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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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902

《宮門第一婢》卷二

  • 作者雀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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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錯,是她不懂水鬼趙姬的心,
趙姬以為她像她一樣想要皇帝的寵愛,想要榮華富貴在萬人之上,
所以未經她的同意,逕自附她身,跳舞想要魅惑皇帝,
幸好老天爺保佑,來的人是四皇子,沒讓她成為皇帝的女人,
可之後四皇子變得怪怪的,生病不好好休息,竟向她告白,
甚至第一次議政,脫口而出的意見竟解了皇帝的難題,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他是不是變好了,不是她現在該在乎的事,
為查真凶,她離開皇太后到寧嬪身邊伺候,
果然讓她發現寧嬪有祕密,所有祕密就在一個木匣子裡……
雀喜,標準的九零後金牛女,
愛作夢,愛幻想,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喜歡旅遊,喜歡看書,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最大的夢想,就是背著帆布包帶著畫板和筆記本到處走走看看。
也喜歡甜蜜的故事,希望把美好和甜美的愛情帶給每一個讀者。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街口不期而遇,
那個背著畫板的長髮少女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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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和趙姬的約定
這幾日難得的二皇子周子淵也回京了,皇帝特意設了家宴,好讓許久沒見面的兒子們聚一聚,共享天倫之樂。
今日家宴連帶著幾位王爺家的世子次子都進宮了,滿滿當當的坐著,挺像一回事。當然即便是為了皇家的顏面,這場所謂的家宴,不管如何瞧,都是兄友弟恭,熱鬧非凡。
可實則宴席上各桌間暗潮湧動,以三位皇子為首分成為三派,只要皇帝一日不立太子,他們就卯足了勁在他跟前表現。
唯獨周文衍像是與這些都無關一樣,遊走在各桌之間,每一桌都有他的熟人,沒事就敬上幾杯,別看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論到交朋友他就沒有輸過的!
周文衍轉到了二哥周子淵的桌前,懶洋洋的朝著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昨日就想給二哥接風洗塵,沒想到還是被父皇搶了先,二哥一路辛苦,我敬二哥一杯。」
兄弟幾人之中,唯有大皇子像極了當今皇帝,而二皇子周子淵也是肖其生母,透著些許文人的溫和,待人慢條斯理、溫文爾雅,但凡與他接觸過的人,沒有一個說他不好的,都是稱讚他賢德。
周子淵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氣,對他散漫的樣子不甚在意,舉杯與他碰了碰,「多謝四弟掛心。」
明顯周文衍對著這位二哥要比對周子煜自然多了,兩兄弟之間說話的氣氛融洽自然。
飲盡杯中酒,周文衍就開始打趣周子淵,「二哥這會去了兩廣沿海之地,聽聞奇珍異寶數不勝數,不知可是真的?」
周子淵笑著點了點這個弟弟,「你啊你,人家都是問我那邊的風土民情,唯獨你問的是奇珍異寶,怎麼,這是打算從我這拐去什麼好寶貝?」
周文衍只是想起之前給秋禾送鐲子的時候她露出的那對淺梨渦,一時多了嘴,不過既然問都問了,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
「還是二哥懂我,不知可有女子喜歡的小玩意?」
周子淵愣了一下,才拍著周文衍的肩膀朗聲笑了起來,「原來是我家四弟有了心上人,沒想到你也有今日,是哪家閨秀如此好的運道?看來今年我有機會喝上一杯喜酒了。」
周文衍想起秋禾時而嬌俏、時而臉紅生氣的樣子,喉結微微抖動,不自覺的露出個笑,並沒有正面回答周子淵的這個問題。
心上人嗎?
周子煜和他們原本是坐在同一桌,酒過三巡,皇帝一離開,他就換去了別的桌子,這會看到他們倆如此要好的樣子,心裡止不住的冷笑。
這些年他這個二哥越發的有想法了,不過就是仗著被孫貴妃養了幾年,就開始癡心妄想了,就憑他生母是宮婢出身,就該學會像老四那般認命!
真以為幾句賢德的名聲加身,他真的能當上太子不成?也就是周文衍那樣的人才會和他走得近,這麼看起來,這兩人倒是蛇鼠一窩,相配得很。
旁邊的人又給周子煜敬酒,他才收回目光,自然沒有注意到周文衍那如鷹般銳利的視線。
等到散了席,周子淵還是沒能從周文衍的口中得知那位神祕女子的消息,只得笑著搖了搖頭,「我看你能藏到什麼時候,有本事永遠別去父皇跟前求旨!」
但四弟說的事情周子淵確實是上了心,答應回去就挑些心思巧的送來,絕對不會耽誤了四弟的大事。
周文衍對秋禾好,也只是憑著一腔的喜好,甚至裡頭夾雜了很多他自己都不懂的情感,可真要說為娶她求旨,他可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他如今是何境地,別人不知,自己卻最是清楚,看似風光無限的皇子,實際上受制於各方,鐘皇后撫養他又處處防著他這個文皇后的嫡子,待他好,卻到十歲仍不讓他開蒙,讀書寫字樣樣制衡。
沒人知道他三歲識千字,四歲曉百事,十歲便不論軍政國事都能通曉一二,騎馬射箭無一不通,可他也只能做所有人眼中不學無術的周文衍。
整個大周都沒人敢將好閨女嫁給他,故而他從明白事理起,就沒有想過要成親娶妻,這會面對周子淵的好意,他也只能任由他去誤會。
他腦海中又浮現秋禾的臉,一顰一笑皆讓他難以忘卻,若是此生真的不娶妻,有一佳人常伴身側,尤其這個人還是秋禾,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想不覺得發笑,酒是色媒人,他竟然也有些癡了。
周子淵看著周文衍從未有過的神情,心裡止不住的發笑,他這玩慣了的四弟也有今日,就這模樣還跟他裝沒喜歡的人,哥哥可是過來人,都懂!
宮內宴席都開始得早,申時開始酉時便已曲終人散,周文衍和周子淵拱手道別,從乾清宮出來伴著初上的華燈,微醺的酒意湧上心頭。
這碩大的皇宮他竟除了西五所無處可去,豈不是可笑至極?世人皆嘲笑他荒誕無度,可又有何人知他懂他,空有這一身的文武之才又有何用?
「爺,可是有些醉了,奴才這就讓人回去準備好醒酒茶。」
周文衍揮了揮手,醉了也好,他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這些事來,這麼多年的不甘早就磨平了他的鋒芒,今日只是酒上心頭,明日醒來便都過去了。
快到西五所的時候,周文衍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的西花園,想起那日落水的情形,不知怎地這會有了些許逛園子的想法。
「你先回去,我散散酒意就回去。」原本他的聲音就很低沉沙啞,這會喝了酒,更是有種慵懶低啞的性感。
小冬子有些猶豫,但看周文衍態度堅決,只得聽命退下去。
誰知周文衍剛走到西花園門口就撞上皇帝,開宴沒多久皇帝喝了兩杯酒就先離開,想把宴席留給他們兄弟幾個,批了兩封奏摺,福祿海就來讓他翻牌子。
想著方才皇太后送來的參湯,以及前幾日下了寧嬪面子回了養心殿,就翻了寧嬪的牌子。
他這個年紀了自然希望子嗣越多越好,可又過了喜歡人的年紀,他不願意再花更多的時間在這上面,誰推到了前頭他就寵幸誰。
等到時辰差不多,福祿海就提醒他該起身了,皇帝這才收了摺子一路往咸福宮來。
路過西花園時,皇帝聞到了濃郁的花香就多看了兩眼。
福祿海懂眼色的上前提了一句,「陛下,前些年您栽的結香花如今也鬧了。」
原是結香花的味道,難怪花香如此濃郁,即便知道福祿海這奴才不可能好端端的提醒他花開了,定是園裡準備了什麼好東西,但也懶得計較。
「那便進去瞧瞧,順帶給寧嬪帶兩枝,給她的殿內添些顏色。」
只是還未進西花園,就看到隻身一人的周文衍,對這個兒子皇帝心中有些複雜。
他與文皇后雖沒有多深的感情,但到底是髮妻,給了她該有的尊重,後來打壓文家,那也是因為文家仗著有位皇后試圖干擾朝政,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廢后。
只可惜文氏身子單薄,到底還是去了,她生的兒子他自然是疼惜的,也將他放在鐘氏宮中撫養,一面希望他能成才,一面又怕當年文家干政的事會重演,對這個兒子就越發的寬容,可父子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兒子給父皇請安,原是路過此處打算逛逛園子醒醒酒,不知父皇也有此雅興,兒子還是回去讀書的好。」周文衍一揖道。
皇帝原本的好心情馬上就沒了,拍了拍肩輿的扶手,「行了行了,這會知道在朕的面前裝讀書了,你別成天的給朕惹事,叫師傅日日到朕頭上告狀,朕就高興了,去咸福宮。」
福祿海惋惜的看了一眼西花園,看來這位娘娘是沒福氣了,喊了聲起駕,抬著皇帝的肩輿就從周文衍的眼前晃過。
周文衍目送著皇帝遠去,原本含著笑的目光黯淡下來。
晚風拂過,周文衍原本的酒氣散了大半,伴著昏暗的華燈踏進西花園。
他從小就以玩樂出名,整個皇宮中所有能玩的園子他都不陌生,小的時候為了故意不讓人找著,還躲在西花園叫宮人們找了一夜。
想起這些往事,他越發覺得無趣起來。
正打算原路返回時,就聽見了清麗婉轉的歌聲,最奇妙的是,他竟然覺得這歌聲有些熟悉。
他往花園深處走去,湖邊的小榭亮起了五、六盞宮燈照得如白日般透亮,而小榭之中有一身穿水紅色紗裙的女子,體態纖瘦,身段妖嬈,露在外的皮膚似雪,更襯得一襲紅衣美得不可方物。
周文衍方才明白剛剛福祿海的神情為何這般古怪,他就說父皇怎會放著御花園不逛,要到這偏僻的西花園,原是佳人有約。
歌聲就是從這傳出來的,周文衍是所有兄弟中在宮內生活最久的一個,如此的手段可謂是見怪不怪,更是對這美人是誰一點興趣都沒有,倒不是瞧不上,在這宮內不往上爬的就活該待在雲泥之下,只要見得多了便沒什麼好驚奇的了。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卻不想那小榭中的女子突然舞動長袖腰肢一動,開始起舞了。
月色下華燈中,水袖長揚輕舞,纖纖玉手如拈花般顫動,腰肢纖細似柳絮般搖曳生姿,遠遠瞧著就像是一簇火焰,明亮又熾熱,瞬間燒灼了周文衍的心。
微風吹拂著水波,蕩進小榭之中,她身上那薄紗便隨風浮動,好似下一刻便會羽化登仙。
明明是如此驚豔的舞姿,周文衍的眼眸卻越發的透著寒意。
等到女子揮舞著手臂轉身,露出同樣罩著面紗的臉時,周文衍已經走到小榭之中,一手抓住了她白淨的手腕,另外一隻手攔腰將人緊緊地禁錮在自己的懷中。
還不等女子有所反應,周文衍已經迅速拉下她的面紗,冷淡的聲音在空蕩寂靜的小榭中響起,「果真是妳。」
女子的眸子散發柔和的藍光,舞曲突地被人打斷,眼眸慢慢地變得清明,直到看清楚眼前的人,以及兩人此刻尷尬又曖昧的姿勢,她下意識的掙扎了起來。
小榭中跳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秋禾。
秋禾昨日在收到李貴人的紙條後,就發覺自己有些異常,在自己手上劃了一道口子,才恢復些許清醒。
她還以為這樣就沒事了,結果今日不是她當值,剛回屋裡就又失去意識。
她能猜到,自己一定是被趙姬附身了。
趙姬說得好聽是要幫她報仇,但以美色侍君絕非她的意思,而且她敢肯定,趙姬一定是有所圖的,至於所圖為何她卻不知。
不過自己是如何到了這裡,又為何會穿成這樣,她真的完全記不起來了。
「殿下,放手。」
秋禾看著周文衍的眼神,才意識到事情不太妙,往日周文衍也不太正經,但大多時候都很尊重她,就算開玩笑也會有個限度,兩人之間也是周文衍救了她,對她幫助良多。
可此刻周文衍的目光陰冷得叫她害怕,就算是聽到她說話,他手上的力道也分毫未減。
「難怪妳瞧不上我,也說看不上我那三哥,原來志不在此,我當妳與其他人都不同,不想是我看走了眼。」
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戳在秋禾心上,她像是看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一般,狠狠地在他腳背上一踩。
可周文衍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雙眼直盯著秋禾,手如何都不肯鬆開。
「你連前因後果都不知道,憑什麼下定論?放開我。」秋禾氣得吼道。
「難道親眼所見還不夠嗎?妳要攀龍附鳳,妳要攀高枝,三哥可以,父皇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秋禾這會是真的心死了,同樣橫眉冷對,「所以,在四殿下的心裡,秋禾便是這樣的人?那當初殿下便不該救我,讓我葬身湖底或許更好。」
說著,她便要掙脫開來,只是拉扯間衣裙被嘩的扯下了一角,白皙美豔的香肩裸露在空氣中。
夜風拂過滾燙的肌膚,秋禾渾身顫慄,同樣滾燙濕熱的是周文衍的唇,他懲罰性的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秋禾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趁著這個機會,她用手肘撞在周文衍的肩膀,用力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死死地拽著自己的衣裙,再看周文衍的目光滿是戒備。
周文衍被她的眼神給刺傷了,她看著自己的樣子就像是在看孟思遠,他自嘲的輕蔑一笑,原來自己在她心中與孟思遠一樣,可笑的是,他還為了這小女子,為自己種下了這樣的隱患。
「好,既然妳說我不知道前因後果,現在我給妳機會,妳為何會穿成這樣在這裡?父皇的肩輿又正好往這裡來?是不是我出現攪黃了這場好事,讓妳惱羞成怒了?」
周文衍不再咄咄逼人,只是一雙眼沒有離開秋禾的身上,眼神也越發深邃,裡面有秋禾看不懂的情愫。
秋禾想要解釋,可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現在這裡的,說出來會有人信嗎?或許會將她當做妖邪抓起來,她乾脆不再解釋。
「若我說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在這、為何會穿成這樣,殿下信嗎?」
秋禾倔強的眼神絲毫沒有退縮的和周文衍對視,在這之前,她或許想過把周文衍當做朋友,當做這宮內唯一特殊的存在,現在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周文衍勾著唇角淺淺一笑,「信,只要妳說我就信,妳不是最愛騙我?我願意被妳騙。不過我再問妳一遍,妳可否願意離開永壽宮,到我身邊伺候?」
秋禾終於發現自己真的錯得太離譜了,竟然會對周文衍抱有幻想。
「殿下的救命之恩,奴婢自然粉身碎骨都會報的,只是離開永壽宮恕奴婢辦不到,方才殿下不是問奴婢,為何三皇子可以、陛下可以,偏偏殿下不行嗎?」
周文衍沉默地看著她,聽著她一字一字認真的道—— 
「陛下自不必說,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退一步說,三皇子是未來太子的最佳人選,殿下您又有什麼呢?一個只會玩樂的皇子,您能給奴婢什麼?簪子?鐲子?若是奴婢想要的更多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您給得了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撕開了他心底的創傷,在他最深的傷口上撒鹽,周文衍猛地握拳,用力地在石柱上一捶,留下斑駁的血痕。
「妳說得對,是我想岔了,至於這救命之恩,不過是舉手之勞,落水的便是一隻貓一隻狗我也會救,那便祝秋禾姑娘早日得償所願了。」
說完,他冷漠的從秋禾的身邊擦肩而過,不帶一絲一毫的留戀。
等到周文衍離開許久,秋禾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倔強的挺直背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唯獨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妳很難過嗎?」湖面上的水波蕩起漣漪,慢慢地凝聚成一個絕美的女子,趙姬好奇的看著秋禾失落的樣子。
秋禾搖了搖頭,她大約是孤獨得太久了,在進宮之前沒有兄弟姊妹,唯二對她好的人也都離開了,之所以對周文衍有所不同,也是因為她誤以為周文衍懂她,能看穿她倔強背後的脆弱。
「妳騙人,妳明明很難過,他誤會了妳,妳為什麼不說呢?不過妳說的也對,這人既無權也無勢,跟著他才是浪費時間,今日雖然沒能見到皇帝有些可惜,妳也別洩氣,下一回肯定可以。」
趙姬很是體貼的想要安慰她,卻讓秋禾哭笑不得,原本鬱結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娘娘,奴婢從未想過要侍寢,也沒有攀龍附鳳的心思,方才說的話都只是為了氣他,您千萬別當真。」
趙姬奇怪的歪著腦袋,迷茫中透著些許嫵媚。
饒是身為女子的秋禾,見了也忍不住心怦怦直跳,趙姬娘娘利用美色,真是太犯規了!
「為何呢?榮華富貴萬人之上,妳不想要嗎?以前我要什麼,陛下就給我什麼,即便是我冬日要甜瓜、夏日要玩雪,他也想著法子逗我開心,妳為何不要呢?」
秋禾看著她一臉正經、不像開玩笑的口吻,才知道為何趙姬會被傳成是禍國妖姬,就這樣的人不管放在哪個朝代,不被後宮妃嬪恨死,也得被文官的筆桿戳著脊梁骨。
「那是因為陛下寵愛您。娘娘可曾想過,容顏易逝,靠顏色侍君終究他日又會有新人取代您,奴婢不過是普通的一個宮女,想報仇卻更不想重蹈前人的覆轍。」
姑姑是這般,陳貴妃更是如此,不論害死她們倆的凶手是誰,皇帝多多少少都要負些責任。
就連她的娘親也是如此,當初若不是錯看了她父親,又何至於落得獨自撫養她長大,受人詬病,至死連見父親一面都不行。
看過這一些,情愛對秋禾來說都是過眼雲煙,是這世上最不靠譜也最不屑一顧的東西。
「妳說的我以前好像沒有想過,我十五歲就被陛下帶進宮,什麼都不會,只會討陛下歡心,我已經不記得宮外的世界是如何模樣了,可陛下自縊了,前朝沒了,而我仍然待在這冰冷的湖底下。」
秋禾突然有些懂了,為何趙姬會不停的附身,非要讓她勾引皇帝不可,就是因為她習慣這種方式,就像是把侍君當做了本能,而她又在一個機緣下見到了自己。
就像是趙姬說的「我就是妳啊」,或許她真的把她當做了自己,憑著本能的就想要得到寵愛。
會跳舞會唱歌,雖然不能拿來侍君,但好像還有別的用處……
秋禾眼底閃過一絲精明,舔了下小虎牙,「娘娘,您是為什麼會在這湖中的?」
趙姬露出些許的迷離,「城破之前,陛下召我到殿內,讓我趕緊跑,他不想看我受苦,可還不等離開皇宮,就被皇后的人給抓了,綁上了枷鎖沉到湖底,皇后恨我,她想讓我永生永世離不開這裡。」
「那娘娘想離宮這深宮,去外頭看看嗎?奴婢自小在江南鄉野長大,那裡有山有花有草,每一處都是鮮活的……」
秋禾的聲音清越,再加上想起快樂的往事,讓原本簡單的故事聽起來格外的動聽。
不知何時,趙姬已經踏波而來,倚著欄杆仔細地聽她說外面的故事。
「外面真有妳說的這麼有趣嗎?若真是如此有趣,我也想去看一看,妳能幫我出去嗎?」
她的屍身被困在湖底,用了千斤重的鐵鍊拴著,以至於她的怨氣一直不散,永遠只能待在這湖中。
上百年來,秋禾是她見過的第一個人,而且很奇怪的是她能和秋禾說話,能看到她在想什麼,甚至通過淚痣附身在她身上,她又能重新穿著漂亮的衣裙、唱歌跳舞,只可惜陛下已經不在了……
「奴婢來想辦法,但是娘娘,咱們可約定好了,您不能再隨意的附我的身,也不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趙姬羞赧的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是以為妳和我想的一樣,現在我知道了,自然不會了。」
真是人比花嬌,看得秋禾雙眼都直了,也就難怪前朝皇后會如此恨她。
「我幫娘娘出宮,那娘娘可否幫奴婢一個忙?」
趙姬點了點頭,「這是自然的,我給妳幫了倒忙,本就該彌補,妳說,我能幫妳什麼?」
秋禾狡黠的露出個笑,有這句話就夠了!
她不會跳舞也不會唱歌,之前就一直在想,如何幫李貴人接近寧嬪,現在她終於有法子了。
第二十三章 決定試試
周文衍怒髮衝冠,完全失去理智,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西五所的,只知道腦海裡一直在重複著秋禾的話——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您給得了嗎?
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氣秋禾還是在氣自己,她說得沒錯,人都有慾念,她往上爬沒有錯,選擇高枝也沒有錯,唯獨憤怒的是自己看錯了人。
小冬子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爺,您回來了,醒酒茶已經煮好了,奴才這就喊人伺候您沐浴。」
周文衍全身緊繃著,一雙眼陰鷙得嚇人,瞥了小冬子一眼,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小冬子伺候了周文衍十多年,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不敢往上湊,但想起懷中的書信,只得硬著頭皮往前。
小冬子雖然是鐘皇后派來伺候周文衍的,為的就是在周文衍身邊放一個暗哨,時時刻刻盯著周文衍,但她卻不知道,小冬子剛進宮那會受人排擠冷遇時,文皇后對他有一飯之恩。
文皇后仙逝,他就卯足了勁想要護著她唯一的兒子,竟也真的讓他有了伺候周文衍的機會。
起初為了消弭鐘皇后的懷疑,他把周文衍的所有事情都往上報,取得信任之後,再給周文衍做掩護。
「爺,舅老爺的信送來了,您好歹也看一眼,聽說文老太爺身子越發的不好了,可能就在這幾日了。」
「滾!」
小冬子歎了口氣,其實周文衍若與文家合作,怎可能混成如今的模樣,但到底不是他這個做奴才的能左右的,只得小心地退出去。
結果剛退到門邊,就聽到周文衍緩下情緒,沙啞著聲音道:「滾過來,把信拿來。」
小冬子眼睛一亮,不敢遲疑,連滾帶爬的跑了過去。
信中確實如小冬子所說的,文老太爺重病恐不久於人世,當年文家權傾朝野,被皇帝以貪腐查抄了一批子侄,如今的文國公府早就不比往日了。
文家想要起復、重振榮光,就需要他這個皇子,說到底哪裡還有什麼親情,不過是互惠互利的關係罷了。
原本他是不屑與文家人打交道的,他們也算是間接害死母后的人,可如今,他倒想試試。
埋藏在他心底的野心徹底被釋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可以,他周文衍為何不行?


「病了?哀家看,她就是沒把哀家放在眼裡,去把寧嬪喊來。」
皇太后好不容易設了美人局,想將李貴人推到皇帝跟前,想著今日總該有好消息了。沒想到陳嬤嬤就來報,說是李貴人吹了風當晚人都燒糊塗了,太醫緊急醫治,這會人還沒有清醒過來,皇太后聞訊當下發怒。
「皇太后,怕是寧嬪一時半會的還來不了。」陳嬤嬤得知這個消息,就知道皇太后肯定要發作,早就差人去請寧嬪,結果宮人回來稟報,寧嬪根本不在咸福宮。
「怎麼?還要哀家親自去請不成?」
「宮人說,寧嬪一早就去了景仁宮,陪皇后娘娘看戲去了。」
陳嬤嬤說完就往後退了兩步。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到杯子破碎的聲音,「真是翅膀硬了,哀家倒要看看,她與鐘氏能翻出什麼花來!」
陳嬤嬤打心底瞧不上寧嬪,她能有今日靠得全是皇太后,明知道皇太后與鐘皇后勢同水火,寧嬪還故意去找鐘皇后,這一次寧嬪是徹底把皇太后給惹惱了。
皇太后心情不好,連著兩日永壽宮都籠罩著一層陰鬱,連粗神經的藍葉都知道提醒秋禾要小心謹慎說話。
秋禾安慰她兩句,心思全關注著咸福宮的動向,她之前給李貴人出了主意,讓她想法子生個病,沒想到李貴人對自己這麼狠心,這樣寒的日子澆冷水,硬是把自己澆出了病來。
好在這日下午小喜子又來了,是替李貴人前來報平安的,秋禾像以前一樣遞給了小喜子一雙襪子,小喜子摸著裡頭夾著的紙,樂呵呵的道謝。
李貴人能不能把握這個機會從永壽宮出去,就看這一遭了。

寧嬪近來很是不順,別看皇后表面待她親如姊妹,什麼好東西都要與她一道賞玩,可皇帝要來景仁宮的日子,她從來不喊她,根本就不是誠心要抬她。
可不去景仁宮也不行,她得罪了皇太后,又恨極了孫貴妃,如今整個後宮她能依附的只有鐘皇后了,除非她有辦法能重新得到皇帝的寵愛。
原本她都已經服軟了,打算用李貴人,沒想到李貴人這般的不爭氣,讓她既生氣又鬆了一口氣。
她心裡還是不願意看到這個從小不如自己的表妹有朝一日爬到自己的頭上。
從景仁宮回去的時候,寧嬪意思意思的去瞧了李貴人一眼,看她慘白著臉靠在床上,心情好了一些。
「妹妹可是好些了,身子這麼弱可是不行,別說給陛下誕下龍子了,便是伺候陛下都不行,妳可不該再怨我了,是妳自己福薄。」
李貴人勉強扯出個笑,她這個表姊總是如此自以為是,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和她一樣,殊不知,她所珍視的地位和權勢在自己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的東西。
但這樣的話她是不會說的,說了表姊也不會信。
李貴人虛弱的給寧嬪道謝,聽著她說又在景仁宮看到了什麼好東西,配合的露出豔羨神色。
寧嬪炫耀夠了,打算要走,就聽到外頭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 
「李貴人可是在殿內?奴婢是永壽宮的宮女秋禾,奉皇太后的旨意來給主子送東西。」
李貴人自然聽出這是秋禾的聲音,小心地打量了寧嬪一眼,讓身邊的宮女扶著她坐好,低著頭怯弱的喊了聲,「表姊。」
寧嬪一直在絞著手裡的帕子,聽到李貴人的聲音才哼了一聲,不就是皇太后送了東西,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她不要的。
不過看來皇太后對這病懨懨的李貴人還有些重視。「皇太后給妳送東西,妳看我做什麼?妳也是當主子的人,怎麼樣樣都要我過目?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李貴人唯唯諾諾的受教,才朝著殿外答了聲,「既是永壽宮的人,快些請進來吧。」
今日正好陳嬤嬤陪著皇太后看家書,孟家挑了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皇太后左看右看都覺得不出彩,還是覺得李貴人最合適,就問起了李貴人的病情。
「那就讓她好好的養身子,伺候皇上不急,一會把阿膠和燕窩都給送去。」皇太后看了一眼,秋禾正好在殿內伺候,就順口喊了秋禾走一趟。
「奴婢秋禾,給寧嬪娘娘、李貴人請安,這是皇太后賜的阿膠和燕窩,囑咐李貴人要日日服用,好早日康復。」
寧嬪頓時妒火中燒,又怕發了脾氣傳到皇太后耳中,直接側頭懶得聽,她在這宮內這麼多年,皇太后可從來沒有送過這樣的好東西,如今竟然都賞給這個賤人。
也不瞧這賤人病懨懨的,配得上這些好東西嗎!
「勞皇太后掛心了,一會回去妳替我多謝皇太后的賞賜,這有幾朵珠花,賞給妳戴吧。」
秋禾上前謝恩。
寧嬪即便不想看也瞧見了秋禾的樣子,瞇了瞇眼,永壽宮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漂亮的小宮女,她怎麼不知道?
「謝李貴人賞,奴婢這就回去覆命。」秋禾福身道。
辦事俐落毫不拖泥帶水,行事也大方得體,叫寧嬪多看了兩眼。
等到秋禾拿著李貴人賞的珠花退出去後,寧嬪就試探的問道:「方才這宮女是永壽宮的?我怎麼瞧著面生得很。」
「姊姊平日都要伺候皇太后,哪有功夫瞧這些宮人,不過這丫頭我倒是知道,是從尚宮局調到永壽宮的,長得出眾,辦事也俐落,最近很得皇太后的寵愛,聽說三皇子也對她青睞有加。」她故意不提秋禾曾在景陽宮待過。
寧嬪看著秋禾離去的背影,意味深遠的哦了一聲,「倒是個不簡單的,妳說她是尚宮局出來的,可知道她都會些什麼?」
李貴人無措的搖了搖頭,「這妹妹如何知道,姊姊若是感興趣,妹妹叫個小太監去查查。」
「不用了,妳好生歇著,把自己的身子管好就夠了。」說罷,就匆匆的離開了。
等到一出偏殿的殿門,寧嬪就招了個小太監到跟前,仔細嘀咕了兩句,才露出個笑容。
這樣多才多藝的宮女,放在永壽宮豈不是太浪費了些?就連三皇子都青睞有加,看來一定是有什麼特殊勾人的招數,若是李氏說的話是真的,這樣的人可得攬在身邊才是。

小太監去查後,再往寧嬪那裡回報,「這叫秋禾的宮女確實了不得,不僅三皇子對她青睞有加,就連四皇子也多次打她的主意,不僅長得好看還能說會道,據說還會唱曲兒。」
寧嬪喜不自勝,越想越覺得這事能成,可身邊又沒有什麼可以商量的人,她連夜把剛睡下的李貴人給喊醒,說了她的打算。
她之所以這麼快下定決心,也是因為對皇太后失望了,知道皇太后不可能再幫自己,想著不如破罐子破摔,總得在這謀些好處才行。
「今日來送東西的那宮女,我瞧著倒是順眼,妳說我去找皇太后把人要來如何?」
李貴人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卻不能露出分毫,假意為難的思索片刻,「聽說皇太后很是喜歡她,這麼做會不會不好?」
寧嬪見她一副不是很願意的樣子,心裡就舒服了,看來連李氏都覺得這小宮女很是出眾,原本被李氏壓了一頭她還覺得不舒服,可若是一個大家都覺得出眾的人,她就算是被壓了一頭,尚可接受。
而且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宮女,瞧著就很好掌控,等落到了她手上,想如何利用就都由著她了。
但她也沒有那麼蠢,在見皇太后之前,先私下見了秋禾一面—— 
「娘娘可是找秋禾有事?」小宮女拘束得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好,靦腆的低著腦袋,像是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樣子。
寧嬪原本還覺得有些不妥,如今這麼一看,她再放心不過了。「真是個可人的丫頭,難怪皇太后會如此喜歡,我的身邊啊就缺一個心靈手巧的丫頭,妳可願意到本宮的身邊伺候?」
秋禾詫異的啊了一聲,慌亂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咬著下唇有些無措的樣子。
「娘娘喜歡奴婢,奴婢自然是欣喜得很,可皇太后待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怎可以說走就走,這……不合規矩。」
寧嬪笑了起來,「規矩?主子說的話就是規矩,妳在永壽宮永遠都只能是個宮婢,可到我身邊就不同了,聽說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很中意妳,但皇太后卻一直拘著妳,妳知道為什麼嗎?」
秋禾的臉刷的一下白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看著寧嬪,喃喃道:「奴婢、奴婢不知,皇太后明明答應過奴婢的……」
隨後才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話,她趕緊捂住嘴巴,不敢再說話了。
寧嬪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深了,這宮女也對皇太后的做法有意見,這下可真是太好了!她安撫的牽著秋禾的手,就注意到她手上戴著的鐲子,這麼好的成色絕對不是普通東西。
秋禾注意到了寧嬪的目光,紅著臉低聲道:「這是四皇子賞奴婢的,別人都不知道。」
「好孩子別怕,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妳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事我來做主。」有把柄在手裡,拿捏她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看著寧嬪帶著人直奔正殿,秋禾才摘下鐲子,和簪子一起仔細地收了起來。既然她和周文衍已經說開了,這些東西早晚是要還給他的。
第二十四章 皇太后寧嬪撕破臉
皇太后正在聽江南小曲,宮裡新來了一個樂師,笛子琵琶很是精通,皇太后聽著喜歡,這幾日常常召到永壽宮彈奏。
小太監來通稟說寧嬪娘娘來了,皇太后還以為是寧嬪在鐘氏那裡吃了癟,知道妥協了,就喊讓她進來。
結果寧嬪行完禮之後,就開門見山的道:「皇太后最是疼婉瑩了,婉瑩身邊的宮女沒一個得用的,今兒瞧見您宮中有個小宮女很是伶俐,想向皇太后討了去。」
皇太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悅的問:「哪個宮女這麼好的福氣,能被妳瞧上?」
寧嬪笑咪咪的道:「就是您跟前伺候的那個漂亮宮女,秋禾。」
皇太后如鷹隼般銳利眼眸上下打量著寧嬪,最後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哦?妳倒是會挑,這丫頭近來很是得哀家的心意,沒想到也入了妳的眼。」
寧嬪的手絞著衣袖,心中有些沒底,但一想到皇太后最近對她的態度,又覺得心中像火一樣燒著,乾脆豁出去了。她跪在皇太后跟前,「皇太后以前最是疼婉瑩的,婉瑩沒有別的要求,只有這一個,還望皇太后成全。」
陳嬤嬤很有眼力,見事情不對,趕緊把殿內的宮人全部遣了出去,自己也將宮門帶上退到殿外。
正巧看到秋禾在和別的宮女說話,滿臉的稚氣,一雙眼清澈明媚,陳嬤嬤暗忖:她到底知不知道殿內兩位主子正在討論她的去留?想著,就喊了一聲秋禾。
秋禾回頭看到是陳嬤嬤在喊她,立即小跑著快步過來,離著幾步遠便恭敬的行禮,「嬤嬤,可是有事要吩咐奴婢?」
陳嬤嬤仔細地打量她,不管是從神色還是話語間,絲毫看不出她有何不妥。
秋禾奇怪的歪了腦袋眨了眨眼睛,像是疑惑怎麼許久都沒吩咐?
「沒什麼事,我就是想問問妳,前幾日妳去咸福宮送東西,送的是哪幾樣?瞧我這記性都有些忘了,一會還得再備一些給寧嬪帶去。」
秋禾彎了彎眼露出淺笑,「奴婢記得,是阿膠和燕窩,都是二兩。」
「難怪皇太后最近總是誇妳,對了,那日去咸福宮沒碰上什麼事吧?」
秋禾疑惑地看著陳嬤嬤,然後像是恍然大悟的樣子,小心地靠近陳嬤嬤輕聲的說:「那日奴婢去的時候,正巧寧嬪娘娘也在,聽說奴婢是給李貴人送東西的,臉色不大好。」然後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不該說。
陳嬤嬤慈愛的看著她,「別擔心,有我在、有皇太后在,沒什麼好怕的,有什麼事妳便說出來。」
「寧嬪娘娘好似不大喜歡奴婢,奴婢進去的時候,寧嬪娘娘連看都不願意看奴婢一眼,後來倒是瞧了一眼,但也……」秋禾有些委屈的低下頭,很是沮喪的樣子。
陳嬤嬤心中便有數了,抿了唇露出笑,寧嬪是吃味皇太后給李貴人賞賜了,而且這丫頭也長得太好了些,被人惦記上都還不知道。
尤其是看著就跟個麵團似的,任人揉捏,可不就成了香餑餑了,難怪之前總有人找她麻煩。不過,這丫頭也算是運道好,總能化險為夷,看來之前是她想多了,這件事與她倒是沒有關係。
「主子這麼做總是有她的道理,妳也別想太多,一會皇太后跟前還要妳伺候呢。」看著秋禾重新露出喜悅的神情,乖順的去幹活,陳嬤嬤才收回探究的目光。
她心中不免盤算起來,也不知皇太后到底如何打算,這樣的棋子自然是放在身邊得用的好,若是給了寧嬪,才真是暴殄天物。
殿內—— 
寧嬪正在小聲的抽泣著,「當初我本是許了人家,是您非要我進宮常伴左右,若不是為了您與吳家,婉瑩又如何會入宮,您答應說會幫婉瑩,可如今卻處處抬舉李氏那個賤人。」
「若哀家執意不肯呢?」
寧嬪不說話了,卻不停的抽泣,直哭得皇太后心煩。
「行,這是妳自己求去的,有朝一日妳可不要後悔,妳今日出了永壽宮的宮門,以後就不必來了。」
這是等於要劃清界線了,寧嬪不禁有些猶豫,但一想到這些日子的種種,她就覺得從此不來永壽宮也沒什麼,反正皇太后又不是真心實意的要照拂她,還不如現在得了好處再說。
皇太后冷眼看著寧嬪沉思盤算,心頭最後一點親戚之情也徹底磨滅了。
她還記得寧嬪剛入宮那會,日日伴在左右,就連晚上也睡在永壽宮裡。她自己沒有孩子,有段時日甚至把寧嬪當做自己的女兒來寵愛,就是看她用心才會動了將她留在宮裡的心思,沒想到好意最終卻成了怨恨,如此蠢的事情,自己是再也不會做第二次了。
有的人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寧嬪不再思索,直接撲到皇太后的跟前,抱著她的大腿道:「皇太后,您就當憐惜憐惜婉瑩吧,婉瑩一直把您當最敬重的長輩看待。」
呵,所以為了一個宮女,也非要傷她的心,這樣也叫敬重嗎?
「妳走吧,哀家不想再看到妳了。」
寧嬪期期艾艾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有些拿不准皇太后到底是應允了沒有,一步三回頭,就差沒把心裡話脫口道出了。
還是皇太后看她的樣子覺得噁心,忍不住撇開眼道:「帶著那宮女給哀家滾出永壽宮!」
她們之間不單單是因為一個宮女的去留這麼簡單,而是皇太后已經厭煩了寧嬪。
寧嬪聞語,這才露出欣喜神情,跪在地上給皇太后磕了幾個頭,便毫無留戀的踏出殿門,等到出了正殿,她又恢復平日傲慢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來方才泣不成聲的樣子。
秋禾此刻正在指揮外頭的宮女搬花,瞧著天氣,明日怕是有雨,得提早把不耐淋的花給搬進屋內。
陳嬤嬤已經得了消息,即便心中為皇太后抱不平也沒有法子,看著寧嬪出了永壽宮,就把秋禾招到了跟前。
「方才寧嬪娘娘向皇太后討了妳,一會妳便收拾東西,去咸福宮吧。」
不只是藍葉,就連蓮青都感到奇怪,秋禾是這一批宮女中最有天分也爬得最快的,她敢保證,不出兩年秋禾便能成為永壽宮的大宮女。
這樣的人,好端端的怎麼會自毀前程去咸福宮?倒不是說咸福宮如何的差,只是與永壽宮相比,孰輕孰重,一清二楚。
兩個月相處下來,她對秋禾有了些改觀,秋禾是個不主動挑事的人,並且絕不會讓人挑出一絲錯處來,這樣的人是絕對不能得罪的,有些時候她還會勸誡手下的人知福認命,別輕易招惹不能惹的人。
而且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對秋禾有好感,或許早晚有一日秋禾會離開永壽宮,卻沒想到來得這般快。
就更不必說藍葉了,除了震驚,已經沒有言語了,「嬤嬤,您是不是搞錯了?秋禾好好的,怎麼會去咸福宮呢?」
秋禾也是一臉徬徨,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跪在地上不解地看著陳嬤嬤,「嬤嬤,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麼,皇太后厭棄奴婢了?奴婢知錯一定不會再犯,您別趕奴婢走。」
陳嬤嬤惋惜的看著秋禾,「不是妳做錯了什麼,相反的是妳太好了,寧嬪娘娘才會看中妳。去咸福宮也是一樣,只要妳用心伺候主子,寧嬪娘娘也不會虧待妳的。」
說完,就回了殿內。
藍葉趕緊上去安慰秋禾,與她們同一個屋子的宮女也陪她回屋子收拾東西。
等到東西都整理好了,秋禾還去了一趟小廚房。
李太監正在蒸花糕,瞧見她來,樂呵呵的喊她來試試會不會太甜。
秋禾磨磨蹭蹭的走過去,把要去咸福宮的事情給說了。嫩滑的花糕李太監一個沒夾穩,就從筷子縫中滑了下去。
「是不是犯了什麼錯?前幾日皇太后不是才賞了妳,說妳做事本分又伶俐,怎麼這般的不小心?」
秋禾搖了搖頭,眼含苦澀,去咸福宮是她自己求來的,可在永壽宮這些時日,她所結識到的人,包括藍葉、李太監在內,這些人都是真心待她的。
只是她要做的事情太危險了,或許早些離他們遠遠的,等到事發,才是對他們最好的結果。
李太監歎了口氣,「是我想岔了,妳怎麼聰明怎麼會出錯呢!但咸福宮到底不比永壽宮,咱們皇太后待人寬厚,那位主子聽說脾氣不大好,到了那邊,妳也得照顧好自己才是。」
秋禾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太監再次把花糕夾出來用油紙包好,「妳這丫頭嘴刁得很,以後若是想吃,再偷偷回來,李爺爺給妳做好吃的。」
等到秋禾收拾好東西走的時候,藍葉已經哭得稀里嘩啦了,她抓著秋禾的手怎麼都不肯放,「嗚嗚嗚……秋禾,妳一得空,記得來看我。」
原本的離別氣氛被藍葉這一哭給沖淡了許多,秋禾哭笑不得的替她擦了眼淚,把一方帕子折好塞到她手裡,「我都記著呢。往後我不在妳身邊,做事的時候更要仔細些,別總是受罰。」
即便再不想分別,秋禾最終還是離開了。
若是她找到真相,又僥倖的活下來,她一定會回來的!
看著秋禾離開永壽宮,陳嬤嬤才回到內殿,皇太后氣得午膳都沒用多少,她得趕緊去哄哄她老人家。
「皇太后,人已經走了。」
皇太后一手抵著額頭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說話聲才幽幽的睜開眼,「吳婉瑩連個李氏都拿捏不住,還妄想控制這個宮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您的意思是說……」
「這小丫頭可比妳想的要聰明的多,且等著看吧,吳婉瑩還以為撿到了寶,實則是養虎為患,哀家就等著瞧她的笑話。」


午後,皇極殿右廂的書堂內靜悄悄的,周文衍把書冊蓋在自己臉上,結實又修長的腿隨意地搭在書桌上,曬著太陽,睡得正舒服。
感覺到有人掀開了他臉上的書冊,他滿是不悅的睜開眼,一雙幽深的眸子內滿是戾氣,「哪個兔崽子,也敢吵爺休息!」
等周文衍坐直身子,就對上了門邊皇帝緊皺的眉頭,他迅速地清醒過來,坐直身子,「父皇,您怎麼來了。」
「來瞧瞧你這小兔崽子在做什麼!」
小兔崽子:「呵呵……」
原先皇極殿是個獨立的學堂,專門給皇子皇孫們讀書用的,可後來幾位皇子相繼成年出宮建府,宮內就只留下了四皇子和五皇子。
五皇子周子墨的生母是外邦朝貢獻給皇帝的美人,她入宮沒多久就受寵生下了五皇子,被封為麗嬪,但因為言語不通、長相又與後宮眾人格格不入,沒幾年就鬱鬱寡歡,鬧著要跟隨諸天神佛去極樂世界。
後來皇帝被她鬧得沒法子,讓宮人在英華殿收拾了間偏殿,專門給麗嬪住,而五皇子周子墨遺傳了母親麗嬪的好相貌,一頭鬈毛永遠都梳不直,眼睛還是通透的藍色,最重要的是,他從小就被養得很是孤僻,不愛和人說話。
麗嬪都已經不受皇恩了,五皇子自然也被人忽視,就連皇帝也是難得會想起這個兒子,如今已經十歲,仍然沒有開蒙,整日跟著麗嬪待在英華殿,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皇帝有五子尚存。
而這學堂就成了周文衍一個人的學堂,準確的來說,更像是他的書房。
按理來說,先生都是翰林院挑選出來有學識的大臣,教他一人應該更是事半功倍,即使再愚鈍也該開竅了,偏偏周文衍是個不學無術的,先後氣走了好幾位先生。
因為十年前文家的事情,滿朝文武也都知道,皇上對周文衍天生有些虧欠的心理,就算是他如此的鬧,也都由著他,只要不仗著是皇子為非作歹,皇上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除了當年他們兄弟幾人剛到學堂開蒙的時候,皇上日日關心他們的學業,已經有許多年沒有涉足此地了。
周文衍知道最近父皇該例行公事的召自己去問話,刷慈父的形象,卻沒想過他會親自來此處,再一細想,就知道父皇一定是找自己有事要談。
皇帝屏退了宮人,親自翻了翻周文衍丟在一旁的書,「已經讀到《中庸》了?許大人當初可是你大哥的師傅,講書授課就連朕都覺得不錯,你該對他尊重些,朕聽說你又把人氣回家了。」
周文衍呵呵笑了兩聲,「許師傅說的是好,只是兒子聽著就想睡覺,還不如騎馬打獵來得自在。」
皇帝被他氣笑了,捲著書冊在他腦袋上敲了敲,「叫你讀書你就非要騎馬打獵,真叫你進軍營磨煉一二,你又跑回來非要讀書不可。」
「父皇也說是軍營,兒子又不是大哥,散漫慣了,軍營沒酒沒玩的東西,叫人怎麼待得下去。」
皇帝放棄教育這個兒子了,說來奇怪,五個兒子,除了小五孤僻、瞳色異常,就數周文衍最不服管教,他前頭三個兄長一個賽過一個的懂事能幹。
可兒子大了,也就意味著他老了,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終有一日會老,面對這些孩子的時候,甚至有了些許不安,他還想再多活幾十年,還想看到大周越發的強盛。
所以他開始夜不能寐,時常睜著眼到天明,甚至相信長生不老的丹藥。
但唯獨面對這個兒子的時候,他還能找到一絲英雄未曾遲暮的安慰來。
看著這個兒子,他又想不明白,自個兒皇子時期起便是兄弟中最出眾的,髮妻文氏溫柔淑婉,亦是京中淑女的典範,怎麼偏偏周文衍的性子會如此乖戾?
莫非像了他那幾個舅父?想到這個,皇帝的眸色就黯了黯。
當初娶文氏有一部分的原因確實是為了得到文家的支持,可真的和文家綁在一條船上才知道,文氏的幾位兄弟都頗有野心。
果不其然,等到他登基之後,文家就仗著是皇后外戚又是保他登上皇位的,手越伸越長,直到皇帝忍無可忍,開始清掃文家的勢力,不然只怕今後這大周都要成了文家的天下。
「聽說文老國公這些日子身子不好,你去瞧過沒有?」
皇帝今日便是為了這個來的,文老國公說起來也是他的岳丈,只是文家被削、文氏病逝之後,老國公就一直臥病在床,文家如今也由平庸些的大兒子繼承了爵位。
或許是因為在鐘皇后宮中耳濡目染,聽多了關於文家的壞話,周文衍從小就不與文家打交道,這一點皇帝倒是放心的。
但如今年歲大了,保不齊周文衍又會被別的話給蒙了眼,畢竟他是個不學無術之人,分不清是非也是正常的。
皇帝一直注意著周文衍,就發覺這個兒子還真是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聽到文家他的臉色瞬間就拉了下來,身體還不自覺的僵硬。
「未曾,文家與兒子有何關係?」
「糊塗!文老國公到底是你外祖父,文老國公一生對大周鞠躬盡瘁,是連朕都得敬重的人,別再耍脾氣了,晚些你走一趟,順便將朕給他老人家準備的東西帶去。」
周文衍想說誰愛去誰去,可命令是皇帝下的,他就算有再多的不願也得去。
他梗著脖子許久不說話,最後拗不過,只能不情願的隨意答了句,「兒子去還不成嗎。」
皇帝這才滿意,「別跟朕耍小聰明,一會朕叫福祿海陪你一塊去,免得你又藉機不去。」
周文衍哦了一聲,皇帝才滿意的出了皇極殿。
周文衍卻是眸中暗潮湧動,嘴裡說著叫他去文家,卻又不放心,表面上是讓福祿海跟著看他去不去,實則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想想覺得好笑,父皇竟然忌憚文家到了這種地步。
或許關於當年文家一案的真相並非如此,他那幾位舅父所說的也不一定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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