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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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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903

《宮門第一婢》卷三

  • 作者雀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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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論哪個宮婢最受皇帝看重,秋禾當數第一,
在御前奉茶的她因為搭配出擁有特別風味的茶,受到皇帝賞識,
自此大開方便之門,幹些偷雞摸狗相助他人的事都沒人知,
而她與周文衍之間也在確認彼此心意後漸入佳境,信任度蹭蹭上升,
就算皇后為他相看妻子人選,她也沒在怕,只管看他如何演大戲甩開婚事,
如今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然而沒找出害死姑姑的凶手她便無法安心,
她盡力找線索,發現答案直指聖寵不衰的孫貴妃,還沒想好下一步,
她就因為與御前侍衛過於親近而惹得周文衍打翻醋罈子,
唉,她該怎麼跟他解釋他倆的關係?
雀喜,標準的九零後金牛女,
愛作夢,愛幻想,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喜歡旅遊,喜歡看書,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最大的夢想,就是背著帆布包帶著畫板和筆記本到處走走看看。
也喜歡甜蜜的故事,希望把美好和甜美的愛情帶給每一個讀者。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街口不期而遇,
那個背著畫板的長髮少女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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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飄香引人來
秋禾跑出了好遠才冷靜下來,自己居然做了這種事情,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是做不出的,想來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周文衍那無賴學壞了!
不過一想到方才他呆愣的樣子,她又覺得有些得意,每回都是自己被他弄得手足無措的,哼,就該讓周文衍也嘗嘗這滋味。
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也有些喜歡那個吊兒郎當卻待她極好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秋禾反而心安了許多,之前總是覺得有什麼事讓她心煩意亂,想通了之後倒是沒了心事。
她不是個會逃避的人,事已至此,喜歡都喜歡了,還能怎麼辦?他們如今離談婚論嫁還有很久的時間,一切都先交給時間吧。
秋禾回了尚宮局,同屋子的小姑娘還沒回來。
等到天色暗下來,小姑娘才腰酸背痛的回來,看到秋禾還有些好奇,「秋禾,妳今兒怎麼不在啊?」
這小姑娘叫菊兒,秋禾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一直很聽自己的話,平常見了她也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乖得很。
一開始秋禾還以為是自己的珠花收買了她,後來才發現好像不是這樣的。
「司膳吩咐我有事,又沒能和妳們一塊學,今兒學了什麼新的東西嗎?」
菊兒興沖沖的想和她說,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快到秋禾跟前又停了下來,不敢和她太過親密,低聲說:「那可真是太不湊巧了,今兒養心殿的柳姑姑來了,親自教導我們一些規矩,說是過兩日就要來挑人了。」
秋禾舔了舔下唇,瞇了瞇漂亮的大眼睛。好啊,難怪曹司膳連尚宮局都不讓她待著,要讓她出去送東西,原來是不讓她聽重要的內容。
「柳姑姑有沒有說明日會不會來?」
「好似說會來的,一直到選人之前都會來教導一二。」
秋禾彎了彎眉眼表示知道了。
菊兒被她看得渾身一個哆嗦,秋禾姊姊笑起來又好看又嚇人,好害怕啊。
「對了,菊兒,我一直沒有問妳,妳為何好似很怕我的樣子?」
菊兒陷入了掙扎,猶豫了一下才嚥了嚥口水輕聲說:「大家都說妳特別的心狠手辣,惹著妳的人都沒好下場,比如原先的林女史……」
莫名就變得心狠手辣的秋禾一臉茫然。
知道了原因,秋禾哭笑不得,難怪最近總感覺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說是排擠她吧,又各個看到她都是好臉色;說是和她親近吧,每個人和她說上兩句話就要走,原來根由都在這。
菊兒大概是怕秋禾不高興,覺得自己失言了,趕緊開始補救,「秋禾姊姊,妳也別聽她們的瞎說,我覺得妳和傳言中不一樣,定是以訛傳訛的。」
秋禾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生氣。」
其實這樣很好,陳貴妃說得對,讓人怕你、畏懼你才能活下去,別人那種所謂的好她都不需要。
曹司膳不想讓她進養心殿,若是放在平日,她也懶得去爭取,可這一次她還非去不可了。
連續作了幾夜的夢,沒了心事,這一晚秋禾終於睡了個安穩覺。
早上起來,秋禾直接讓菊兒替她去向曹司膳告假,說是她吃壞了東西,這會肚子疼得厲害,今日恐怕不能去了。
菊兒看著秋禾臉色蒼白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懷疑,還順口關懷了幾句,「秋禾姊姊,我瞧著妳臉色很是不好,我替妳去太醫院抓點藥吧。」
「多謝妳,不過沒事,我休息一會就好。」
菊兒哦了一聲,小跑著走了。
過了沒多久,菊兒端著一碗熬好的藥湯回來,「秋禾姊姊,曹司膳人真好,她聽說妳病了不舒服,讓我給妳端藥來,妳快趁熱喝了吧。」
秋禾已經能起身了,只是穿著中衣沒有下地,笑咪咪的附和了一句曹司膳人好。
她接過藥碗,正準備要喝,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藥有些苦,菊兒,我那有一小罐果脯,妳能不能替我拿來?」
菊兒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心裡還在想著,秋禾姊姊真的不如大家傳的那樣,是個真實可愛的人啊。
等到菊兒拿著果脯回來的時候,秋禾已經把碗裡的湯藥給喝完了,屋內還能聞到淡淡的藥香。
秋禾苦著臉接過菊兒的果脯,順手給了她幾顆,她高興的端著藥碗出去了。
曹司膳看到菊兒回來,把人招到跟前問了兩句,得知秋禾喝了藥,很是感激她,終於放心下來。
一日就這麼過去了,晚上菊兒回來,把今日學的又演示給秋禾看。
秋禾記在心裡,反覆練習了幾遍,等到歇下就在腦海裡將這幾日所學的都串聯在一起。
盡人事聽天命,所有能做的努力她都做了,一切成敗就看明日。


第二日一大早,秋禾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大舒服,「菊兒,妳先去,我一會就來。」
「秋禾姊姊,妳怎麼臉色比昨日還差?要不我和曹司膳說說,她這麼好,肯定會再讓太醫院開藥來。」
秋禾聽到這話停頓了片刻,勉強的露了個笑,「還是不勞曹司膳擔憂了,我一會若是能下地就來。」
菊兒還有些惋惜,「今日柳姑姑來挑人,秋禾姊姊不去真是太可惜了。」
秋禾低垂著眼眸,聲音有些低沉,「也是我自己沒這個福氣,怪不了別人。」
說了兩句話,時辰也不早了,菊兒就先走了。
菊兒到茶室時,曹司膳已經在了,她自然是一眼就看到秋禾沒來,神色一鬆,跟著感慨,「我之前還與柳姑姑說起過秋禾,沒想到她今日來不了,罷了,不去養心殿也好,在司膳司我也能照顧一些。」
沒多久柳姑姑就帶著人進來,眾人給曹司膳見禮,柳姑姑按照規矩直接說了如何考校。
由曹司膳挑選,一共二十位學婢,每五人為一組,一炷香的時間,從選茶、煮茶到沏茶、奉茶,要從中挑選五人進養心殿。
香爐中點上第一支香,考校正式開始。
柳姑姑一邊看著眾人,一邊和曹司膳說話,「怎麼不見之前妳提起的那個宮婢?」
養心殿是一個不容出錯的地方,一出錯可能就會掉腦袋,柳姑姑原先是個和氣的人,但在那待久了,人也變得冷峻起來。
明明是普通的閒聊,襯著她沒有表情的臉色就顯得很是生硬了。
「很是不湊巧,昨兒就病了,今日也沒起,只能怪那孩子沒有緣分。」曹司膳惋惜的歎了口氣,心中卻在嘀咕。
這柳姑姑自己也是司膳司出去的,如今對著她竟然如此的傲慢,真是被慣出來的毛病。
曹司膳心裡更不願手中的好苗子被她給挑走。
柳姑姑點了點頭,把注意力放回下頭的宮婢身上,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一批宮婢都差強人意。
等到一炷香的時間到了,五名宮婢先後來奉茶,柳姑姑板著臉一一接過。
有個小學婢因為對上柳姑姑的臉色,心裡一個咯噔,手下沒有注意,被嚇得直接摔了茶碗,好在柳姑姑反應快直接躲開,不然一定會被這滾燙的茶水澆一身,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被濺濕了裙襬。
柳姑姑還沒有說話,那個小學婢就嚇得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姑姑饒命,姑姑饒命!」
曹司膳眉頭皺了起來,她不想自己手裡的好苗子被挑走,但更不想有人在柳姑姑面前出這樣的錯,這顯得司膳司教得不好。
「沒用的東西,還不快滾出去。」
柳姑姑衣服濕了,自然不能再繼續坐著,吩咐身邊一道來的另外一個女官看著,自己去後頭換衣服。
曹司膳讓一個宮婢帶柳姑姑去換衣服,然後正襟危坐的在這盯著,就怕又有哪個給她丟面子。
柳姑姑原先是司膳司出去的,因此在這邊留有屋子,去屋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就準備往回走。
快到茶室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淡淡的茶香,還聽到有一清越的聲音正在哼著沒聽過的小調。
柳姑姑有些好奇的順著聲音尋去,是平日學婢們學藝的屋子,此刻房門半開,裡頭一個俏麗的身影正在熟練的煮著茶。
方才那淡淡的茶香便是從這傳出來的,聞著味道像是雨前龍井,但又更淡雅一些。
這茶很是挑剔時間,每年品質好的不過寥寥,一個小學婢怎麼可能接觸到這樣的好茶?而且看她的動作和身形,遠勝過方才屋內那些人。
她是誰,柳姑姑心中有了些答案。
見身邊的宮婢想要說話,柳姑姑狠狠的一瞪,讓她安靜的看著。
直到屋內女子煮茶、沏茶的一套動作都完成,柳姑姑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敲了敲門,看屋內的女子詫異的回頭,她大步的推門進去,問道:「妳是司膳司的學婢?」
屋內之人正是秋禾,她雖然沒見過柳姑姑,但看穿著心中也有了猜測,恭敬的福身行禮,「奴婢秋禾見過姑姑。」
柳姑姑一聽名字,果真對上了,暗罵道:曹司膳這個老狐狸,果真是把伶俐的人給藏起來了。
「之前聽曹司膳說妳病了,這會瞧著倒是好些了。」
秋禾微低著腦袋,頓了頓才道:「多謝姑姑關心,早起的時候是有些不舒服,不過躺了一會就起來了。因為考校已經開始,不想進去打攪大家,就在這自己練一練,沒想到碰上了姑姑,叫姑姑看笑話了。」
柳姑姑仔細的聽著,不管是從說話還是方才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來看,都是個可心的丫頭,讓她頗為滿意。
「瞧妳方才的動作很是熟練,不像是剛學,但我來了三次,每回妳都沒來,倒是比來了的人更加的出眾。」
秋禾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姑謬讚了。奴婢的家鄉是有名的茶鄉,奴婢從小耳濡目染,能分辨數百種茶葉,娘親從小就教導奴婢煮茶、沏茶之手法,奴婢知道自己在技法上不如他人,只好每日勤加練習,不敢與他人相比較。」
不過是這麼幾句話,柳姑姑就對秋禾滿意得不行。
進退自如,不驕不躁,而且眼前這小姑娘還勤勉自持,真是天生就該在養心殿伺候的人。
想起之前聞到的茶香,柳姑姑猶豫了一下,若真是用什麼法子拿到的,說明這丫頭可不簡單。
「方才我像是聞到了雨前龍井的味道,但今年的新茶只有養心殿有,妳是如何得到的?」
秋禾搖了搖頭,乖順的道:「奴婢用的不過是往年的陳茶,在茶室取的,不過煮茶的茶水是瓊花的露水。」說著把茶碗端了過來。
柳姑姑抿了口,是比往日喝的更清雅,但確實不是今年的新茶。
「看來我還真是撿到了個寶貝。」


曹司膳在茶室等了許久,第二批學婢的考校都已經結束了,柳姑姑還沒有回來。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等到看到柳姑姑帶著秋禾一道回來,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但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詫異的看著秋禾,「之前聽菊兒說妳不舒服,這會好些了嗎?」
「多謝曹司膳關心,喝了您賞的藥,奴婢已經沒事了。」秋禾故意輕描淡寫的提到那碗藥。
曹司膳心裡一驚,看來她都已經知道了。
昨日曹司膳聽說秋禾病了,想了想順勢給她賞了藥,並在藥裡下了點別的東西,倒不是什麼毒,只是吃了會讓人全身無力,需要躺上幾日。
秋禾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但要喝的時候,玉君夫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讓她不要喝,藥裡有東西。
因此她將計就計假裝喝了,可其實全倒進了床下的木盆裡,曹司膳果然上當了。
柳姑姑不懂兩人之間暗藏的機鋒,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容,「真是我運道好,方才出去換衣服,碰上了這丫頭,我看著很是喜歡,就讓她跟我去奉茶所吧。」
曹司膳勉強扯了個笑,「妳能看上自然是這個丫頭的福氣,只是她身子不好,沒學過這些,就怕笨手笨腳的做不好。」
柳姑姑又笑了起來,「會與不會,讓她一試便知。」
秋禾朝著曹司膳彎了彎大眼睛,養心殿她是非進不可,不管是誰都攔不住。
第四十三章 說清楚講明白
養心殿內彌漫著一種與往常不一樣的氣氛,大皇子周子詹回京之後一直抱病在府,今日是第一次露面。
此刻殿內沒有大臣,只有皇帝的四個兒子,整個大周最惹不起的四個人。
皇帝在後頭吃藥,讓他們先說說話,周子詹就在龍椅下右手的第一位,對面是二皇子周子淵,再往下是相對而坐的周子煜與周文衍。
「大哥總算是回來了,你一回來,我們幾個都鬆了口氣,父皇也不必整日罵我們什麼都幹不好,不如大哥穩重能幹。」
周子淵是個和氣的脾氣,四人一坐定,他就先開口緩解殿內的氣氛。
周子詹長得最像皇帝,臉型方正,五官立體,不似幾位弟弟那般俊秀,但有一種武將的威武英氣。
此刻聽到二弟這麼說,他露了個笑,「二弟真是過謙了,我就算是在邊陲之地也時常聽人提起二弟,不僅為父皇分憂解難,還是出了名的賢德。」
周子煜因為上一次的事情,最近忙得焦頭爛額,河南知府連送十封信進京,全是在哭訴,就差帶著一家老小進京投奔他了。
這會聽到好二哥如此說話,不免心中冷笑了一聲,他哪裡是賢德,分明就是野心勃勃。
「兩位哥哥都太過謙遜了。」周子煜話裡話外總要刺周子淵幾下,周子詹時而被提到,也不得不回上幾句。
周文衍坐在一邊吃著點心,聽他們相互奉承,真是比在外頭聽說書還有趣。
很快皇帝就用完藥回來了,「在說什麼呢?這麼熱鬧,朕遠遠的就聽到你們說話的聲音。」
周文衍嚥下最後一塊糕點,跟著眾兄長一同起身給皇帝行禮,周子詹這個大哥不說話,其他人都不開口。
周子詹此刻自覺的回答,「回父皇的話,是兒臣許久未見幾位弟弟,問些近況。」
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你這才是為人兄長的樣子,你們都該跟你們大哥學一學,能有他一半的穩重,朕也能放心了。」
周文衍呵呵一笑,這話應該倒過來,若是真的都有大哥一半的雄心壯志,他的好父皇就該徹夜難眠嘍。
他心裡想得高興,沒想到下一刻就被點了名—— 
「尤其是老四,這麼大的人了還整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周子詹這才正眼瞧了周文衍一眼,一看就樂呵了,「父皇也別太過苛責四弟,有的人就是懂事得晚,沒準以後是我們兄弟中最為能幹的。」
「你別幫他說話,他只比老三小兩歲,你們幾個在他這個年紀都能替朕辦差事了,就他只會吃喝玩樂,讓朕操碎了心。」
周文衍保持微笑,呵呵,你們隨便說,我當真了就算你們贏!
大約是有了統一的談資,原本殿內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顯得融洽自然。
「你們這些做哥哥的也該帶著他多幹正事,還有老四今年也不小了,是該說親的年紀,你們也替他過過眼。」
周子淵原本想說周文衍已經有心上人了,但看他自己都沒說,恐是兩邊還沒談攏,怕幫了倒忙,就裝作不知道,一同打趣周文衍。
殿內的氣氛正好,說話間,奉茶女官掀開了後頭的簾子,身後的學婢魚貫而出,端著剛沏好的茶恭敬的等著。
女官年紀已經不小了,在養心殿伺候了十五年,今年是她要被放出宮的日子,故而她十分願意提攜新人,待人很是溫和。
方才在後頭她就已經交代過每一位殿下愛喝什麼茶,這會朝著學婢們使了個眼色,讓她們一一端進去。
秋禾站在最後面,輪到她的時候正好是送給周文衍,她故意低著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想看他一會看到自己的樣子會是如何的驚嚇。
結果剛走到周文衍的身前,周子詹就拍著周文衍的肩膀大笑,「我看不必了,就四弟這俊朗的樣子,走出去,誰家不想將女兒嫁給他!」
「大哥說笑了……」
秋禾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腦袋往下低了低,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圓潤小巧的耳垂。
等到茶碗一放下,她就跟其他學婢一樣,恭敬的往後退了兩步。
被自家大哥拍了下的周文衍正想要回上兩句,卻發現今日奉茶的宮女有些不對勁,就算沒有看到她的正臉,他也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越看越覺得眼熟。
怎麼這麼像他的小秋禾?他端起茶碗一看,是他最喜歡的六安茶,心中已經認定方才的就是秋禾。
離兩人上一回見面已經有幾日了,他也想她想得緊,尤其是這丫頭光親了卻什麼也不說,算是怎麼一回事?
上回父皇說了南巡一事,他被指派了活,再加上他要聯絡各方,培植勢力,宮裡宮外忙得腳不沾地。
正巧今日大哥進宮,他還想抽個時間去尚宮局把人騙出來見一面。
只聽說過他周文衍占人便宜,還沒聽說過他被人占便宜的事!
他早就在腦子裡想了許多遍,等見了這壞東西後要如何好好的欺負她一通,沒想到就在這先見上了。
尤其還是在這麼尷尬的時候,大哥這是在說什麼混帳話啊,他是這樣的人嗎!
周文衍心裡想著秋禾,但又沒有辦法脫身,只能一邊應付著兄弟們,一邊看著秋禾挺直背脊毫不留情的出了殿門。
秋禾一出養心殿就端著木托盤回了奉茶室,她來這邊已經是第三日了,每日都要重複練習數百遍,終於等到了進殿的機會。
好在她很受柳姑姑喜歡,女官也待她不錯,其他學婢都埋頭苦幹,沒有時間想些齷齪事,一切都在正軌上。
看到她們順利的回來,柳姑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今日如何?」
女官姓梁,長相中等,對茶的瞭解是宮內第一人,很得皇帝賞識。
這次出宮,她連親事都已經定好了,是嫁給一個七品小官做續弦。雖然是續弦,但也是正妻,聽得這些剛被招進來的學婢們一臉的羨慕。
果真是宰相門前七品官,伺候過皇帝的人,不管長相、年歲都是萬人求的。
梁女官見了柳姑姑就點頭,「姑姑不必擔心,一切順利,除了福大總管,都沒人發現換了人進去,姑姑大喜。」
柳姑姑這才放心的露了個笑,「有什麼喜不喜的,我在這奉了半輩子的茶,不求富貴,只求不出錯。」
她是經歷過大喜大悲的人,親眼見過奉茶宮女一步登天成為主子的,也見過命喪黃泉的,如今年歲大了,不想再看到有人為此喪命,也算是積些陰德了。
「既然梁女官說妳們做得不錯,今日准許妳們休息半日,明日再練。」
下頭馬上響起輕呼聲,她們這三日都是夜以繼日的反覆練習,今日總算是能睡個好覺了。
柳姑姑遣了其他人出去,單獨留下秋禾,「今日去養心殿,可記住了些什麼?」
梁女官坐在下首,心裡明白柳姑姑這是想培養秋禾,看來這丫頭註定不會平凡。
「陛下喜雨前龍井等清香淡雅之茶,大殿下與三殿下喜陳茶,二殿下喜微苦之普洱。」秋禾頓了頓,慢慢道:「四殿下喜味濃而不苦澀的六安茶。」
柳姑姑滿意的笑彎了眼,就連梁女官也在心中忍不住叫好。
雖然她對茶很敏感,從小就攻讀《茶經》,但真的到了養心殿那樣的大場合還是會膽怯,當初到奉茶所足足花了月餘才弄清楚這些。
可方才不過短短的時間,秋禾就能做到不出錯,還將每一個人的喜好都給牢牢記住,可見她的細心和敏銳確實異於常人。
這樣的人若有人稍微指點,以後必成大器。
「妳要學的東西還很多,記住不驕不躁,妳這樣很好,下去休息吧。」
梁女官已經許久沒有聽柳姑姑這樣誇讚過一個人了,看來確實是對秋禾很滿意。
等到秋禾出去,梁女官才笑著開口,「這丫頭倒是個難得的,姑姑這是選中了她嗎?」
「再過兩個月妳就該出宮了,整個奉茶所能用之人少之又少,更別說是接替妳位置之人。她雖然是個年幼的新人,卻勝過許多人。」
梁女官明白的點了點頭,「只是各宮娘娘那邊……」
奉茶所是最接近養心殿的地方,自然成了眾人重點關注之處,很多學婢看著低調不怎麼說話,卻很有可能是各宮安插的眼線。
「走一步算一步,這些都看她的緣法了。」


秋禾出了奉茶室,自然不知道柳姑姑說的這些話。她如今就住在養心殿後頭的矮屋內,奉茶所不大,但因為人少,也是兩人一間屋子。
雖然柳姑姑給大家放了半日的假,但秋禾卻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休息上。
進入奉茶所不過是第一步,她的目標不僅僅是這麼簡單,還有玉君夫人的事,她從來不敢忘記分毫。
至於方才在養心殿聽到的話,她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她沒有這麼多時間放在這些兒女情長上。
她與周文衍之間的鴻溝她早就知道了,就算她沒進宮,還是沈家的女兒,都不可能嫁與他,又何必徒增煩惱。
秋禾把自己關在茶室內,仔細的記著每一種茶,以及方才每一個人的喜好。
門被輕輕的敲響,秋禾以為是哪個小學婢來拿東西,因手頭正分著五種不同的陳茶,沒空去看,就隨口說了句「進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事情上,自然沒有發現來人輕輕的將門閂給閂上了。
分好類,秋禾正打算把這五種茶都給泡好,剛轉身就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看妳還往哪裡跑。」
秋禾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愣了一下,渾身一僵,腦海裡想起方才周子詹的話—— 京中多的是姑娘等著嫁給他。
是啊,就算周文衍再如何不學無術,在外的傳聞再怎麼差,光是他皇子的身分,就多的是人上趕著將女兒嫁給他,更何況他長得又如此俊秀。
她以前對自己很是自信,突然被莫名的情緒所包裹,這會不想動也不想說話,更不想見到眼前這張讓人無措的面孔。
周文衍雙手將秋禾擁在懷中,原以為方才這麼一嚇,她應該會和往常一樣開始掙扎才對,怎麼突然連反應都沒有了?
他後退一步,低頭看著懷中的人,秋禾正雙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像對他的到來一點想法都沒有,這讓他有些慌了。
周文衍見過她很多種的樣子,唯獨沒有如此不理不睬的時候,「秋禾,妳怎麼了?方才大哥那是玩笑話,妳可不能當真。」
秋禾微微的抬頭,眼眸內滿是澄澈清明,「玩笑話?大皇子說的並沒有錯,四爺是人中龍鳳,先前不過是被人誤解,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紀,京中適齡姑娘多的是想要嫁進皇家的。」
周文衍突然有些明白之前秋禾被誤解時的心情了,皺了皺眉,「那與我何干?我並未被人誤解,我所展現人前的便是我真實的樣子,無人喜歡,無人願意靠近,甚至讓人害怕,這才是真實的我。」
不管周文衍怎麼說,秋禾還是無動於衷,好像他說的和她全無關係一樣。
「先不說有沒有人想嫁與我,就算有,那也是衝著我的身分、權勢,就算不是為了這些,我也不會娶任何人。我的心意難道妳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秋禾這會才微微的動了動腦袋,抿了抿唇,「你我雲泥之隔,四爺志向高遠,以後定不會只滿足於當一個閒散王爺,待他日榮登九五,天下女子豈不是任四爺挑選。」
她從小就看著娘親因為父親思念成疾,又看著姑姑因為與人爭寵而喪生火海,她此生原本不準備牽扯情愛,打算孑然一身常伴青燈古佛,沒想到周文衍以一種強勢且不能拒絕之勢闖入了她的生命中,妄圖干涉她的將來。
她無法想像自己以後會像宮裡這麼多可憐的女人一樣,為了爭寵、為了男人偶爾的施捨就放棄自己的自由。
周文衍愣了愣,之前他倒是沒有想這麼多、這麼細,只以為秋禾是聽了大哥的話誤會了,以為他要另娶她人,卻沒想到她已經想到了將來。
想到這他又忍不住狂喜,秋禾會設想將來,是不是說明她對自己也有一絲的喜歡,這份感情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再回想起之前秋禾突如其來的吻,他只覺得整個人飄飄然。
秋禾看著周文衍先是迷惘,然後神情突然開心起來,被搞得一頭霧水,這人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麼東西?
還不待秋禾想通,周文衍已經用力的抱住她,下一刻更是直接將她抱離地面,原地轉了個圈才把她給放回地上。
秋禾:「……」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秋禾有些措手不及,這又是在玩哪一齣啊?
「妳可知道我聽到妳說這話有多欣喜?」
秋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人怕是耳朵有問題吧,分明是問責,怎麼到他的耳朵裡就成了欣喜的話?
「我怎麼會知道,你好端端的一個人高興個什麼勁。」
「我自然是高興的,妳也喜歡我,這還不夠讓我欣喜嗎?」
秋禾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人,如今被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只覺得滿身的熱氣往腦袋上衝,他不要臉面,自己可是要的。
但她不是個扭捏的人,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不若今天一次說清楚,免得以後再困擾繁多。
「是,我承認自己對四爺是有些許好感,可方才說的也是內心之言。四爺劍指天下,什麼樣的絕色得不到,還是莫要在我這個小女子身上浪費時間。」
周文衍伸出手指輕輕的在秋禾的額頭上一點,「我下次再聽到妳妄自菲薄定不饒妳。其他女子再美再好又如何?她們都不如妳的一顰一笑讓我傾心。除了妳,我誰都不要,誰都不娶。」說完又傻笑起來,「妳方才說的喜歡我可是真的?沒有騙我?」
秋禾算是服了,這人聽話只聽一半不成?光揪著喜歡兩個字不放,正經事情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歷朝歷代可從未有皇子娶宮女做妻子的。」秋禾瞪著他不規矩的雙手。
周文衍卻愛極了她如此嬌嗔的樣子,只覺得美滋滋的。
「怕什麼,從爺開始就有了。」他摟著秋禾嬌軟的身子,心猿意馬的道。
「不僅如此,我還是不容人的性子,四爺可是見過的,得罪了我的都沒什麼好下場。四爺若是想著左擁右抱,美人膝下,怕是想都不要想。」
周文衍聽了雙眼一亮,心裡開心得不行,他的小秋禾這是真的歡喜他,不然怎麼會在意別的人。
或許以前他不覺得男子三妻四妾有什麼錯,可在宮中親身經歷了才明白,複雜的妻妾關係最終會導致手足相殘、兄弟相爭。
在遇見秋禾之前,他從未有過娶妻的念頭,更別說三妻四妾了,也就是如今栽在了這沒心肝的小東西手裡,偏生她還不上心,還把他這些年的銳氣都給磨平了。
「有了你,爺還要別人做什麼,那些鶯鶯燕燕哪裡抵得上妳分毫,爺只怕以後妳會後悔地夜夜求饒……」
周文衍的聲音越發的低啞,說的話也越發的不正經,到最後幾乎是貼著秋禾的耳邊說話。
濕熱的氣息吹打在她的肌膚上,秋禾聽見自己的心跳跳得飛快。
他連只娶她一個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還有什麼信不得的?她現在不想去管什麼以後,只想跟隨自己的內心任性一次。
秋禾腦子一片空白,此刻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只能順著周文衍一步步的踏入深淵。
周文衍的雙手摟著秋禾纖細的腰肢,順著她的背脊一點點的往上探索,一雙幽深的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嬌豔的唇瓣。
就在秋禾意識飄忽的時候,一個火熱的唇靠了過來,直接含住了她的嘴唇。
原本迷迷糊糊的她瞬間清醒了過來,瞪大著雙眼不敢置信發生了什麼,渾身僵硬,忘了反應。
這種感覺有些奇妙,與上一回她親周文衍完全不同,好像她和他的關係真的不同了,明明只是輕輕的觸碰在一塊,兩人的呼吸卻緊密的相纏,彼此交融。
秋禾一雙手被壓在兩人的身軀中間,僵持著不知該不該推開,右手被周文衍用力的握住,十指相扣。
「妳那日哪裡叫親,就跟貓撓似的。乖,把眼睛閉上。」周文衍鬆開她的唇,在她耳邊沙啞低吟。
從那日被秋禾偷親了起,他就整宿整宿的作美夢,更是在夢中重複過數次今日的場景,如今夢想成真,如何能讓她輕易逃了。
秋禾頭一回如此老實,真的聽話的閉上了眼,唯有顫動的睫毛洩露了心中的慌亂。
這一次與方才輕輕的觸碰不同,帶著侵占性的深吻。周文衍本就是頭一回,帶著少年人的朝氣和急迫,將對她的慾念全都宣洩在了這個吻上。
輕攏慢撚,他在她唇上來回數次,輾轉起舞,直到秋禾也跟著沉淪。
周文衍越發的控制不住自身的衝動,掐著秋禾的腰一步步的往後退,直到她靠在柱子上才欺身上前,更加肆意的加深這個吻,好似怎麼樣都親不夠,一隻手更是不安分的順著大袖往上一寸寸的摸。
肌膚相觸,秋禾只覺得腿軟,情不自禁的從唇邊漏出一聲輕吟。
周文衍紅了眼,恨不得將人揉進自己的懷中,死在她的身上。
兩人沉浸其中之時,篤篤的敲門聲響了起來,秋禾起初聽得不真切,等到睜開眼清醒後才發覺不好,他們此刻還在茶室內!
若是這個樣子被人看到,她就真的完了,別說什麼報仇了,就是周文衍也要背上一個淫亂宮女的汙名。
周文衍此刻哪裡還管得了這麼多,無視周圍的動靜,懲罰性的在秋禾的唇上輕輕一咬,責怪她不專心。
敲門聲停了下來,外頭傳來了說話聲,「奇怪了,方才還看到門開著,怎麼這麼快就被鎖上了,是不是屋裡的人沒聽見?」
說話的是這次進來的兩個新人,兩人一合計,又繼續叩門,「有人在嗎?我們要取些陳茶。」
秋禾急得在周文衍的腰上狠狠的掐,這人微微吃痛,但手上動作卻是不鬆,反而還慢慢的收緊。
真是氣人!秋禾沒有法子,只能學著周文衍的樣子用力的咬在他唇上。
刺痛和血腥味總算讓周文衍鬆開了禁錮著她的雙手,他捂著流血的唇,無奈的看著秋禾,此刻恨不得把壞事的人丟出去餵狗。
秋禾不僅是臉,連耳朵尖和脖頸都已經通紅了,她指了指門外,先一步躲進內室去整理衣襟,方才兩人拉扯間,衣服都有些亂了。
好在外頭的人敲了兩次門,發現沒有人回應,就嘀咕著走遠了。
被留下的周文衍摸著自己被咬破的下唇,嘶了一聲,含著笑意的眼神黯了黯,「真是隻小野貓。」
秋禾出來後趕緊推著周文衍出去,在他出門之前,她匆匆道:「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秋禾這樣嬌羞的一面真是難見得很,周文衍忍不住逗她,「嗯?再怎麼樣?妳不說清楚,爺怎麼知道呢?」
秋禾磨著牙偏過臉不理他。
周文衍小聲的哄著,說下次不敢了,好半晌才總算是把秋禾的臉色給哄好看了。
最後,秋禾要求這次的事情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兩人在眾人面前還是要裝作不認識。
周文衍很是不滿這樣的決定,他喜歡秋禾,這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被秋禾以不理他為威脅,他這才不得不答應了下來。
兩人的關係自此變得更親密。
第四十四章 得皇帝賞識
自從入了夏,日子就一天天的熱了起來,皇帝原是打算下個月去避暑,但周子煜下個月娶妻,最近又夏汛頻頻,他是一刻都不敢離開京城。
隨著天氣燥熱起來,皇帝的飯量少了許多,連著肝火也旺了好幾日,見什麼都不痛快,發了好幾日的火
近些日子養心殿靜悄悄的,宮人們生怕什麼地方惹惱皇帝,搞不好就小命不保。
皇帝越發覺得疲憊,但又不敢有一刻鬆懈,養心殿的案桌上永遠堆放著成摞的奏摺等著他去處理。
剛登基那會他凡事都會親力親為,就是小事他也每一本摺子都翻看,等到年歲大了他才漸漸放權,只看一些重政要事,可就是這樣他也覺得時間不夠用。
批完兩本摺子,他放下了御筆,兩指用力的按壓著鼻翼兩邊。這是之前貴妃教他的法子,說是能提神醒腦,緩解眼睛酸澀。
想起來了,他又該讓太醫來瞧瞧眼睛了,這雙眼越發看不清東西了。
即使閉著眼,他也沒有一刻是在休息的,方才邊陲傳來密報,新上任的大將軍在西北屢屢受挫,原先周子詹的舊部根本就不聽他的指揮,對他視若無睹。
這根本不是不聽他的命令,而是沒有將他這皇帝放在眼裡,他們這是想做什麼!
就在很是疲憊的時候,皇帝聞到了一股清香,是他最喜歡的龍井香味,可聞著有細微的不同,好似更加的甘香。
原是想讓婢女放著,他一會再喝,可聞著味道讓他的疲憊緩解了一些,遂睜開了眼,只見青白的茶碗外面雕著幾片花瓣,顯得清新淡雅。
光是瞧著便有了些許的涼意,皇帝一直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伸手將茶碗端了起來,順勢打開了茶蓋。
看著杯中的茶葉,他動作一頓,總算知道今日為何有一股不似往常的清香了。
「這是誰煮的茶?」聲音低沉威嚴,聽不出一絲的喜怒。
福祿海一直站在旁邊看著,聽到這話先跪了下去,連帶著殿內所有人都往下一跪。
就在所有人屏息想要求饒的時候,一個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沖去了心中的煩熱。
「回稟陛下,是奴婢所煮。」
秋禾恭敬的跪在下首,單薄的身子趴伏在地上,並未像其他宮女那般驚慌失措的求饒。
皇帝多看了一眼,總覺得這個陌生的小宮女好似之前見過一般。
他依舊沉著臉,威嚴不減的道:「妳在朕的茶裡加了什麼?」
福祿海在一邊看著,忍不住抹了抹額頭的汗。方才柳姑姑讓他把人帶進來,他想著這麼些年的交情,也就賣了柳姑姑這個面子,誰想到這是個不省心的主,瞧著陛下的樣子,怕是今日凶多吉少了。
他第一個想法就是先與此事擺脫個乾淨,「大膽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妳往陛下的茶裡放了什麼東西?還不老實交代!」
秋禾挺直著腰身,並未露出絲毫的膽怯。
「回陛下的話,奴婢在茶中加的是金銀花。奴婢見暑期已至,天乾風燥,而金銀花性寒味甘,可疏散風熱,清熱解毒。以前家中長輩常如此下火解暑,故而奴婢大膽在龍井之中加了金銀花。」
看到秋禾的臉,皇帝就想起來了,這個宮女之前在永壽宮見過,難怪瞧著眼熟。
「朕記得妳原先是在母后宮中伺候的?」
秋禾不卑不亢,恭敬的又磕了個頭,「陛下記性好,奴婢年初是在皇太后身邊伺候的,只是後來被討去了咸福宮。」
皇帝想起來了,他就記得在咸福宮也曾遇過這個宮女,「那妳怎麼會到了奉茶所?」
「奴婢剛進宮那會是在司膳司當差,只是出了些事不得不離開,咸福宮出事之後,奴婢幸得司膳司的曹司膳賞識,又回了司膳司。」
皇帝點了點頭,這就對了,看來這宮女確實是有些本事,瞧著年紀和他那幾個女兒差不多大,倒是進退有度,看著就讓人舒服。
他下意識的端起了茶碗,「聽妳這麼說,倒像是對茶瞭解頗多。」
「奴婢老家在浙南的茶鄉,家中最不缺的就是茶,我們那無論老少都喜歡飲茶,這是夏日最常搭配的法子。」
皇帝將茶放到鼻下一聞,果真是清香撲鼻,而且看著這青白的茶碗中浮沉的葉片,原本的燥熱好似真的緩解了一些。
福祿海在一邊看著,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方才陛下不是還很生氣的樣子嗎,怎麼突然又喝上茶了?
他怕這茶喝不得,以往誰膽敢在陛下的茶裡放別的東西?只能硬著頭皮輕喊聲「陛下」。
皇帝緊鎖著眉睨了他一眼。
「陛下,要不要先讓宮人試一試?」
皇帝掃興的揮了揮手,放到唇邊抿了一口。他愛喝清雅的淡茶,不喜味澀苦的,而且茶癮很重,為了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的狀態,他每日都要喝很多的茶。
入口還是龍井的茶香,但夾雜了些甘香,大約是金銀花的味道,很是清爽可口。
他抿過之後又品了品,才道:「糟蹋了龍井原有的醇香,但確實是有一種清爽之感,妳用的是今年新貢的新茶?」
「奴婢用的是陳茶,只是加了金銀花和瓊花的露水一道煮,嘗著就會有股自然的芳香。」
「哦?這倒是有點意思。若是不加金銀花,還能加些別的嗎?」
「能放菊花清肝明目,潤喉生津,也能放蜂蜜滋養溫潤,甚至能與玫瑰一道泡,成為玫瑰花茶,美容養顏。陛下可賞些給娘娘們,一定喝了喜歡。」
皇帝對此頗有興趣,他喝了快一輩子的茶,從來不喜歡在裡面加任何東西,總覺得會破壞茶原本的醇香,沒想到還有這麼多講究,尤其是聽到玫瑰花茶的時候,他忍不住大笑起來,「福祿海給朕記著,晚些給貴妃送去,她一定喜歡。」
福祿海被這一連串的轉變搞得有些發懵,按理來說,他是最瞭解陛下的人,方才陛下應該是在生氣的邊緣,怎麼突然又龍顏大悅?
真是捉摸不透,福祿海想不通,把視線落在了秋禾的身上。
這個宮女還真是不容小覷,若是平常人得了陛下如此賞識,早就樂歪了,偏偏她卻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神情與方才竟毫無變化。
他在御前伺候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讓他看不透的人,真是有點意思。


從那日起,秋禾就在皇帝那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覺得她是個乖巧有趣之人,言語談吐都不似普通的宮女,讓他越發的欣賞。
有一回皇帝正在埋頭批閱奏章,以為身邊的是福祿海,直接讓人研墨,等到抬頭才發現是秋禾來上茶,他這才發現這小宮女不僅懂茶,還會研墨。
再過兩日,他又發現她不僅會研墨,還寫得一手好字,在寫得一手好字的前提下,她還懂字畫。
簡直就是神了!皇帝每日都能在秋禾身上發現驚喜,每一種、每一樣都不像是個普通宮女該有的。
對此秋禾的回答很直接,「奴婢出身茶鄉世家,祖上出了幾位舉人、秀才,家族雖已敗落,家中長輩卻仍以家訓從小教導奴婢,族中不論男女都得識字寫字,奴婢三歲識字,五歲閱看文章,通其大義。」
皇帝對有文化之人總是高看一些,對此贊同的點了點頭,「本就該如此,沒想到江南一帶的讀書氛圍如此之濃郁。」
秋禾沒有說謊,她娘親母族原是本地的宗族大家,外祖母曾經是正經的大家閨秀,只是後來敗落了,不得不轉而經商,家中祖訓卻沒有變,故而娘親未婚生下她,就被當做恥辱趕出了家門。
她還記得娘親白日採茶,夜裡在燭火下教她,她不懂為何鄰居家的那些孩童都不必讀書識字,她一個女娃卻要學這些沒用的東西。
「阿禾,妳與他們是不同的,早晚有一日妳會離開這裡,而娘親想讓我的阿禾不受任何的委屈,別人有的,只要娘親有能力,都會讓妳擁有。」
起初秋禾還是不懂,等到真的進了京,她就明白了娘親的用意,而進了沈家之後,姑姑也對她起了很大的影響。
當然就算是這些也不足以讓一個鄉下丫頭變成京中的大家閨秀,主要還是每每她一張口,腦海裡就有一些話語、詩句浮現,還有研墨寫字,都是玉君夫人幫的忙。
皇帝還在感慨,一個普通的姑娘都能有此家教,反觀他的兒女們,當然主要是那讓人頭疼的老四。
皇帝又看了一眼正在研墨的秋禾,歎了口氣,他那不成器的兒子若是有她一半懂事,他就知足了。
「真是可惜,妳若是男兒,朕興許還能封妳個官做,為朕效力,不像朕那沒出息的兒子!」
皇帝口中所謂的「沒出息的兒子」,和她想的不是同一個吧?秋禾不敢說什麼,只得跪謝說不敢當,再順勢表一表忠心。
正巧周文衍要來向皇帝送南巡的部署圖,剛走到殿外就接連打了兩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真是奇怪了,這大熱天的還能著涼不成?
又或許是有人在念著他?他一直跟著二哥在外奔波,已經有幾日沒見秋禾了,還真有些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想自己。
周文衍美滋滋的想著,進了養心殿,一抬頭就看到他的小秋禾站在他父皇身邊。
看到他進來,秋禾朝著他擠眉弄眼,然後飛快的低下頭。
周文衍完全沒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一邊在心裡揣摩著,一邊懶洋洋的給皇帝行禮,「父皇,兒臣來送東西。」
說曹操曹操就到,皇帝看著他站沒站相的樣子,心裡就有一股子的火,「瞧瞧你這一身懶骨頭,真是幹什麼事都沒用,只能給朕丟臉!」
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周文衍一臉莫名其妙,這好端端的,他爹又吃了炮仗?
皇帝不只罵了他,就連他呈上去的東西也一併丟還給他,「這一看字跡就不是你的,你除了那一手字還能入眼,就沒有一點能叫朕滿意的了,如今連字都要別人寫,你還能幹些什麼?朕不要如此敷衍之物,拿回去重寫!」
周文衍不解,這本來就不是他的活啊,罵他做什麼?最後只能歸結於他父皇就是看他不順眼。
至於為什麼突然看他不順眼,他卻是沒搞明白。
秋禾站在一邊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心中忍不住想笑,這是她以前沒有見過的周文衍,原來他也有奈何不了的人。
而他為何被罵,她自然不告訴他真相了,免得他知道了難過。
想一想,自己可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人!
皇帝發了一通火,心情舒坦了起來,看著周文衍也沒有這麼不順眼了,畢竟他近來的表現比前幾年已經算進步很大了。
皇帝正打算彌補一下父子感情,福祿海就輕聲喊了句,「陛下,您今日還要去陪皇太后用膳,這會時辰不早了。」
皇帝這才想起來,這幾日天氣燥熱得厲害,太醫來報皇太后身子不大好,他就說今日會去陪陪她老人家。
「行了,朕要陪你皇祖母用膳,你別在朕的面前礙眼了,找你二哥去。」
一聽皇帝要走,周文衍馬上眉開眼笑的恭送他出殿,一雙眼卻沒有離開過那個嬌美的身影。
等到皇帝帶著福祿海等人離開,秋禾收起托盤和茶碗準備回奉茶所。
周文衍慢悠悠的走到了她身邊,隨口找了個藉口,賴在她旁邊非要跟著她回去。
秋禾趕了兩次讓他和自己保持距離,趕不走,只能讓他跟著回了奉茶所。
方才她想著正好殿內沒人,她可以藉著這機會找一找起居錄的蹤影,沒想到被周文衍給破壞了計畫。
柳姑姑對秋禾很是滿意,尤其是在她得到了皇帝的讚賞之後,更是待她寬容。
梁女官也漸漸把手上的事情都交託給秋禾,等她出宮的日子一到,柳姑姑自會舉薦秋禾成為新的奉茶女官。
能在養心殿混的學婢都是有眼色的,知道秋禾得寵又有能力,沒人敢得罪她,最多私下說一句她運道好。
這會看到秋禾回來,都笑咪咪的和她打招呼,「秋禾姊姊回來了。」
裡頭的梁女官聽到小宮女們的聲音也站起身,她最近受秋禾在茶中加別的茶啟發,試了一些打算讓她嘗嘗。
她詫異的掀簾子出去,就看到了秋禾身後姿態悠閒的周文衍,趕緊行禮,「四殿下可真是難得,怎麼有時間來我們奉茶所?」
「聽說最近新得了些好茶,連父皇都喝著好,我也來討些嘗嘗。」
自從皇帝賞了貴妃玫瑰花茶之後,後宮眾人都學著這種喝法,漸漸的傳到了宮外頭去,如今滿京城都開始盛行這種喝法。
梁女官沒有多想,只當周文衍是好奇,趕緊讓學婢去拿幾種皇帝喝過覺得好的搭配。
「不知道殿下喜歡哪種喝法,這些是陛下喝著不錯的,您試試喜歡哪種,再讓宮人來拿便是。」
秋禾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溜去了茶室。
周文衍對這些不感興趣,他來只是為了多點時間和她相處,沒想到這丫頭溜了。他揮了揮手,「我是頭一次到妳們這奉茶所,勞煩女官帶我參觀一二。」
秋禾不是不想見他,只是怕兩人太過親密會被人看出什麼來,尤其周文衍是個不會藏的性子,恨不得他們的關係人盡皆知才好,她才不得不躲著些。
進了茶室,恰好有人詢問,她便指點其他學婢如何掌握水溫與茶葉的分量,沒想到周文衍竟大搖大擺的進來。
秋禾手上動作一晃,水險些傾灑出去,好在她面色不改,並未讓人發現她的小小不安。
從進了茶室起,周文衍的一雙眼就黏在了她身上。以前他就知道秋禾什麼都會,不僅長得好看,還能說會道,有一雙巧手,如今才知道為何連挑剔的父皇也對她如此的滿意。
他心中忍不住想,若不是他此刻尚無能力,又何至於讓她伺候別人?
周文衍在腦中印下了秋禾專注認真的一面,下一刻他就側過了臉,「這麼瞧著也沒什麼特別之處,真是掃興。」說著不顧屋內眾人,直接甩臉色出去了。
梁女官方才還在想這位殿下今日是怎麼了,就見他直接離開,只得追了出去。
秋禾將最後一道步驟演示完,輕聲問其他學婢可看清楚了,並讓她們學著她的樣子做一遍。
她這才有時間朝著周文衍離開的方向看去,微微皺了皺眉,這人是怎麼了,方才不還好好的嗎?是因為自己不理他嗎?這也太幼稚了一些。
秋禾想了想,還是想不出他為何甩臉色走人,乾脆不去想了,越發專注於手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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