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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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901

《宮門第一婢》卷一

  • 作者雀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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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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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入宮是為了找出害死姑姑的真凶,
哪知真凶還沒找到,卻先遇見鬼,比她娘還美的鬼!
也是,畢竟對方可是盛寵一時的陳貴妃,怎可能長得醜,
相處後她發現,陳貴妃只是嘴巴毒了些,可鬼心比人心更美,
她身邊的宮女個個嫉妒她被掌事姑姑賞識,小小捉弄她也就算了,
竟還聯手想陷害她,置她於死地,
幸虧她夠機智加上陳貴妃的幫忙,才能驚險脫困,
唯一令她頭疼的是,她不過是想保持低調,連扯了兩次謊而已,
竟被不學無術的四皇子周文衍給盯上了……
雀喜,標準的九零後金牛女,
愛作夢,愛幻想,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喜歡旅遊,喜歡看書,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最大的夢想,就是背著帆布包帶著畫板和筆記本到處走走看看。
也喜歡甜蜜的故事,希望把美好和甜美的愛情帶給每一個讀者。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街口不期而遇,
那個背著畫板的長髮少女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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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鬼比她娘還美
秋禾隱約聽到好像有人在喊她,可她好不容易才焐暖了手腳睡著,不想醒來,揮了揮手想把耳邊的聲音打掉。
正巧一陣陰風掃過,順著破漏的黃琉璃瓦直灌而入,冰冷的風直往她的脖頸手腕鑽,讓原本一動也不動的她,發顫的打了一個哆嗦,不情願的睜開眼。
剛醒來還有些水氣氤氳,等到清醒過來才轉動黑亮的雙眸。
秋禾忍不住晃了晃腦袋,今日化了雪反倒比前幾日還要冷,她不過打了一會兒瞌睡就像是入了寒氣,感覺腦子有些沉,呆愣片刻才記起來自己在哪裡。
她被打發來打掃正殿,此刻已經入了夜,皓月當空,可她還在景陽宮的正殿內,像是想起什麼,她迅速的衝到門邊用力拍打,可正殿的大門從外頭落了鎖,由裡面根本就推不開,秋禾手握成拳不認命的敲打著、叫喊著,卻只能聽到她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是早上的那兩個宮女,為了給她下馬威,不僅為她安排了這樣的活,還將她鎖在這正殿之內。
這樣冷的日子,若不是她這會醒來,如此不吃不喝在這裡凍上一夜,恐怕此後便沒有再醒來的機會了。
秋禾是一個月前進的宮,剛入宮就分到了尚宮局當宮女,她說話伶俐,長得又討喜,在這批宮女中是最出挑的,也因此私下有人瞧她不順眼,昨兒為了些許事由,她被掌事姑姑遣到了名為景陽宮實則為冷宮之所。
想著這,秋禾的目光低垂,不禁握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這一切全因她初入宮闈,太容易相信他人,可這一次也足夠她銘記於心。
就在她思索如何出去時,耳邊又響起了微弱的呼喚聲……對了,就是這個聲音把她從睡夢中喚醒的,是誰?是誰在說話?
秋禾再一次燃起了求生的希望,倔強的一遍又一遍敲打著門板,「我在這,救我,救我出去。」
「真是可憐,只可惜妳便是叫啞了嗓音,也沒人敢來這裡,妳待在這景陽宮內,沒有任何人能救得了妳。」那個聲音帶了些許的慵懶和驕橫,但又如圓潤珠玉落入玉盤中清麗婉轉。
秋禾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咬緊牙誠摯的道:「妳是誰?妳在哪裡?求求妳,救我出去,我會報恩,不論妳讓我做什麼我都幫妳。」
「笑話,就憑妳?一個區區的賤婢,能幫本宮什麼?本宮問妳,妳為何在本宮的景陽宮內,還敢靠在本宮最愛的錦凳上打瞌睡,真的是活得不耐煩!」
秋禾這才驚恐的發覺,這聲音不是從門外傳進來的,而是從她的身後。
她緩緩地回過身,原本漆黑的大殿,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層詭異的薄光,而她正對面那張黯淡破舊的寶座上,此刻斜斜地倚著一個盛裝打扮的美豔女子,頭戴琳琅滿目的珠冠,鳳眼微挑,有著道不盡的嫵媚風情。
方才的聲音就是從她的口中傳出來的,此刻她正萬般不耐的居高臨下,睨著不停眨眼睛的秋禾,就像在看著一個癡傻之人一般。「這賤婢,霸占本宮主殿,如今見著本宮竟還敢不行禮,妳是有幾顆腦袋夠掉的!」
秋木保持微笑,怕自己是沒睡醒還在作夢。
袖子下的手指用力的擰了一下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背,發覺疼得直抽冷氣,她這才悲摧的發現自己不是在作夢,好像真遇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
秋禾在進宮之前是在鄉野田埂間長大的,從小就聽著一些神鬼雜趣之事,膽子倒是比一般女子要大一些。
之前倒也聽人說過宮內怨氣重,常有孤魂野鬼,卻從未放在心上,沒想到這回真讓她撞見了活生生的女鬼!
秋禾咬了咬下唇,瞧著這位女鬼不是很好說話,她有些欲哭無淚,娘親和姑姑都教過她待人處事之道,可從未教她遇了鬼該如何。
這次的起因皆是那兩個宮女,若是讓她活著出去,明日定不會放過她們!
大約是看秋禾坐著不說話也不瘋叫,反倒引起了女鬼的興趣。
只見那風華絕代的美人一眨眼就從寶座上移到了秋禾的眼前,一時之間一人一鬼四目相對,秋禾這才回過神嚥了嚥口水。
現在她該尖叫還是轉身就跑,又或者是敲暈自己?
離得近了秋禾才發覺,這個鬼與以前聽聞的市井故事中的女鬼完全不同,她竟然像是真的人一般,沒有可怖的臉,就連她白皙的肌膚和髮間盤繞的璀璨珠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秋禾敢肯定,她是自己見過最美的女子,比她娘還要美!
原本脾氣暴躁的女鬼,見秋禾癡迷呆滯的看著自己的臉,忍不住嬌哼一聲,「妳這賤婢為何這般看著本宮?難道真是嚇傻了不成?」
秋禾眨了眨大眼睛,眼珠子一轉,下意識的舔了舔她的小虎牙,真心實意回道:「是奴婢頭次見到像娘娘這般國色天香之人,忍不住就看傻了眼,能夠一睹娘娘尊榮,奴婢死而無憾!」
她已經不記得以這樣魂魄的狀態在這景陽宮中待了多少年月了,期間也不是沒撞見過闖進來的宮人,卻是第一次遇上不怕她、沒被嚇死的人,而且還聽到這麼清新脫俗的馬屁,讓她一時之間愣了一下,過了一會突然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像她的相貌一般囂張,順著陰風帶著滿屋的嗚咽,似笑似泣一陣陣的往秋禾的耳朵裡鑽,避無可避。
秋禾覺得這般肆無忌憚的笑,應已順著漏縫傳遍了整個景陽宮,這麼一想,她不禁有些興奮,最好害她落得如此境地的人也都各個無法安眠。
還不等秋禾興奮太久,眼前的女鬼不知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古怪,輕描淡寫的冷哼道:「好一個國色天香,本宮還當這世間只有男子慣會口蜜腹劍,沒想到妳一個小女娃也生了一張巧嘴。」
秋禾聞言嚇得手心都在冒冷汗。口蜜腹劍?巧嘴?這到底是諷刺她還是誇她馬屁拍的好?她能否逃過一劫?
下一刻秋禾就感覺到有一股無名的壓力擒著她的脖頸,一點點的掐緊,她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身子被某股力量提著離開了地面,她手足無措的掙扎著,臉色也一點點變得慘白。
意識在一絲絲的溜走,瞳孔睜大,眼角不自覺的有淚水湧出,她的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母親病榻上的樣子,以及姑姑輕柔撫摸著她的腦袋,喊她阿禾……
難道她就要這樣死了嗎?
不!她還不能死!她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原本冷眼看著秋禾掙扎、小臉開始發紅到變白的女鬼,神色慢慢地沉了下來。
就在秋禾覺得自己馬上要窒息去見閻王的時候,禁錮著她脖頸的那股力量突然沒了,她猛地摔在地上,合著眼小口急促地喘息著刺骨的空氣。
「真是有趣,本宮還是頭次在活人的身上感覺到如此濃烈的怨念,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妳恨誰?」
秋禾吃力的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覺得眼前的女鬼正在慢慢地變得透明,她下意識的看著女鬼的方向,啞著嗓子一字一句緩緩地問道:「那娘娘又在恨誰?」
看穿戴言行,即便成了女鬼仍然頤指氣使的姿態,生前絕非一個普通的妃子。
據說,只有人在死後怨念久聚才會結成怨靈,化身鬼魂待在某處不肯離去,那她又是為何會在這景陽宮中,久久不肯去投胎呢?
沒有得到回應,秋禾看到女鬼望著窗外失神,而她的雙眼也慢慢地合上……


天光破曉,清晨的陽光才透過薄雲,一個圓臉的宮女就拉著另一個藍衣宮女不顧料峭的寒意,抖著手打開了銅鎖。
沉重的大殿之門被推開,就看到一個身穿暗紅色襖裙的小人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旁邊還有歪倒的桌椅。
藍衣宮女馬上害怕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燕、燕兒姊姊,她是不是死了?我子時聽到有人在哭,是不是她在哭?我好怕啊!我們還是快走,去告訴方姑姑吧。」
叫燕兒的宮女咬牙心一橫,用力的擰了藍衣宮女的手臂,「不許亂叫,妳還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把她關在這裡嗎!現在去找方姑姑,免不了挨一頓手板子,不如我們把她搬到院子裡去,就當她是自己摔的。」
被燕兒這麼怒斥,加上害怕挨皮子,藍衣宮女沒辦法,只得跟著她往裡走。
燕兒先一步蹲下去探了探秋禾的鼻息,卻感覺不到一絲氣息,她怔怔的回頭,嘴唇發白道:「沒氣了。」
她不過是想嚇一嚇秋禾,可誰知道她這麼不禁嚇,如今這種結果,她沒有辦法挽救,只能將秋木趕緊搬出去,絕對不能留在大殿中。
可她們的手剛剛觸碰到秋禾的衣服,原本已經沒了氣息的人,突然手指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手掌撐著地面緩緩地坐了起來。
秋禾回頭定定地看著她們倆,眼珠子一動也不動,彷彿空氣凝固的瞬間,她突得咧嘴一笑,「妳們也來陪我了。」
聲音空洞又沙啞,還帶著絲絲的陰寒之氣,就像是個毫無生氣的死人正在呼喚著人們陪她。
饒是再膽大的燕兒此刻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顫,不停地往後挪。
而藍衣宮女再也受不了的尖叫出聲,眼珠猛地瞪大,連滾帶爬的瘋跑出去,「救我……救我……女鬼索命了!」
燕兒則是顫抖著指著秋禾的身後,彷彿那後面有什麼可怖的東西,嚇得她整個人都失禁在地上抽搐,「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妳的,是陳貴妃,是陳貴妃的冤魂回來索命了!救命……救命啊,放過我、放過我……」
等到藍衣宮女瘋魔的跑出去、燕兒徹底的抽搐著暈厥過去,秋禾才轉了轉眼珠子,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整個人靈動自然,哪裡還有方才宛若死人的樣子。
聽到燕兒喊著陳貴妃,秋禾雙手才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刺痛處,這在在清楚的告訴她,昨夜的那些經歷不是夢!
她怔怔地回頭看向那破舊黯淡的寶座,此刻上面空無一人。
陳貴妃是誰?


「有鬼,有鬼!不是我將妳關在殿內的,不要殺我,不是我,是她,是陳貴妃……是陳貴妃的冤魂出來索命了……」
秋禾在院中掃雪,就聽到燕兒瘋瘋癲癲的又從關著她的屋子裡跑了出來。
那日她假意屏息裝死,這兩個宮女做了虧心事,心中有鬼,再加上大殿之內陰氣太重,果然如她所料的被嚇著了。
原本她只是打算小懲大誡一下,卻沒想到她們兩人的膽子有夠小,如此的不禁嚇,結果都瘋了。
兩個宮女瘋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驚動了景陽宮內的掌事方姑姑。
起初方姑姑還疑心過她,可秋禾一臉害怕的小聲哭訴著,她是如何被燕兒鎖在殿內,昏迷了一夜的事。
再加上她們口中喊著陳貴妃的名號,方姑姑便不再追問,直接將她們關了起來,便再無人敢去懷疑這其中的真假。
院子裡的宮女們都伸長了脖子去看燕兒。
方姑姑陰沉著臉從裡間出來,剜了一眼身邊的小太監,聲音不怒而威,「你們還愣在這做什麼,還讓這等瘋人在這妖言惑眾,趕緊給我捂了嘴拖下去。」
馬上幾個瘦弱的小太監就撲上前,用一塊白布捂著燕兒的口鼻,等到她沒了掙扎才拖著從後殿出去,而自始至終秋禾的目光就一直盯在方姑姑身上,並未在意燕兒的去向。
「今日姑姑我就給妳們提個醒,主子貴人們最是不喜這等鬼怪之說,只要妳們身處在這宮牆之內一日,就得管好妳們的嘴,小心自個兒的命。若是被我聽見誰再在背後提起這事,別怪我沒事先提醒妳們,這兩個丫頭便是妳們的下場!」
「奴婢謹遵姑姑教誨。」
方姑姑滿意地攏了攏袖子,轉身要回屋裡,只是抬腳之前古怪地朝著秋禾的方向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伸手朝她招了招,還沒說什麼,就看到秋禾煞白著無措的臉,跌跌撞撞的站在她跟前。
這次的事,她這幾日翻來覆去的還是覺得有些蹊蹺,總覺得不會這麼巧合,可每回對上秋禾的臉,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宮女,哪能有這麼大的本事,還藉著她的手來教訓欺負她的人。
這會兒板著的臉就柔和了一些,原本要訓斥的話就吞了回去。「妳是叫秋禾吧,剛來的時候我事務繁忙,沒顧得上見妳,這幾日可還習慣?」
秋禾仰著頭睜著誠摯的雙眼,滿是激動的道:「多謝姑姑關懷,奴婢樣樣都習慣,慧姊姊也很是照顧奴婢。」
方姑姑點了點頭,「景陽宮雖說不比尚宮局有體面,但在這裡做事也得用心,行了,去幹活吧。」
秋禾急忙言辭懇切的表忠心,還情不自禁的舉手發誓,一副恨不得肝腦塗地的樣子,讓方姑姑更加的放心,原本她瞧見秋禾的好相貌,又知道她是尚宮局犯了錯過來的,很是警戒著她。
待瞧見了人,才知道是個老實本分的丫頭,所謂的犯錯大約也是太過老實被人擠對了,再加上她與尚宮局那幫眼高於頂的人一向不對盤,這會兒看秋禾就更加的順眼了。
等到方姑姑走後,秋禾的手才收回袖子裡,微微的收緊又鬆開,嘴唇輕抿,露了個淺笑。
這幾日裡,秋禾大致弄清楚了景陽宮的現狀。
景陽宮雖處東六宮,但因為二十幾年前出了些許事由,便被當做是不吉利之地,再沒有妃嬪肯入住,成了名副其實的冷宮。好在前些年皇上瞧著閒置浪費,便將後殿改成了藏書閣,但仍是冷清之所,倒成了各處犯錯的小宮女的收容所。
秋禾想著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正殿,這幾日出了太陽,黃琉璃瓦上的積雪初融,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皇上雖然把後殿和偏殿都改成了藏書閣,唯獨這正殿,一絲一毫都未曾觸碰,又是為了誰?
看到秋禾仰著頭在發呆,身邊的高個子宮女就走近推了推她的掃帚,「秋禾,想什麼?該不是真的凍傻了吧?」
秋禾見這會四下無人,便低垂著腦袋眼珠子轉了轉,裝作害怕的樣子,拉著身邊宮女的衣袖到了一邊,「慧姊姊,姑姑方才的樣子可真是嚇人,為何燕兒每回都提到這陳貴妃,難不成她先前便是這景陽宮的主子?」
慧兒已經在這待了一年多,她先前是先太后宮裡的宮女,今年已經二十,再過幾年便到了出宮的年紀,遂不似其他宮女般絞盡腦汁的想離開這裡,只想在景陽宮本分的混到年歲好出宮嫁人。
秋禾那日醒來後,就被分到了和慧兒一間屋子,平日裡關於宮內的事情都是從慧兒的口中得知的。
慧兒用力地拍了她的後腦杓一下,緊張的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人瞧見才低聲說:「嚇死我了,妳好好的怎麼提起這個,姑姑不許有人提起這三個字,這在景陽宮可是個忌諱。除了我,妳可不許再對其他人提起。」
瞧秋禾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讓慧兒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我不是嚇唬妳,妳以為方才那兩人為何會被拖走?還不是因為觸犯了宮中的忌諱,不過我也不知為何,我進宮那會景陽宮便已經是個冷宮了……」
還沒等她說完話,一陣陰風突地從迴廊席捲著掃過,冷得秋禾下意識的裹緊了襖子,眼神有些迷離的望著殿門。
從那日起,秋禾便再未遇上過那個女鬼,但她可以肯定,那一晚絕對不是她的幻想,那個國色天香的女鬼真的存在。
只是那女鬼到底是不是陳貴妃,這個景陽宮又有些什麼祕密,都還是個謎。
「可燕兒她們去了哪兒?」
慧兒望著那兩個宮女被拖走的方向微微出神,聲音裡是秋禾從未聽過的寂寥,「還能去哪?內務府總會給犯錯的人安排個好去處。
「秋禾妳要記住,在這宮內什麼都不缺,尤其是我們這樣低賤的宮人,命如草芥,我們能做的,便是認命。」慧兒的聲音被吹過的風打散,慢慢地模糊在風中。
第二章 曬書突然下雨
「趁著這幾日天氣好,趕緊把這一疊佛經抱去曬曬,檢查書頁有無破損,再過幾日便是皇太后禮佛的日子,若是出了差池,小心妳們的腦袋。」
這幾日放晴,方姑姑一大早便招呼著景陽宮上下,將書架上的佛經一本本搬到院子裡曝曬。
當今聖上二十歲登基,如今已在位二十五載,國泰民安邊陲安定,京中佛寺眾多,皇上更是每年都要親自去寶華殿拈香引禮。
而後宮中除了皇上,常常翻看經書的便是皇太后與皇后,皇太后更是每年的二月親自抄寫經書,供奉到佛前,久而久之這便成了宮內一樁大事。
皇上和皇太后都誠心禮佛,後宮其他主子們自然也要仿效,故而每年的這個時候,宮內各處的藏書閣都會開放佛經借閱,以供後宮其他主子們的使用。
巧的是,這景陽宮後殿的藏書閣內最多的便是佛經典籍,使得平日冷清的景陽宮也熱鬧了起來。
景陽宮看著不小,卻只有宮女七人,太監五人,往日沒有正事掃掃地,倒把這一個個都給慣得懶散了,不過是搬了幾趟書,便各個滿嘴的抱怨。
秋禾已經適應了景陽宮的生活,她手腳俐落、做事本分,長得好看卻進退有度,在景陽宮這種冷宮般的地方,倒是出奇的有人緣,就連挑剔的方姑姑對著她也是滿意的。
剛把書都搬到院中理好書頁,太陽便緩緩升起,秋禾剛剛活動了手腳,這會渾身都是暖洋洋的。
原本方姑姑在旁邊監督著,所有人都賣力得很,等到正午時分,方姑姑有事去內務府,讓殿門外的小太監小喜子仔細看著他們,便人人都心思活泛了。
「秋禾,喜公公與妳關係最好了,這樣好的天氣,我想去把被褥給曬了,一會姑姑回來,妳可得趕緊來給我報個信。」
「秋禾,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妳也幫我看著會兒,我去如廁便回來。」
喜公公是景陽宮的輪值太監,他與這些宮女不同,還有機會能去主子面前伺候,可惜不識字,碰巧知道秋禾識字,秋禾又脾氣好的耐心教他,一來二往的,兩人便以兄妹相稱,宮女們背地裡都笑話秋禾找了個沒根的做兄長,真是天大的笑話。
等到身邊的人都藉口溜走了,慧兒才冷笑一聲,丟了手裡的拂塵,「呸!還不是想趁著姑姑不在去打個盹。我都與妳說了多少回了,妳幫她們做這麼多事,她們可沒人會念著妳半點好,妳還當她們真的與妳交好嗎?一旦到了姑姑面前,沒人會提起妳半句,只會心裡說妳蠢!」
秋禾手中的拂塵輕拍,吸進了些許粉塵,不舒服的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噴嚏,聽到慧兒說她蠢卻一點也不生氣,還彎著眼露了個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看來,慧姊姊也覺得秋禾蠢笨了。」秋禾俏皮的說了一句,一邊不著痕跡的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的雲朵。
慧兒訕訕的放下拂塵,「我可沒這麼說。好了,妳也別這麼仔細了,妳真當那些娘娘們會看這些書不成,都是為了做做樣子好讓皇上和皇太后高興,還不是如何送去又如何的端回來。」
自覺已經教育過秋禾了,慧兒打了個哈欠,「昨夜做針線做的晚了些,這會若不是為了陪妳,我早就走了,不與妳說了,我去廊下坐著補個覺,一會姑姑回來記著喊我。」
秋禾聞言便放下手裡的拂塵,聽話的蹲坐在慧兒身邊,慧兒瞧著是提點她,可實際上做的事情卻與那些人都一樣,只是瞧不起與利用藏在話語之下,她不禁又看了看天空。
慧兒之前說的或許是真的,宮中最不缺的便是她們這般低賤的宮人,不只是主子沒有將妳當做人,就連這些下等人亦是如此,在這深宮之中根本就沒有真心,只有利益,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稍有不慎,便會被挫骨揚灰,這便是她們的命。
可她偏不信命!
娘親說,雲自東北起,必有風和雨。
瞧,東風這不就來了。


方姑姑從內務府領完這個月景陽宮所需的用度,剛出了殿門便發覺有一滴水珠砸在她的鼻尖,起初她還以為是屋簷融化的雪水,微微皺了皺眉,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想著出來的時間長了,不知宮裡那幫傢伙是否偷懶,就快步的往景陽宮走去,結果還沒走到宮門前,雨滴突地發瘋似的往下落,她抬頭望去,天空哪裡還有一絲明媚的影子,只見烏雲密佈,雨水順著雲層往下傾瀉。
糟了!書!
方姑姑只覺得額頭青筋暴起,心亂如麻,怎麼會突然就下起雨來,這滿院還曬著御書呢!
等看到宮門口連小喜子的人影都沒有,方姑姑頓時臉色煞白,一時沒有注意到腳下的門檻,整個人就往前直直摔去,倒是身邊的小太監機靈,及時扶住了她笨重的身子。
方姑姑只覺得天旋地轉,若真是出了事,她這條老命就得搭進去了,還不如栽個大跟頭,渾身是傷的去領罪,沒準兒還能有一線生機。
她由小太監扶著,不顧雨水,跌跌撞撞的往後殿跑去,結果想像中糟糕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雨幕中,秋禾用衣服包住了經書,這般冷雨下不顧自己淋得濕透,抱著懷中的書來回的搬著,身邊小喜子正學著她的樣子跑,而除了他們兩個,其他的宮人一個未見。
最後一趟搬完,秋禾正打算把案桌也給收起來,身前就有道陰影籠罩住她,抬頭看去,這才慌張的行禮,「奴婢見過姑姑。」
方姑姑此刻宛如劫後餘生,眼前這個小丫頭便是怎麼瞧都順眼,「起來說話,這麼多書都是妳與小喜子搬的?」
秋禾不安的跪下,用力的磕個頭,「奴婢擅作主張搬動了御書,姑姑若是怪便怪奴婢吧,都是奴婢的主意,與喜公公無關,還請姑姑責罰。」
方姑姑趕緊讓她站起來,「我怎麼會責罰妳呢,突然下起大雨御書必定會被淋濕,若不是妳與小喜子及時搬書,此刻只怕我們整個景陽宮都大難臨頭了!好孩子,告訴我,妳是怎麼會突然想到搬書的?」
秋禾見她真的不責怪自己,這才局促的扯了扯衣袖回道:「方才奴婢在拂塵,摸著書面有些濕潮,像是有水霧,正巧喜公公路過告訴奴婢,大約是快下雨了,奴婢想著就算只有一點可能會下雨,也不能叫御書淋濕,這才擅作主張將書盡數搬回,沒想到真的如喜公公所言下雨了呢。」
她說到最後,眼睛有些發亮,好似真的在慶幸一般,看得方姑姑也跟著鬆了口氣,看來真是運道好,菩薩保佑!
方姑姑正打算好好的誇獎他們倆,就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從後頭傳來,回頭看去,就見方才一直不見蹤影的宮女們,這會已經齊刷刷的站在了眼前。
「姑姑您回來了。」
方姑姑瞇了瞇眼,她方才一路趕來的擔驚受怕,這會終於找到出氣的地方了。「若是我再不回來,怕是這景陽宮走了水,妳們也都安枕無憂的睡覺吧,怎麼,如今御書都收完了,妳們這是終於睡醒了是嗎?」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比最重的責罰還要嚇人,她的話剛落下,所有人就齊刷刷的膝蓋一軟跪了下去,渾身發顫著磕頭認罪,「姑姑饒命、姑姑饒命!」
此刻是多說多錯,除了求饒,其餘的不敢再多說一句。
其實方才秋禾去喊過她們,說是一會兒可能要下雨,但方才天氣好,根本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她們以為她沒事找事,仍兀自躲在殿內說話偷懶,可沒想到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竟然真的下雨了,她們如今的心中只剩下悔恨和恐懼。
秋禾的反應比她們還要快一些,這會兒安安靜靜的跪在一邊,低垂著腦袋,看不出一絲喜怒。
「帶下去,一人手板子二十,罰一日飯!」
「姑姑饒命、姑姑饒命!」一時之間整個景陽宮內只能聽到淒厲的慘叫聲。
也跪著的秋禾此刻看著遠遠被拖下去的宮女們,被身邊的小喜子拉了拉袖子。
方姑姑揮了揮手,「秋禾,妳什麼都好,就是心腸太軟了,怕是早晚會在這上頭栽跟頭。」
秋禾只是磕頭也不求情,瘦弱的背脊挺直,何止是早晚,她早就已經栽倒後又爬起來了。
她從小在鄉野長大,偶爾跟著娘親去採茶在田埂間嬉鬧,碰上雷雨天氣之前,娘親便會指著天空與她說些流傳的民間俗語,「雲自東北起,必有風和雨」便是她兒時常聽見的話。
故而從昨日她瞧見東邊來的雲,便知道這幾日要落雨了,她一直在等,晌午時風終於來了。
原本她在等著看她們的笑話,可事到臨頭,她還是轉身一間間屋子的敲門去喊醒了她們,但可悲的是,並未有一人信了她的話,還怪她多事。
「一個賤婢還妄想憐憫他人,這哪裡是心腸軟,根本是愚而不知。」
秋禾僵硬著背脊,她聽見那個熟悉又縹緲的聲音縈繞在她耳畔,一聲聲的嘲弄直往她耳裡鑽。
四下看去,空無一人,她,一直都在看著自己嗎?

待所有人都挨了板子,再對著秋禾時,態度就變了,她們忘了秋禾下雨前的提醒,更想不起之前替她們大行方便的時候,如今心中對她只有怨念,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方姑姑對秋禾越發的器重,她們的妒忌也就越深,就連同屋子的慧兒也不愛搭理秋禾了,但她反倒覺得自在。
這麼幾日下來,所有人都發覺秋禾好像變了,可具體哪裡變了,她們又說不上來。
好像是話少了,笑容也淡了,整個人變得內斂,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她原先是什麼樣子。
「秋禾,妳將這些佛經送去長春宮賢妃娘娘那,妳頭回辦差,仔細路上別衝撞了貴人。」方姑姑小心的將木托盤交到秋禾的手上,又差了個小宮女領著她,左右交代了幾遍才讓她出景陽宮門。
小宮女叫彩珠,今年十六比秋禾要年長一歲,已經在宮內待了兩年,她原先伺候小公主,自小公主夭折後,她便落到了景陽宮,小臉圓圓的,說話討喜,人緣很好。
兩人腳步快出了昌祺門一路往東小長街走,彩珠年紀小藏不住心事,一路拉著秋禾說話,沒多久就路過了北五所,這邊原先是皇子們住的地方,後來皇子們搬去了西五所,這邊就被改成了尚宮局。
「秋禾,聽說妳是尚宮局出來的,她們都說尚宮局的姑姑很嚴厲,是不是咱們這裡輕鬆自在的多?」秋禾來之前方姑姑很是器重彩珠,如今卻是萬事都以秋禾為先,她心中早就看秋禾不順眼了,這會故意拿話刺她。
秋禾隔著宮門看了一眼她之前待過的地方,抿唇笑了笑,「是很嚴厲,但司膳司每日都有新做的糕點,只要妳做的好,姑姑倒也寬容。」
到底年紀還小,一想到新做的糕點,彩珠的眼睛都亮了,不禁嚥了嚥口水,畢竟他們在景陽宮一個月都見不著一塊糕點。
「妳是被罰到景陽宮來的,可我瞧妳做事能幹得很,長得好看也得方姑姑喜歡,即便是在尚宮局也一定挑不出錯來,怎麼就……」
秋禾眨了眨眼睛,「誰與妳說我是犯了錯被罰的?我未曾做過之事,何來的錯?」說完加快了腳步路過尚宮局大門,往御花園邊的小路走去。
彩珠被甩下,趕緊又追了上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真是裝清高,犯了錯還不讓人說。
結果秋禾還沒走多遠,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喊她,側頭看去,是兩個身穿綠色宮服的宮女,梳著一樣的整齊髮髻,手裡也端著托盤,上頭放著五色的糕點,高些的那個叫水月,皮膚白皙年紀小些的叫夏綠。
秋禾臉色輕變,端著木盤的手微微用力,原本不想搭理她們,就見兩個宮女已經到了跟前攔住她的去路。
夏綠睜著圓圓的眼睛,滿是激動的看著她,「秋禾姊姊,真的是妳,我聽說景陽宮淒苦冷清,妳這些日子過的可好?」
旁邊的水月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夏綠妳離這等人遠些,別沾了窮酸的晦氣,不吉利。」
夏綠趕緊拉了拉水月的手腕,「水月妳怎麼能這麼說呢!秋禾姊姊待我們極好,即便是姊姊去了景陽宮,我也從未忘記過姊姊……哦對了,這是昨日我糕點做得好,姑姑賞的,一直沒捨得吃,正巧碰上姊姊,姊姊可一定要收下。」
水月眼睛都氣紅了,嘴巴一撇,「好啊,昨兒我讓妳分我一半妳都不肯,今日竟然都要給她,我再也不理妳了。」
秋禾冷眼旁觀著,靜靜地聽著她們兩人說話,等到彩珠跟上來才冷淡的開口,「說完了嗎?若是沒有別的事,抱歉,我還有事,沒時間陪妳們閒聊。」
說完就徑直朝前走去,而那夏綠還一直維持著伸長手的動作,路過她身邊的彩珠看了好幾眼,最終還是跟著秋禾快步而去。
水月看著她們走遠,一把搶過她手中的糕點,「我都與妳說了,她根本就不想理睬我們,妳還上趕著去找沒臉,像她那樣的人啊,哪配得上這樣的好東西!」
夏綠的笑容還僵持在臉上,抽了抽嘴角,勉強的嗯了一聲,手指拽著衣袖不停的摳,為何她去了景陽宮還能過得這麼好?即便是穿著簡單的衣服卻比之前她們見過的貴人們還要耀眼,她們之間仍然有無法跨越的鴻溝。
另一頭,彩珠快步的跟上秋禾,「秋禾,她們是誰啊?那麼好看的糕點妳都不要嗎?太可惜了吧。」
秋禾停頓了腳步,側頭彎著眼笑看著她,意味深長道:「可惜嗎?妳若是喜歡,我便替妳去要來,不過,有些東西瞧著是好看,可真的入了口就不一定了。」
彩珠被她的眼神看得發怵,馬上有了不好的聯想,待回過神來,秋禾已經走出好遠,她嘟了嘟嘴暗忖:不吃就不吃,這麼嚇唬人做什麼!
兩人從御花園旁的小路往前走,秋禾的腳步就放慢下來,一雙眼四下的看,像是要找些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這一次反倒是彩珠在催她了。
阿禾,御花園的冬日有黃梅,走近了便能聞到暗香,美極了,若是有機會我定要摘一枝與妳瞧瞧。
阿禾,我最喜歡的便是在御景亭的高處賞花賞景,真希望這亭子再高些,我便能望盡京城,瞧見妳與娘親。
「秋禾,妳快些呀,一會回去的晚了,午膳又落不下什麼好吃的,這個季節便是御花園的花草也都是枯的,有什麼好瞧的,等到立春過後百花齊放我再偷偷帶妳來看。」
秋禾慢慢地停了下來,眼神有些飄忽,這便是御花園了,正是姑姑信中常常提起的地方,可如今她卻不在了……
第三章 娘娘是隻紙老虎
就在秋禾思緒萬千之時,一個藤球從上而下直直地砸中了她的腦袋,而後一路滾進了旁邊的小水潭中,就聽見從上方傳來一個慵懶低沉的聲音,「底下何人,我的球呢?」
她下意識的捂著腦袋順著聲音的方向抬起頭,眼底泛著水氣,朦朧間她看到穿著一身華服的俊美男子,在看到她的臉時微微一愣,頗有些驚豔之意,再對上她的目光後挑了挑桃花眼。
男子低聲輕笑道:「哪兒來的小丫頭,如此嬌氣,這樣便哭了?」
秋禾本就因為思念親人情緒有些低落,再加上平白無故被砸了一下腦袋,一時覺得委屈便紅了眼,聞言摸了摸眼眶才發現他說的是真的。
她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因為是孤兒寡母,得要潑辣些才能鎮得住那些不懷好意之人,故而她算得上村子裡的小霸王,平日爬樹下地別人都笑話她是假小子,長這麼大倒是從未被人說過一句嬌氣,還是這般調笑的口吻說的。
一時怒氣上湧,險些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為了進宮她隱忍偽裝,她還以為在這後宮近兩個月早已磨平了她的尖銳個性,這會才發覺,她不過是將那部分的真性情埋在心底,不知何時會噴湧而出。
她迅速地跪下,低垂下腦袋當做什麼都沒聽見,渾身微微發顫,一副驚慌無措的樣子,「奴婢見過主子,求主子恕罪,球、球不見了……」
一旁的彩珠也沒想到會出這種岔子,這會也趕緊跪下,不過她留了個心眼,怕秋禾惹惱了這位主子連累自己,跪的時候故意跪得離她遠遠的。
秋禾確實是在發顫,可卻不是害怕,而是因為羞憤,依著她以前在家中的脾氣,被人如此輕視,早就帶著小跟班抄傢伙打上門去了,可現在是在宮中,能在御花園嬉鬧的,必定是她招惹不起的龍子鳳孫。
「行了起來吧,我最看不得的就是動不動下跪請罪,球是我丟的,又沒讓妳們賠,小冬子,記得一會讓內務府再送幾個新的來。」
一聲小太監尖細的聲音隨即應道。
秋禾緊緊拽著的手指鬆了鬆,好在不是個難纏的主,不過腦袋還是更低了一些,「多謝主子開恩,主子若是無別的吩咐,奴婢便告退了。」
上頭那人懶洋洋的抬了眼,揮了揮手,「去吧。」
秋禾剛端著放下的托盤起來,正準備要走,結果又聽到他低沉撩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等等。」
秋禾抓著托盤邊沿的指節有些泛白,臉色也沉了下來,她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福了福身子繼續低頭跪下,「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妳是哪個宮的宮女?」
秋禾下意識拿袖口蓋住了托盤上頭的御書,低垂著腦袋,面不改色的朗聲道:「奴婢是司衣司的宮女。」
上頭的男子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行了,這兒沒妳的事了。」
秋禾怕他還有別的囉嗦事,行了個禮就端著東西快步離開,一旁的彩珠也快速跟上,秋禾臨要跨過門檻時忍不住回頭望去。
這會目光澄澈,一眼便瞧見了亭上的那人,披著招搖的毛領大氅,俊美無雙的臉上滿是散漫恣意,那雙桃花眼在溫煦的日光下,顯得格外熠熠生輝。
瞧著倒不像是個皇親貴胄,反倒像個登徒子,秋禾抿唇一笑,在這波詭雲譎的後宮,竟還能有這樣的人物。
「秋禾,妳瞧見了嗎?方才那人,我尋思著像是四皇子……」等到走出御花園的地界,彩珠才敢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興奮的道。
秋禾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若是四皇子周文衍,做出這般的事也不算出格,倒是合情合理。
彩珠見她不感興趣,還以為她不知道四皇子的名頭,瞧著這會路上都沒人,便如倒豆子似的繼續在她耳邊說著。
「據說四皇子脾氣不好,動不動便打罵奴才,他的宮內常有被打傷的宮人被抬出來。而且風流得很,就連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也敢沾染,但誰讓他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嫡子呢,如今的鐘皇后倒是待他比三皇子還要好,皇后娘娘賢仁寬厚,不愧是本朝女子的典範。」
秋禾眼前浮現出那雙幽黑的眼眸,果真是登徒浪子,名不虛傳,好在她機靈隨口說了司衣司。但轉念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即便他再荒唐無度,到底是皇子,與她這樣的宮女斷不會有什麼瓜葛。
彩珠說得口都乾了,秋禾也不接話,見狀便撇了撇嘴沒了說話的興致。
往前走到西六宮的地界,來往的宮人才多了起來,這一路上走來,秋禾都在觀察四周,像是要將這條路刻在腦中一般。
沒多久,她們便到了長春宮門外。
門口的太監眼高於頂的瞧了她們一眼,問清了來歷,丟下一句等著,便進去通傳。
正午的太陽探出雲層,她們兩人站在沒有遮蔽之處任由日頭烘曬,不一會秋禾就感覺方才砸到的地方有些發燙。
她挺直著背脊目光繞過長春門往內瞧,也不知今日有沒有機會見賢妃一面,聽說賢妃娘娘是個極為慈善之人,又等了約莫一刻鐘,裡頭才出來個年長的宮女。
「奴婢是景陽宮的宮女,來給賢妃娘娘送御書。」
宮女圓臉看著好說話的樣子,衝著秋禾她們笑了笑,「那可趕巧,娘娘方才還在說道今年佛經怎麼還沒送來,辛苦兩位妹妹跑這一趟。娘娘這會正在用膳,書給我就是。」
聽這語氣便沒有要讓她們進去的意思,秋禾便識趣的將東西交給她,行了個禮拉著彩珠就出來了。
「都說賢妃娘娘是宮內的活菩薩,待我們這些宮人極好,若是碰上娘娘得空沒準兒還會召見咱們,賞個點心什麼的,早知道就早些來了。」
秋禾嗯了一聲,回頭望著琉璃黃瓦,輕輕咬唇道:「那可真是可惜了。」下回再能到長春宮也不知是什麼時候。
往回走的時候已經過了平常午膳的時辰,彩珠說要帶她走近路,便繞著長春宮往北面走,越走越是冷清,等到拐過牆角之後,秋禾便停住腳步,只覺得心頭一緊,有些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道宮門上。
「秋禾,妳怎麼又停下了?一會回去的晚了,姑姑怪罪可都賴妳。」
「彩珠,這是哪兒?怎麼覺得與咱們的景陽宮有些相似。」
「果真鄉野出身的就是沒見識,這是儲秀宮,妳可瞧仔細了,與景陽宮哪裡相似了……」
彩珠好似還笑話了她些什麼,可秋禾的耳朵裡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這裡便是儲秀宮了嗎?腳步下意識的朝著那個方向移動,就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彩珠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與妳說話呢,妳怎麼都不搭理我?走了走了,別瞧了,一會若是裡頭的宮人出來,還免不得挨一頓責罵。」
秋禾慢慢回過神來,好似這會眼前的東西才清晰起來,憶起自己身在何處,她掩下眼底的波瀾,快步的離開了此處,不再回頭。
直到回到景陽宮的一路她都未曾再停留,只是除了見著方姑姑回了話,之後便一直一言不發的在後殿整理藏書。自從那次及時收書後,她便不再幹清掃的粗活,而是被方姑姑派到後殿,為此還讓其他宮女好一陣眼紅。
一直等到宮內各處都點上燭火,她才關上後殿的大門,坐在廊下吹著夜風,思緒萬千。
今日一行對她的打擊有些大,進宮之前她將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近兩個月來不論是人還是事,都讓她一次次的體驗到,她若一直只是一個宮女,在這宮內不論做任何事都會舉步維艱。
若是在原先的尚宮局,她還能有機會接觸到各宮妃嬪甚至是皇上,可如今在這堪比冷宮之處,連離開這道宮門都很艱難,何況想從中得到消息。
一時想得入了神,何時身邊慢慢地發著微弱的螢光也未曾注意,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妳這賤婢倒是有趣,本宮在這後宮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妳這般矛盾的人。說是愚不可及,妳又知道如何不讓自己吃虧,還能借別人之手屢次懲戒他人;說妳有手段吧,卻又心軟得很,妳足以讓那些宮女死上百回,偏偏婦人之仁,本宮倒是看不透妳到底想要什麼。」
秋禾自從知道這位娘娘一直都在宮中,做什麼都瞞不過她之後,便淡定許多,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女鬼瞧著凶狠的樣子,實際卻是個紙老虎,並沒有害人之意。
舔了舔小虎牙,嘿嘿的露齒一笑,「奴婢這樣粗俗之人,自然是為了榮華富貴,那麼貴妃娘娘您呢?」
女鬼像是瞧出她在套話,冷哼了一聲,對她那句貴妃娘娘避而不談,「本宮卻瞧著不盡然,以妳的樣貌姿色,若真是為了榮華富貴,又怎麼會甘心在這做個人下人,不如本宮幫幫妳,助妳一步登天。」
秋禾害羞的傻笑了下,「多謝娘娘的美意,奴婢志向雖遠,卻不足登天,倒是娘娘有什麼心願,若是有用得到奴婢的地方儘管差遣,為了娘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賤婢果真是賤婢,真是不識好歹!本宮倒看妳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說著便像來的時候一般,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秋禾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方才那女鬼說得對也不對,她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卻也不是趕盡殺絕之輩,只要她們莫觸及她的底線,她也懶得浪費功夫髒了手腳。
她既不想做什麼人上人也沒想過要一步登天,她只想弄清真相,待大仇得報後能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西五所內,周文衍把玩著手中的玉墜子,外頭小冬子小跑進屋,就看到一個臉生的小太監正在四皇子身邊諂媚的討好,立刻過去一臉嫌棄的將人攆出屋。
周文衍根本不在意這些宮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挑了挑眉,「去過司衣司了?可將那傷藥送過去了?」
說到這小冬子就有些為難了,「四爺,真是奇怪了,奴才仔細的將司衣司的宮女都喊出來瞧過,沒一個對得上的,而且我問了掌事姑姑,今日沒有給哪位主子送過東西。」私下,他為表親近,都喊主子四爺。
周文衍原本神色慵懶的聽著,這會將手中新得的玉墜子往桌上一丟,就聽清脆的啪嗒一聲,小冬子心都疼了,那可是上好的玉啊!
「沒這個人?」周文衍像是想起什麼,嘴角露了個笑,「難怪那會她將手中的東西遮了遮,當時倒是未曾留意,沒想到在這等著我,這倒是有些意思。」
小冬子一聽,額頭的汗都滴了下來,心裡還在嘀咕,這是哪位神仙,敢惹了這位爺不高興。
便聞周文衍低沉的嗓音聽不出喜怒道:「我還當是個楚楚可憐的小美人,不料,倒遇上了個小騙子,這丫頭可別讓我逮著她……」
而遠在景陽宮的秋禾睡下之前,照著銅鏡摸了摸中午被藤球砸到的地方,嘖,好像起了個小包,摸著還有些疼,真是出師不利。
下回若再讓她碰見那個登徒皇子,定要叫他把這筆帳算清楚!


「夏綠,最近瞧妳總是魂不守舍的,手藝沒有精進倒是小事,若是給主子們送的點心裡頭出了差池,連累的可是整個司膳司,好了,妳把妳手頭的活交給其他人,先練練基本功。」
吳姑姑沉著臉,她原先以為夏綠是個能幹的,在秋禾走後便把司膳司的要事都交到了她手上,可沒想到這丫頭根本就不堪重任,沒有一次的事情完成得叫上官滿意的,倒讓她這個舉薦的人也挨了責。
夏綠的臉一陣白一陣青,手指不停的在絞著衣服,雙眼早就蓄著淚水,這會是想落又不敢落,著實讓人看了心疼。「姑姑,是奴婢沒用,奴婢辜負了您的厚望。」
吳姑姑歎了口氣,「行了,妳也別難過,我知道妳這丫頭本分又勤快,只是這事傳到了曹司膳的耳朵裡,她親自說了此事,便是我也有心無力了。」
夏綠湧著淚花,一副感恩戴德的跪下磕頭,咬牙掏出兜裡唯一的一根玉簪子,送到了吳姑姑手中,「奴婢自從進了司膳司便一直由姑姑照顧,姑姑待奴婢恩同再造,這是奴婢進宮之前家中打的,實在是不適合奴婢這樣的身分,還是姑姑這般有身分的人才能配得上好東西,還望姑姑不要嫌棄。」
吳姑姑那油膩的臉馬上就堆起了笑,「妳這丫頭就是會說話,玉倒是普通,只是這雕工不錯,是個好東西。妳且放心的等等,明年選掌膳的時候,我會再與曹司膳提一提妳。」
吳姑姑又提點了幾句,夏綠這才送著吳姑姑出了大門,回屋子的路上,宮女們都衝著她指指點點,讓她有如芒刺在背。
這些人裡頭便有這次背後告黑狀的人,可她根本就找不出是誰,平日裡全是姊姊妹妹互叫親熱得很,她那些體己拿出來送給她們,就為了拉攏、討好關係,可沒想到這些人一面拿著她的好處,背地裡還在害她!
夏綠挺直背脊,從眾人嘲笑憐憫的目光中走過,關上了門才露出陰狠的目光。她以為走了一個秋禾,自己便是司膳司最有實力爭得掌膳的人,卻不想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憑什麼以秋禾那樣的脾氣能在任何地方都混得這般好,一想到前幾日秋禾看她的那個眼神,夏綠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她憑什麼瞧不起自己?
這世間為何如此不公!
瞳孔微凸,夏綠抓著衣袖的手不停的在發顫,直到她袖子裡的一塊帕子滑了出來。
她的目光落在帕子上的黃梅,這是剛進宮時,她送給秋禾一雙襪子後,秋禾送與她的,她本不喜黃梅冷若冰霜,可因為是秋禾送的,她一直視若珍寶。
夏綠望著那塊精美的帕子,整個人瞬間冷靜下來,或許她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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