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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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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702

《農門香掌櫃》卷二

  • 作者煙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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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為了把秦素梨拐到手,真可謂煞費苦心,
幸虧他占了「身子弱」的優勢,夠勾起她的憐惜,
瞧,她偶爾還答應留宿陪他睡呢(只是睡覺,發誓),
知道她喜愛他府裡廚子的手藝,他就不時留她用飯,
看她吃得歡,縱使胃口向來不佳,但心靈滿足也算跟著飽餐一頓,
只是她為了賺錢,搗鼓她那香脂香膏的生意,一忙起來就忘了他,
他只能讓手下替他打聽她人在哪兒,再用各種理由來個「巧遇」,
在他眼中,她真是哪兒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
她老是約他一起看話本,還是那種有些香豔刺激的,
她看得欲罷不能,他卻是忍得有苦說不出,一個克制不住就親下去了……
好啦,他們睡也睡過了、親也親過了,他心儀她,她也喜歡他,
照理說根本可以直接成親了,她竟堅持要同他維持現狀?!
煙織,資深古代甜寵文作者。
愛喝茶,愛下廚,愛養花,愛畫畫,愛攝影,愛幻想,
看到一朵花,一株綠樹,一處美景,就會腦補出古代的場景,
以及在這場景中發生的愛恨情仇恩愛纏綿,
然後把這幻想化為文字,自娛娛人。
寫作是我的愛好與本能,希望我能帶著您夢回古代,感受閱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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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小娃兒融化人心
小廝胡楊見陳家亂成一團,趁人不備,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跑,誰知王四兒正瞅著他呢,忙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把他拖回來制住,用草繩綁了他的雙手,又抽了他的汗巾子塞在他嘴裡,而後把他關進東邊耳房。
忙完這些,王四兒趕緊去西廂房,在外面等著秦素梨安排。
秦素梨前世在端王府管理王府內院多年,頗會安排家務處理事情,因此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她先讓春穎去灶房,一個鍋燒水,一個鍋煮白綾汗巾,並燙了銅盆送來備用,又叫王四兒去請陳家莊的大夫過來,由陳老爹陪著,好茶好水的款待著,這樣到底心裡不慌。
至於陳老太太,自然是要留在西廂房陪著女兒陳氏。
秦素梨把一切安排妥當,這才去看陳氏,「娘,妳覺得怎麼樣?」
剛才那陣絞痛終於過去,陳氏臉色蒼白,眼裡已經沒了淚,卻也沒了神采,眼神都有些直了,眼珠子許久不動一下。
秦素梨在床邊坐下,攥住陳氏的手,身子前傾,沉聲道:「娘,我如今已經賺了好幾百兩銀子,以後沒了我爹,我就可以放心地買田置地開鋪子做生意了,以後妳由我來養著。」
陳氏緩緩移動眼珠子,聲音疲憊,「素梨……」
沒了頂梁柱男子漢,我們娘們可怎麼辦?
秦素梨領會陳氏的未竟之意,微微一笑,道:「娘,妳還年輕,大把的好日子還在後面,享不了丈夫的福,就等著享女兒的福吧。」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堅定,「娘,咱們自己把日子過好,到時候讓秦義成後悔,好不好?」
陳氏咬著嘴唇,淚水滑落下來,「好……」她又哭著和陳老太太說道:「娘,我小肚子往下憋墜著疼……」
陳老太太心疼得撲過去,緊緊握住陳氏的手,「我的兒,我苦命的兒……」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原來陳三郎拽著接生婆鄧婆子過來了。
秦素梨忙出去迎接。
沒多久,里正娘子帶著三個兒媳婦也都過來幫忙,陳家一下子熱鬧非凡。
到底是第二胎,畢竟比頭胎好生些,再加上陳老太太和秦素梨一直陪著,到了亥時二刻,陳家西廂房裡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啼。
秦素梨還是第一次聽到初生嬰兒的哭聲,又是歡喜,又是吃驚,「古人說小嬰兒出生是呱呱墜地,弟弟的哭聲果真是『呱呱』啊!」
陳老太太歡喜得很,「妳出生時,哭聲比妳弟弟還大呢,簡直震耳朵。」
鄧婆子咬去臍帶,讓陳三郎去埋了胞衣,吩咐熬了定心湯,讓陳老太太餵陳氏吃了,又安頓孩兒停當,這才告辭要走。
秦素梨忙拿了一錠一兩重的銀錁子給了鄧婆子,笑吟吟說著感謝的話,送鄧婆子出門,「老太太,今日多謝妳,洗三朝妳還來,我家送妳一匹松江毛青布。」
鄧婆子見秦素梨年紀小小,卻貌美聰慧,做事妥當,也大大地誇了秦素梨幾句,這才離開了。
送鄧婆子的時候,秦素梨還大大方方妥妥當當,有個大人模樣,待送走人,秦素梨拎著裙裾一陣旋風般跑進了西廂房,「啊啊啊,我要看弟弟!我要看弟弟!」
在正房堂屋坐著的陳老爹和陳里正,在廊下的陳三郎和王四兒,還有在西廂房明間裡的里正娘子和三個兒媳婦見狀都笑了起來。
陳老太太忙把裹在襁褓裡的小嬰兒遞給了秦素梨。
秦素梨雙臂僵硬抱著弟弟,眼睛睜得圓溜溜,好奇地觀察弟弟,見他小小的,整個人紅彤彤的,眼睛還閉著,眉毛也似沒有,不由發出一聲驚呼,「怎麼這麼醜?」
陳氏饒是傷心又疲憊,聽到秦素梨這句話也忍不住笑了,「傻孩子,小孩子都這樣,妳剛出生時也是這樣……不過妳出生時頭髮比妳弟弟濃一些,黑油油的。」
秦素梨長長吁出一口氣,「啊,這樣我就不擔心了,我長大後這麼好看,弟弟應該也不醜。」
眾人聽了,又都笑了。
陳氏眼中也滿是笑意。
秦素梨這孩子,真是她的開心果和頂梁柱啊!

夜深了,客人都離開了,陳老太太陪著陳氏在西廂房也歇下了。
秦素梨帶了王四兒去耳房拾掇那個叫胡楊的小廝。
胡楊被綁了半日,又渴又餓又想去解手,秦素梨問什麼他就說什麼,乖巧又老實。
得知自己的爹已經在京城迎娶了李太尉的寡居庶女,秦素梨吃了一驚,低聲問胡楊,「這個李家女是排行第二的那個嗎?」
胡楊伸出舌頭舔了舔乾得起皮的嘴唇,「聽說新奶奶在娘家是排行第二。」
秦素梨默然片刻,冷笑起來:我這親爹可真是有福啊!
李雪芷排行第二的庶出姊姊,閨名喚作李雪玲,秦素梨前世不但見過,還打過交道,還熟知李雪玲的諢名。
前世李雪玲可是京城有名的風流寡婦,因為相好知交滿京城,人送諢名「滿城嬌」。
胡楊一直在觀察秦素梨,見秦素梨笑了,忙討好地道:「秦姑娘,知道的我都說了,求您放了我吧,我家裡有老母小妹,需要我掙錢回去養活……」
秦素梨懶得理會胡楊,給王四兒使了個眼色,自己起身出去了。
王四兒解開胡楊身上的繩子,把他送到大門外,拿了個饅頭給他,「滾吧。」
胡楊跑到城門外,一直等到城門開,這才一路狂奔回了白玉蘭胡同胡大官人府裡。
聽了胡楊的回稟,胡大官人吸了一口冷氣,自言自語道:「沒想到秦義成居然是個狠人,對妻子女兒也這麼絕情,甚至連兒子都不要了……」
胡楊忙道:「您還不知道呢,秦大爺那個女兒真是又聰明又能幹又美貌,怪不得秦大爺即使休了妻子,也要做主把女兒許給小柳舉人。」
胡大官人聞言覺得好笑,「秦義成這女兒能有多美?不過一個鄉下野丫頭罷了。」
胡楊笑嘻嘻,卻不肯多說了。

進入九月,因為趙舒咳嗽加重,泰和帝帶著趙舒去了嵩山溫泉行宮,一住就是一個月。
這日趙舒正在溫泉殿陪著泰和帝泡溫泉,或者換句話說,是泰和帝在陪著趙舒泡溫泉,畢竟與泡在溫泉裡相比,泰和帝更願意在溫泉行宮的精舍裡修仙煉丹。
泰和帝閉著眼睛泡在溫泉裡,和隔壁小池裡的趙舒說話,「阿舒,你舅舅最近有些不著調,朕讓他去崇文閣監修歷代文選了。」
趙舒聽了,輕聲道:「父皇,讓他長長久久待在崇文閣吧,這樣也能保全連氏,畢竟是母妃的娘家。」
泰和帝見趙舒沒有生氣,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又問:「阿舒,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有的話告訴父皇,父皇給你做主。」
趙舒晶瑩如玉的俊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卻閉著眼睛不吭聲。
溫泉殿裡掛著無數水晶罩燈,滿室熱氣蒸騰如同仙境,在光暈中,泰和帝發現趙舒的耳朵尖紅了,不由在心裡竊笑,阿舒這孩子可真容易害羞。
他雙手扒在池沿,又道:「阿舒,有喜歡的女孩子可一定要抓緊,不要等人家嫁給別人了你才去著急,那就晚啦!」
兒子,趕緊成親吧,給朕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皇孫。
趙舒渾身發紅,再也受不了了,當下拉了拉叫人的金鈴,叫了阿喜他們進來,拋下泰和帝獨自離開了。

第二天趙舒正在阿喜的服侍下服藥,奉命外出辦事的阿保垂頭喪氣走了進來,「王爺,小的剛接到一個消息……」
這一個月,他和阿壽奉趙舒之命前往杭州辦事,回京途中他和阿壽分道而行,繞道洛陽回京,阿壽從鞏縣那邊走水路回京,他還沒到京城,就接到了阿壽的飛鴿傳書。
是他疏忽了,小看了秦義成,誰知道秦義成居然這麼不要臉。
趙舒瞥了阿保一眼,淡淡道:「說吧。」
阿保「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把秦義成休掉即將臨盆的原配髮妻,為女兒定下親事,另娶李雪玲的事說了。
趙舒聽了,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原來秦素梨的父親是這樣的無恥之人。
是他錯了,全錯了。
阿舒跪在地上,偷看自家王爺,見他雙目緊閉,濃長睫毛微微顫抖,嘴唇緊緊閉著,便知他是氣得狠了,心中更是害怕,忙低下頭去趴在地上。
半晌後,趙舒輕輕道:「去準備一下,我這就去鞏縣。」
這會兒他腦子裡有一萬種讓秦義成生不如死的法子,可是這件事是他自作主張的結果,他得先向秦素梨賠罪,然後再與秦素梨商議如何解決問題。
阿保忙道:「王爺,小的已經把您咳嗽加重的消息傳給秦姑娘了,阿壽飛鴿傳書,說秦姑娘已經乘船進京了。」
聽了阿保的話,趙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問道:「真的?」
難道秦素梨心裡也有他?
想到這個可能,趙舒的心跳快了起來,雙目晶亮盯著阿保。
阿保見狀,心中也很是歡喜,「啟稟王爺,秦姑娘乘坐的航船出發之後阿壽才飛鴿傳書過來,阿壽還說了,他給秦姑娘留的地址,正是咱們在櫻桃巷的那間宅子。」
趙舒只覺得胸臆之間似有春風鼓蕩,溫暖而又舒適,令他四肢百骸都充溢著快活。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壓抑著滿心的雀躍,片刻之後輕輕道:「阿保,我在這裡住煩了,你去安排一下,我今日就要回京城王府。」
阿保答了聲「是」,自去安排。

泰和帝得知趙舒要回京,當下大喜,忙道:「朕也要回去了。」
那麼多軍政要務等著他處理,若不是為了陪趙舒,他哪裡有閒心在溫泉行宮待著。
當天下午,泰和帝的鑾駕在全副武裝的禁軍騎兵簇擁下,浩浩蕩蕩往京城而去。

秦素梨的弟弟快要滿月了,生得白白嫩嫩,一雙大眼睛裡大黑眼珠子靈活得很,瞧著特別可愛。
因為弟弟生得白,秦素梨給他起了個乳名—— 二白。
陳家眾人總覺得此名配不上小嬰兒的風姿,可是秦素梨既然這麼叫了,大家都從善如流,開始跟著這麼叫。
這日晚上下起了雨,秋雨纏綿,屋裡屋外有些潮濕。
陳老爹索性把火盆拿出來放在堂屋空地上,專門焚燒花圃裡掘出來的木蘭根烤火,又在上方掛著銅壺燒水溫酒,一家人在堂屋裡烤火聊天,甚是開心。
陳老太太飲了幾杯加了蜂蜜的桂花酒,酒意上來,正暈暈乎乎,聽秦素梨叫小嬰兒二白,不由「嗤嗤」笑了起來,「素梨,妳想知道妳的乳名叫什麼嗎?」
秦素梨聽了,忙追問道:「姥姥,我的乳名到底叫什麼呀?」
眾人知道內情,都低頭偷笑。
陳老太太嘿嘿一笑,「妳家院子裡有一棵老梨樹,原想著梨早摘完了,妳十月出生時才發現樹上還藏著一顆大白梨……」
秦素梨忽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她起身便走,「啊,我去灶房拿幾個紅薯過來,咱們放在火盆裡烤了吃。」
陳老太太見外孫女要溜走,忙加快了語速,開開心心道:「我的素梨呀,妳的乳名便是大白梨呀,哈哈哈哈哈!」
秦素梨裝作沒聽到,徑直進了灶房。
沒多久她捧著幾個紅薯從灶房出來,聽到有人敲門,不由一愣,這麼晚了還下著雨,誰會過來?
王四兒不放心秦素梨,也跟了出來,見狀便走到秦素梨身旁,大聲問道:「誰?」
雨聲中傳來微帶著沙啞的年輕男聲,「是我,阿壽。」
秦素梨一聽,趕緊上前開門,穿著黑色油布斗篷的阿壽正站在門外,他身後跟著幾個牽著馬的黑衣人,馬頸上掛著馬燈,在雨中隱隱發出昏黃的光。
阿壽見了秦素梨,不慌不忙躬身行禮,「秦姑娘。」
秦素梨見阿壽來得甚急,心裡頓時有些發慌,「阿壽,是不是趙小哥……」
阿壽神情不變,細長的眼睛瞟了王四兒一眼。
王四兒看懂了,卻不肯離開,反而往前了半步,「姊姊,我陪著妳。」
秦素梨忙把手裡的紅薯遞給了王四兒,「你先把這些埋到火盆裡,等會兒我過去吃。」
王四兒知道秦素梨要支開他,只好拿著紅薯轉身進去了。
阿壽向旁邊的隨從擺了擺頭。
那個隨從閃電般竄進了大門內,把影壁內檢查了一番,確定王四兒已經進去了,這才隱藏身形立在影壁旁。
阿壽湊近秦素梨,低聲道:「秦姑娘,我們公子進入九月以來,咳嗽日漸加重,不知您有什麼法子沒有?」
秦素梨打量著阿壽。
趙舒身邊的那些個貼身小廝中,阿壽一向文氣沉默,從不說廢話,他既然這樣說,就表示應該是真的。
想到趙舒躺在錦榻上咳嗽胸悶的痛苦模樣,秦素梨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低頭思索片刻,道:「阿壽,你何時回京?」
阿壽心中歡喜,面上卻依舊沉靜,「啟稟秦姑娘,小的明日一早回京。」
秦素梨想了想,道:「哦,那你早些回去吧。」
阿壽先是一愣,才道:「是。」
他似乎把事情搞砸了。
阿保的意思是要他裝作路過送禮,若是秦姑娘問候王爺,就閒閒地提一句「我們公子咳嗽越發嚴重了」。
可是阿壽覺得秦姑娘極聰明,自己若是這樣做作,說不定會弄巧成拙,因此沒有按阿保的法子來,沒想到還是不行。
就在阿壽又想出一個主意的時候,秦素梨開口問道:「阿壽,我若是前往京城,怎樣才能找到你們公子?」
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因此態度很是從容。
饒是阿壽一向冷靜自持,聞言眼睛也忍不住亮了起來,「秦姑娘,我們公子一向在狀元大街後街的櫻桃巷宅子裡住,就在櫻桃巷南側,紅漆大門,上面掛著『趙府』的原木牌子。」
秦素梨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阿壽,我知道了,你趕緊去忙你的事情吧。」
他說的櫻桃巷她是知道的,就在福王府後面。
阿壽和他身後的隨從瞧著像是長途跋涉而來,估計還有別的事情,別耽誤他們辦事比較好。
阿壽垂下眼簾,答了聲「是」,率領眾隨從騎馬離去了。
這時候王四兒走了出來,「姊姊,阿壽找妳有什麼事?」
秦素梨伸了個懶腰,「沒什麼事,就是路過順路來看看。」
王四兒心中疑惑,但是並未多說什麼。

稍晚,秦素梨尋了個機會和陳老爹說了趙舒咳嗽加重這件事。
陳老爹聽了,忙道:「秋日乾燥,趙小哥肺部餘毒未清,須得用藥藤熬水繼續泡澡,正好我移植了一盆,若是阿壽再來,讓他拿到京城去給趙小哥吧。」
秦素梨點了點頭,「姥爺,我再想想。」
其實她本來就打算等弟弟滿月後去京城一趟,倒是可以順路給趙舒把藥藤送去。
陳老爹雖身在鄉間,卻頗有一種閒雲野鶴的氣質,他端著酒盞品嘗著熱熱的桂花酒,在微醺的感覺中瞇著眼,等著秦素梨想明白。
過了一會兒,秦素梨道:「姥爺,我正好要去京城試著賣貨,不如順路給趙小哥把藥藤送去吧。」
陳老爹自己做事乾脆利索,也喜歡秦素梨這樣,笑咪咪道:「去吧去吧,帶上四兒,這孩子甚是機靈,你們就坐航船過去吧。」
秦素梨既然打算自立自強做生意養家,就不能像尋常婦人一樣在家中生兒育女做些針黹女紅,而是得走出去,獨立經歷這人世。

第二天一大早秦素梨就起來了,她準備了兩個竹篋,一個竹篋放著她製作的各樣香脂、香膏、香油和香胰子,另一個竹篋放陳老爹移植的那盆藥藤。
到了晚上,秦素梨便和大家說了她的打算—— 她要帶王四兒坐航船去祥符縣看望姨母一家,再去京城的胭脂水粉鋪子看看能不能賣她的這些貨。
陳氏抱著二白看著秦素梨,眼底滿是不捨,「素梨,妳一個小姑娘家要去這麼遠的地方……」
秦素梨笑咪咪走上前,在二白白嫩肥軟的小臉上親了好幾下,又埋進二白身前深深吸了一口小娃兒的奶味,「二白呀,姊姊要去掙錢養活你了,你將來有了本事,可要孝順姊姊呀!」
她每次見到二白都要揉搓他許久,又是親,又是嗅,又是摸他的小肥背,順利成為娘親之外二白最喜歡的人。
陳氏原本正難過呢,聽秦素梨胡言亂語,有些哭笑不得,「傻姑娘,妳渾說什麼呢,什麼孝順不孝順的,這是妳弟弟。」
秦素梨見娘親被逗笑了,心中也鬆快了些,捧著二白的小肥手親了好幾下,「二白,姊姊捨不得你……」
前世她一直沒有孩子也就罷了,這輩子有了弟弟,她才知道小娃兒如此可愛,光是看著二白,她都覺得心要融化了,這次進京若是順利,她打算尋專門看婦科的名醫好好診診脈,看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得知秦素梨帶了王四兒乘坐航船往京城方向去了,阿壽忙帶著隨從也乘船跟了上去,中途還給阿保飛鴿傳書。
到了祥符縣碼頭,秦素梨和王四兒一人背著一個竹篋下了航船,雇了輛馬車,往祥符縣城郊的薛家堡而去。
阿壽一直跟到薛家堡外,確定秦素梨去了陳大姊家,這才帶著隨從回王府回話去了。
這時候趙舒也搬到了櫻桃巷的宅子。
得知秦素梨已經到了京城外城的祥符縣,他當即吩咐阿保,「讓那個廚子田福過來這邊廚房,但不許他露面……還是讓他改名字吧,以後叫田多好了。」
秦素梨既然喜歡田福,不,田多燒的菜,為了用美食留住秦素梨,還是讓田多過來吧。
趙舒在櫻桃巷的宅子等了兩日,還不見秦素梨到來,不免有些著急了。
第二十二章 用美食誘惑小姑娘
薛家堡位在金水河邊,與京城距離極近。
前世陳氏去世後,秦素梨被陳老爹和陳三郎接到陳家莊住,也曾來過薛家堡作客,因此熟門熟路指揮著車夫進了薛家堡,在薛姨母家大門外停了下來。
來應門的是薛姨母家的小丫鬟玉秀。
玉秀今年才十二歲,是薛姨母前些時候買回家做雜活的,並不認識秦素梨,她見秦素梨生得甚是美麗,卻背著一個大大的竹篋,她有些無法確定秦素梨的身分,「這位姑娘是……」
秦素梨卻是認識玉秀的,笑吟吟道:「我姓秦,是薛姨母的外甥女。」
前世姨母把玉秀給了她,玉秀一直在她身邊侍候,很是忠心,後來進了京城,因柳翎要用玉秀籠絡手底下的人,為了保護玉秀,她將玉秀嫁給一個妥當的杭州茶葉商人,讓玉秀隨著丈夫往江南去了。
此時看到滿臉稚氣的玉秀,秦素梨心裡說不出的感慨。
玉秀一聽秦素梨自稱姓秦,是女主子的外甥女,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原來是秦家姑娘,太太一直念叨您呢!」她笑著扭頭喊了句,「太太,秦姑娘來了!」
陳大姊正在西邊耳房裡盤點種子,聽到玉秀的喊聲,心中大喜,忙迎了出來。
寒暄罷,秦素梨忙道:「姨母,我先去見見老太太吧。」
陳大姊笑了,「老太太出去作客了,這幾日都不會在家,咱們先去堂屋坐下說話。」
姨甥倆在堂屋坐下,玉秀送上茶點後便退下了,留下秦素梨和姨母好好說話。
得知陳氏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陳大姊拍手笑道:「太好了,到時候我與妳一起回去,好好陪陪妳娘。」
秦素梨收斂臉上笑意,又說起了秦義成鄉試高中休妻另娶之事。
陳大姊簡直目瞪口呆,接著便憤慨不已,拍著方桌連聲罵秦義成「真畜生」、「噁心人」、「什麼玩意兒」、「不是東西」。
秦素梨也噁心自己這個爹,幫著罵了幾句,然後道:「姨母,如此不要臉的人,咱們別提他了。」
其實她爹這樣做,秦素梨心裡是既輕鬆又歡喜,似卸下一副枷鎖,只是這種心情不好讓人知道。
陳大姊氣憤得不行,吸了好幾口氣,才把那股噁心勁兒給壓了下去,「素梨,回頭我去勸妳娘,她離了秦義成真真是好事,以後我在祥符縣這邊給她說戶殷實的好人家,讓她嫁過來夫唱婦隨,好好過過舒心日子。」
秦素梨是從來不反對娘親再嫁的,這次過來也有這個意思,當即親親熱熱拉住陳大姊的手撒嬌,「姨母,妳可得好好打聽,我娘這輩子吃的苦太多了,得讓她遇到個好男人再嫁。」
姨甥倆達成共識,心中都歡喜得很,就陳氏再嫁人選問題熱切地討論起來。
陳大姊做事十分俐落,說完話後,便把秦素梨安置在西廂房,把王四兒安置在東耳房薛春冰的房裡,「西廂房是妳二表哥的屋子,他如今在書院裡,幾個月才回家一次,妳就安心住下吧。春冰如今在鋪子裡和妳姨父一起看鋪子,晚上並不在家裡住,四兒住著正好。」
秦素梨最是勤快,陪著陳大姊把西廂房重新打掃整理了,又鋪排上潔淨的衾枕被褥,把自己的行李也安置妥當,又拿出帶給陳大姊的禮物。
她這次過來,給陳大姊全家都準備了禮物。
忙完這一切,秦素梨也有些累,當晚早早便歇下了。

隔天陳大姊帶秦素梨進城,她打算先帶秦素梨去自家鋪子看看,順便在城裡吃頓好吃的,然後再帶秦素梨去延慶坊逛街。
大周京城轄有開封和祥符二赤縣,開封縣分管京城的東南部分,祥符縣分管京城的西北部分。
薛家的種子鋪子就在京城的西北角,整條街都是做種子和糧食生意的,如今旺季剛過,街上來往行人並不多。
秦素梨的姨父薛大郎生得高高瘦瘦,雖然皮膚有些黑,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候的俊秀輪廓。
他沒有女兒,一向疼愛和妻子兒子長得有些像的外甥女秦素梨,本來正在看鋪子,見秦素梨來了,忙笑著起來迎接,「素梨來了!」又扭頭吩咐薛春冰,「春冰,快去樊家酒樓訂個席面,待會兒咱們帶素梨過去。」
秦素梨也喜歡姨父,笑吟吟行了禮,親親熱熱道:「姨父,我替姥爺給你帶了一套御窯茶具,你看看喜不喜歡。」
這套茶具還是阿壽送到陳家去的,是平素只有達官貴人才能得到的。
因薛大郎喜歡喝茶,這次出門,陳老爹特地拿出來讓秦素梨帶來給他做禮物。
王四兒忙拿出盛放瓷器的匣子遞了過去。
薛大郎看了瓷器,簡直是心花怒放,讚不絕口,當下關了鋪子,和妻子一起帶著秦素梨往樊家酒樓去了。
在樊家酒樓大吃一頓之後,薛大郎回去顧鋪子,陳大姊則是興奮的帶著秦素梨去祥符縣衙找大兒子薛春雨。
薛春雨在城裡另有住處,是縣衙後面僻巷裡的一座小小宅子,他帶著母親和表妹去了自己的小宅子,待她們歇了午覺,又陪著她們去延慶坊逛街。
秦素梨逛街專門進那些賣胭脂水粉的鋪子。
她一一觀察試用了這些鋪子的香脂香膏,最後發現都不及自己的貨,心下大定,便笑著問薛春雨,「大表哥,這附近有沒有一個叫海棠紅的胭脂水粉鋪子?」
秦素梨知道鞏縣海棠紅把她的貨送到京城賣了,想看看京城這邊的價格如何。
薛春雨到底是縣衙都頭,對這一帶頗為熟悉,當即道:「海棠紅離這裡不遠,我帶妳們過去。」
在海棠紅京城總店裡,秦素梨果真看到自己親手製作的香脂香膏等貨物。
她看了王四兒一眼,王四兒會意,笑吟吟上前打聽各樣貨品的價格。
秦素梨在一邊聽著,心中又驚又喜。
她把貨賣給鞏縣海棠紅的時候,一盒香脂五錢銀子,一盒香膏一兩銀子,一瓶香油一兩銀子,一塊香胰子一兩銀子,鞏縣海棠紅一般是加一半價零賣出去,而京城海棠紅則是直接翻倍。
秦素梨藉口試用玫瑰香膏,在鋪子裡觀察著,發現她的貨在京城賣得很好,就她試用各種貨物的那會兒工夫,就有五個來點名要買「玉梨記」的人。
玉梨記正是她讓李濟在她的瓷盒瓷瓶上設計的名號。
而且這五個人,有一個是帶著丫鬟來買的,瞧著像是小康之家的姑娘,另外四個都是大家的媳婦婆子打扮,應該是替主子來買的。
也就是說,他的「玉梨記」已經成功擠進了京城貴女的梳妝檯。
這個發現令秦素梨心潮澎湃豪情滿懷,她雙目亮晶晶看著大堂內來來往往的顧客,在心裡輕輕道:京城,我秦素梨又回來了,這次歸來,我再不像前世那樣憋悶委屈,我要快快活活,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薛春雨從來不知道女子能在胭脂水粉鋪子裡耗費將近半個時辰時間,在一邊等得昏昏欲睡,索性起身去外面透氣。
他剛在廊下站定,便看到一個極清俊雅致的少年帶著隨從向著他慢慢走了過來。
他總覺得這少年看著有些面熟,再凝神細看,這少年戴著皂條軟巾,穿著玉白直裰,做士人打扮,清瘦高䠷,如仙人一般……
這下子薛春雨想起來了,他笑著跳下高台,拱手迎了上去,「原來是趙小哥。」
趙舒笑容溫雅,聲音清澈,「原來是薛大哥,不知薛大哥在這裡做什麼?」
薛春雨道:「趙小哥,我是在陪家母和舍表妹逛街。」
趙舒靜水般的雙目似乎亮了一下,聲音有些低,卻溫潤好聽,「是秦姑娘嗎?」
薛春雨笑著歎氣,「可不就是她,她已經在鋪子裡耽擱半個時辰了,還不肯出來。」
恰在這時,薛春雨身後傳來秦素梨帶著笑意的聲音—— 
「咦?大表哥,你和誰說我壞話?」
趙舒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看了過去,就見一個身姿苗條的美貌少女正掀開海棠紅門上的珠簾走了出來,粉衣白裙,蓮步輕移,一雙盈盈雙目滿是笑意,正是他等了兩日的秦素梨。
此時與秦素梨重逢,不知為何,趙舒心裡一陣委屈,鼻子有些酸澀,眼睛瞬間濕潤了,立在那裡,靜靜凝視著她。
秦素梨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趙舒,登時瞪圓了眼睛,「趙……趙小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趙舒那樣嬌氣病弱,如何會來這種熱鬧喧譁嘈雜不堪之處?
見趙舒眼睛濕漉漉的,像委屈的小貓咪一般看著自己,秦素梨頓時擔心起來,顧不得許多,一撩裙裾,靈巧地跳下高台,輕捷地落在趙舒面前,仰首細細看他,「你怎麼了?」
怎麼瞧著這麼可憐?
趙舒依舊默不做聲凝視著秦素梨,他睫毛烏濃,再加上眼睛濕潤,睫毛也沾一點潮氣,瞧著像是用墨描畫過眼睛一般,竟有些昳麗之感。
看著這樣的趙舒,秦素梨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一向理直氣壯的她不由自主試著解釋,「我從阿壽那兒得知你身子不適,原本打算處理好手頭上的事就去看你的。」
趙舒抿了抿唇,用極低的聲音道:「我等了妳兩日……」
秦素梨忙道:「啊,我特地帶了一個盆景過來,明日我就送到櫻桃巷你的宅子去。」
趙舒又道:「既然遇到了,我陪妳去拿那個盆景。」
他怕她這次一溜走,不知道又會拋下他多久。
秦素梨想了想,道:「這樣啊……我和姨母說一聲。」
趙舒神情平靜道:「我陪妳去見妳姨母。」
薛春雨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總覺得秦素梨和這位趙小哥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裡怪,心裡鬱悶得很。
陳大姊這時候也帶著玉秀從海棠紅總店出來了。
她對美少年趙小哥印象極為深刻,立時認出他來,「真巧,趙小哥也回京城了?」
趙舒上前行禮,「見過薛夫人。」
秦素梨忙道:「姨母,我行李裡有一盆盆景,是姥爺交代我帶給趙小哥的。」
她往趙舒身後看了一眼,見到總像是沒睡醒的小廝阿喜,又看向趙舒,溫聲道:「不如你先回去,讓阿喜隨我回去拿那盆盆景?」
陳大姊也想起這位趙小哥身體羸弱,忙道:「是啊,這樣的小事,怎能勞煩你跑這一趟呢?」
趙舒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秦素梨。
秦素梨被他看得心軟了,只得道:「你看這樣好不好,讓阿喜隨著我姨母他們回去拿盆景,我陪著你去宅子等著?」
趙舒當即道:「好。」他對著陳大姊長長一揖,「多謝姨母費心。」
陳大姊看著眼前的美少年,哪裡還能說別的,忙不迭答應了。
王四兒立在一邊,一直靜靜看著。
他總覺得秦素梨和這個趙小哥之間似乎有什麼祕密,可是經過一再觀察,卻發現他們之間很是光明磊落,起碼在秦素梨這邊的確是光明磊落的。
薛春雨倒是有些擔心表妹,可是他素來知道表妹是大力女,因此看趙舒那清瘦的小身板,再看看秦素梨神采奕奕的模樣,當下放心地把秦素梨留下,和阿喜及陳大姊等人離開了。
秦素梨是知道趙舒的身體狀況的,送姨母表哥等人離開之後,這才低聲問:「咱們怎麼回櫻桃巷?」
延慶坊距離櫻桃巷不遠,若是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走過去就是了,可這會兒得考慮到趙舒的狀況才行。
趙舒立在秦素梨身側,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他低頭湊近她低聲道:「坐轎。」
對他來說,乘坐馬車是有些顛簸。
趙舒突然湊近,他身上那種混合了竹葉香與藥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令秦素梨一時心跳有些快,她正要說話,卻見八個甚是剽悍的青衣轎夫抬著兩頂小轎如飛而來,忙閉口不言了。
那八個轎夫極快地分別把轎子停在她和趙舒身側。
趙舒等到秦素梨上了後面的小轎,自己才在小廝服侍下上了前面的小轎,一路往櫻桃巷而去。
趙舒的轎子到處軟軟的,坐起來非常舒服,令人如在雲端,秦素梨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很快就有了睡意。
轎子在櫻桃巷宅子的庭院裡落了下來。
待轎夫們都退下後,趙舒這才去請秦素梨下轎。
掀開轎簾,他發現秦素梨居然在轎子裡睡著了,小臉白裡透紅,塗了玫瑰色香膏的櫻唇微微嘟著,可愛得很。
她的唇看起來好軟,好想親一下啊!
趙舒情不自禁身子前傾,卻看到秦素梨睫毛微微顫動,忙往後一退,恢復了冷清自持模樣,「素梨,到了。」
秦素梨睜開了眼睛,怔怔看著趙舒,似乎有些不知道身在何方。
片刻後,她閉上了眼睛,換了個姿勢,又窩著睡著了。
趙舒不由勾起微笑,索性裹了件寶藍緞面雪狐披風坐在阿保搬來的圈椅上,一邊批閱吏部送來的公文,一邊等著秦素梨醒來。
如今吏部尚書空缺,泰和帝命趙舒暫時代管吏部,雖然大部分事務都由吏部侍郎和諸郎中處理,可是重要事務還是要送到趙舒這裡來由他定奪。
不知過了多久,秦素梨終於再次醒來。
她待在轎子裡研究了一會兒,最後暗自感慨:趙舒這嬌氣包太會享受了,這轎子若是讓她坐,必定坐一次睡一次。
外面靜悄悄的,偶爾傳來風吹樹葉的聲音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秦素梨理了理髮髻和衣裙,掀開轎簾,卻發現小轎停在一處庭院裡,庭院裡花木扶疏,景色雅致,趙舒正坐在一旁放了錦緞靠枕的圈椅上,前面黃花梨木書案上放著筆墨紙硯和一摞摞文書,他正專注地處理著這些文書,金色夕陽照在他的臉上、身上,頗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趙舒提筆在文書上批了一個字,下意識抬眼看向秦素梨,見她正在看他,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好奇,不由笑了起來,柔聲道:「渴嗎?」
秦素梨「嗯」了一聲,因為剛睡醒,聲音嬌嬌的。
光是這麼簡單的回應就令趙舒心裡癢癢的,他不敢再多想,忙道:「我叫人來侍候。」
秦素梨趕緊阻止道:「不要,就咱們兩個說話方便些。」
趙舒聽了,忙給一邊侍候的阿保使了個眼色。
阿保會意,和阿壽一起上前飛快地把書案、圈椅和各種文書都收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撤了出去。
秦素梨待人都離去了,這才起身道:「咱們進屋說話吧。」
太陽快要落山了,她怕趙舒身子受不住。
趙舒作勢欲起,卻故意輕輕舒了口氣。
秦素梨聽到了,忙上前攙扶著他,兩人一同往正房走去。
屋子內的擺設和臨河別業差不多,以舒適典雅為主。
秦素梨見狀,便知趙舒圖方便,他的屋子的布置都一樣,當下攙扶著趙舒進了西暗間。
西暗間的布置果真和臨河別業的一樣。
秦素梨把趙舒安置在了窗前錦榻上,拿了個極厚極柔軟的錦緞靠枕放在他身後,展開錦被搭在他身上,又彎腰為他掖好被角,這才道:「我先去洗把臉,然後咱們再聊。」
她在海棠紅試了幾樣香膏香脂,這會兒剛睡醒,一定是脂退粉殘的憔悴模樣。
趙舒目光沉靜看著秦素梨,「嗯」了一聲,又道:「裡面的器物妳隨便用。」
秦素梨熟門熟路進了西暗間屏風後的浴間—— 就連浴間的位置也和臨河別業一樣。
浴間裡的白玉架子上擺著她送他的竹葉香胰子和薄荷香胰子,還有一盒「玉梨記」白月季花香脂。
秦素梨用竹葉香胰子洗了臉,拿起那盒香脂打開,卻發現還未被用過,當下便用尾指剜了些,對著銅鏡細細敷在臉上。
見髮髻有些亂,她又拿起白玉架子上的碧玉梳重新梳了頭。
秦素梨懶得費事,索性把長髮全梳了上去,挽了個簡單的道姑髻,用王四兒送的那支白玉梨花簪固定,又理了理裙子,見一切妥當,這才重新洗了手出去。
她不過進去一會兒工夫,趙舒的錦榻上已經擺了一張黃花梨木炕桌,上面擺著水晶茶盞和幾樣用水晶盤盛著的鮮果點心。
趙舒溫柔地看著秦素梨,「過來用一些吧。」
秦素梨的確又渴又餓,也不和趙舒客氣,在炕桌另一端盤腿坐下,先端起水晶壺斟了一盞茶。
茶液呈現淺紅色,果香濃郁,甜而不膩,秦素梨連飲了兩盞,又拿了一塊精緻的桂花糕吃,覺得好吃,便又拿了一個。
她吃得不慢,姿態卻甚是優雅。
趙舒原本沒什麼食慾,可是見秦素梨又喝又吃,像是很好吃的樣子,便輕輕喚了聲「秦素梨」。
秦素梨正在吃桂花糕,聽到趙舒叫她,便看了過去。
她似乎天生能讀懂趙舒的眼神,當下一句廢話也無,端起水晶壺倒了一盞果茶,起身扶了趙舒起來,餵他慢慢喝了。
見趙舒看向那盤桂花糕,秦素梨便拿了一塊桂花糕餵他吃,又餵他喝了些果茶,然後柔聲問道:「還要嗎?」
大約是趙舒太過病弱的緣故,她和趙舒說話時總是下意識壓低聲音,讓自己變得溫柔一些。
阿保和阿壽立在外面廊下,聽到裡面的動靜,阿保大為歡喜,眉飛色舞給阿壽使眼色,說道:「喲,秦姑娘好厲害,居然能讓王爺吃下東西。」
天知道他們王爺有多挑食,而且食量跟小鳥似的,好不容易肯用飯了,也只是用一點點,還不夠他一口的量。
阿壽微笑,心中也不免感歎: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嗎?連陛下都不敢惹的王爺,偏偏就吃秦姑娘這一套。
西暗間裡,趙舒正在想辦法把秦素梨留下來。
見秦素梨吃起花生糖,他撒嬌道:「素梨,我也想嘗嘗……」
秦素梨一把把手裡的花生糖全吃了,一邊道:「這個難克化……」她拈了塊酥油泡螺去餵趙舒,「這個入口即化,你吃這個。」
酥油泡螺是把乳酪與蔗糖霜混和在一起,熬好再過濾做成的,入口即化,奶香濃郁。
趙舒就著秦素梨的手吃了酥油泡螺,心中計議已定,緩緩道:「素梨,晚上想用些什麼?」
秦素梨當即想了趙舒的廚子做的佛跳牆,忙道:「你們別業裡那個叫田福的廚子做的佛跳牆,簡直是我吃過的最美味的食物了。」她大眼睛亮晶晶看著趙舒,「那個田福現在在京城嗎?」
趙舒垂下眼,身子慢慢靠回身後的錦緞靠枕,緩緩道:「田福啊,似乎沒在這裡……」
秦素梨有些失望,「沒有就算了,我晚上和大表哥去朱雀門外的州橋夜市,我想吃那裡的羊肉炕饃和酸辣三鮮水餃。」
趙舒微笑又道:「我想起來了,田福如今改名叫田多了,就在這裡呢!」
秦素梨笑咪咪地道:「那我就不客氣了,用罷晚飯我再走。」
想到美味的佛跳牆,秦素梨頓時覺得好餓,又拈了一塊酥油泡螺吃了。
趙舒微笑。
好在佛跳牆做起來甚是費事費時,秦素梨的這頓晚飯怕是要用到子時了……
第二十三章 共度這雨夜
趙舒有一句沒一句地與秦素梨說著話,時不時抬眼看看窗外,盼著再來一場夜雨,這樣他就更有理由留下秦素梨了。
也許是趙舒的祈禱起了效,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還刮起了風,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秦素梨待在溫暖的室內,卻也有寒意侵人的錯覺。
屋子裡有地龍,比外面要暖和不少,錦榻一旁擺著一座赤金枝型燈,屋子裡亮堂堂的。
單是看著秦素梨,聽著秦素梨說話,趙舒就覺得幸福。
隨著夜幕降臨,趙舒卻開始咳嗽。
秦素梨伸手一摸趙舒的額頭,發現有些燙,忙叫了阿保進來,「阿保,趙小哥有些發燒,要不要請沈大夫?」
阿保也吃了一驚,忙去請沈寒之過來。
沈寒之替趙舒把脈開藥後就離開了。
阿保服侍趙舒服了藥,待趙舒陷入昏睡,這才低聲道:「秦姑娘,自從您……我們公子其實已經好多了,只是這深秋初冬天氣,還是過於乾燥。」
秦素梨想起前世趙舒一直住在金明池行宮,輕聲道:「你們公子其實應該住在像臨河別業那樣離水近的地方。」
阿保低低答了聲「是」,看了一眼熟睡的趙舒,又輕聲道:「我們公子原本的住處就在一處湖泊的中央……」
秦素梨知道阿保所說的「在一處湖泊的中央」的住處,指的應該是金明池行宮,默然片刻後開口問:「我大表哥和阿喜還沒帶著那盆……盆景過來嗎?」
阿保心知秦素梨所說的盆景就是要讓趙舒用來煮水沐浴的藥藤,回道:「秦姑娘您別擔心,阿樂已經到外面去迎了。」
秦素梨起身走到窗前,見外面花枝搖動劇烈,分明是變天的前兆,知道快要下雨了,一顆心卻安定了下來—— 若是真的下雨,對趙舒的病情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雨滴落下的同時,阿喜引著薛春雨過來了。
秦素梨忙迎了上去,「大表哥,那盆盆景帶來了嗎?」
薛春雨從背上卸下竹篋,打開蓋子,從裡面取出種植著藥藤的花盆,「在這裡呢。」
秦素梨鬆了一口氣,接過花盆遞給阿保,「阿保,你去侍候你們家公子吧,我和大表哥先回家,明日再來探望趙小哥。」
阿保聞言,心裡一慌,眼巴巴看著秦素梨,聲音哀戚,「秦姑娘,我們公子服藥前說了,有極重要的話要和您說。」
秦素梨到底擔心趙舒,低頭沉吟。
薛春雨原本是打算接秦素梨回他的小宅子住的,一聽趙舒病重,也有些可憐他,忙道:「素梨,要不妳先留下吧,我明日下值後來接妳。」
秦素梨也想看看趙舒的情形到底如何,當下點了點頭,「大表哥,你待雨停了再走。」
阿保忙道:「薛都頭,酒席已經備好了……」
薛春雨急著回衙門覆命,推拒道:「今晚我輪值,我得趕緊去衙門,有雨具就行,酒席下次再領。」
阿保給一邊的阿樂使了個眼色,「阿樂,你送送薛都頭。」
阿樂當下奉上提前準備好的玄色油布斗篷,「薛都頭,請。」
薛春雨接過油布斗篷,看向秦素梨。
秦素梨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大表哥,我沒事。」
就趙舒那小身板,能有什麼事啊!
聽秦素梨這樣說,薛春雨這才披上油布斗篷,隨著阿樂沿著遊廊大步離開。
秦素梨目送薛春雨的身影消失在遊廊拐角處,這才深吸一口氣,雙目清明看向阿保,「阿保,現在就開始?」
阿保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您先陪著公子。」
秦素梨進去的時候,趙舒已經醒了過來。
他本來正懨懨地躺在那裡,一臉的生無可戀,見到秦素梨進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聲音微顫,「妳……妳沒走?」
他還以為秦素梨已經離開了。
秦素梨笑吟吟在錦榻邊坐下,「我還沒吃到你家的佛跳牆,今日非要賴著不走了。」
趙舒原本還覺得人生灰暗,此時見了秦素梨,只覺春風拂面,身子有些輕飄飄的,原本悶得發疼的胸口也輕鬆了,眼睛亮晶晶,聲音輕而溫柔,「妳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求之不得。」
若是住一輩子,那就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了。
秦素梨想著趙舒是在感激她送來藥藤,伸手摸了摸趙舒的額頭,見他額頭還有些熱,便柔聲道:「阿保讓人用藥藤煮洗澡水了,等一下你就可以去泡澡了。」
趙舒被秦素梨摸得渾身發軟,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秦素梨,眼中滿是祈求,「我有些怕……」
秦素梨見他如此,想起前世自己離世前,趙舒也進入了彌留狀態,前世他活了二十四歲,有十四年都在病榻之上,一直到死,不由心生憐惜,右手上移,輕輕摩挲著他的髮頂,柔聲道:「那你穿著浴衣泡澡,我在一邊陪你。」
趙舒歡喜極了,卻依舊做出自憐自傷的模樣來,「我有些渴……」
經過秦素梨的那三次解毒,他的身子已經比先前好了許多,如今瞧著病勢甚急,其實他心裡清楚,自己是一日好過一日了,不過他一見到秦素梨,就不由自主想要撒嬌,想要她陪伴著自己。
秦素梨忙道:「我餵你喝水。」

趙舒泡藥澡的時候,秦素梨果真坐在錦凳上,趴在浴桶邊緣和趙舒說話,「你覺得怎麼樣了?」
趙舒這會兒覺得甚是清涼舒適,身子也輕快了許多,「這藥澡的藥效可真不錯。」
秦素梨瞇著眼睛笑了,「這盆藥藤你先用著,每隔十日泡一次藥澡,我過幾日回鞏縣,等我來的時候再給你帶一盆過來。」
趙舒聽她這麼說,垂下眼,輕輕道:「妳何時回去?我也要回臨河別業一趟,若是日子相合,到時候倒是可以搭我的船一道回去。」
秦素梨伸出指頭掰著算日子,「我打算在我姨母家附近買座宅子,另外還得試著在延慶坊賣我的玉梨記……差不多得在京城耽擱十來日,大約十月十四或者十五回去。」
十月十六是秦素梨的十五歲生辰,陳老太太和陳氏早就在籌備給她辦及笄禮,因此她必須在十月十六前回到鞏縣。
趙舒心思如電轉,很快便猜到秦素梨是要回去過十五歲生辰,略一思索,道:「我隱約聽到姥姥說十月十六是妳的十五歲生辰……」
秦素梨左手支頤,眼中含笑,「嗯,那日我姥姥她們要給我辦及笄禮。」
趙舒笑意加深,「真的好巧,我正是十月十三去鞏縣,也能參加妳的及笄禮了。」
秦素梨也覺得好巧,當下笑咪咪道:「那我就可不客氣了,到時候搭你的船一起回去。」

泡好澡出來,趙舒低燒退了,也不咳嗽了,正好佛跳牆做好送了過來,他便要陪著秦素梨用飯。
秦素梨知他難得有食慾,和他對坐吃了起來。
外面夜雨瀟瀟,寒氣濕重,屋子裡暖意融融,佛跳牆滋味鮮美,御田碧粳米真的好吃,秦素梨吃得很開心,添了兩次飯。
見秦素梨用得開心,趙舒也開心起來,用了小半碗飯,又用了小半碗秦素梨給他盛的湯。
用罷晚飯漱好口,見秦素梨有告辭之意,趙舒鄭重道:「素梨,我有話要和妳說。」
秦素梨見趙舒這樣認真,不免感到好奇,「怎麼了?這麼鄭重。」
趙舒看了一邊侍候的阿保阿壽一眼。
阿保阿壽會意,忙退了下去。
待房裡只剩下自己和秦素梨,趙舒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秦素梨身前,深深一揖,「素梨,對不住,我做了件對不起妳的事。」
他是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只有大大方方承認,才能和她好好商議該如何補救。
秦素梨也站了起來,仰首看著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趙舒,有些納悶,「到底怎麼回事?」
趙舒白皙如玉的臉漲得通紅,「前段時間得知妳父親要參加鄉試,我想著要幫妳的忙,就自作主張尋了人,助妳父親考中了正榜。」
他越說越羞愧,殷紅似血的俊臉垂了下來—— 此生第一次辦了這麼蠢的事,當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到自己給秦素梨全家造成的痛苦,趙舒心中後悔至極,「我太自以為是了,誰知令尊居然……居然……」
這世上居然有秦義成這樣的丈夫,這樣的父親,他當真是歎為觀止。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素梨,妳若是同意,我可以想法子託人讓令尊……一朝跌倒,再難翻身。」
最後「一朝跌倒,再難翻身」八個字,趙舒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幾乎算得上咬牙切齒了。
見趙舒如此認真,秦素梨覺得他可愛極了,一直笑吟吟望著他,待他說完,她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開心道:「原來是你呀,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了。」
趙舒錯愕地抬眼觀察秦素梨,見她雙目盈盈,笑容燦爛,這才相信她沒有騙自己,先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她正握著自己的手,心跳不禁又快了起來,因怕她發現而鬆開自己的手,他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又小心翼翼開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素梨知道趙舒很少站這麼久、說這麼多話,怕他累著了,笑吟吟道:「你在錦榻上躺下,我細細說給你聽。」
趙舒垂下眼,就著秦素梨的手在錦榻上躺了下來。
秦素梨安置好趙舒,也不怕家醜外揚,把秦家之事一一說了,最後道:「我一直盼著我爹和我娘和離,不然我和我娘會被秦家人活活拖死,饒是如此,我爹臨了又坑了我一次,把我許給了柳翎。」
聽了秦素梨的話,趙舒憤怒到了極點,藏在白綾衣袖內的另一隻手緊握成拳,聲音很輕,卻帶著森然之意,「那個姓柳的與妳的親事倒也不難解決。」
秦素梨笑道:「這個沒關係,我早有了防備,即使到官府去打官司,我也不用嫁給柳翎。」
一則她提前和薛春冰定了婚有了婚書,若是打官司,秦義成那邊也不占理;二則從親戚關係上看,柳翎是她的長輩,輩分不合,按照大周律,這樁婚約是可以作廢的。
趙舒聽她這樣說,心中自有計較,卻開口問道:「那妳爹那邊……」
明亮燭光中,秦素梨笑容狡黠,「我爹娶了有名的滿城嬌,我自然是祝福他夫唱婦隨恩愛綿長。」她得意洋洋又道:「我祖母和姑母們也會與我爹的新娘子好好相處的。」
見秦素梨是真的開心,趙舒也歡喜起來,柔聲道:「夜深了,東暗間我讓人拾掇好了,我帶妳去看看吧。」
秦素梨正在歡喜,一時沒想到東暗間與趙舒住的西暗間就隔了個明間,當下答應了下來,「都快到丑時了,我得趕緊睡了。」
這會兒是子時三刻,待她洗漱罷睡下,估計都得是丑時了。
趙舒就著秦素梨的手從錦榻上起身,口中輕輕道:「瞧這雨勢,明日上午怕也不會停,也沒法出門辦事,妳不如舒舒服服睡個覺,養足精神。」
秦素梨深以為然,隨著趙舒去了東暗間。
秦素梨環視整個房間,與趙舒房間的冷色調和簡潔風格不同,東暗間以素白、淺粉色和淺紫色為主,傢俱也顯得秀麗精緻。
窗簾是淺粉色和素白雙層紗簾,窗前錦榻上鋪著素白錦褥,擺放淺粉繡薔薇花靠枕,黃花梨木小炕桌上擺著一個御瓷美人觚,裡面插了一大蓬鮮花。
一邊的黃花梨木架子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金爐,裡面焚著香料,聞著似乎是御用的速水香,香氣極淡極雅,清新如雨後竹林,沁人心脾。
秦素梨又看向拔步床,上面掛著瑩白的鮫綃帳,輕紗似的帳幔用白玉鉤挑起,露出了裡面鋪設得厚厚的淺粉色繡薔薇花衾枕。
這分明是女孩子的閨房好不好!
秦素梨眼波流轉,含笑瞟了趙舒一眼,心道:難道趙舒也有一個潛藏極深的少女心?平時不得施展,如今有了機會,就要加倍發揮?
趙舒睫毛輕顫,心中頗為忐忑,不知道秦素梨喜不喜歡這屋子的鋪設?
這屋子是趙舒特地吩咐阿喜布置的。
他身邊六個貼身小廝,阿保、阿全、阿長、阿壽、阿喜和阿樂,其中阿喜最會討女孩子喜歡,福王府裡的丫鬟都喜歡阿喜,因此他把給秦素梨布置房間的任務交給了阿喜。
秦素梨一看這高枕軟床,一聞著金爐暖香,頓時覺得睡意上湧,當下便道:「多謝,你也累了,早些安歇去吧。」
趙舒離開之後,秦素梨匆匆洗了個澡就睡下了。
屋內花香怡人,溫暖如春,枕頭床褥又軟又厚,散發著陽光的氣息,秦素梨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很快進入了夢鄉。
大約是秦素梨近在咫尺的緣故,趙舒難得也睡熟了。

待趙舒隔日醒來,已近午時,外頭仍是陰雨連綿。
阿保一邊服侍趙舒起身,一邊絮絮道:「王爺,今天一大早薛都頭就過來把秦姑娘接走了,秦姑娘說了,您若定好出發去鞏縣的時間,派人通知她就是,到時候她直接去碼頭與您會合。」
見趙舒始終一言不發,阿保忙問道:「王爺,您若是預備去鞏縣,那吏部的公務……」
趙舒這才道:「吏部尚書一職甚是重要,不可長久空缺。」
阿保一邊麻利地為趙舒整理緋色親王常服,一邊問道:「不知王爺屬意何人?」
「薛琛吧,」趙舒垂下眼,「這件事你去安排。」
阿保答了聲「是」,又有些遲疑道:「王爺,薛琛是端王的老師金凌雲的同窗好友,與端王府關係密切……」
趙舒眼中現出冷峻之意,「薛琛其人,意量廣遠,氣充識定,志以天下為己任,而才又能符其志,實乃大周股肱之臣。」
九月時他陪著泰和帝在嵩山溫泉行宮,把薛琛這些年來的所上奏章和所作文章全都讀了一遍,感觸頗深。
阿保思索片刻,道:「王爺,既如此,不如您見一見薛琛?」
趙舒輕輕道:「不必了。」
他提攜薛琛,為的是大周,為的是大周百姓,並無攜恩圖報之意。
片刻後,頭戴烏紗折上巾,身穿緋色親王常服,腳蹬皂靴的趙舒離開了西暗間。
他既然要隨著秦素梨前往鞏縣,就要在出發前把公務全部處理完畢,做好與繼任者的交接。
因此從今日開始,趙舒要好生忙碌幾日了。
阿保拿了件藏青緞面灰鼠斗篷趕了出來,「王爺,外面下著雨,甚是濕寒,您還是穿上斗篷吧。」
趙舒頓了頓,還是停住了腳步。
他的身子還是太弱了。
裹上灰鼠斗篷後,趙舒在明間立了片刻,最後決定順從內心,去了秦素梨住過一夜的東暗間。
阿樂習慣性地要跟進去,卻被阿壽拽住了。
阿壽對阿樂搖了搖頭,意思是—— 王爺不會希望有人跟著進去的。
東暗間裡一切都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從未有人住過一般。
趙舒立在那裡,閉上眼睛,嗅聞著殘留在屋子裡秦素梨身上特有的芬芳……
過了一會兒,從東暗間出來,趙舒忽然吩咐阿樂,「拿二百兩銀子賞田多,就說我的吩咐,讓他早些娶妻成家,好好在王府做事。」
阿樂答了聲「是」,自去安排此事。

秦素梨一大早就醒了。
這個房間實在太舒適了,令她有一種「溫柔鄉是英雄塚」的感覺,不敢再停留,房間裡準備的漂亮衣服和精緻首飾她都沒有動,洗漱罷就隨著來接她的薛春雨離開了。
阿保知道秦素梨自有主意,捧著給她準備的新衣追了出來,被她拒絕後也不敢多說,眼睜睜看著她就這樣隨著薛春雨離開了。
外面還下著小雨,到處濕漉漉的,寒冷異常。
櫻桃巷距離薛春雨的宅子不算遠,薛春雨和秦素梨一人打了一把傘,沿著街邊走著,薛春雨走在外側好護著秦素梨,兩人一邊說著話。
「我娘讓妳和王四兒在我的宅子裡住著,這樣妳做事也方便些,她老人家擔心我侍候不了妳,把玉秀給了妳,回去我就把玉秀的身契給妳。」
秦素梨笑吟吟道:「大表哥,多謝你,玉秀的身價銀我給你吧。」
她知道玉秀其實是薛春雨買回家的。
薛春雨笑道:「傻丫頭,和我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就當我提前給妳及笄禮好了。」
他就秦素梨一個表妹,和親妹妹是一樣的,做哥哥的自然要照顧妹妹。
秦素梨不禁微笑,不再多說。
薛春雨的宅子平時只有他一個人住,單身漢的宅子有些亂,秦素梨進門的時候,王四兒和玉秀正在灑掃整理。
見秦素梨隨著薛春雨進來,正拿著掃帚清掃走廊的王四兒頓時大喜,當下拖著掃帚就跑了過來,「姊姊。」
他生怕秦素梨被人給欺負了,只顧著打量秦素梨。
見王四兒如此警惕,秦素梨笑道:「快些打掃吧,待拾掇好大表哥這宅子,咱們得出去忙了。」
王四兒一見秦素梨就開心,當下應了一聲,麻利地繼續忙活去了。
秦素梨進了正房,見椅背上、坐榻上、床上到處都是薛春雨的衣服,當下捲起衣袖開始收拾,打算先把薛春雨的衣服給洗出來。
薛春雨見狀,厚著臉皮道:「素梨,妳帶著他倆收拾家,我去給你們買早飯去。」
秦素梨忙道:「我想吃延慶坊韓家道的王記素煎餃,還有他家的綠豆薏米百合粥。」
薛春雨擺了擺手,「知道了。」
他提了空食盒大步流星出去了。
秦素梨帶著王四兒和玉秀忙碌了半上午時間,終於把薛春雨亂糟糟的宅子拾掇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忙完家務,秦素梨和王四兒重新洗漱,換了見人的齊整衣服,吃完早飯後,一人提了一個桐木提匣便要出去。
薛春雨晚上還要去衙門輪值,這會兒自然在家裡高臥,知曉秦素梨要出門,他不放心便出來看,見秦素梨梳著一窩絲杭州纘,因為髮黑膚白,越發顯得雲鬢堆鴉,肌膚似雪,眉目濃秀,櫻唇嫣紅。
他再看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藕絲交領襖,繫了條柳黃遍地錦裙,十分齊整,不由納悶道:「素梨,妳打扮得這麼好看出去做什麼?」
秦素梨還是小姑娘呢,這樣妝扮,實在讓人不放心啊!
秦素梨不禁得意地笑了,「大表哥,我要和四兒出去賣我的貨,你要一起去嗎?」
薛春雨想了想,道:「我陪你們去吧。」
秦素梨年紀小,生得卻好,保不定有那好色之徒動了歪心思,他這做哥哥的自然得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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