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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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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701

《農門香掌櫃》卷一

  • 作者煙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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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都滾邊,銀兩擺眼前,這就是她前世被負心漢坑過後的心得!
今生她帶著母親逃離貪婪祖母姑母的魔爪,也要幫母親甩開渣爹,
幸好她有製香膏香脂的好手藝,累積家財絲毫不是問題,
誰想不只財運旺,她的桃花運也很強,
除了知縣家三公子頻往跟前湊,還有富貴姻緣從天降──卻是太監來求親?
歹毒祖母貪財想賣孫女,她才不依,直接帶人大鬧一場把親事攪黃,
這頭掐掉爛桃花,那頭竟是病弱福王趙舒自個兒送上門來,
想到這位年輕王爺前世早夭的命運,她心生憐惜,
想著若是能救得福王,說不定能賺得大靠山呢……
殊不知她打著福王主意時,自個兒也被人悄悄惦記上……
煙織,資深古代甜寵文作者。
愛喝茶,愛下廚,愛養花,愛畫畫,愛攝影,愛幻想,
看到一朵花,一株綠樹,一處美景,就會腦補出古代的場景,
以及在這場景中發生的愛恨情仇恩愛纏綿,
然後把這幻想化為文字,自娛娛人。
寫作是我的愛好與本能,希望我能帶著您夢回古代,感受閱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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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充滿惡意的家
暮春時節,夕陽西下,端王府東偏院正房,窗外長著一株垂絲海棠,正值花期,白裡透粉的海棠花在夕陽中盛放,蜜蜂嚶嚶嗡嗡飛舞著,熱鬧得很。
丫鬟、婆子靜靜立在廊下,一聲大氣都不敢出。
屋子裡氣氛有些冷凝,端王趙序正同寵妾秦素梨在說話。
秦素梨今年二十二三歲,生得嫋娜纖巧,倚著梨花白錦緞靠枕歪著,冷冷道:「王爺這些日子不是一直在忙嗎,今日怎麼有工夫來瞧我了?」
趙序知道自己這位愛妾瞧著貌若梨花,身如弱柳,其實性情剛烈,脾氣暴躁,也怕她因為王妃進府一事和自己鬧起來,略一思索,含笑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攬著她柔聲道:「這不先是王妃嫁進王府,接著二弟病危,我不得已忙了幾日,得空就來看妳了。」
他這些時日根本不敢來見秦素梨,今日過來,還是因提前命小廝去請親信幕僚柳翎過來說項,有了柳翎壯膽,他這才敢過來這邊的。
柳翎素有智謀,是他身邊的頭號智囊,又是秦素梨的娘家親戚,按輩分,秦素梨也得叫柳翎一聲表叔,柳翎一定有辦法穩住秦素梨,說服她。
秦素梨早就被趙序寒了心,聞言,心裡依舊一陣酸楚。
她想了想,開口問道:「福王如今怎樣了?」
福王趙舒是端王的二弟,身體孱弱,如今更是病入膏肓,怕是活不長久了。
想到那個明月般的病弱少年,秦素梨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樣美好如謫仙的少年,卻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趙序如今滿心都是新嫁入王府的王妃李雪芷和她帶來的助力,根本沒聽到秦素梨的問話,自顧自解釋道:「……雪芷的父親是當朝太尉,手握軍權,對我很重要。雪芷身子柔弱,性子軟和,她是王妃,以後妳要敬著她、讓著她,別惹她生氣……」
秦素梨垂下眼,沒有說話,一顆心鈍鈍地疼。
既然趙序這麼愛李雪芷,為何當初又與她山盟海誓,發誓一生相守?
她陪他圈禁在皇陵,伴他鎮守邊城,為他縫補衣衫,幫他熬藥養傷……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他迎娶別的女人進門。
呵,真諷刺,她原以為趙序是一生的良人,卻不想一腔情意都餵了狗!
想到新授了甘州知州正要走馬上任的柳翎,秦素梨心裡更是難受,如今連柳翎也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要遠遠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了……
他利用自己同趙序搭上了線,等待他的是鵬程萬里、錦繡前程,而她卻要在這赤金打造的牢籠裡苦苦熬著。
趙序攬著懷中的溫香軟玉,繼續暢想未來,「……養在別莊的那幾個已經有兩個懷孕了,到時候只要生出兒子,我就抱過來養在妳膝下,正好為妳請封側妃……」
秦素梨跟了他六年,是他第一個女人,說不愛是假的,可是秦素梨除了天性好妒,一直不孕也實在是個問題,但凡她能生個一兒半女,趙序也早為她請封側妃了。
秦素梨聽到這裡,再也忍耐不住,用力掙脫趙序,抬手指著他,「你在別莊還養著別的女人?」
當初趙序滿口的甜言蜜語,說什麼只愛她一個,此生只有她一個,可是如今不但有了王妃,別莊還養著別的女人!
趙序剛才被秦素梨的沉默給迷惑了,一下子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如今見秦素梨氣得小臉雪白,大眼睛滿是怒意,他心裡有些慌,忙解釋道:「素梨,是柳翎的主意,他……他也是擔心妳……」
柳翎是趙序的親信幕僚,輔助他辦了不少大事,求娶李雪芷為王妃和養幾個女子在別莊圖生養都是柳翎的主意。
李雪芷的父親是當朝太尉李修,她嫁進了端王府,可是給趙序帶來了實打實的好處。
秦素梨沒想到連柳翎也參與了這件事,心中更怒,想到自己滿腔情意都錯付給眼前這個人,她忍不住抬手搧了趙序一個耳光。
趙序一下子懵了,桃花眼怔怔地看著秦素梨,白皙的俊臉很快浮起五指印,他愣了片刻,抬手就要還回去,可是對上秦素梨含淚的大眼睛,實在是捨不得,又想起自己一向是打不過秦素梨的,當下便道:「秦素梨,妳實在是太悍妒了,這些年因為妳,我房裡連個通房丫鬟都不曾有,妳一個小小侍妾,難道還想翻了天?若再不知進退,我現在就攆妳出王府!」
秦素梨早被傷透了心,當下昂首道:「不用你攆,我自請出府!」
她用手抹去淚水,「我這就去見王妃!」說罷,轉身就往外走。
丫鬟、婆子們都守在廊下,見秦姨娘和王爺鬧了起來,一時有些懵。
趙序沒想到自己一句氣話,秦素梨居然當了真,忙追了出去,終於在東偏院大門外追上了秦素梨,一把拉住了她,「素梨,妳聽我解釋,我心裡還是有妳的……」
秦素梨恨恨地看了趙序一眼,用力掙脫,她瞧著柔弱,力氣卻大,趙序一下子被她推開了。
趙序當眾被秦素梨下了面子,頓時惱羞成怒,當即高聲道:「秦素梨,妳既然這麼想走,本王也不稀罕,妳不用去找王妃了,本王來寫放妾文書!」
秦素梨昂首冷笑,故意激他,「趙序,我說你捨不得寫!」
她已經對趙序死了心。
秦素梨對利慾薰心的昔日情郎沒有絲毫的留戀,竟是真心想要離開,因此故意用話去激趙序。
趙序俊臉通紅,怒道:「我若是捨不得寫這放妾文書,就讓這天雷劈死!倒是妳,妳當初跟我,不就是為了王府的榮華富貴,今日居然捨得離開?」
秦素梨沒想到,到了如今趙序還以為她貪戀富貴,也是大怒,當即道:「當初我若看上的是你的榮華富貴,也叫這天雷劈死我!」
她年少時不懂事,只看男人一張臉,對俊美的趙序一見鍾情,又被那居心叵測、陰險狡詐的柳翎攛掇,這才跟了趙序,哪裡是貪戀王府富貴?
再說,當時趙序不過是個不得寵的落魄皇子,他自己還在皇陵守陵,哪裡有什麼榮華富貴?
這時候,小廝引著一個清俊高䠷的青年走了過來,正是趙序的親信、新任甘州知州柳翎。
柳翎匆匆地趕了過來,恰好聽到了趙序和秦素梨的賭咒發誓,又好氣又好笑,正要上前勸說,腳下的土地卻開始晃動,不由得一愣。
秦素梨眼睜睜地看到柳翎腳下的土地向下陷去,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上前兩步要拉柳翎,卻不想一聲巨響,一股熾熱的波浪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騰空而起,柳翎和秦素梨很快消失在滾滾濃煙和沖天火光中。
猛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東偏院前的土地和白石小道接連不斷地坍塌。
趙序呆住了,撕心裂肺喊了一聲「素梨」就要衝過去,卻被追上來的丫鬟和婆子合力拽住,用力拖到了院子裡。


秦素梨剛睜開眼睛,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外面傳來蠻橫刻薄的女聲—— 
「……妳三姊姊也不容易,妳三姊夫不成器,妳外甥又要讀書,如今妳三姊姊在城裡買了宅子,足足花了八十兩銀子,全是在外面借人家的,你們兩口子多幫襯她些,再拿十兩銀子出來吧!我記得過年時大郎回來,給了妳十兩銀子。」
這是祖母梁氏的聲音。
過了片刻,外面響起遲疑的女聲,「婆婆說的是……只是這十兩銀子是相公的束脩,說好要給素梨攢嫁妝的……」
這是她的母親陳氏的聲音。
秦素梨呆呆地坐在那裡,如在夢寐。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秦素梨知道接下來的發展。
她娘拒絕了祖母的要求,四個姑姑先是七嘴八舌地指責她娘,接著因為祖母發了話,四個姑姑一擁而上撕打她娘。
她娘被三姑姑一把推倒在地上,四姑姑蹦了起來,一屁股坐到了她娘肚子上,導致她娘流產,失血過多死去……
秦素梨不由得一凜,當下不再多想,用手撐著床坐了起來,鞋都沒穿就跑到窗前,推開窗子大聲道:「娘,妳快來看看,我……我肚子好疼,快要疼死了!」
陳氏最疼愛女兒,聞言忙答應了一聲,顧不得正在和婆婆說話,急急地跑進了西廂房,掀開門簾進了北暗間,「素梨,妳肚子疼嗎?讓娘看看!」
見陳氏過來了,秦素梨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理外面祖母和四個姑姑口吐各種難聽的話,把窗戶關上,走到床邊坐下。
秦老太太梁氏接連生了三個女兒,這才得了她爹爹秦義成,卻又在四十歲的時候老樹開花,生了她的四姑姑。
她的祖母和四個嫡親姑姑與一般人不一樣,一般人說人壞話,總要背著人說,祖母和四個姑姑說她們母女倆的壞話,從來都是直接當著陳氏的面說,反正四姊妹沆瀣一氣,不管是撕打還是對罵,她娘完全不是對手。
陳氏走過來,先是摸了摸女兒的鬢髮,又撫了撫女兒的臉頰,柔聲道:「素梨,肚子還疼不疼?」
秦素梨仰首怔怔地打量著母親。
如今的陳氏才二十九歲,容顏正盛,月白窄袖衫,青色布裙,黑油油的頭髮全梳起,挽成一個桃心髻,簪著一支桃木簪子,年輕的臉光潔白皙,眼睛清澈。
見女兒呆呆看著自己,陳氏眼裡滿是擔心,「素梨,妳到底怎麼了?」
素梨本來在睡午覺,怎麼會突然肚子疼起來了?
素梨低下頭,伸手摸了摸母親的腹部—— 才四個月身孕,已經有些隆起了—— 輕輕道:「娘,四個姑姑都在,我怕妳吃虧,故意騙妳進來。」
前世的時候,她聽到外面的撕打聲,衝出去保護母親,卻被四姑姑秦四姊揪著頭髮拽開,當時十五歲的四姑姑十分凶悍,一把將她推到了牆上,又跺了她一腳。
一家人打成這個樣子,不過是因為她爹秦義成常年在外坐館,她娘用陪嫁和她爹的束脩買了十畝地,而姑姑們看上了這十畝地,也看上了她爹去歲過年時帶回來的那十兩銀子。
陳氏挨著秦素梨在床邊坐了下來,歎了口氣,低聲道:「妳祖母和妳姑姑們是盯著那十兩銀子了。妳今年十四歲,該說親了,俗話說低娶高嫁,我想求莊子上的劉嫂說媒,給妳在城裡找個開鋪子做生意的婆家,以後過舒心日子,沒有陪嫁怎麼行?」她把女兒攬進懷裡,絮絮叨叨道:「素梨,過年時我和妳爹商量好的,妳爹每年二十四兩銀子的束脩,給妳祖母十四兩做家用,咱們家自己留十兩,今年攢十兩,明年再攢十兩,等妳十五歲出嫁,也能攢二十兩銀子了,做陪嫁也算能拿得出手了。」
秦素梨瘦小的身子依偎在母親懷裡,低聲道:「娘,無論妳和爹爹攢多少錢、買多少地,祖母和姑姑們都會想法子搶走的,咱們得先想法子保住您肚子裡的弟弟或者妹妹。」
陳氏聞言,右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滿是憂慮。
她有三個大姑子、一個小姑子,各有各的剽悍,各有各的惡毒,各有各的狡詐,還真是防不勝防。
秦素梨抬頭看向母親,聲音低而堅定,「娘,我會保護妳的,妳放心吧!」
她此時已經明白,自己怕是死在那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裡了,只是不知為何又回到了十四歲。
秦素梨馬上想到了柳翎,她重生了,不知道柳翎是不是也重生了。
想到那心機深沉的柳翎,她當下下定決心,既然重活一輩子,這回可不能再被那廝利用了。
這輩子,她既不理會陰險狡詐的柳翎,也不再與趙序扯上關係,更不會進那勾心鬥角、滿是齷齪的端王府內院,她要保護母親,護住弟弟,嫁一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母女倆正在房裡說話,外面卻傳來低啞的少年聲音,秦素梨一聽就知是柳翎的聲音,不由一愣。
柳翎過來做什麼?
前世這時候他可沒有過來呀!
反正不管柳翎怎麼舌粲蓮花,這輩子她是再也不上他的當了。
秦素梨依偎在母親懷裡,卻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她是見識過柳翎的心計的,前世她活成了柳翎手上的一枚棋子,這輩子她可是下定決心,能不見柳翎就不見,能不聽柳翎說話就不聽,免得又被柳翎牽著鼻子走,被他利用得徹徹底底。
陳氏攬著女兒單薄的小身子,心裡淒惶得很。
她知道女兒性子倔強,生怕女兒忍不住出去與秦大姊她們爭辯。
自從嫁進秦家,陳氏就開始與婆婆和大姑子鬥智鬥勇,雖然輸多贏少,卻也保住了自己的嫁妝,勉強算得上有贏有輸,只是如今她懷著身孕,為了保護腹中孩兒的安全,只能忍著些了。

秦家堂屋裡,秦老太太坐在靠東牆擺著的楊木圈椅上,耳朵聽著幾個女兒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地說兒媳婦的壞話,心裡卻自有打算。
她反覆盤算過,知道兒媳婦手裡如今的確捏著至少十兩銀子。
秦老太太很生氣,這銀子是她兒子掙的,自然都該交給她,讓她來分配,陳氏竟敢私自昧了這銀子,簡直是罪該萬死,必須得把這銀子從陳氏手裡摳出來!
秦老太太的視線落在了三女兒秦三姊身上。
她這四個女兒,就數三姊長得最像她,性子也最像她,最得她的心。
秦老太太打心眼裡覺得三女兒剛在城裡買了宅子,欠了不少債務,日子過得緊巴巴,自然最需要這十兩銀子,因此一力主張要把這十兩銀子弄過來給秦三姊。
秦老太太的老來女秦四姊正倚著堂屋的門邊站著,她垂著眼聽姊姊們說話,心裡悄悄做著謀劃,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篤篤」的敲門聲,抬頭正要高聲叫侄女秦素梨去開門,卻聽到外面傳來低啞卻甚是好聽的男聲—— 
「表姑母在家嗎?」
是住在隔壁的柳翎的聲音。
秦四姊眼睛一亮,忙道:「是翎表哥呀,我娘在家呢!」
她說著話,抬手理了理鬢髮,把垂下來的一縷碎髮塞到耳後,又理了理裙子,扭著腰肢走上前去開門,果真見一個清俊高䠷的少年立在門外。
柳翎見到秦四姊,微微一笑,道:「四姐兒,表姑母在忙什麼呢?」
柳翎口中問著秦四姊,一雙丹鳳眼卻看向西廂房的方向,見西廂房明間的門開著,裡頭靜悄悄的,知道前世陳氏的慘劇沒發生,他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略微放下來。
前世,端王對秦素梨一見鍾情,對柳翎來說,秦素梨越慘,就越能成為他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可是重活一世,卻又不一樣了。
前世的最後一瞬間,是秦素梨不管不顧衝過來要救他,同他一起化為齏粉。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柳翎才發現,原來這世上還是有一個女人愛他的,而且愛到願意為他付出生命,與他同生共死的地步。
她待他有恩有情,他重活一世,自然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也報答她對他的一腔深情。
秦四姊一見柳翎,眼睛亮晶晶,臉頰紅撲撲,一顆心怦怦直跳,簡直是意亂情迷,顧不得答話,忙先把柳翎讓了進來,聲音柔得快要滴出水來,「翎表哥,你先進來說話呀!」
柳翎若無其事地跟著秦四姊進入秦家大門,緩步而行間,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引到秦素梨身上。
見柳翎雖不怎麼說話,可是笑容溫柔,秦四姊不由自主地把嫂子陳氏和侄女秦素梨的情況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
聽了秦四姊的話,柳翎基本能確定,秦素梨和他一樣重生了。
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隨著秦四姊一起進入秦家堂屋。
秦老太太看著眼前的清俊少年,也笑了,「自家親戚行什麼禮呀,快起來、快起來!」
柳翎含笑一揖,又和秦大姊、秦二姊和秦三姊見了禮。
但凡是女子,沒有不愛清俊少年的,更何況這少年言語舉止得體至極,令人如沐春風,秦老太太和四個女兒熱熱鬧鬧地與柳翎攀談起來。
柳翎丹鳳眼清澈如水,含笑地看著眼前這母女五人,前世這五個人中,有三個人是直接害死陳氏的凶手。
這三個凶手最終都被他弄死,而秦素梨付出的代價是不計較名分,做了端王趙序的侍妾。
看著曾經死在自己手裡的人,柳翎有一種頗為隱密的快樂。
他抿嘴一笑,把話題轉到秦老太太的兒子秦義成身上。
得知柳翎這次去京城見到了自己的兒子,秦老太太忙問道:「阿翎,你大表兄有沒有什麼物件讓你捎回來?」
柳翎含笑道:「我是在延慶坊偶遇表兄的,表兄正隨著家主胡大官人前往李太尉府上拜壽,來不及多說,讓我帶話給您老人家,說他很好,請您老人家不要掛心,好好將養身子。」
當今天子泰和帝只有兩個子嗣,長子端王趙序和次子福王趙舒。
柳翎這次進京,是奉端王趙序之命探聽福王的身體狀況,誰知他剛到京城就收到密報,一向病弱的福王趙舒不知何時來了鞏縣,住進了距離皇陵不遠的一個臨河別業,這才急急趕回了鞏縣。
秦老太太問了又問,發覺兒子是真的沒有讓柳翎捎帶銀錢、綢緞回來,當下悻悻道:「他那娘子若是不氣我老人家,我老人家的還能多活幾年呢!」
柳翎似乎沒聽到秦老太太這句牢騷似的,鳳眼含笑,言語懇切,「表姑母,大表兄還有一句話讓我捎給大表嫂—— 」
秦老太太吩咐秦四姊,「四姐兒,妳帶妳翎表哥去西廂房吧。」
西廂房內,秦素梨一直在聽外面的動靜,心裡在揣測著柳翎的來意。
重活一世,柳翎怎麼也與前世不同了?前世他這時候可沒有過來。
想了又想,秦素梨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前世一樣躲在娘親懷裡了,她得保護自己的娘親。
心意已定,秦素梨輕手輕腳地讓陳氏在床上坐好,自己下了床,拿了搭在椅背上的裙子繫上,又對著陳氏陪嫁的銅鏡重新梳了頭,又用胰子皂洗了臉,把自己拾掇得整整齊齊、清清爽爽,然後端著銅盤出去潑水。
她一出明間的門,就迎上了柳翎和秦四姊。
秦素梨面無表情打量著柳翎,十六歲時的柳翎已經生得頗為俊秀了,前世她年少時暗自喜歡過柳翎,但如今再看柳翎,只覺得他真是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真是陰險狡詐、口蜜腹劍,外加不要臉。
秦素梨一言不發地移開視線,看向秦四姊,「四姑姑怎麼過來了,有事嗎?」
秦四姊瞅了秦素梨一眼,開口道:「妳娘呢,我大哥要翎表哥傳話!」
她有些不習慣這樣乖巧的秦素梨,秦素梨一向倔頭倔腦,動不動就要和她頂嘴。
在秦四姊的心目中,秦義成是她的大哥,是她的家人,嫂子陳氏連帶著侄女秦素梨都是外人。
秦素梨秀致的眉微微蹙著,歎了口氣道:「我娘實在氣惱,這會兒起不了身了……唉!」
她看向柳翎,「小表叔,我爹讓你傳什麼話?你和我說吧。」
秦素梨不恨柳翎,她只是不願再讓柳翎控制利用自己,左右自己的生活。
柳翎一直在悄悄打量秦素梨,他發現此時的秦素梨分明還是個小姑娘模樣,青澀單薄得不得了,看著這樣的秦素梨,他心中不禁有些憐惜。
見秦素梨看向自己,他溫聲道:「素梨,我是在京城的延慶坊遇到表兄的,表兄有急事,來不及多說,囑咐我來傳句話。」
秦素梨狐疑地看著柳翎。
在她的記憶中,十六歲時的柳翎似乎沒有這麼溫柔……難道,柳翎也和她一樣重生了?
柳翎是個頭上打一下,腳底板會響—— 反應極快的人,他原本就懷疑秦素梨也重生了,如今一見秦素梨這神情,就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當下便道:「素梨,妳爹爹交代讓妳好好照顧妳娘,他如今和家主甚是相得,準備端午節時告假回來。」
柳翎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些沙啞,很好聽,而且說到「好好照顧妳娘」時,語調略微加重,秦素梨一下子就明白了,柳翎這是提醒她好好照顧她娘。
她抬頭看向柳翎,柳翎神情平靜,鳳眼清澈。
秦素梨當下屈膝行了個禮,「小表叔,多謝。」
柳翎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秦四姊一直在旁邊聽著,見柳翎要走,忙跟上去送柳翎。
目送柳翎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秦素梨轉身回去了。
陳氏正躺在床上歇息,見女兒進來,忙低聲道:「素梨,妳爹他—— 」
秦素梨在床邊坐下,含笑道:「娘,我爹很好,託柳家小表叔傳話,讓我好好照顧娘呢。」
聽到丈夫關心自己,陳氏眼中頓時有了光彩,一直緊繃的身子也放鬆許多,喃喃道:「妳爹心裡是有咱們娘倆的……」
秦素梨看著娘親,眼睛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她伸手把薄被往上提了提,掖好被角,低聲道:「娘,我有辦法。妳就說身體不舒服,在屋裡躺著,其他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陳氏看著一下子長大懂事的女兒,百感交集,「妳也小心些……真不行,咱們就把銀子給她們好了,妳的嫁妝娘以後再想法子……」
秦素梨微笑著看著娘親,「娘,咱們娘倆的命更重要,銀子以後還能掙。」
她自己會想法子掙錢養活自己和娘親的。
陳氏聽女兒這樣說了,伸手握住秦素梨的手,用極輕的聲音道:「我把那十兩銀子藏在……」
秦素梨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裡。
貼在外面牆壁上偷聽的秦四姊聽了半晌,卻沒聽到有用的話,心裡忿忿,當下大聲道:「陳氏,還不出來做晌午飯,妳以為妳是皇后娘娘?」
秦素梨對著陳氏嫣然一笑,道:「娘,妳躺著,我去做飯。」
到了門外,秦素梨對著秦四姊笑了笑,道:「四姑姑,我娘肚子不舒服,我這就去做飯。」
秦四姊掃了她一眼,昂首離開了。
第二章 新生活的盤算
秦素梨已經好幾年沒做過這些粗活了,她站在灶房裡愣了片刻,在心裡籌畫了一會兒,這才開始忙碌起來。
她先提著竹筐去了後院。
秦家的後院全被陳氏闢地種了菜,只有東邊靠牆處留著一株梨樹,梨花早謝了,滿樹碧葉在初夏風中搖曳著。
此時正是初夏時節,陽光燦爛,嫩黃的油菜花、碧青的春韭,綠油油的萵筍,都在微風中搖曳著枝葉。
秦素梨從後院的菜地裡割了些嫩韭菜,掐了一大把油菜苔,拔了把小嫩蔥,又摘了兩棵萵苣,這才提著竹筐回去。
秦老太太在堂屋裡與四個女兒閒話了一會兒家務。
秦四姊聽三個姊姊還在妳一言我一語地說陳氏和秦素梨的壞話,毫無新意,有些無聊,便伸了個懶腰,道:「我去灶房看看秦素梨那小蹄子把午飯做好了沒有。」
秦素梨正坐在灶膛前,專心致志地把未燒完的木柴從灶膛裡抽出來,插到下面的灶灰裡熄滅,見秦四姊進來,便含笑道:「四姑姑,午飯已經做好了,我這就送到堂屋裡去。」
秦四姊還是不習慣突然收起滿身刺的秦素梨,先看了看案板上擺著的雞蛋炒韭菜、蒜蓉油菜苔和一竹簸籮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又走到灶台前揭起鍋蓋看了一下,道:「怎麼做了兩鍋湯?」
秦素梨麻利地把柴火全都熄滅了,口中道:「酸辣雞蛋湯是給祖母和姑姑們做的。我娘懷著身孕,只能吃清淡的,我就做了碗雞蛋麵湯。」
她家因為有十畝地,再加上她爹憑著秀才身分在外坐館,家境雖然比不上隔壁的柳家,在莊子裡卻也算是殷實人家,雞蛋還是能吃得起的。
秦四姊聽到陳氏還要吃雞蛋麵湯,心中很是不快,家裡花的錢都是大哥掙的,這陳氏還想吃現成,真是不要臉!
她懶得理會秦素梨,便道:「快送到堂屋去吧,娘和姊姊們都餓了!」
秦素梨答應了一聲,用托盤先端著五碗酸辣雞蛋湯進了堂屋。
八仙桌已經擺在堂屋中間,秦老太太和四個女兒已經圍著八仙桌坐好了。
秦素梨把最滿的那一碗放在秦老太太面前,又端了一碗放在秦三姊和秦四姊面前,最後兩碗則是給秦大姊和秦二姊。
四個姑姑,秦大姊秦二姊雖壞,卻不至於下死手,倒是秦三姊和秦四姊最是心狠手辣,為了區區十兩銀子,就要弄得她一家三口家破人亡!
她端著托盤又跑了兩趟,終於把菜和饅頭全都擺到八仙桌上,這才去服侍她娘吃飯。
陳氏起來幫女兒把午飯擺在了西廂房的明間裡。
秦素梨笑吟吟地把一碗雞蛋麵湯擺在陳氏面前,輕輕道:「娘,妳懷著身孕,我擔心我祖母和姑姑們再起什麼么蛾子,不如我想個法子讓舅舅接了妳去養幾日吧。」
陳氏沉吟了一下,道:「我帶妳一起去。」
秦素梨笑了,「娘,我走了,誰侍候祖母和四個姑姑?她們不會放我離開的。」
陳氏正要說話,秦素梨把手放在母親手上,眼神裡滿是堅定,「娘親,她們奈何不了我的。」
等懷著身孕的娘親離開了,她就要放開手腳與秦老太太和秦四姊這對母女大鬥一場。
家裡人都在吃飯,秦素梨尋機悄悄溜了出去。
她家後面是金水河,河面很寬,靜水流深,河邊密密全是野生的槐樹叢。
此時正值中午,河邊靜悄悄的,只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背對著秦素梨在河邊釣魚,正是莊子裡的孤兒王四兒。
秦素梨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便悄悄鑽進了槐樹叢裡,放好東西這才出來,輕咳了一聲,走向王四兒。
王四兒聽到後面的聲響,扭頭一看,見是秦家漂亮的小姊姊素梨,當下笑了,「素梨姊姊,妳來看我釣魚嗎?」
秦素梨走過去,把手裡夾著韭菜炒雞蛋的白麵饅頭遞給王四兒,「四兒,幫我跑趟腿,好不好?」
王四兒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感受著韭菜炒雞蛋和白麵饅頭混合起來的美妙滋味,點了點頭,待嚥下去了,他這才開口道:「姊姊妳說吧!」
他從小爹娘都死了,靠著給莊子的人跑腿傳話、幹雜活換取食物活到了十二歲,自然願意替秦素梨跑腿。
秦素梨在王四兒身邊蹲下,低聲說了起來。
王四兒不住地點頭,最後道:「姊姊放心吧,我曉得了!」

到了後半晌,眼看著該回家了,秦三姊有些忍耐不住,便和秦老太太說道:「娘,陳氏這賤人油鹽不進,不如我們姊妹四個一起去西廂房,把她眛下的銀子都給拿回來!」
秦大姊和秦二姊一聽,忙附和道:「是呀,趁著今日我們姊妹都在家,一起收拾陳氏一頓,讓她以後再也不敢不孝順娘!」
秦四姊心裡早有了主意,當下忙道:「何必一定要撕破臉?這件事鬧大了,陳氏的娘家人過來給她撐腰,莊子上的人也傳咱們家的閒話,那就麻煩了,不如過幾日尋個由頭把陳氏和秦素梨打發出門,咱們姊妹去西廂房好好翻找一番,陳氏總不能帶十兩銀子出門吧?」
等姊姊們一走,她尋個機會去西廂房,先把那銀子尋出來藏了,誰能拿她怎麼樣?
秦三姊自然是不樂意的,正要開口反駁,這時候外面傳來叫門聲,聽著像是陳氏的弟弟陳三郎的聲音。
堂屋一下子靜了下來。
秦四姊心中得意,當下道:「我去開門去!」
陳三郎今年才十五歲,身子單薄,一張小白臉,眉眼和外甥女秦素梨有些像,簡直是男版的秦素梨,只是比她多了一對酒窩。
陳家是專門做鮮花和盆景生意的,鞏縣有名的「花兒陳」就是他家,城裡有錢人家採買鮮花盆景都是買他家的。
他家在金水河邊有一個花圃,陳三郎本在花圃裡給海棠花捉蟲,得了王四兒捎來的口信,忙雇了船走水路趕過來。
陳三郎年紀雖小,做事卻甚是禮數周到,他先隨著秦四姊去堂屋見了秦老太太,說自家娘親想念姊姊和秦素梨,吩咐他過來接姊姊和秦素梨回娘家住幾日。
秦老太太自然不願意讓一向在家裡做牛做馬服侍她的兒媳婦回娘家,坐在那裡,仰著臉不應聲。
陳三郎也不多說,給秦老太太行了個禮,轉身就出去尋姊姊了。
秦老太太氣了個倒仰,待陳三郎走得看不見了,這才恨恨道:「哼,敢搬娘家兄弟來威脅婆婆,等我兒子回來,看他怎麼收拾陳氏這賤人!」
秦大姊、秦二姊和秦三姊姊妹三個見陳三郎要接西廂房那娘倆離開,都有些歡喜,彼此使了個眼色。
秦三姊忙道:「娘,陳氏一向吃裡扒外,她要是拿了那銀子貼補娘家……」
秦老太太沉著臉道:「妳們姊妹四個去院子裡守著去,十兩銀子可不好藏在身上。」
秦素梨扶著陳氏出了房門,見四個姑姑如四尊母夜叉一樣整整齊齊站在外面,也不多說,當下便道:「我把我娘送到外祖母家就回來。」
秦家四姊妹目光炯炯打量著陳氏和一左一右攙扶著她的陳三郎和秦素梨。
秦素梨冷笑一聲,道:「我們連包袱都沒拿,夏天衣服如此單薄,我們身上藏沒藏東西還看不出來嗎?」
秦三姊最是潑辣,上前一步笑道:「藏沒藏東西誰知道呢,不如讓我看一看。」她說著話走上前,抬手就要去掀翻陳氏的衣裙。
秦素梨握緊藏在衣袖內的匕首,上前一步,擋在娘親面前,似笑非笑道:「三姑姑,看看就行了,就別再動手動腳了。」
秦三姊見陳三郎還沒自己強壯,自己這方占優勢,當下便抬手要打秦素梨。
正在此時,大門處傳來說話聲,「表姑母,我娘讓我給您老人家送一包點心過來!」
秦三姊鼻子裡噴出一聲氣,舉起的手縮了回去,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一看,卻是柳翎帶著小廝秋楓來了,秋楓手裡提著一個用紙繩捆著的油紙包。
秦家四姊妹當即都堆起笑來,其中就數秦四姊最熱情,「喲,是翎表哥來了!」
柳翎目光如水地掃了一圈,在秦素梨身上停頓一下,見秦素梨小臉白裡透紅,眼睛亮晶晶,櫻唇緊緊抿著,一副怒火勃發的模樣,不由想起前世她發脾氣時,對著他和趙序暴跳如雷的樣子,當下一笑,拱手和陳三郎見了禮,道:「三郎,你是來接表嫂和素梨的嗎?那你可得快些走了,」他一本正經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陽快落山了,再不走可得趕夜路了。」
陳三郎反應很快,忙順坡下驢,「是呀,我們這就走!」
他和秦素梨一起攙著陳氏就往外走。
當著柳翎的面,秦家姊妹也是要臉面的,只得眼睜睜看著陳氏一行三人走了出去。
柳翎見秦素梨三人消失在影壁後,三言兩語便把秦家四姊妹哄到堂屋裡,奉上油紙包著的綠豆餅,陪著秦家母女扯了一會兒話,盤算著秦素梨三人約莫走遠了,這才告辭離開。
陳三郎引著姊姊和外甥女走到金水河碼頭邊,叫了船夫過來商談價錢。
秦素梨趁人不注意,疾步走到河邊的槐樹叢裡,很快就出來了。
陳三郎談好價錢,掏出十枚銅錢給船夫,扶了姊姊和秦素梨上了船,走水路往陳家莊去了。
秦素梨依偎著娘親坐在船艙裡,摸了摸衣袖中沉甸甸的那一包碎銀子,瞇著眼睛笑了。
她和娘親,暫時安全了。
陳三郎餘悸未消,抬手拭了拭額頭的冷汗,道:「姊姊,姊夫不在家,妳又有身子,這次妳和素梨可要在家裡多住些時日。」
秦素梨笑吟吟道:「嗯,最好住到爹爹來接娘!」
此時距離端午節還有一個月,這一個月夠她做不少事情了。
陳氏悄悄歎了口氣。
丈夫秦義成一向孝順得很,她最擔心秦義成端午節回來,聽了婆婆的挑唆,到時候再生出事端來。
另一頭,秦家四姊妹聯手撬開西廂房的門,把西廂房翻了個底朝天,卻一樣貴重物件都沒尋到。
陳氏和秦素梨原本就沒什麼新衣裙,就連陳氏的那幾樣首飾,也都被秦素梨插戴在陳氏頭上帶走了。
四姊妹氣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


第二天天不亮,柳翎便騎著馬出門,小廝秋楓騎著一頭騾子緊跟在後面,主僕兩人向西而去,大周皇陵就位於鞏縣縣城西南方向。
柳翎主僕到了鞏縣縣城,採買了些物品裝進書篋裡,然後穿過鞏縣縣城進入邙山,向西南行了半日,這才在夕陽西下時趕到了皇陵別院。
正在皇陵別院內幽居讀書的趙序聽說柳翎來了,就有些坐不住了,一雙桃花眼不時地偷偷往外瞟。
教授趙序讀書的金凌雲見了,不禁笑了,闔上書道:「殿下,今日就到這裡吧,明日寅時繼續。」
趙序的生母李妃死得不明不白,趙序也被泰和帝趕到皇陵守陵讀書,他孤單了太久,也就這兩年才得了柳翎這個同齡人做同窗,算是有了個夥伴。
趙序聞言大喜,卻依舊規規矩矩地起身行了個禮,待金凌雲走遠了,這才急急奔出去尋柳翎。
柳翎正把書篋裡的書往外拿,見趙序進來,看了一邊整理衣服的秋楓一眼,含笑給趙序行禮,「見過端王殿下。」
秋楓知趣,悄悄出去了。
趙序待房裡只剩下自己和柳翎,這才笑嘻嘻問道:「阿翎,上次咱們在河邊看到的那個大眼睛女孩子,你打聽到消息了沒有?」
半個月前,趙序同柳翎出去散步,恰好看到了一個在河對岸花圃採摘鮮花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十四五歲模樣,小臉又白又嫩,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櫻唇嫣紅飽滿,身子嬌弱嫋娜,正提著一只花籃在採摘玫瑰花,當真是美好如畫中人。
趙序不由看呆了,待他反應過來,那女孩子早不見了。
他沒法子離開皇陵,只能拜託唯一的同窗柳翎去幫他打探姑娘的消息。
書案前的窗子大開著,一枝薔薇花探了進來,散發著幽微的芬芳。
柳翎沒有立即開口,秦素梨在危難之時還想要救他的命,這輩子他不會再把秦素梨送到趙序面前了。
他把手裡的書放在書案左上角,略一思索,轉身看著趙序,神情肅穆,「王爺,在皇陵別院服侍的人中,有多少是您的人?」
趙序臉上的笑瞬間凝住了。
柳翎鳳眼微瞇看著趙序,繼續道:「在皇陵別院服侍您的人,包括太監、宮女和守陵士兵在內,一共五百四十六人,其中您的人不超過十個吧?」
趙序桃花眼變得幽深,薄唇緊緊抿著,卻依舊沒有說話。
柳翎轉身指著窗外,聲音變得緩和了些,「別院總管韓志是陛下的人,管宮女的吳嬤嬤是皇后的人,管書房的是連貴妃的人……四周虎狼環伺,王爺您還有心尋求豔姬嗎?」
趙序覺得柳翎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他其實就是太孤單、太寂寞了,想尋一個漂亮順眼的女孩子陪伴自己而已。
見趙序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辯解,柳翎裝作沒注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為你好」的架勢,語重心長道:「王爺,您今日把一個女子放在房裡,明日您一睜開眼睛,您的眼前就會出現無數的美女,全都是比照您喜歡的樣子給您安排的—— 以後您不管在做什麼,就有無數的眼睛看著您……這樣您也願意嗎?」
趙序怔了下,顯然沒想到這一層。
柳翎神情肅穆,眼神懇切,「王爺,您得忍,一定要忍到那一天。陛下膝下雖有兩個皇子,可一則文皇后無所出,二則連貴妃所生之子身子病弱,您是長子,只要您隱忍不發,靜心讀書,做好陛下交代的每一件事,您就會是最終的勝利者—— 如今,陛下給您的任務就是守陵讀書。」
趙序心悅誠服,點了點頭,向柳翎一揖,鄭重道:「多謝柳兄提點!」
他眼珠子一轉,當即把球又踢了回來,「柳翎,你到底打聽到那個女孩子沒有?」
柳翎知道趙序是個極聰明的人,所以不會真的糊弄隱瞞他,只道:「倒是打聽到了,那女孩子家裡名聲很不好,可謂聲名狼藉。她幾個嫡親姑姑都以悍妒小氣潑辣出名,那女孩子家學淵源,也甚是悍妒,貌若白梨花,實乃胭脂虎,惱起來連男子也揮拳就打,而且她早放出話來,她是不做妾的,將來嫁人的話,丈夫也不能納妾,只能守著她一個,不然她定鬧得夫家家宅不安,大家一拍兩散。」
他抬眼看向趙序,「王爺若是真心喜愛她,須得娶她為正妻……王爺的婚事自己能做主嗎?」
趙序盯著柳翎,忽然笑了起來,桃花眼中似有星光閃動,「哎喲,你說這麼多,不會是你自己看上那個女孩子了吧?」
柳翎意味深長地看著趙序笑了。
趙序想起柳翎一向志向高遠,卻又出身寒門,婚姻對他來說,怕只是他進入高門的一塊敲門磚罷了,便也笑了,上前攬著柳翎的肩膀道:「走吧,陪我去河邊騎馬去,你不在,我都在書房裡悶一天了!」
柳翎笑著道:「我今日騎了一天的馬,實在是受不了了,不如我陪你習射去?」
趙序甚是喜歡騎射,聞言便笑嘻嘻地答應下來,在夕陽中與柳翎勾肩搭背往校場走去。


秦素梨和陳氏已經在陳家莊安頓下來。
陳家莊坐落在金水河畔,陳家就住在河邊。
陳老爹和陳老太太正在家裡等著,見陳三郎帶了陳氏和秦素梨回來,老倆口都歡喜得很。
陳老爹忙去裡屋裡拿點心,陳老太太攬過秦素梨,讓她挨著自己在竹榻上坐,摩挲著外孫女的手,親親熱熱道:「素梨,上次妳過來,沒住幾日就回去了,這次妳和妳娘可要在姥姥家多住些時日。」
秦素梨笑著答應了,又起身扶了娘親到陳老太太身邊坐下,「姥姥,讓我娘陪妳說話吧!」
陳老太太看著陳氏,柔聲道:「二姐兒,待會兒讓妳爹殺一隻老母雞給妳燉湯喝,好好補一補。」
他們老倆口總共生了三個兒女,長女陳大姊嫁到京畿祥符縣的薛家堡,生了三個兒子,次女嫁到梨花坳的秦家,小兒子陳三郎是老來子,隨著陳老爹幫忙家中生意。
陳大姊丈夫薛大郎是做種子生意的,日子平穩順當,唯有這以為嫁得最好的二女兒,日子卻最苦,丈夫秦秀才一年到頭不著家,婆婆、大姑子、小姑子全都不是省油的燈,真真苦命……
陳老爹捧著點心匣子從裡屋出來,笑咪咪道:「這裡面是各樣點心,素梨妳快嘗嘗!」
秦素梨接過點心匣子,見總共有六個格子,盛著炒好的葵花籽、西瓜子和南瓜子,另有綠豆餅、桂花餅和糖角子,便瞇著大眼睛笑,「多謝姥爺!」
她揀了個糖角子咬了一口,滿口的甜蜜,忙給姥姥、娘親和舅舅一人拿了一個點心,又揀了個姥爺最喜歡吃的糖角子遞給了陳老爹,「姥爺,你也吃。」
前世娘親去世之後,姥爺帶著舅舅去秦家鬧了一場,把她給接到陳家莊,一直到跟了趙序前,她都是在陳家住的。
陳老太太吃了一口桂花餅,忙交代陳三郎,「你二姊和素梨這次要在家裡長住,你把後院小樓的二樓拾掇一下吧。」
秦素梨忙道:「我去和舅舅一起收拾。」
陳家後院臨河有一座小小的木樓,一樓用來陰乾花瓣製作盆景,二樓是陳大姊和陳氏在娘家時的閨房,傢俱、被褥都齊備,陳三郎和秦素梨舅甥倆又都是麻利人,很快就把二樓收拾好了。
鋪了乾淨的床褥、衾枕,秦素梨想起自己的盤算,忙問陳三郎,「舅舅,家裡的玫瑰花一向怎麼賣?」
陳家花圃裡種了十來畝玫瑰花,如今正是玫瑰花的盛放期,此時秦素梨在二樓都能聞到玫瑰花的芬芳。
陳三郎正把插了一枝玫瑰花的陶瓶放在妝台上,隨口道:「剛摘下的玫瑰是一錢銀子一斤,乾玫瑰是三錢銀子一斤。」
秦素梨笑了,道:「舅舅,明日賣給我二十斤,好不好?」
陳三郎有些驚奇,「妳要這麼多玫瑰做什麼?」
秦素梨一臉神祕,「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前世趙序一向喜愛研究花木,她陪著趙序住在皇陵別院,和趙序一起種了不少玫瑰花。
趙序怕她悶,私下教她採摘玫瑰花,製作抹臉的香脂、塗唇的香膏和潤髮用的玫瑰香油,後來她又舉一反三,分別用梅花和菊花製出香脂和香油,除了自己用之外,還送了不少給侍候他們的嬤嬤和宮女。
那時候她是為了打發時間,如今卻可以試著用來掙錢謀生。
陳三郎笑了,「都是自家人,況且我是長輩,送妳二十斤做見面禮吧,明日我去莊子上請幾個短工開始採摘。」
秦素梨連連拱手,「謝謝舅舅!」又笑咪咪道:「工錢我來出好了,等我掙到了銀子,再給你結算玫瑰花的錢。」
陳三郎才不在乎這些,笑道:「妳和妳娘這次沒帶什麼衣服,咱們明日採摘玫瑰花,後日上午我進城去送貨,帶妳進城去買些衣料,再買幾件成衣。」
秦素梨也打算去城裡買製作香脂、香膏、香油需要的物件,當下便答應下來。
晚上,秦素梨隨著娘親住在後院小木樓上,秦素梨把從秦家帶出來的那十兩碎銀子讓她娘看了。
陳氏又驚又喜,道:「妳是怎麼帶出來的?」
秦素梨笑得狡黠,「山人自有妙計!」她又和陳氏商量,「娘親,這些銀子先借給我用好不好?」
陳氏笑了,昏黃燈光下,她的笑容和婉,「傻丫頭,這都是娘給您攢的嫁妝,妳想用就用吧,說什麼借不借的。」
這女兒素來有主見,她願意聽女兒的。
秦素梨依偎著娘親,覺得特別幸福,「娘,妳放心,我會掙錢養活妳的,也養活妳肚子裡的弟弟或者妹妹。」
陳氏攬著女兒,沒有說話,心裡卻想起了遠在京城的丈夫。
母女倆都累了,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陳氏累極,在床上一躺下就睡著了。
秦素梨睡在窗前的竹榻上,鼻端縈繞著玫瑰花香,耳邊是金水河的澎湃聲,心裡興奮得很,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自然知道金水河的對岸就是皇陵,可是這世與前世不同,這一世娘沒出事,而且她也沒有遇到趙序,只要她把持住自己,努力掙錢,奉養娘親,將來找個人品可靠的男子嫁了,即使遇到趙序,趙序總不能強奪人妻吧?
據她對趙序的瞭解,趙序是要做大事的人,還算是愛惜羽毛……
對了,還有柳翎,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也與前世不同了,須得找機會再試一試他。
明日得帶著工人們採摘玫瑰花,採罷玫瑰花得炮製一番,還得寫好單子,後日去城裡順便買回需要的東西……
她要開始忙碌的日子了,但她卻充滿期待。

隔日,早飯是陳老爹下灶房做的。不過他怕村裡人恥笑他大男人下廚,因此下廚做飯時都是緊閉大門,而且不許家裡人說出去。
早飯很豐盛,白麵饅頭、粳米粥,另有一碟滴了幾滴香油的黃豆醬、一碟榨菜絲、一碟涼拌萵苣和一碟涼拌雞絲。
一家人吃罷早飯,陳老爹到花圃幹活去了。
陳老太太拿出了自家織的棉布,一匹深藍色的,一匹白色的,預備給秦素梨母女倆各做一身在家裡穿的衣裙。
陳三郎收拾了一下,動身去村子裡尋採摘玫瑰花的短工,這日他總共雇了四個短工,都是陳家莊上的小媳婦、大姑娘。
陳三郎和秦素梨帶著四個短工忙了整整一日,終於採集了四十斤玫瑰花。
秦素梨留下了二十斤,其餘二十斤,陳三郎預備明日一起送到城裡的藥鋪去。
付完工錢,秦素梨用戥子秤了秤剩下的碎銀子,發現還有九兩六錢,便尋了些黃紙,用剪刀裁剪後,又用針線訂成了一本本子,預備開始記帳。
第三章 跟隨舅舅送貨去
第三天一大早,陳三郎趕著驢車,裝上要往縣城送的玫瑰花和盆景,帶著秦素梨進城。
秦素梨坐在車廂的倒座上,身子靠在車壁上,與前面趕車的陳三郎說話,「舅舅,城裡面有沒有好些的瓷器鋪子?」
陳三郎一邊趕著車,一邊答道:「城裡倒是有幾家瓷器鋪子,最好的那家叫碧青瓷行,在城南清水溪邊,他家的瓷窯也在那邊,老闆姓李,大名喚作李濟,我倒是和他熟得很,他買咱們家的花木盆景,我買他家的花盆瓷缸。他家修園子時,我送過幾株海棠和幾株桃樹,後來到了秋天,又送了些桂樹盆景過去,今日我正好再去挑選幾個大花盆……」
秦素梨見自己不過問了一句,舅舅就嘴似淮洪說了一大通,忍不住笑了,末了又覺得胸臆之間暖洋洋的。
原來,她是真的重活了一世啊!
真好!
陳三郎趕著車要過一座狹窄的石橋,這才住了嘴,小心翼翼地趕著驢子過了石橋。
秦素梨趁舅舅閉上嘴,忙又問:「舅舅,那咱們把別的事情都忙完,回家時去一趟碧青瓷行吧。」
陳三郎滿口答應了下來,「恰好我也想去他家一趟,看看以前送去的盆景用不用修剪,再選一些花盆。」
進了城門,陳三郎先趕著驢車去了游龍街的一家玉器鋪子。
驢車駛入游龍街,眼看快到那家玉器鋪子了,陳三郎忙交代秦素梨,「素梨,等一會兒舅舅停了車,妳不要下來,坐在車廂裡看著車就行。」
外甥女長得太漂亮,可不能被外面的人亂看。
秦素梨滿口答應下來。
馬車停下之後,陳三郎搬了一盆松樹盆景進玉器鋪子。
玉器鋪子的掌櫃見了,忙讓夥計去幫忙,夥計剛走到車廂門前面,便見裡面坐著一個極美麗的小姑娘,正雙手搬著一個比她身子寬不少的大柏樹盆景遞了過來,笑容燦爛,「這是另外那盆柏樹盆景。」
舅舅剛才說了,這家玉器鋪子訂的是一盆松樹盆景和一盆柏樹盆景,取的是松柏長青之意。
那夥計年輕得很,一時有些心神恍惚,心慌意亂地接過柏樹盆景,發現沉甸甸的,不由一愣,咦?這嬌怯怯的小姑娘力氣可不小啊!
陳三郎收了銀子正要離開,卻被那夥計給拉住了。
夥計眼睛發亮,「小陳,你車裡那個姑娘是誰呀?」
陳三郎笑著道:「是我外甥女,早許了人家了。」說罷,他拱了拱手,轉身出去了。
秦素梨這麼美麗可愛、懂事勤快,自然要尋個各樣俱全的好外甥女婿,可不能讓隨便什麼人打她的主意。
走到驢車前,陳三郎扭頭往後看了一眼,見那夥計還殷殷地往這邊看,不由心中暗笑,小子,你長得不夠俊,我家素梨是看不上你的,就不要想太多啦!
他可是清楚得很,別的姑娘嫁人也許會看婆家有沒有銀錢,素梨卻不是這樣子,她第一看的是臉,第二看的是人品脾性。
秦素梨並不知道方才那一眼已經有人動了心,兀自問陳三郎,「舅舅,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游龍街街道彎彎曲曲,兩邊全是瓷器鋪和古董店,街上行人來來往往,陳三郎小心翼翼地趕著驢子往前行,生怕車子碰到了行人。
待出了游龍街,前面的街道寬闊起來,他這才道:「過了書院街就是縣衙,咱們去給知縣大人內宅送盆景去。」
秦素梨沒接話。
前世端王妃還沒嫁進來的時候,端王府內宅都是她管著,京郊的花匠一年四季都要往端王府送應季鮮花、花木和盆景,都是她親眼查看過,發放對牌好讓王府管事給花匠結帳,卻沒親眼見過花匠是怎麼把這些送進端王府的。
如今想來,恍若隔世……其實真是隔世了。
驢車駛進了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巷,小巷兩邊種著不少梧桐樹,紫色的梧桐花盛開,到處彌漫著甜蜜的花香,蜜蜂嗡嗡地來回採蜜。
秦素梨很喜歡梧桐花的香氣,撩起車窗上的布簾,深深吸了一口氣,「好甜!」
陳三郎勒緊韁繩,驅趕著驢子放慢速度,「馭—— 」
待馬車在一家不顯眼的黑漆大門外停下來,他這才道:「素梨,梧桐巷尾有一家是放蜂的,等一會兒舅舅去給妳買一罐新鮮的梧桐花蜜。」
秦素梨還沒來得及答話,那黑漆大門正好被人從裡面打開,一個眉目清秀、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了出來,頭戴方巾,身穿青色盤領袍子,腳蹬皮靴,再加上寬肩細腰長腿,看著很是英姿颯爽。
這少年一見陳三郎,便笑道:「陳三,我正要出門呢,你來得正好!」
陳三郎忙跳下馬車與這少年見禮,「小人見過韓三公子!」
原來這少年正是鞏縣知縣韓大人的三兒子韓星。
韓星爽朗一笑,徑直往車門邊走,口中道:「你和我不必多禮!」
他說著話,抬手就拉開車門,卻見車廂內一雙水光盈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
韓星的心臟跳得有些快,忙後退一步看向陳三郎,「這、這是……」
陳三郎也沒想到這位知縣家的三公子居然要親自去搬盆景,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忙上前側身擠到車門前,背對著韓星示意秦素梨把裡面那一缸碗蓮遞給自己。
秦素梨會意,忙搬起那養著碗蓮的大瓷缸遞過去。
韓星比陳三郎高了大半個頭,見車廂裡那個美麗嬌弱的女孩子居然搬起大瓷缸遞給陳三郎,不禁大吃一驚,忙道:「還是我來吧!」
陳三郎也不和他推辭,轉身就把大瓷缸遞給他。
韓星把大瓷缸搬到影壁內,讓小廝搬到內宅去,自己出來尋陳三郎結帳。
他把碎銀子遞給陳三郎,忍不住低聲問道:「陳三,車廂裡那位……那位是……」
他在心中暗暗期盼,千萬不要是陳三郎的娘子啊!
陳三郎原本打算隨便搪塞他兩句的,可是見韓星連耳朵都紅了,顯見害羞得很,便老老實實道:「是我的外甥女,我今日帶她進城有事。」
韓星「哦」了一聲,訥訥的說不出話來,眼睜睜看著陳三郎趕著驢車離開了。
等車子駛到梧桐巷尾,陳三郎這才和秦素梨說道:「素梨,方才那位是知縣大人的三公子,叫韓星,今年十八歲,不愛讀書,入武學,做了生員,每日習學弓馬,倒是好武。」
秦素梨卻道:「舅舅,這個韓三公子臉上有一對酒窩。」
他長得高高大大、肩寬背闊,卻長著一張娃娃臉,外加一對小酒窩,怪好玩的!
陳三郎無語,忙下去買梧桐花蜜去了。
接下來要往藥鋪送玫瑰花,陳三郎直接趕著驢車去了城隍廟。
城隍廟附近熱鬧得很,鞏縣城內的生藥鋪、胭脂水粉鋪子、成衣店、綢緞行和賣首飾的金銀樓都在那一帶。
送罷玫瑰花,陳三郎便要帶著素梨去成衣鋪子買衣裙。
秦素梨也不和舅舅客氣,笑吟吟地隨著陳三郎進了一家成衣鋪子。
她和娘這次回到陳家,只有身上穿的一身衣物,連換洗衣服都沒有,不買還真不行,等以後她掙到銀子,再還給舅舅不就得了?
前世的時候,舅舅疼愛她、照顧她,後來她有了能力,也待舅舅、舅母和小表妹很好。
陳三郎一天到晚和花卉盆景打交道,自認對色彩搭配還挺有心得,他打量了秦素梨一番,覺得她肌膚白皙、五官明豔,便道:「素梨,妳肌膚白,什麼顏色都很相襯,就連大紅大綠也撐得起。」
秦素梨抿著嘴笑,她雖生得不錯,卻也不敢大紅大綠地亂搭,她一向偏愛素雅顏色,便選了一件青杭絹窄袖衫,又配了一條白綢裙子,然後給她娘選了一件白綾衫子、一件翡翠綢比甲和一條白挑線綢裙。
選罷衣服,秦素梨又拉著舅舅進了一家專賣胭脂水粉的鋪子。
陳三郎趁著秦素梨看那些胭脂水粉,悄悄跑到隔壁綢緞行買了一匹白綾,姊姊和外甥女總得做幾件白綾中衣呀。
秦素梨把鋪子裡賣的香膏、香脂和香油看了一遍,覺得和自己前世做的品質差得遠,心裡的主意更加篤定了。
她從胭脂水粉鋪子出來,提著裝了新衣裙的包袱上了車子,這才發現車裡已經放著一匹用粗布裹好的松江白綾,心中百感交集,敲了敲車壁,輕輕道:「舅舅,謝謝!」
謝謝你收留我們母女,謝謝你照顧我們……
陳三郎一邊趕著驢子,一邊道:「母舅如母,我是妳舅舅,和妳娘是一樣的,妳和我客氣什麼?」
秦素梨好笑地道:「……舅舅,是『母舅大如天』!」
陳三郎爽朗地笑了起來。
他雖然只比秦素梨大了一歲多,可他是秦素梨的舅舅,舅舅就得有個舅舅的樣子嘛!
陳三郎帶著秦素梨直奔城南清水溪邊的碧青瓷行。
碧青瓷行的老闆李濟今日有事出門了,不在店裡,是夥計接待陳三郎和秦素梨。
秦素梨一進店內,發現四面牆齊齊整整擺放著紅漆架子,架子上擺著大小不同、造型各異的碧青瓷花盆、缸子、缽子、瓶子。
她細細看過一遍,終於選定盛放香脂、香膏的盒子和盛放玫瑰香油的瓶子,問了價錢,盤算了一下,買下二十只碧青瓷盒子和二十個瓶子。
夥計用桐木箱子盛放這些盒子、瓶子的時候,秦素梨問道:「這樣的盒子、瓶子能不能訂做?我想自己來設計,在瓶子和盒子上畫一枝玫瑰花,寫一句詩什麼的。」
聞言,夥計笑了,「當然可以,不過價錢要貴一些。」
秦素梨心中有數了,結了帳便和舅舅一起離開。
碧青瓷店的價錢挺公道,她買了這些瓶子盒子,總共才花了八錢銀子。
陳三郎和秦素梨一起把兩個盛瓷器的桐木箱子搬到了車廂裡,開開心心道:「素梨,該中午了,舅舅帶妳去吃好吃的。」
秦素梨忙了半日,腹中也有些饑餓,便答應一聲上了車。
陳三郎喜愛美食,帶著外甥女進城一趟,自然要帶著她吃一些在家吃不到的美食。
車子停穩之後,秦素梨下了車子,才發現眼前是一座鬱鬱蔥蔥的竹林,竹林外豎著杏黃幡,上面寫著「清水漁村」四個字,竹林間有一條曲曲折折、鋪著青磚的小路,小路上人來人往,竹林內絲竹悠揚,倒是熱鬧。
這個地方她前世來過好幾次,舅舅帶她來過,趙序帶她來過,每次過來,都是為了品嘗這裡有名的清水麻辣魚。
秦素梨抬眼看著在風中嘩啦啦直響的杏黃幡,心中百感交集。
這時早有機靈的小夥計迎了上來,指揮著人把驢車趕到一邊的棚子裡,由專人看管照顧,然後引著陳三郎舅甥倆往裡走,「客官裡面請!」
陳三郎笑著看向秦素梨,「走,素梨,舅舅請妳吃鞏縣有名的清水麻辣魚。」
秦素梨不再思考前世之事,瞇著眼睛笑了—— 既然重生了,何必再糾結前世?努力掙錢,開開心心快快活活過日子吧!
想到這裡,秦素梨答應了一聲,腳步輕捷隨著舅舅沿著青磚小徑進了竹林。
穿過竹林間的小徑,眼前是一座建在清水溪邊的兩層樓閣。
陳三郎帶著秦素梨隨著迎客的夥計入內,清水漁村的生意實在是太好,樓上、樓下都坐滿了客人,難能尋到一個空桌。
一樓靠門處好不容易騰出一個位子來,陳三郎和蘇梨就被安排在那裡。
陳三郎點了清水漁村的招牌菜—— 清水麻辣魚,又把菜牌交給秦素梨,「素梨,妳再點幾道菜。」
秦素梨爹爹是秀才,秦素梨自小讀書識字,看菜牌自然不在話下。
秦素梨正在看菜,忽然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抬頭看了過去,恰好看到走到樓梯拐角處的柳翎。
一時四目相對,柳翎微微一笑,略一頷首,繼續上二樓去了。
他今日陪金凌雲出來見朋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秦素梨。
秦素梨低下頭,繼續看菜牌,誰知一陣腳步聲傳來,接著便是清朗的男聲—— 
「陳三,你和……令甥女也來這裡了?好巧啊!」
她抬頭一看,卻見上午剛見過的那位韓三公子正扶著一個中年婦人,站在中間鋪著紅氈的過道上,中年婦人另一邊立著一個有著小酒窩的娃娃臉少女,三人長相頗為相似,這中年婦人和少女分明是韓三公子的母親和妹妹。
秦素梨想了想,記起這位大名喚作韓星。
秦素梨看向舅舅,見舅舅作勢起身,便跟著站了起來,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了個禮。
那中年婦人肌膚白皙,雙目含水,可以想像年輕時應該是一個極為清麗的美人,如今依然算得上風韻猶存。
她好奇地看了秦素梨一眼,沒有說話,含笑微一頷首。
那與韓星長得頗為相似的少女則笑著屈膝還了禮。
韓星目光殷殷地看向秦素梨,立刻又變得緊張起來,心跳有些快,手心也出汗了,他悄悄握緊拳頭,待稍微冷靜了些,忙急急向秦素梨看了一眼,然後垂下眼,向陳三郎拱了拱手,引著母親韓夫人和妹妹韓月向樓梯方向走去。
秦素梨坐了下來,重新拿起菜牌認真研究了一番,點了兩道素菜和一道酸辣肚絲湯。
她對美食可是最有興趣的。
如今正是初夏,天氣有些熱,酒樓裡人又多,不多時,秦素梨臉上就冒出些細汗。
她拿出帕子拭去臉上的汗,「上午還不熱,這會兒怎麼熱成這樣呀?」
陳三郎見秦素梨熱得汗津津的,忙道:「妳先坐著,我去找這裡的夥計尋把扇子。」
秦素梨忙道:「不用了,這裡人這麼多,即使用扇子搧風,也滿是魚味的熱風。」
陳三郎笑了起來,又坐了下來。
清風漁村的客人雖然多,上菜卻很快,一盆清水麻辣魚很快就送了上來,魚片滑嫩,又麻又辣又香,秦素梨吃得很過癮,簡直是滿頭大汗,她也不在乎,用帕子抹一把汗,繼續大快朵頤。
此時,清水漁村二樓臨溪那一邊的一個雅間內,金凌雲正與一個身穿深藍道袍的男子對坐說話飲酒。
柳翎在一旁陪坐,時不時起身張羅菜肴,布菜斟酒。
金凌雲與藍衣男子剛開始只是說些閒話,談話漸漸深入,開始說起朝廷在江南推行的改稻種桑政策。
那藍衣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形容清瘦,雙眼清澈,明明有了些酒意,卻別有一種風流疏狂的味道,「朝廷只想著改稻為桑,多製絲綢賣往海外換回銀子,卻沒有想過我們送出去的是能穿能用的絲綢,換回的卻是冷冰冰的銀子,長此以往,後果不堪設想啊!」
金凌雲聞言,眼神專注看向藍衣男子,「不知子青兄有何良策?」
那藍衣男子伸出四根修長的手指頭,「四個字—— 以物易物!」
柳翎在一邊默默聽著,見金凌雲面前的酒盞空了,就起身執壺添滿。
這樣的場景,前世他已經經歷過,這次談話對他影響很深。
談了一會兒之後,金凌雲開始與男人聊起家事,問起了對方續弦的話題。
對方抬眼看了柳翎一眼,柳翎會意,尋了個藉口退了出去。
金凌雲的小童正守在雅間外面。
柳翎對著他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去結帳,你在這裡守著。」
到了一樓櫃檯處,柳翎想了想,又對帳房先生道:「把門口那桌的帳也結了吧!」
清水漁村的帳房先生探頭往門口那邊看了看,笑了,「這位公子,是那張只坐了兩個人的桌子嗎?已經有人結過了。」
柳翎看了過去,見秦素梨正在埋頭吃魚,旁邊立著一個少年,一邊與陳三郎說話,一邊卻拿著一個大蒲扇搧著風。
他莫名覺得這畫面有些違和,再一細看便明白了—— 那少年分明是在給秦素梨搧風。
帳房先生也順著柳翎的視線看了過去,笑了,道:「咦?這姑娘是什麼身分,韓知縣的三公子怎麼立在那裡給那姑娘搧扇子?」
柳翎記在心裡,又看了一眼,起身離開了。
秦素梨吃得太香,熱出一身汗,根本沒注意到韓星在一邊給她搧風。
她吃飽了,用帕子拭了拭,抬手叫夥計過來結帳。
見夥計從人群裡擠著過來,韓星忙道:「已……已經會……會過帳了……」
秦素梨忙看向陳三郎,「舅舅—— 」
就算她在這方面遲鈍,這會兒她也看出這韓星有些不對了。
這便宜可不能占,得把飯錢還給這位韓三公子。
她若是把銀子給對方,拉拉扯扯不好看,須得由舅舅來還。
陳三郎也不多說,舀了些魚湯澆在米飯裡,用筷子一拌,稀哩呼嚕風捲殘雲地吃完,用手一抹嘴,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塞到韓星手裡,起身就走。
秦素梨忙跟著舅舅疾步跑了出去。
韓星又不能拉著人家姑娘不讓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舅甥倆一陣風般,溜之大吉。
柳翎並沒有立即離開,他倚著櫃檯站著,右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輕輕搧動著,心裡卻有些納悶。
秦素梨雖然以後會變得很美麗,可是如今她才十四歲,青澀得很,分明還是一個黃毛小丫頭,而且倔頭倔腦,一點都不可愛,趙序和眼前這位韓三公子都看中了她什麼?
柳翎一邊搧風,一邊和帳房先生說些閒話,待見到秦素梨離開,而韓三公子沒有追出去,而是怏怏地上了二樓,他這才搖著摺扇也上樓去了。

陳三郎趕著驢車出了城。
到了回陳家莊的大路上,陳三郎這才開口道:「素梨啊,以後妳還是少出門吧。」
其實韓三公子若是想娶秦素梨,也沒什麼不好的,可是陳三郎年紀雖小,卻早就開始經營買賣,對這世道也有幾分瞭解。
韓星是知縣老爺的公子,秦素梨卻只是一個落魄秀才的女兒,這世上的婚姻,看的不是彼此喜不喜歡,而是門戶配不配,長輩樂意不樂意。
簡單地說就是六個字—— 門不當戶不對。
韓三公子和秦素梨門不當戶不對,沒有緣分。
秦素梨一吃飽就容易想睡,更何況坐在驢車上晃晃悠悠,因此不知不覺就倚著板壁睡著了。
在夢裡,她又回到了前世。
駐守邊城兩年的趙序終於接到宣他進京的旨意,開心極了,大步流星回到內宅,一把將前來迎接他的她抱住,在她臉上左左右右親了好幾口,最後又在她唇上用力親了一下,把她抱了起來,「素梨,咱們要回京了!回京之後,妳想要什麼我都給妳弄到,妳想去哪兒我都陪妳,以後妳我永遠不分開!」
趙序的嘴唇柔軟溫熱,親在她的臉上、唇上,麻酥酥的,令她整個人都醉了……
秦素梨明明知道是在夢裡,可是那溫軟的觸感卻真實無比,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既然不會娶我,為何要騙我?
我只是個普通女子,我不懂天下大事,只想要一個一心一意待我的男子,我也一心一意對他……
陳三郎的這句「素梨啊」,一下子把她給喚醒了。
秦素梨覺得臉頰有些癢,伸手一摸,濕漉漉的,原來她真的流淚了。
她倚著板壁聽陳三郎說話,末了笑了,輕輕道:「舅舅,我知道,那個韓三公子……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我可是知道有多可怕,你放心吧。」
兩家相差懸殊的有趙序和她,相差不太懸殊的有她爹和她娘,還不夠讓她警醒?
趙序對她那樣好,卻依舊要娶高門之女李雪芷為王妃。
她爹不過是個兩袖清風的窮秀才,她娘雖是花匠之女,但嫁到秦家時,帶去的嫁妝可不少,可是她祖母秦老太太和幾個姑姑還不是口口聲聲陳氏女高攀了她們秦家?
想到這裡,秦素梨豁然開朗,認認真真道:「舅舅,我想自己學著做些小生意,掙錢養活我娘,以後你幫我留意著,若是有做生意人家的好兒郎,倒是可以相看一下。」
陳三郎一聽,就明白外甥女一點高攀的念頭都沒有,不由大喜,道:「放心吧,舅舅曉得。」
秦素梨想了想,忙又補充了一句,「舅舅啊,長得不好看可不行啊。」
陳三郎哈哈大笑起來,「知道了!」
他本來擔心素梨生得好,心氣也高,非要高嫁不可,如今得了素梨這話,他可算是放心了。
陳老太太和陳氏正在院子裡的白楊樹下乘涼做針線,見陳三郎和秦素梨回來,忙起身上前迎接。
秦素梨靈巧地從驢車上跳下來,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拉著陳老太太開始撒嬌,「姥姥,我先和舅舅卸貨,我好渴,姥姥,求您去給我和舅舅弄些涼茶,好不好呀?」
她娘如今有四個月身孕,身子有些不方便,還是得小心些,只得拜託姥姥。
陳老太太見秦素梨撒嬌,心都酥了,忙到堂屋端涼茶去了。
秦素梨和舅舅把驢車上盛瓷器的桐木箱和買來的衣服布匹都搬下來,麻利地運送到了後院,又一起回了前院。
陳氏見弟弟還好,秦素梨卻不耐熱,額頭的瀏海都被汗打濕,忙道:「素梨,回後面洗個澡吧,我上午給妳縫了一套粗布衣裙,已經洗好了,正搭在後院的繩子晾曬,早就乾了,洗完澡妳先換上。」
秦素梨正熱得沒處躲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汗津津的,聞言大喜,忙道:「我先喝涼茶,喝完涼茶我再洗澡。」
這時候陳老太太從堂屋出來,手裡端了兩碗薄荷水。
秦素梨從姥姥手中接過薄荷水,咕咚咕咚喝了一通,便和娘親去後院洗澡去了。
陳三郎拿出在城裡買的梧桐花蜜,用木勺舀了些放在了薄荷水裡,搖勻後一口一口品了起來,真是又甜蜜又涼爽,素梨那樣性急的人可是享受不到呀!
秦素梨洗完澡出來,陳氏先把褻褲和抹胸遞給她,低聲道:「先穿裡衣吧!」
自家織的棉布自然是有些粗糙的,可這是姥姥親手織的布,娘親親手製作的衣物,穿在身上滿滿都是幸福感。
秦素梨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深藍棉布的抹胸,「娘,有些鬆。」
陳氏忙走過來看:「沒事,我給妳縫的是兩排布扣,就是怕妳穿上後太鬆或者太緊。」她一邊給秦素梨調整抹胸,一邊道:「妳肌膚白,穿深藍抹胸更好看,襯得肌膚雪白。」
秦素梨笑嘻嘻穿上白布窄袖衫,又繫上深藍布裙,覺得甚是透氣舒服,便依偎著娘親,歪在窗前竹榻上,一邊披散著濕漉漉的長髮晾乾,一邊絮絮道:「娘,我今日進城,特地去了胭脂水粉鋪子,學她們做香膏和香脂的法子,明日我就開始做,做好了進城試著賣……」
陳氏攬著女兒單薄的身子,認真地聽女兒說話。
她只有素梨一個女兒,所有的愛都傾注在素梨身上,以前素梨和她吵鬧嘔氣她都不生氣,何況素梨這樣乖巧懂事,想要掙錢養家……
待秦素梨說完,陳氏柔聲道:「素梨,妳想做什麼就做吧,娘都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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