉瑕宮小坐了。
孟長安很快就帶著小九一起出來,只是他臉色黑沉,嘴角緊抿,顯然已是怒意爆發的邊緣。
秦綿笑吟吟上前,「督主,怎麼不高興了?」
孟長安一見她的笑,怒意緩和了些,「皇上讓本督主照顧他一段時日。」
小九眼睛都哭腫了,一邊揉著一邊偷偷向秦綿挨過來。
秦綿蹲下抓著他的小手不讓他揉,「小九乖乖的,手上髒,不能揉眼睛。」
孟長安見此冷著臉,輕哼一聲往前走。
秦綿拉著小九的手追上他,「督主,皇上一直沒見過小九,怎麼就捨得他住到我們家去了?」
她那隻柔軟帶著馨香的手一抓住他的袖子,孟長安就沒了脾氣,但見秦綿另一隻手還溫柔地牽著那髒兮兮的小崽子,頓時刺了他一句,「或許是看著心煩,不想要他,就隨便塞給本督主了。」
小九聽明白了些,眼圈又紅了。
秦綿拍了孟長安一下,彎腰吃力地抱起他,柔聲哄著。
「督主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這麼說!」她低聲抱怨一句,就要抱著小九走。
孟長安不悅地擰眉,伸手粗魯地將小九扯出來,拎著他的衣領子塞到德喜懷裡,做完這一切他黑著臉大掌牽起秦綿的手,怕她掙脫便稍微使了些力氣。
走到宮門口的馬車旁,秦綿委屈地推推他,「你放開我,手疼著呢。」
孟長安低頭去看,這才注意到她的手被他捏紅了,「誰讓妳去抱那小崽子。」他嘴硬心軟,托起她的手輕輕揉了揉。
這時德喜抱著小九氣喘吁吁跟上,他們上了馬車,小九縮在角落裡,想向秦綿靠近,但孟長安的眼神冷冷掃過來,他小聲抽噎著,還是沒敢過去。
馬車到了廠督府大門口,德喜掀開簾子先把小皇子抱下車,他們進了門,府裡的下人看德喜抱著孩子回來都有些奇怪,但礙於孟長安還在,誰也不敢好奇太多。
秦綿拉著小九的手要帶他四處看看,孟長安眼不見心不煩,轉身去了書房。
他們進了正院,秦綿讓小九在小廳裡的羅漢床上坐著,又吩咐碧薇去準備熱水給小九沐浴。
府裡沒有小孩穿的衣裳,水藍便出門到成衣鋪子去買。
這時青桃從廚房拿了幾樣糕點過來,小九怯怯地不敢用手抓。
秦綿打濕了帕子給他擦了擦手,柔聲道:「喏,吃吧,現在乾淨了。」
小九歡歡喜喜地拿了一塊蓮子酥,兩口就吃完了,而後又期待地看著秦綿。
秦綿心中柔軟,摸摸他的頭,「再吃三塊,等會兒還得用午膳,你吃多了點心就吃不下飯了。」
小九聞言乖乖點頭,數著數吃了三塊,就看也不看那盤子點心。
他真是乖巧得讓人心疼,秦綿憐惜地給他擦擦嘴邊的碎屑,這時碧薇過來說,熱水準備好了。
秦綿剛要領著小九去耳房沐浴,小猴子趕緊跑著進來阻止,「夫人,使不得啊!」
秦綿不解地問:「什麼使不得?」
小猴子笑嘻嘻,「這怎麼能勞煩您呢,還是奴才來吧。」他說完抱起小九往耳房去了。
原來是孟長安剛才在書房剛坐下,便想起了這事,踢了小猴子一腳,讓他務必要阻止秦綿給那小崽子洗澡。
他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那小崽子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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