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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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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703

《農門香掌櫃》卷三(完)

  • 作者煙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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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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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早點結束「獨守空房」的日子,趙舒做了許多安排,
拐著大哥去研製炸藥(?)好轉移對秦素梨的小心思,
又將李氏一族牽扯進謀逆案的證據全給抖了出來,
讓他們再也起不了風浪,接著趕著給秦素梨安排「新家人」,
好讓她的身分既無法挑剔,又能繼續做香脂生意,
再來就是見未來公婆這一關,她行止合宜,表現得可圈可點,
就算文皇后想趁著遊園會往他們身邊塞自己人,
可他們情比金堅,誰都擠不進來,哼!
怎知他話說得太早,成親後沒多久,意料之外的「第三者」就出現了……
煙織,資深古代甜寵文作者。
愛喝茶,愛下廚,愛養花,愛畫畫,愛攝影,愛幻想,
看到一朵花,一株綠樹,一處美景,就會腦補出古代的場景,
以及在這場景中發生的愛恨情仇恩愛纏綿,
然後把這幻想化為文字,自娛娛人。
寫作是我的愛好與本能,希望我能帶著您夢回古代,感受閱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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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打個賭吧
回到清波樓,秦素梨想著夜深了,便打算告辭。
趙舒見秦素梨要走,頗為捨不得,「素梨……」
秦素梨回首,見趙舒眼巴巴看著自己,可憐兮兮的,跟被拋棄的小貓咪似的,心裡一顫,想起阿保今晚去請她時,說趙舒最近一直失眠,便道:「不如我等你睡了再走?」
趙舒一聽,就明白她的意思是把他哄睡了再走,頓時開心起來,忙道:「好。」
趙舒只穿著中衣側身躺在錦被裡,秦素梨側身歪在外面,抬手輕輕撫摸著他散開的長髮。
趙舒的頭幾乎要埋在秦素梨胸前了,他閉上眼前,她身上特有的芬芳彌漫在他鼻端,她的撫觸讓他的身子感覺到陣陣酥麻,整個人處於極放鬆的狀態,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秦素梨一直等到趙舒睡熟,這才起身離開。
趙舒這夜睡得十分安穩,一直睡到巳時才醒來。
阿保帶著人進來侍候,因知趙舒一向有起床氣,他也不多說,輕手輕腳指揮著人拉開窗簾,推開窗子,讓春日陽光照射進來,然後才過去服侍趙舒喝藥。
苦澀的藥湯進入口中,趙舒這才徹底醒了過來,他看著空蕩蕩的床,不由自主歎了口氣。
阿保自是知道趙舒在想什麼,捧了衣物過來,一邊道:「王爺,秦姑娘要選些女孩子做活,小的等一會兒帶人過去讓秦姑娘挑選。」
趙舒聽了,立即振作精神,道:「她喜歡穩重聽話心靈手巧的,最好能識字,你得先好好挑選一番,不要什麼亂七八糟的都送過去。」
阿保忙答了聲「是」。
趙舒正在洗漱,外面傳來阿長的聲音,「啟稟王爺,端王殿下來了。」
趙序沒精打采的進來,見趙舒在洗漱,便湊過去看,見刷牙的牙擦很精緻實用,便道:「阿舒,你這種牙擦看起來不錯,給大哥一打吧。」
趙舒「嗯」了一聲。
趙序又看向他潔面用的香胰子,色澤瑩潔,並不是用動物油脂做成的,心念一動,聞了聞,發現加了青竹和薄荷,氣味很是柔和好聞,不由吃了一驚,「阿舒,你這裡可真是藏龍臥虎啊,這樣的香胰子都能做出來,真厲害。」
趙舒聞言,心裡甜滋滋的。他用的香胰子全是秦素梨親手製成的,全大周獨此一份,除了他,誰都沒有。
趙序忍不住道:「阿舒,這種香胰子也給我一打吧。」
趙舒用松江軟布巾拭去臉上的水珠,沉聲道:「我只有這一塊。」
其實秦素梨送了他整整一匣子,可他就是不願意給趙序。
「你不給我,我就不走了。」趙序往趙舒素日常坐的圈椅上一坐,大有賴著不走的架勢。
趙序這些時日一直十分苦悶。
因為張峰的死,他已經一個多月沒和李雪芷說話了。
實在是無聊了,他就去連側妃那裡,卻又話不投機半句多,且即將會試,柳翎在閉關讀書,金凌雲也去黃山遊玩去了,他日日待在王府裡,卻如同坐牢一般,連個能說幾句知心話的人也沒有。
昨天中午趙序實在受不了了,便叫了通房錦繡到書房陪伴,誰知傍晚就得到消息,錦繡在花園賞花,一不小心跌進井裡淹死了。
他不願再在王府待著,又無處可去,這才來到皇莊找趙舒,打算把自己的煩惱分給趙舒一半,讓他也煩惱一番。
趙舒瞅了這不省心的大哥一眼,繼續在阿保和阿壽的服侍下穿衣。
趙序見趙舒根本不在乎自己賴著不走,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秦素梨薄嗔微怒的模樣,心猛地顫了一下,脫口道:「你若不給我,我就去隔壁拜訪未來的弟妹。」
趙舒冷冷的嘲諷道:「大哥,你要點臉吧。」
趙序有點破罐子破摔了,雙手抱在胸前,「我今天還就不要臉了。」
趙舒看向趙序,想起了秦素梨的話,心下頓時有了主意,道:「大哥,你陪我用早飯吧,用罷早飯咱們談一件重要的事。」
趙序好奇心超強,聞言哪裡還能忍得住,立即跳了起來,圍著趙舒直打轉,「阿舒,到底什麼事?你趕緊說唄,別讓我著急。」
趙舒要的就是這效果,等吊足了趙序的胃口,這才道:「我聽到一個消息,和端王妃有關。」
趙序撇了撇嘴,「呵」了一聲,「李雪芷那毒婦!」
趙舒淡淡道:「我聽說端王妃手底下有一位能人,能夠控制炸藥爆炸的時間。」
趙序聞言,桃花眼瞪得圓溜溜,「能夠控制炸藥爆炸的時間?阿舒,你開什麼玩笑!她手底下要是有這樣的人才,還不獻給朝廷,培養工匠,大量製作,專門埋在西夏和遼國的邊境,以後西夏和遼國再敢入侵大周,就把他們炸個人仰馬翻!」
趙舒意味深長看著趙序,「大哥,端王妃即使有這樣的人才,怕也是用在吃醋殺人和謀財害命上吧。」
近兩個月端王府內的那點齷齪事他可是命人查得清清楚楚,端王妃是聰明,只是眼界心胸實在太狹窄。
趙序默然片刻才道:「你倒是瞭解她。」
趙舒見阿保在為他圍上玉帶,道:「不要圍那麼緊。」然後又看向趙序,「大哥,你敢和我打賭嗎?」
他打算有樣學樣,把秦素梨昨晚用在他身上的激將法也用在趙序身上。
趙序是最愛賭的,當即道:「你說。」
趙舒笑了起來,「大哥,你若是能找到控制炸藥爆炸時間的法子,就算你贏;若是我找到,就算我贏。」
趙序眼睛發亮看著趙舒,「賭注是什麼?」
在對付李雪芷這方面,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趙舒知道趙序開銷大,最缺的是銀子,便道:「賭注是六萬兩白銀,你敢和我賭嗎?」
「那咱們就賭一把吧。」趙序笑了,「阿舒,到時候你可要願賭服輸。」
趙舒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不定是大哥輸了呢!」
趙序被六萬兩銀子一激勵,既忘了繼續向趙舒討要香胰子,也忘了要去騷擾未來弟妹,急匆匆騎馬在眾隨從衛衛下回城去了。
送走趙序,趙舒問阿保,「往宮裡送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阿保回道:「啟稟王爺,禮物已經備好了,一共六匣,分別是南海珍珠、紅寶石、祖母綠、石榴石、藍寶石和貓兒眼。」
王爺一向執著於「六」這個數字,因此準備禮物時阿保總不忘依照他這一個不為人知的小愛好。
趙舒一聽都是連貴妃喜歡的,滿意的點點頭,略一思索,又道:「再準備六箱玉梨記出的香脂香膏香胰子香油,讓母妃自己用或者賞人,另外再準備六十匹松江闊機尖素白綾。」
他昨晚發現秦素梨的中衣是用這種白綾做的,極為柔軟透氣,倒是可以給母妃送去一些,母妃自用賞人都可以。
阿保答了聲「是」,又道:「王爺,秦姑娘那邊……」
趙舒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了淡淡的惆悵,「給她……她也不肯要啊。」轉念想到自己與秦素梨的婚期,趙舒不禁又勾起微笑,「等她過了門,男主外女主內,王府的庫房帳務都交給她,我的都是她的,到時候她不要也得要了。」
見王爺分明是懷春少年的標準模樣,阿保心中暗笑,面上卻肅穆正經,「王爺說的是,還是王爺想得深遠。」


因為兒子近來諸事順遂,娘家連氏也各種奉承,連貴妃這些時候過得很是順遂。
看罷鐘蓮心奉上的禮單,連貴妃不禁微笑道:「阿舒這孩子可真細心。」
鐘蓮心是趙舒安插的人,自然要為趙舒說話,當即笑吟吟道:「娘娘,王爺是您的親兒子,不孝順您要孝順誰?」
連貴妃想到那幾個娘家侄女,不由歎了口氣,「他若是真孝順,就趕緊成親,把王妃側妃都迎進王府,早早生下小皇孫,讓本宮也嘗嘗含飴弄孫的滋味。」想到趙舒看都不看那幾個連家女,連貴妃又道:「他若真不喜歡連家那幾個表姊表妹,側妃倒是可以找兩個他喜歡的。」
鐘蓮心奉了盞茶給連貴妃,徐徐道:「娘娘,王爺那樣的身子,那樣的心性,這些年受了多少磋磨,好不容易緩了些,您不如遂了王爺的意……」
連貴妃最不耐煩聽這個,眉頭一皺,把茶盞往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一放,「他若真是喜歡那秦氏女,納進王府做個小妾就是,福王妃必須出自連氏。」
鐘蓮心見她不高興,忙轉移話題,「娘娘,皇后娘娘昨日又和您提起王爺的親事了?」
連貴妃順了順氣,這才道:「皇后的意思是,上巳節在金明池舉辦遊園會,遍邀京中貴女,為福王選妃。」她捏了捏帕子,聲音帶了些恨意,「皇上也同意了。」
別以為有了李怡真那賤人頂罪,她就不知道文氏當年做的事,她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罷了。
文氏借李怡真的手害她的阿舒,此仇此恨,她早晚必報。

上午的時候,秦素梨讓王四兒去踏看收購迎春花,自己在家帶著瓊花、玉秀和解頤把作坊徹底打掃了一遍,準備下午開工。
被阿保改建過的作坊除了面積是先前的三倍,還多了個秦素梨專用的屋子,裡面東南兩面臨窗搭建了木製的檯子,西北兩面則靠牆搭建了木製的多寶槅,十分方便。
秦素梨很喜歡這樣的設計,笑著對解頤說:「倒是得謝謝阿保了。」
解頤抿著嘴只是笑,等玉秀帶著瓊花去前面搬取秦素梨在碧青瓷行訂製的器具,她才輕聲道:「都是王爺畫了圖紙,讓阿保吩咐人做的。」
秦素梨聽了,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總之心裡甜甜的。
她習慣了什麼都靠自己,可是趙舒一心一意為她考慮,讓她很歡喜。
趙舒待她好,她也要待他好。

秦素梨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到了傍晚時分得了空,正拿了鏟子在園子裡向陽的一塊地鬆土,打算栽種給趙舒解毒的藥藤。
這時瓊花急急走了過來,「姑娘,阿保哥帶了好多女孩子過來,說是讓您挑選呢!」
秦素梨一聽,笑了,放下鏟子起身道:「我先去洗洗手。」
作坊外面的葡萄架下,阿保正在和解頤說話,「……這些都是從主子辦的養生堂裡挑選出來的,我傳了主子的話,在這裡當差和在咱們府裡一樣,想要過來的自然不少,我好生費事費時才選了這些人過來……」他見秦素梨帶著瓊花過來了,忙迎上前,「秦姑娘,人都到了,您來挑選吧。」
秦素梨走過來的時候,心裡已經定下了章程,把當初和瓊花玉秀說的話又說了一遍,然後才含笑問道:「還有願意留下來的嗎?」
能被阿保挑選過來,自然都是聰明能幹又厚道忠誠的,聽了秦素梨的話,這些女孩子都笑了,其中一個圓臉杏眼生得嬌俏的女孩子,似乎是帶頭的,出列恭謹地行了個禮,道:「姑娘,奴婢們過來,自然是想侍候姑娘了,一切聽從姑娘吩咐。」
秦素梨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目光清澈,舉止端莊,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那圓臉女孩子忙道:「啟稟姑娘,奴婢叫欣悅。」
秦素梨一聽這名字,心裡就明白了—— 這位應該也是趙舒的親信。
她挑了挑眉,看向阿保,阿保也是一笑。
欣悅是趙舒的親信,只是趙舒一般不放女孩子在身邊侍候,因此欣悅一直在別莊幫著管理莊子,這是才調過來的。
秦素梨當下便道:「欣悅,我還需要十九個人,妳來挑選吧。」
欣悅答了聲「是」,很快就挑選了十九個人,把名字年齡籍貫等寫在帖子上,恭謹地奉給秦素梨。
秦素梨翻看著帖子,思索著如何安頓這二十個女孩子。
她原先打算買七八個人回來,就安排在作坊的二樓,誰知阿保一下子帶來這麼多,她自己胃口也有些大,一下子留下了這麼多人,須得好好計較一番。
阿保在一邊看了,不慌不忙道:「秦姑娘,是不是屋子不夠?皇莊裡房子多得很,先讓她們住在皇莊裡,小的在您這園子裡選地建一座小院子讓她們住,您看怎麼樣?」
秦素梨心中感歎趙舒手下人個個都是精兵強將,自然答應了下來,笑著道:「阿保,今日多謝你了,不過咱們親兄弟明算帳,該付的銀子我還是要付的。」
阿保笑道:「秦姑娘,這些全是我們主子收留的孤兒,都是良民,您和她們簽訂雇傭契書就行,沒有身價銀的。」他又低聲道:「王爺從十二歲開始,就接手了貴妃娘娘在京郊辦的養生堂,又陸續在各地開辦了不少養生堂,養生堂的人,王爺都養到十五歲,然後讓他們自己做選擇,留在養生堂也行,去王府當差也行,自謀生路也行,不過都是良人身分。」
秦素梨沒想到趙舒瞧著仙人一般不食人間煙火,沒想到他不聲不響做了這麼多善事。
她默然良久,方道:「我一直想著等自己有能力了,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沒想到阿舒他……他已經在做了。」
這樣的趙舒,真乖,真好……
若是趙舒在身邊,她真想好好抱抱他,親親他,對他更好一些。
秦素梨看向阿保,見阿保正怡然自得立在一旁,不由笑了,「阿保,你幫我改建園子,花了不少銀子吧?我得把銀子算了還給你。」
阿保笑咪咪道:「都是我們主子出銀子,小的只是跑腿罷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秦素梨卻是不依,還是拿了三張一百兩的銀票給阿保,「阿保,辛苦你了。」
阿保見秦素梨堅持,只得收下來,笑吟吟道:「謝姑娘賞。」心裡卻道:王爺和秦姑娘都是大方人,將來阿保我管家,可得把好錢關啊!
阿保送來的人既然都是福王府收養的孤兒,全是良民身分,素梨就和她們簽了十年契,約定每月的月銀是二兩銀子,讓她們先在皇莊裡住著,由欣悅領著,每日到園子裡來上工,反正阿保這小廝改建園子的時候,順手在皇莊和園子之間的牆上修了道暗門,如今把暗門大大方方改成正常的門就是了。

晚上秦素梨陪著陳氏用罷飯,抱著二白逗著玩。
二白已經五個月了,越發白嫩可愛,如今可是秦素梨的大寶貝。
秦素梨拿了個用布縫製的小狗逗二白玩,抬頭見她娘還在做針線,笑著道:「娘,妳明日還去姨母家嗎?」
陳氏笑著道:「我在家也沒什麼事,就帶著二白過去吧,妳在家做事也能清靜些。」
秦素梨知道得讓她娘多出去和人說話交際,這樣她娘才會開心舒暢,自然是鼓勵的。
她在二白軟軟的胎髮上親了一下,然後道:「娘,妳抱著二白去太累了,還是讓四兒趕了馬車送你們過去吧。」
陳氏點點頭,又想起未來的女婿,問道:「女婿呢,最近怎樣了?」
秦素梨眼珠子一轉,笑吟吟道:「娘,妳還不知道吧,阿舒把咱們家隔壁的莊子買了下來,已經搬進來了,以後來往就方便了。」
陳氏聞言大喜,忙道:「那咱們尋個時間請女婿來吃頓飯吧。」
秦素梨滿口答應了下來。
娘倆又絮絮說了會兒話,秦素梨一直到陳氏帶了二白睡下,這才回了後院自己住的小樓。

秦素梨洗罷澡,倚著熏籠烘著濕漉漉的長髮。
解頤送了一壺菊花茶過來,見秦素梨在發呆,笑著問道:「姑娘在想什麼呢?」
秦素梨抬頭看她,嫣然一笑,「我在想,宮裡的貴妃娘娘最喜歡什麼。」
解頤既然和阿保阿喜一樣是趙舒的心腹,在這方面應該會有合適的建議。
她既然決定要和趙舒長長久久在一起,得先試著討連貴妃的歡心。
不過即使連貴妃不喜歡她,她也不用在意,反正將來她和趙舒成親後,連貴妃這位婆婆身居深宮,她一年也見不了幾面。
解頤聞言,細長的眼睛笑得看不見了,「哎呀,奴婢正等著姑娘問呢!」她先倒了一盞菊花茶走過去給了秦素梨,然後道:「貴妃娘娘心中最重要的是兩樣,排在第一的是我們王爺,排在第二的乃是娘家連氏。」
「那皇上排第幾呢?」秦素梨接過菊花茶嘗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此時小樓裡只有她們倆,解頤也沒了忌諱,輕輕道:「皇上嘛,自然是排第三了,反正在皇上心裡,貴妃娘娘也排不到前面去。」又補充道:「貴妃娘娘最欣賞皇上的一點,便是皇上疼愛王爺。」
秦素梨含笑看向解頤,「是不是我待阿舒好,貴妃娘娘心裡就喜歡我?」
解頤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姑娘,連氏把女兒給端王做側妃,貴妃娘娘氣得病了一場,發誓再不理會娘家,如今連氏女重新在貴妃娘娘那裡得寵,憑的便是她們對王爺的各種討好。」
「妳怎麼知道這麼細?」秦素梨一直覺得解頤生得細眉細眼,和阿喜一樣,老是瞧著像是沒睡醒,可是接觸時間久了,卻發現解頤聰明穩重,問一答三,實在是個好的,很喜歡她。
解頤看著秦素梨又喝了一口菊花茶,端起茶壺給她斟滿,這才道:「姑娘,奴婢的親姑母正是貴妃娘娘居住的清漪殿的女官鐘蓮心。」
王爺既然把她給了姑娘,她自然就是姑娘的心腹,因此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底細說了出來。
秦素梨笑了起來,「解頤,妳可真是個寶。」她興高采烈拉著解頤坐下,「來,咱倆好好商議一下如何討好貴妃娘娘。」
趙舒待她那樣好,她自然也要待趙舒好,那就從趙舒最看重的親人貴妃娘娘著手吧!


趙舒這會兒正在與穆青等幕僚議事。
他懶得多說,便讓阿壽把正在調查李雪玲買官鬻爵一案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穆青劉興隆等人自是人精,聽罷全都明白了過來,眾人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劉興隆道:「王爺,李雪芷的兄長李雪蔭乃這次會試的主考,會試就在二月初九,咱們必須趕在二月初六大朝會前結案,安排御史在大朝會上以此案為由,彈劾李修李雪蔭父子。」
趙舒「嗯」了一聲,道:「這個案子如今由青衣衛副統領王函負責查辦,穆青、劉興隆,你們明日一早去見王函吧。」
穆青劉興隆心中興奮,當即起身,齊齊答了聲「是」。
夜深了,外面起了風,風越來越大,飛沙走石,鑲著水晶片的窗子被沙石打得「啪啪」直響。
趙舒有些疲憊,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被風刮得東倒西歪的女貞,低聲道:「起風了……」
從今夜開始,席捲大周朝野,清洗北方官場,載入史冊的李氏謀逆案揭開了序幕。
第四十四章 李太尉府被抄家查封
外面風狂雨驟,在一樓臥室裡睡覺的秦素梨也被風雨聲吵醒了,正在這時,外面傳來「篤篤」的敲門聲,她嚇了一跳,心裡有些慌,忙道:「誰?」
「是我。」是趙舒的聲音。
秦素梨心中歡喜,又擔心趙舒淋雨受涼,忙跳下床去開門。
穿著油布斗篷的趙舒閃身進了門。
秦素梨麻利地幫趙舒脫了濕漉漉的油布斗篷,又伸手去摸趙舒的臉和衣服,確定他沒有淋到雨,這才放心了些,而後領著趙舒讓他靠著熏籠坐下,「先暖和暖和吧。」
安頓好趙舒,她起身點著了燭台,擎著燭台走到趙舒身側,挨著他坐下,就著燭光打量他,問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趙舒單薄的身子靠近秦素梨,臉色有些蒼白,「素梨,風雨聲太大,我睡不著覺……」
秦素梨握住趙舒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再鑽入他的衣袖,他連手臂都是涼的。
她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身子必定也是涼的。
她瞟了趙舒一眼,道:「是不是很冷?」
趙舒輕輕「嗯」了一聲,身子貼著秦素梨溫暖的身體,顯得可憐兮兮的。
秦素梨哪裡受得了他這樣,忙道:「今晚你睡我被窩吧。」
趙舒心花怒放,眼睛亮晶晶看著秦素梨,「好。」
秦素梨把趙舒剝得只剩下白綾中衣,把他塞進自己暖和的被窩裡,然後掖好被角。
趙舒覺得事情的走向和自己的預期不大一樣,眼中帶著希冀看著秦素梨,「素梨,妳……不睡嗎?」
秦素梨笑吟吟瞅了他一眼,從衣櫃裡又拿出一床繡被,展開鋪在趙舒外側,「我睡這裡。」
接著她將燭火吹滅,屋子裡被黑暗籠罩,蠟燭燃燒特有的焦糊味和屋子裡香草的暖香氤氳在一起。
趙舒平躺著,一旁的秦素梨身上似有無窮的暖意,隔著被子傳遞過來,令他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外面簷下的鐵被風吹得響成一片,夾雜在雨聲中,依舊和清波樓一樣吵鬧,可是因為秦素梨在身側,趙舒身心寧靜。
他換成側躺的姿勢,湊過去在秦素梨唇上親了一下,然後額頭貼著她的臉頰,很快就睡熟了。

隔天早上秦素梨醒來,發現趙舒還在熟睡。
她悄悄起身,吩咐解頤去前面取飯,「記得要比平常多一些,就說我很餓。」
解頤自是會意,答應了一聲,又低聲道:「姑娘,王爺最近難得好睡,今日也沒什麼事,不用叫醒王爺。」
秦素梨想起趙舒的確比先前清瘦了些,便點了點頭。
趙舒睡到自然醒,等他醒來,雨早就停了。
秦素梨親自服侍他起身洗漱,然後又陪他用早飯,看著他用了整整一碗粥,吃了一個小籠包,這才甘休,道:「上午有要緊的事嗎?」
趙舒搖了搖頭。
秦素梨微微一笑,「我上午也沒事,正好陪你散步。」
她覺得趙舒活動得太少了,她以後有空就陪著他散步,督促他多活動。
趙舒看了秦素梨一眼,雖然他不怎麼愛散步,卻依舊乖乖地點了點頭。
秦素梨和趙舒一起從自家園子和皇莊之間的那道門過去,陪著趙舒慢慢走回了清波樓,又催著趙舒在清波樓後面的小徑上轉悠了一盞茶工夫。
待發現趙舒白皙的肌膚有了些血色之後,秦素梨才道:「阿舒,你也累了,今日就到這裡吧。」
趙舒走得腿都軟了,聞言忙點了點頭,伸手握住了秦素梨的手,「咱們回去歇歇。」
秦素梨嫣然一笑,「阿舒,明日你何時有空?」
他這個嬌氣包,一向懶怠動,別人也不敢催逼他,只能她來督促他了。
趙舒想了想,回道:「什麼時候都有空。」
只要是秦素梨要見他,他都能移出時間的。
秦素梨狡黠一笑,「那我以後每天早飯後過來陪你散步吧。」
趙舒先是一愣,「……好。」
秦素梨陪著散步,真是幸福的折騰啊!

此時端王府花園內,趙序正陪著李雪芷散步。
趙序已經很久沒見李雪芷了,如今突然過來陪她散步,讓她歡喜至極,含情脈脈的目光不時落在他的臉上身上。
昨夜剛下過雨,花木越發蔥茂清新,趙序一看眼前景致,就想起張峰,不知道他被埋在哪叢花木下?
想到這裡,再看眼前華貴美麗的李雪芷,趙序就覺得渾身寒毛直豎。
他惦記著和趙舒的賭約,忍著不適,敷衍著李雪芷,待時機成熟,終於開口道:「雪芷,前些時候我看邸報,才知道遼國鐵騎又侵入我大周邊境,唉,若是能在邊境埋下炸藥,遼國騎兵一過境,就把他們炸得粉身碎骨,那該多好啊!」
李雪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趙序一直不動聲色的觀察她,見狀便知她一定知道些什麼,故意一拍手,「我若是能找出控制炸藥爆炸時間的法子,獻給父皇,父皇一定很歡喜。」他轉身就要走,「雪芷,妳自己散步吧,我這就去吩咐人尋找能工巧匠,非要尋出這個法子獻給父皇不可。」
李雪芷見好久沒親近自己的趙序要走,哪裡捨得,一把拉住了他,「王爺,這件事妾身倒是可以出一份力。」
趙序心中得意,面上卻一臉不以為然,「妳一個深閨婦人,能有什麼法子?」
李雪芷再狠毒再精明,每每遇到趙序就只有滿心的柔情,她笑容甜美道:「王爺,你先聽妾身說嘛……」

傍晚時分,趙序率領一眾親信押著一輛馬車進了皇莊。
趙舒微笑著打量眼前這個黑瘦的駝子,吩咐阿保,「阿保,你帶朱先生下去安頓吧。」
阿保看向趙舒,見他眨了眨眼睛,心中會意,知道這位朱先生是位貴客,便答應了一聲,恭敬地陪著朱先生下去了。
趙序放鬆地坐在圈椅裡,兩條長腿探了出去,「阿舒,若是真製出穩定的炸藥,就培養工匠,大量生產,以後咱們大周軍隊在戰場上就會如虎添翼,哪還會怕西夏遼國的鐵騎!」
趙舒在這方面倒是與趙序想法一致,「你這幾日別走了,就在這裡住下吧,如果真製出來了,我們一起去見父皇。」
接下來這幾日朝中風雲變幻,把趙序留下來,倒也算是一種保護。
趙序也懶得回去敷衍李雪芷,便答應了下來。

二月初五下午,趙舒一直在福王府與眾親信幕僚議事,卻忙裡偷閒,親筆寫了一封信,命阿保給秦素梨送去。
阿保臨行前,趙舒又特地交代道:「你送罷信就不要回來了,帶著青衣衛護著她的安全。」
阿保見趙舒神情肅穆,忙答了聲「是」,拱了拱手,翻身上馬,在做便衣打扮的青衣衛簇擁下,騎馬出城去了。

秦素梨正在家中與朱掌櫃談生意,得知阿保來了,當下不動聲色,吩咐解頤,「妳帶他去後面小樓等著我吧。」
解頤退下後,秦素梨繼續與朱掌櫃談笑風生,很快就把初夏的合同給定了下來。
送走了朱掌櫃,秦素梨這才急忙去了後面小樓,此時屋子裡只有秦素梨和阿保,解頤在外面守著。
看罷書信,秦素梨看向阿保,「明日是大朝會的日期,朝中難道有大事要發生?」
要不然,為何趙舒特地交代她這幾日一定要約束家人閉門謝客?
阿保凝視著秦素梨,點了點頭,「秦姑娘,的確是極要緊的大事。您是王爺愛重的人,只有您安全無虞,王爺才能心無掛礙。希望您能待在家中,外面警戒自有小的負責。」
秦素梨見阿保神情凝重,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點了點頭,沉聲道:「阿保,你給你們王爺傳話,就說我家從今晚開始大門緊閉,無人進出,讓他放心。」
得了保證,阿保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笑著答了聲「是」,自去安排。

二月初六這一日,風和日麗,端王府花園內鮮花盛放,幾個衣著華麗的丫鬟簇擁著李雪芷漫步在玉蘭樹下,賞花遊玩。
連側妃和幾個侍妾也打扮得齊齊整整陪著李雪芷遊園。
李雪芷起碼前兩日剛剛見過王爺,她們這些側妃侍妾卻都無寵很久了,連王爺的面都見不著。
李雪芷表面上春風得意,心裡卻也苦澀得很,趙序在她面前各種做作,她一把善於製作炸藥的朱駝子交給他,他立刻帶著朱駝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幾天沒有音訊了,他那幾個親信小廝也都不見了。
到了林碧水榭,李雪芷含笑對眾人道:「我讓人在水榭內擺了茶點,咱們進去坐坐吧。」
連側妃強顏歡笑奉承道:「那我們今日可要偏了王妃的好茶好點心了。」
眾侍妾不甘落後,你一言我一語奉承起來,鶯聲燕語,煞是熱鬧。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王妃,秦公公、大理寺韓大人、青衣衛王統領到了。」
李雪芷抬眼看去,見是王府的外院管家張麟,當下便沉下臉道:「外面的事,自有王爺決斷,來尋我做什麼?」
她派沈聰去鞏縣收拾那騷狐狸精秦素梨,誰知一個月過去了,沈聰還杳無音訊,如今來傳話的張麟是趙序的人,什麼都聽趙序的,她自是不客氣。
二月的天,並不算熱,張麟卻是滿頭大汗,他急急走上前,匆匆行了個禮,「啟稟王妃,王爺這幾日都不見蹤影,這些大人是來……見您的。」
見張麟說話吞吞吐吐,李雪芷意識到有些不對,秦霽如今掌管皇室宗親事務,大理寺掌管案件審理,青衣衛負責皇帝近衛,這些人分明是查辦大案重案才有的配置,難道是哪件事出了問題?
她經手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時也想不起是哪件有問題,不過她父親李修是北方官僚集團的首領,她哥哥李雪蔭是天子欽點的今科會試主考,她丈夫是皇子親王,她是堂堂親王妃,她相信,即使她被牽連進些許案子,依她父兄的權勢和父兄對她的寵愛,以及為了皇家的顏面,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
想到這裡,李雪芷一顆心定了下來,微微一笑,道:「既是各位大人蒞臨,且待我換了常服前去迎接。」
這時候,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打先的是一個穿著緋紅袍子、形貌昳麗的年輕太監,正是正得勢的秦霽。
秦霽眼中含笑,朗聲道:「端王妃不必客氣。」說罷,他不待李雪芷回話,向王函拱了拱手,道:「王統領,既已見到端王妃,請王統領吩咐青衣衛把守端王府內院前後門。」
王函應了一聲,做了個手勢,眾多全副武裝的青衣衛當即散開,一隊隊向各處奔去。
連側妃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嚇得渾身打顫,臉色蒼白,在兩個侍妾的攙扶下勉強站立著,開口問秦霽,「秦公公,我們王爺他……」
秦霽的視線滑過連側妃,看了李雪芷一眼,沉聲道:「傳真君口諭,端王妃李氏勾結外官,依勢凌弱,草菅人命,濫殺無辜,辜負皇恩,有忝祖德,著大理寺、宗人府、青衣衛共同審理。欽此。」他提高聲音,又道:「拿下端王妃李氏及其黨羽!」
十幾個身強體壯膀大腰圓的女獄吏撲了上來,一把制住了李雪芷和她身後的丫鬟婆子。
連側妃與眾侍妾嚇得戰戰兢兢抱成一團。
秦霽臉色一變,笑著向連側妃拱手,「連側妃,各位夫人,請各自回住處安置,今日之事,只限於王妃及其侍候之人,別處無涉。」
連側妃與眾侍妾這才鬆了一口氣,也顧不得多說,在眾丫鬟簇擁下急急去了。
李雪芷雙臂被人扭住,卻依舊背脊挺直立在那裡,看著這些鶯鶯燕燕花容失色、急急奔去,她冷笑一聲,看向秦霽,「秦大人,不知我父親和兄長如今如何了?」
只要她父親和兄長還在,無論多大的事,他們都能替她解決。
秦霽笑容收斂,道:「王妃,茲事體大,請恕奴才冒犯了。」他擺了擺手,「王妃,請。」李雪芷經過他身旁時,他微微一笑,輕輕道:「王妃倒是可以在大理寺過堂時見到令尊和令兄,哈哈!」
聽到秦霽這句話,李雪芷似脊椎被抽沒了一般,整個人軟了下去,「什麼?爹爹他……哥哥……」
她一直仗著爹爹和哥哥的權勢為所欲為,如今聽說靠山出了事,心知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腦袋瞬間空白,一點主意都沒有了。
制住李雪芷的兩個女獄吏不待她滑到地上,就把她給提了起來。
秦霽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雪芷案件的卷宗呈上的時候,他也在御前侍候。
他一直自認為不是什麼好人,可是看罷卷宗,他真心覺得自己善良又清白,原來有的人含著金湯匙出生,就真的不把別人的命當做一回事。
最可怕的是,權勢遮住了李雪芷的眼睛,她居然會以為她的父親和兄長能夠一手遮天,她可以永遠為所欲為。
因為趙舒的交代,王函特地叮囑查抄李雪芷正院的青衣衛絕對不涉及端王府別處,因此待查抄完畢,除了正院變得空蕩蕩,端王府倒是變化不大。

柳翎原本正在位於浣花溪的宅子內準備會試,已經閉門謝客一段時間了,誰知張麟卻找上門了。
張麟找不到趙序,只得來尋柳翎,「柳公子,王爺不見蹤影,王府如今亂成一團,您早些回去主持局面吧。」
問清狀況之後,柳翎沉吟片刻,道:「王爺沒說他去哪兒嗎?」
李雪芷貴為親王妃,卻被大理寺、宗人府、青衣衛共同拿辦,此案怕是牽涉甚廣,如今距離會試只有三日時間了,會試主考定要換人……
張麟哭喪著臉道:「柳公子,王爺因怕王妃管束,是偷偷溜出去的,只帶了他身邊侍候的那幾個人。」
柳翎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當下便道:「不用著急,我這就去王府。」
張麟頓時有了主心骨,悄悄鬆了一口氣,抬手擦了一把汗,心道:總算有人出來主事了,王爺啊,您老人家到底藏到哪裡了?
騎著馬去端王府的路上,柳翎與張麟並轡而行,低聲詢問趙序這些時候都做了什麼,心中已經確定趙序的去處了,便吩咐張麟,「咱們先去城外金水河畔的皇莊。」
張麟有些摸不著頭腦,「柳公子,金水河畔的皇莊如今是福王殿下的產業,咱們去那兒做什麼?」
柳翎知道張麟是趙序的奶哥哥,一向忠誠有餘,卻聰明不足,耐心道:「王爺應該就在皇莊裡。」
張麟還是有些不明白王爺為何會在福王殿下的皇莊,但他自知不夠聰明,因此閉口不再詢問,緊緊跟著柳翎往西城門方向去了。
柳翎一到皇莊大門外,就直接亮明身分,讓守門的小廝進去通稟。
等待通稟的時候,柳翎往外踱了幾步,看著與皇莊為鄰的秦府,默默想著心事。
他有自己的勢力,自然知道如今秦素梨與趙舒的關係,他只恨自己羽翼未豐,只能慢慢籌畫。
想到秦素梨就在那重重庭院之內,柳翎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早晚有一日,他會得到秦素梨的。

阿保按照朱駝子的要求,在皇莊最偏僻的西南角建了作坊,又讓朱駝子挑選了十幾個小廝做學徒,然後按照他寫的單子,把需要的東西都置辦齊全,炸藥作坊就正式開始運作了。
趙序對朱駝子製作炸藥很感興趣,有空就去作坊跟著學。
二月初六這日傍晚,朱駝子在教小廝們如何煉製硝石,趙序把趙舒給拉了過來,兄弟倆都套了青布罩袍,和小廝們一起煉製硝石。
趙舒聞到硝石的氣味就想暈倒,可是為了補償趙序,只得捏著鼻子跟著趙序,心中卻在嘀咕:我的素梨也是這樣忙個不停,她做的卻都是香氣襲人的東西;這邊也是各種調配忙個不停,製出的卻是氣味刺鼻之物……我好想去陪著素梨呀!
趙序對這些卻有興趣得很,「我先前讀《天工開物》,讀到『凡取消製藥,少者用新瓦焙,多者用土釜焙,潮氣一干,即取研末。凡研消不以鐵碾入石臼,相激火生,則禍不可測』,覺得特別有興趣,在皇陵中廁內刮取牆土,用釜煉製,還真的練成了。」
趙舒看了他一眼,道:「嗯,你那時候寫信告訴我了。」
趙序想起往事,不禁有些慚愧,訕訕道:「我那時候太無聊了……」
那時候因為趙舒中毒之事,他被禁閉在皇陵讀書,一想到自己失去了自由,苦哈哈在皇陵讀書,他就氣得很,故意寫信給趙舒,把自己在皇陵的生活描寫得豐富多彩。
現在想來,那時候趙舒正在生死邊緣掙扎,怕也不好受。
趙舒實在受不了作坊裡煉製硝石的氣味,給趙序使了個眼色,先出去了。
趙序看了看正忙碌的朱駝子,戀戀不捨地跟著趙舒走了出去。
作坊大門外面是一座大大的池塘,池塘邊種了不少竹子。
趙序見趙舒負手立在池塘邊,也走了過去,見小廝們都遠遠守著,有些彆扭地問:「阿舒,我給你寫信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趙舒想了想,道:「父皇尋來一位西洋名醫,他的解毒法子與眾不同,當時正在給我治療。」
趙序好奇心極強,追問道:「什麼解毒法子?」
趙舒淡淡道:「放血。」
因為這個所謂的放血療法,他整整昏迷了兩天,醒來後小廝給他讀了趙序的信。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羨慕趙序,起碼趙序健康地活著,而他卻命在旦夕。
趙舒雖然態度平淡,可是趙序單從「放血」這兩個字,已經能夠想像出場面的凶險了。
默然片刻後,趙序終於說出了自己早就想說的那句話,「阿舒,對不起。」
趙舒定定看著他,道:「大哥,我剛得到消息,端王妃出事了,你要不要回王府看看?」
看到趙序聽罷自己的話,臉色變得蒼白,趙舒總算好受了一些。
只要以後大哥不主動作死,當年的仇就這樣算了吧。
趙序帶著眾小廝剛離開皇莊,迎面就遇上柳翎張麟。
柳翎已知趙序中了趙舒的調虎離山之計,附在趙序耳邊低聲道:「王爺,李修、李雪蔭已下獄,太尉府被抄家查封。」
趙序因趙舒的話,心中早有了準備,但臉色仍是慘白,「柳翎,我該怎麼辦?」
柳翎神情肅穆,「王爺,您現在就去請福王殿下陪同,遞牌子進宮請罪。」
有病弱受寵的趙舒在旁,泰和帝怒火再盛,也會收斂一二。
趙序有些茫然,「阿舒……他會去嗎?」
柳翎眼神沉靜,「王爺,福王殿下會陪您去的。」
趙舒一向高瞻遠矚,做事周全,目光長遠,為了大周皇室的未來,他也會護住趙序的。
這次李氏一案爆發,趙序卻被趙舒留在皇莊,這其實就是對趙序的一種保護。
趙序這會兒已經有些六神無主,自是什麼都聽柳翎的,喃喃道:「好,我去找阿舒……」
聽趙序稱呼趙舒為「阿舒」,柳翎不禁看了趙序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陪著趙序進了皇莊。
重生之後,他發現許多事情都與前世不同了,譬如李修、李雪蔭和李雪玲。
前世直到他和秦素梨死去,李修身為北方官僚集團的首要人物,一直穩居朝堂,李雪蔭也是官運亨通,李雪芷更是在趙序面前頤指氣使的。
李氏深耕大周朝堂多年,在朝堂上盤根錯節,泰和帝既然要動李氏,這大周朝堂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順勢而為,先保住趙序不被牽連進去再說。
第四十五章 安排新身分
聽了阿保的傳話,秦素梨當晚就緊閉大門,謝絕見客。
二月初六這一日,秦素梨讓玉秀陪著陳氏帶二白在後院玩耍,自己則和王四兒帶著瓊花等人在作坊忙著製作貨物。
至於從皇莊過來的欣悅等二十個女孩子,秦素梨給她們做了分工,開始分別教授她們,有的負責選花,有的負責蒸露,有的負責榨汁,有的負責過濾,也都忙碌了起來。
到了晚上,秦素梨尋了個機會,悄悄問解頤,「王爺如今在皇莊嗎?」
她有些擔心趙舒,想去看看他。
解頤正拿了桃木梳給秦素梨梳理長髮,回道:「姑娘,王爺與端王殿下一起進宮面聖,今晚留在宮裡,並未回皇莊。」
秦素梨聽了,心裡有些納悶:趙舒跟趙序那廝一起進宮做什麼去了?

二月初七晚上,秦素梨用罷晚飯,在前院陪著陳氏和二白說話。
待陳氏哄了二白睡下,秦素梨這才帶著解頤向後園走去。
剛走到樓下,秦素梨便見到廊下立著兩個人,心跳瞬間加快。難道是趙舒回來了?
廊下的兩個人聽到聲音,迎了上來,原來是阿保和阿喜。
秦素梨知道他們過來,必定帶來趙舒的消息,忙道:「進去說話吧。」
阿喜留在廊下,解頤和阿保隨著秦素梨進了屋子。
阿保似乎瘦了些,不過精神好得很。
他微微一笑,先行了禮,這才道:「秦姑娘,王爺一切都好,如今正與端王殿下一起在紫宸殿伴駕。」
秦素梨的心一下子放鬆下來,微笑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需要你們王爺去伴駕?」
阿保便把李氏謀逆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其中包括李雪芷命沈聰和李雪玲暗害她一事,並含蓄地表明這件事乃趙舒的手筆。
得知李雪芷也被收押,與其父李修與其兄李雪蔭一起由大理寺、宗人府、青衣衛共同審理,秦素梨一下子愣住了,前世像座大山一般的李氏,就這樣傾頹了?
重生之後,她自然想要報仇,可是想到李氏一族的滔天權勢,往往有望洋興嘆之感,沒想到這座大山就這樣被趙舒撬了起來……
想到這裡,秦素梨歡喜至極,眼睛亮晶晶看向阿保,「阿保,你們王爺何時回來?」
趙舒替她報了前世今生的深仇大恨,她定要好好謝謝他。
阿保見素梨滿眼星光,笑容燦爛,便知她領會了趙舒待她的真心,心中得意得很,笑咪咪道:「王爺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姑娘且安心等著。如今官場震盪,京中混亂不堪,姑娘切記不要出門就是。」
送走阿保和阿喜後,秦素梨回了自己房間,一關上房門便蹦了起來,連蹦了好幾下,又撲到床上,把臉埋進繡被裡,無聲地哭了起來。
大仇得報,她當真是此生無憾了。
接下來幾日,趙舒一直沒有回皇莊,阿保和阿喜也沒有回來,秦素梨無從得知趙舒的消息,便安安生生在家裡忙碌自己的生意。
因泰和帝督辦甚急,大理寺、宗人府和青衣衛雷厲風行,李氏一案牽連的官員不計其數,整個二月,抄家的青衣衛不時騎馬經過京城街道,被抄家的人家哭聲震天。
在一片風聲鶴唳中,李氏謀逆一案很快便結案了。
李氏滿門抄斬,家產沒官,趙序與李氏一案無涉,擔任宗人令,負責皇族事務。
一下子騰出了幾百個缺,有心補缺的官員四處奔走打點,李氏垮台,以文氏為首的江南官僚集趁機塞了些人進去。

二月最後一日,因隔天就是約定好阿樂來取貨的日子,秦素梨和王四兒帶著眾丫鬟忙碌了半日,終於把所有的貨物都打包裝箱。
秦素梨熱出了一身汗,索性洗了個澡,舒舒服服坐在二樓窗前吹風晾頭髮。
春日午後陽光燦爛,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秦素梨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歪在榻上睡下了。
秦素梨本睡得正香,突然感覺嘴唇被咬了一下,一下子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身上多了一個人,膚白如玉,眉秀目澈,嘴唇嫣紅,正含笑看著自己,不是趙舒又是誰?
秦素梨懷疑自己還在作夢,閉上眼睛嘟嘟囔囔道:「原來是夢呀,我繼續睡好了……」
她已經二十多日沒見到趙舒了,也許真的是想多了就會夢到。
趙舒見秦素梨睡得肌膚白裡透紅,豐盈嫣紅的唇微微嘟著,可愛得很,情不自禁又俯身吻住了她。
秦素梨被趙舒吻得渾身發軟,飽滿之處在薄薄的春衫下起伏著,令趙舒意亂情迷,他不由自主扯開了她的交領,舌尖從抹胸頂端探了進去……
濕糯火熱的異樣感覺傳來,秦素梨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著埋在身前的趙舒,腦袋一片空白。
片刻後,她終於反應過來,一把將趙舒掀倒在錦榻裡側,雙手微顫掩著衣襟就要起身。
趙舒方才是一時意亂情迷,此刻已清醒過來,他生怕素梨生氣,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子起身抱住了她,輕聲求饒,「素梨,我錯了……求妳了……」
秦素梨察覺到趙舒的情慾還沒褪去,頓時又羞又怒,掩好衣襟,理好裙子,低聲道:「阿舒,你先鬆手。」
趙舒羞愧交加,不敢不聽,忙鬆開了手。
秦素梨轉身打量著他,卻發現他俊臉微紅,甚至不敢看自己,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伸手把他抱在懷裡,「阿舒,你終於回來了……」
趙舒頓時被巨大的幸福包圍,他輕輕「嗯」了一聲,緊緊回抱住秦素梨,貼著她耳畔撒嬌,「素梨,我被父皇派到晉州去了,這一路很是辛苦,我去宮裡回過話就來看妳……」
秦素梨鬆開趙舒,細細打量他,發現他的確又瘦了些,不由歎氣道:「阿舒,接下來你還要出門嗎?」
趙舒忙搖頭道:「我和父皇說好了,整個三月我都不離開京城,我要好好陪妳。」
秦素梨這才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給我一個月時間,我定要讓你重上十斤。」
趙舒飛快地瞟了一眼秦素梨的胸前,心道:她那裡好像又大了不少,撫摸的時候感覺沉甸甸很有分量……
想到撫摸秦素梨那裡時那種銷魂蝕骨的感覺,他又有了反應。
他換了個姿勢免得被她發覺,又撒嬌道:「素梨,我好累,妳把我哄睡,好不好?」
秦素梨笑吟吟答應了下來。
她側身躺下,讓趙舒躺在自己懷裡,她解開他束髮的緞帶,用手指梳理著他烏黑柔軟的長髮,很快就把他給哄睡著了。
秦素梨待趙舒睡熟,這才湊過去仔細打量,發現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暈,知道他的確是累著了,便拉了繡被搭在趙舒和自己身上,索性也陪趙舒睡下了。

趙舒在秦素梨懷裡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來,已是傍晚時分,金色夕陽從窗口照入,秦素梨卻不知去哪兒了。
他正感到心空落落的難受,卻聽到樓梯上傳來秦素梨的聲音—— 
「阿舒,醒了吧?我親手給你做了雞湯麵,你快起來吃吧!」
趙舒的心情一下子高昂起來,他答應了一聲,扶著錦榻坐了起來,心裡已經開始謀劃:不管怎麼說,我今晚一定要留下陪素梨!
秦素梨親手做的雞湯麵趙舒自然要捧場的,他雖然食量小,卻依舊不緊不慢吃了整整一碗。
秦素梨一直在一旁陪著他,待他用罷飯漱罷口,解頤收了碗筷離開,這才笑吟吟道:「外面夕陽很好,阿舒,你陪我散會兒步,好不好?」
趙舒從來不會拒絕她,便陪著她散步去了。
這會兒作坊裡的女孩子們已經下工,回阿保給她們建造的院子裡了,秦素梨與趙舒在園子裡漫步,不時能聽到她們的說笑聲傳來。
趙舒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他慢慢走著,一邊聽秦素梨說話。
秦素梨手裡拈著一朵早開的淺粉薔薇花,放在鼻端嗅了嗅,道:「阿舒,你在西夏和遼國的鋪子都開張了嗎?」
趙舒放鬆地看著四周的景致,道:「只剩下胭脂水粉鋪子了,待阿樂從妳這裡取了貨,到四月也就開張了。」
秦素梨想像了一下,不禁心生嚮往,「我好想去遼國去看一看,聽說滄州往北有高高的白樺林,有無邊無際的草原,草原上點綴著金色的金蓮花……」
想到秦素梨愛自由愛冒險的性格,趙舒不禁握緊了她的手,「素梨,早晚有一日,我會帶妳去看草原的。」
早晚有一日,遼國與大周邊境的森林和山脈會歸入大周輿圖,成為大周的天然屏障。
但是在這之前,他不能讓她去冒險。
秦素梨心知趙舒緊張她,故意眼波流轉瞟了趙舒一眼,道:「就你那身子骨,你還想陪我去看草原?」
趙舒默然,過了一會兒方道:「我會好起來的……」
秦素梨知道對趙舒的刺激得適可而止,便牽著他的手,走到了木香花牆那邊,笑吟吟讓趙舒看,「阿舒,你看看這裡有什麼玄機。」
趙舒細細觀察,這才發現木香花藤蔓間居然種著藥藤,兩種藤蔓種在一起,不細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
他心中感動,握緊秦素梨的手,看著綠色藤蔓上點綴著的朵朵雪白木香花,一時沒有說話。
秦素梨柔聲道:「我問過姥爺了,藥藤是可以和木香花種一起的,你看我種了一整座花牆的藥藤,以後可是夠用了。」
趙舒看向秦素梨,眼睛有些濕潤,「素梨,還有一件事須得麻煩妳,上巳節那日,宮裡要在金明池行宮舉辦上巳節遊園,文皇后和我母妃的意思是要給我選聘王妃,妳也去吧。」他生怕她拒絕,又趕緊補充道:「只是一個過場,一切都有我,妳放心。」
秦素梨抬頭看見他定定地凝視自己,似乎怕自己反悔,她不由微笑,柔聲道:「好。」
趙舒一下子放鬆下來,道:「既然妳打算成親後繼續保持目前的生活,我就另外給妳安排了一個身分,甘州總兵秦正興的嫡次女,秦正興已經攜夫人進京了,明日上午就會來皇莊,到時候妳也見一見。」
要給秦素梨安排新的身分,須得滿足好幾個條件,首先得姓秦,畢竟秦素梨是不會願意改姓的;其次得是他的親信,足夠忠誠;第三官職得夠高,卻又遠在邊城,不容易被識破。
趙舒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安排好的。
秦素梨沒想到趙舒動作這麼快,剛忙完李氏謀逆一案,就開始著手準備和她的婚事了。
兩人計議已定,便接著往回走。
趙舒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便道:「素梨,我陪妳去看看岳母吧。」
他今晚一定要想辦法留下來。
秦素梨瞅了趙舒一眼,「你來的時候已經見過我娘了吧?」
按照他謹慎的性格,他若是沒有事先去見過她娘,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大喇喇地在她家園子裡散步。
趙舒被秦素梨揭穿,俊臉微微透出些紅暈來,卻依舊鍥而不捨道:「我想看看弟弟。」
秦素梨微笑道:「阿舒,我送你回清波樓,好不好?」
她既然定下讓趙舒多活動這個目標,自然要逐步開始實行,今日她的目標就是陪著趙舒走回清波樓。
趙舒停下腳步,謹慎地觀察她的表情,並沒有立即答應。
秦素梨知道他的小心思,忍著笑又道:「阿舒,我保證等你睡了我再走。」
趙舒眼睛亮了起來,當即道:「好。」
兩人慢慢走到清波樓,天已經黑透了,清波樓裡的燈光透了出來,靜美如神仙樓閣。
阿保和阿壽在台階上候著,見趙舒帶了秦素梨過來,齊齊行禮,並沒有跟進去。
進了清波樓,秦素梨就著料絲燈瑩潔的光暈觀察趙舒,見他額角有些晶瑩的細汗,便知今日趙舒的活動量足夠了,心裡歡喜,問道:「阿舒,要不要泡藥浴?」
趙舒正有此意,眼睛亮晶晶看向秦素梨,「妳陪著我?」
秦素梨抿嘴一笑,「好啊!」

半個時辰後,阿長陪著一個清秀小廝和一個俏麗丫鬟待在外間,那清秀小廝懷裡抱著月琴彈奏著,俏麗丫鬟手握鮫綃帕子,隨著樂聲歌唱,月琴叮咚,歌聲悠揚,十分好聽。
藥香水氣蒸騰的浴間內,趙舒泡在浴桶裡,雙目微闔,白皙如玉的俊臉濕漉漉的,越發顯得眉目清俊嘴唇嫣紅。
浴桶旁邊擺著圈椅和小几,小几上放著一個大大的水晶盤,裡面全是貢上的珍異水果,如今全都洗淨切好擺盤,十分好看。
秦素梨窩在圈椅裡,欣賞著琴聲和歌聲,手裡拿著一個銀叉子,叉了一片產自西域的蜜瓜吃了,然後自言自語道:「好甜啊,不過這季節如何會有西域的蜜瓜,不是到秋季才有嗎?」
趙舒聞言輕聲道:「宮裡自有保存的法子,只是數量不多,妳若喜歡吃,我讓人多備一些。」
他要盡最大的努力吸引秦素梨來陪他,不管是美食美景,還是音樂歌舞。
秦素梨笑咪咪的謝過趙舒,繼續聆聽琴歌。
趙舒睜開眼睛看秦素梨,他怎麼看她都覺得好,怎麼看都看不夠。
見她那樣入神地聽琴童和歌女的琴歌,都不理自己了,趙舒心中泛起醋意,故意輕輕呻吟了一聲。
秦素梨聽到趙舒的呻吟聲,顧不得欣賞琴歌了,忙睜開眼睛湊過去,「阿舒,你怎麼了?」
趙舒垂下眼簾,低聲道:「背上難受……」
秦素梨忙捲起衣袖露出皓腕,伸手過去,輕輕撫摸著趙舒的後頸和背部。
她發現趙舒還是太瘦了,對他越發憐惜,撫摸時越發溫柔。
趙舒被秦素梨摸得麻酥酥的,他閉上眼睛,趴在浴桶邊,專心享受著。
秦素梨見趙舒濃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分明是極舒服的模樣,心知自己中了計,他的背應該是沒事,不由暗自微笑,手的動作卻一直沒有停。
趙舒沐浴罷出來,秦素梨吩咐人送來魚片粥,看著趙舒吃了半碗,又陪著趙舒在樓裡轉悠了好一陣子消食。
這個晚上趙舒是真的有些累了,等他躺到床上,差點就要長長吁出一口氣。
秦素梨和衣側躺在床的外側,兌現自己的諾言—— 哄趙舒睡覺。
她正在把玩著趙舒的長髮,卻聽到外面隱隱約約傳來悠揚的笛聲,接著天籟般的歌聲響起,她側耳細聽,是李白的《菩薩蠻.平林漠漠煙如織》,便閉上眼睛傾聽。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連短亭……
歌聲和著笛聲,餘音不絕,秦素梨感覺自己彷彿立在暮色蒼茫的高樓之上,遠眺茫無邊際的寒山碧林……
她被寂寞、孤獨和悲傷籠罩,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趙舒待秦素梨睡熟,輕手輕腳脫去她的外衣,她身上溫暖馨香,把她抱在懷裡,趙舒很快就睡著了。

早上醒來,秦素梨看著身畔熟睡的趙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睡熟了。
她湊過去在趙舒唇上吻了一下,把趙舒給親醒了。
剛睡醒的趙舒看起來頗為懵懂,他眨了眨眼睛,原本滿臉的不開心,可是一看清是秦素梨,立時就笑了,探身把臉埋進她懷裡蹭了幾下,用力嗅聞她身上的清新氣息。
素梨沒想到趙舒剛醒來這樣賴皮,雖然隔著中衣,卻也被蹭得難受,當下笑著推開趙舒,自己飛快跳下了床。
解頤正在外間候著,見秦素梨出來,忙上前道:「姑娘,王爺早命人給您準備了房間,您去那裡梳洗吧。」
秦素梨隨著解頤過去,才發現趙舒給她準備的是一間大大的起居室,就在他房間隔壁,中間有門相通,布置十分雅致,書架、書案、梳妝檯、梳妝匣、衣箱、衣櫃和貴妃榻俱全,惟獨沒有床。
她大略參觀一番,發現趙舒不但給她備下了四季衣服和許多珠寶首飾,還有全套的胭脂水粉,其中有不少都是玉梨記出品的。
秦素梨先還在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原來這世上會有一個男人這樣愛她……
解頤裝作沒看到秦素梨流淚,過了一會兒方輕聲道:「姑娘,王爺等著您用早飯呢。」又道:「家裡您不用擔心,欣悅去稟了太太,說您來這邊了。」
秦素梨拭去眼淚,微微一笑,「那咱們得快些了,免得阿舒等得著急。」

梳洗完畢,兩人重新又見了面。
秦素梨打量著趙舒,見他用寶藍緞帶綁了頭髮,身上穿著玉白春袍,腰圍玄色腰帶,越發顯得容顏清俊,身材高䠷,看了著實賞心悅目。
用完了早飯,秦素梨問道:「阿舒,秦大人夫婦上午就過來嗎?」
趙舒點了點頭,「秦正興已經命人遞了拜帖,約莫巳時左右就到了。」
秦素梨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那我巳時再過來吧。」
今日阿樂要來取貨,她先處理好這件事再說。
趙舒上午還要見一個人,且他不願意讓這個人見到秦素梨,便道:「我送妳。」
秦素梨笑了,「那你送我到門那裡。」
趙舒知道秦素梨是想讓他多活動,當下便伸手握住了秦素梨的手,答了聲「好」。
從清波樓走到皇莊與秦家園子間的那道暗門,距離不算近,再加上秦素梨走得比以往散步略快了些,因此趙舒與秦素梨分別的時候,他的額角已經有了汗跡。
送罷秦素梨回來,阿保喜孜孜道:「王爺,以後您就該跟著秦姑娘多走動走動,您自己回去照照鏡子,看看是不是氣色好多了。」
趙舒嫌他囉嗦,吩咐道:「讓人抬了肩輿過來。」
他要去皇莊最西南角的炸藥作坊見趙序,若真是用走的過去,不知得走到什麼時候。
阿保打量了趙舒一番,心裡明白讓一向嬌氣的王爺走過去是不可能的,除非秦姑娘在這裡,當下便吩咐小廝送肩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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