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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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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601

《貴命糟糠妻》

  • 作者梨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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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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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歌穿成古代小官家嫡女,為了應付捧殺她的繼母,
首先就得修復和親舅舅們的關係才有靠山,
於是她憑藉當檢察官的經驗揪出殺人真凶,救了親表哥,
再讓舅舅討回生母嫁妝,這下她有錢在手,生活不愁啦~
只是太出風頭真不是好事,繼母想拿她拋頭露面查案的事攻擊她,
竟然還吸引了本朝唯一的異姓王命人來提親?
這親事絕對有問題!而且不是什麼他剋妻這種小問題……
果然,他是看中她的聰明才智,要讓她應付覬覦王位的牛鬼蛇神,
嘖,看在他是天菜又把她護好好的分上,她是可以配合下,
但許衡元,你怎麼沒說你的身世問題大了!
這祕密一揭曉,你直上青雲,我這糟糠妻卻有下堂的危機?!
梨雅
平常喜歡翻閱報章書籍,保有高度好奇心,對任何不熟悉的事物都有著挖掘探知的熱情,
沒有耐心,唯一的例外就是寫作,如果碰上文思泉湧,甚至可以寫到忘我的境界。
把握住那個對的人

每個人對未來的另一半多少都有點想像,或是有某些基本條件,只是像故事中女主角趙九歌這樣突然穿越到古代,成為一個爹不疼、繼母不愛的元配嫡女,似乎就只能把那些想像與條件收一收,畢竟好好活著成了第一要務,她只要求對方不打老婆,愛情?放一邊啦。
然而她怎麼也沒想到,身為超品王爺的男主角許衡元竟打算娶她當繼室,在現代是個檢察官的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另有目的。
果然,許衡元是想要娶個擋箭牌,揭曉到底是誰想害他,並害了他前兩任的老婆,更重要的是,查出他的身世之謎。
許衡元這種作法讓趙九歌不爽到極點,可是許衡元的變化卻又讓她動了心。
故事裡,趙九歌說過這麼一句話:「對我來說幸福就是當他憤怒轉身要走時,還能不忘牽著我的手一起走。」
這是趙九歌在現代時的期望,她本來沒有想過會在古代得到實現,但許衡元卻做到了,他始終給予她最大的信任,任憑她發揮才能查案,也始終沒有拋開她,為此跟親爺爺叫板,更沒真的把她當擋箭牌,而是護著她,這要讓她怎麼不被觸動呢?
原本打算冷眼旁觀,當個局外人,在這個世界活好就好的她,改變了心意,把握住了許衡元,她為他出謀劃策,在他難過時鼓勵他,甚至化解他與親爺爺間的爭執。
當然,許衡元還是有些臭脾氣,而且他的家庭很複雜,還有著講求門當戶對的親爺爺,可是這是可以慢慢磨合的,若是不好好把握,豈不是太可惜了?
所以當那個能夠觸動你心的好對象出現,務必要主動出擊,這樣,才能夠像男女主角這樣,得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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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成小官家嫡女
簷上落雨成串,叮咚落在屋角茂密的蕉葉上,在靜謐的午後裡,鳴奏著自然的樂音,偏偏這樂音聽進耳裡越發惆悵,身著清水絲綿雙枝花緞衣裙的小姑娘,乾脆伸出素手,截了簷下墜落的水珠子,斷了樂音。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不是說要午憩一會兒?」掀開素緞流蘇簾的丫鬟名喚素香,和素蓮一樣都是屋裡的一等丫鬟。
坐在貴妃榻上的小姑娘,淡淡撇了素香一眼,又繼續玩著簷下滴落的雨珠,一甩手,不小心連長袖上都沾了幾抹水漬。
這景象讓素香輕擰眉心,語氣越發輕柔地說:「小姐,您這麼玩雨珠子,連衣袖都沾上,萬一濕氣上身可不是好玩的事了。」
「素香,妳說我這病都好了大半天還不能出屋子,悶得心鬱,還不如病著躺床,也好過現在這樣。」
「小姐別這麼說,若小姐不想午憩,不如換身衣裳,可以看書或練字?」
素香變著法子想哄小姑娘,偏偏小姑娘疾言厲色地開口—— 
「妳出去吧!我現在看著妳們就心煩。」
「小姐,您……」
「我說出去,妳聾了嗎?」小姑娘嬌氣盡現,滿臉蠻橫。
「小姐別生氣,奴婢這會兒就出去。」
素香低眉屈膝,偏偏嘴角微彎的瞬間全落進小姑娘的眼底。
心累啊!這種日子什麼時候能結束?恐怕答案只有老天爺可以回答她吧!
就算要讓她跟上流行來場魂穿之旅,好歹也來個清朝或明朝之類,至少讓她可以過過未卜先知的癮,可是經過多天探查,她知道現在是建熙三十三年,國號秦,任憑她撓破腦袋瓜子,也無法比對上歷史朝代表。
想當年大考在即,歷史總復習上的閩南語順口溜「升灶起火煮香腸」就是「韓趙齊魏楚燕秦」,瞧她記得刻骨銘心,老天爺卻賞她一巴掌。
最後她只得面對現實,這個秦朝絕對不是她記憶中的秦朝,甚至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接下來她開始想要瞭解自己的身分背景—— 
原主趙九歌,居然和她的姓名一模一樣,這可免除了有人喊她,她卻毫無反應的危險。雖然截至目前為止,聽到最多的稱呼就是小姐。
她魂穿成一名千金小姐,而且還是官家千金,但這份洋洋得意只維持一刻鐘,隨即她就開始劇烈頭疼。
只要稍微想到七天前的劇烈頭疼,太陽穴裡就彷彿有根針在刺,導致她全身僵直,脊椎發冷。
七天前那股疼痛就像有人拿著鐵鎚狠敲開腦袋,強行下載進海馬迴裡的雜亂訊息幾乎讓她失聲尖叫,說是人生跑馬燈都在眼前上演一回也不為過—— 事實上她也真的是扯開嗓門尖叫,所以才有她發瘋被關在閨房裡的景況。
趙九歌繼續趴在窗邊看著芭蕉,賈探春的性格翩然躍上心頭,原主在屋外簷下種了這麼多蕉葉,可是期許自己成為賈探春一般敢說敢做、處事練達的人物?
隨即她又自嘲,這會兒哪來什麼《紅樓夢》,連曹雪芹的祖先都不存在啊!
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趙九歌原本是名檢察官,女人擔任檢察官在署內稱不上鳳毛麟角,卻也是屬於少數族群。
參加國考的那段歲月她是戴星披月、寒窗苦讀,尤其同儕樂得參加海灘音樂季,周圍是辣妹、啤酒、比基尼,她卻得參加考前衝剌營,周圍是六法、蠻牛、申論題,當中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
幸好祖上積德,學生掙得,三年前總算是攀蟾折桂,經過國家分派,她是志得意滿的上任,同時腦子被門夾到,一股勁兒認定當檢察官就要伸張正義,為民喉舌,扶弱鋤強,仗著初生之犢不畏虎,她愣是經手幾椿紅遍全國的案子,其中最有名就是某市長貪婪瀆職案件,當時SNG車每天在地院門口連線,拜FB和IG之賜,現場直播和網友後置的抖音把她塑造成神力女超人,最後結果就不必提了。
俗話說的好,要發橫財靠胡來,要打官司靠後臺。也不曉得那個市長是什麼人才,愣是被人撈了出去,她卻讓上級召見發派到金門,在這兒最有名的就是高粱酒,至於酒駕就不分本島和外島,層出不窮。
但最該死的就是那名駕駛,被撞上拋飛的那瞬間,所有髒話都從腦袋中轉了一遍,可惜她罵人的詞彙實在欠缺,所以也沒花多少時間就罵完。
那名肇事者居然還是熟面孔,兩天前她才將酒駕的他以公共危險罪起訴,這狀紙還擺在桌上熱呼呼的—— 早知道當時就該把他拘留看守所,現在可好,輪下冤魂多了一名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
待她再睜開眼睛就是這兒了!
唉!老天爺您說說,我這日子什麼時候會結束,您至少給個答案,讓我對未來有點期望,否則這叫人怎麼過得下去啊!
「小姐,您這會兒可得空?」
趙九歌撩起眼皮子,輕掃一眼,見這回進來的是素蓮,臉色稍霽,「進來吧!」
等素蓮放下素緞流蘇簾,阻隔其他打探的眼神後,趙九歌才靈活的跳起來到素蓮身邊,迫不及待地問:「怎樣,事情查問得如何?」
「小姐,衙門貼出懸賞令了。」素蓮對於小姐的急切了然在心,只是眼下這件事可真是讓人愁白頭髮。
「妳可有瞧見懸賞令上寫什麼?」
「奴婢識字不多,但有打聽到懸賞令上寫明只要能提供殺人犯線索者,賞金百兩,聽說這賞金還是曹家老爺提出來的。」素蓮說完有些不忍,安慰道:「小姐,您就別理會那些淨耍嘴皮子的人,他們就是石頭縫裡都能說出一朵花來,這案子尚無定論,您就別再氣了。」
素蓮其實也清楚小姐本來就不喜外祖曹家,甚至說白一點兒就是瞧不進眼底,懂事後與外祖家關係淡薄,雖然曹三老爺也在京裡安家落戶,素日裡卻連上門喝茶都不曾,就剩節慶日子的禮儀往來,這還是夫人按著規矩操辦。
正是因為跟外祖家關係不好,如今卻有人拿她舅舅家發生的禍事來在原主趙九歌耳邊說長道短,對她指指點點,才讓原主難以忍受,氣憤之下出了意外。
趙家老爺趙俊廉是官拜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祖籍廣陵縣具村人,說這祖譜還是趙家老祖宗見自個兒孫子頗有念書的本事,花了一兩銀請當時村裡的里正謄寫的卷宗,現在放在祠裡供著香火,書卷上直著算下來也不過四代,看著就單薄。
原本趙家就是尋常農家,誰曉得祖墳冒青煙,得了趙俊廉這麼一個會唸書的好苗子,當時趙家老爺子就狠下心,以家裡所有資源供著趙俊廉讀書,也是趙俊廉爭氣,一路過關斬將,雖然只到二甲尾巴,好歹也有了功名。
正愁沒有銀子疏通門路求個好差事時,曹家老爺子就送上門,這簡直就是想瞌睡就有枕頭,曹家營商,雖然是社會階級最末等,但耐不住銀子多,媒人一來二去就把這親事說妥。
說起曹家的發跡過程也是玄乎,曹老爺子原本是賣貨郎,腦筋動得快,在走街串巷賣雜貨時發現縣裡富戶老爺在買蠶、養蠶,就動腦在後山上栽種大片桑葉,賺進第一桶金後就迅速插手買糧賣糧,也合該風水輪流轉,這回總算轉進曹家門,銀子跟水流似的湧進來。
家裡日子越過越好,曹老爺子一直到女兒長大才開始發愁,老爺子有三個兒子,只有一個閨女,自然是捧在掌心裡呵寵,但女孩家家長大總是要嫁人,嫁進富農家中嫌鄉下人粗魯,萬一把這嬌養的閨女累壞怎麼辦?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嫁給讀書人。
但曹老爺子也清楚商為末等,那些清高的讀書人怎會願意跟商戶結親,但辦法是人想出來,曹老爺子就想,那些出身世家的讀書人不用想,人家不缺錢,可若換成是家底不豐的貧農之子呢?也就是這樣曹老爺子才找上趙老爺子。
趙俊廉將曹氏娶進門後,拿著大把銀子疏通,這麼一來二去,加上趙俊廉為官日久,懂得官場鑽營文化,從外放官一路當回京官,這發達的速度可是讓人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期間,曹氏命薄無福,居然在丈夫回京交接派任時得了急症撒手人寰,入土的時候,原主還是襁褓中的娃兒,自然不曉得母親的離世代表她的苦難來臨。
喪妻的趙俊廉很快在恩師的安排下再娶繼妻,繼妻出生世族之家,雖然只是旁支,但族裡出過十三位舉子,現今朝中的刑部尚書杜仲言就是杜家族叔,這種家世背景過去可是趙俊廉想都不敢想的好對象啊!
身為讀書人,對趙俊廉而言,最大的汙辱大概就是為了阿堵物得娶曹氏進門這件事,好不容易繼妻可以彌補這段人生最大的錯誤,趙俊廉自然求之得之幸之。
或許這也是造成原主鄙視外祖家的主因。
唉!誰沒有當過孩子?有時候年幼無知講出來的話才是最傷人,趙九歌可以想像原主從小跟著繼母回杜家過節時,獲得什麼歧視待遇,更別提趙府裡捧高踩低的奴僕,縱使身為元配所出的嫡女,恐怕也得不到好處。
典型的悲劇人物。
至於這個軀殼會換個靈魂,還不就是舅舅家惹上人命官司,被那些不算正經親戚的杜家人擠對後,不小心落湖就嗝屁……這死得夠冤枉了!
「……小姐,奴婢這麼說也是為了您好,再怎麼說曹家幾位舅爺才是您正經八百的舅舅,和您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這杜家也就是名義上好聽,哪裡有曹家親近?您可千萬別再想岔。」素蓮苦口婆心,沒想到講完一番話對上趙九歌若有所思的雙眼,心跳頓時漏一拍,她又逾矩了!
「妳說的這些話我都知道,妳把舅老爺家那件案子簡單說明情況。」
唉,原主到底是被養廢了!兩名一等丫鬟孰好孰壞,居然也分不清楚。
鬼谷子說:「去之者縱之,縱之者乘之。」講的就是捧殺的道理。
內宅爭鬥就是縮小版的朝廷殊死戰,好歹她也看了《如懿傳》和《延禧攻略》,再不明白現在自己的危險處境就白活這一遭了。
素蓮一怔,過去小姐只要聽她提起舅老爺就會一臉不快,幾次講到最後甚至是擺臉色,罰了幾次月銀,但她就是死心眼……幸好這次小姐總算聽進去了。
收回心神,素蓮講起打聽來的案件情況,「這案子說起來也離奇,二舅爺家的表少爺說他這回進京是要找三舅爺討論南方收糧的事,但初十那天上門剛好三舅爺不在,所以就轉而去朋友家中拜訪,這位朋友聽說就是一同從山塘河搭船認識,沿途兩人聊得盡興,把酒言歡數次就開始稱兄道弟。」
「沒想到素蓮丫頭有說書的本事,這過程說得真詳細。」趙九歌插話打趣。
「小姐就別打趣奴婢,奴婢這不就是按您說的要打聽清楚,不得有遺漏嗎?」素蓮苦笑,她為了打聽這些事,也費了不少銀角,現在想起來都心疼。
她雖然是拿一等丫鬟的例錢,但每個月也不過就一兩銀。
「妳接著說,我不打斷妳了。」
「這位朋友就是死者孫大山,孫家在京城就是小商戶,主要做些南北雜貨買賣,家境小富,奴婢探過孫家僕役口風,聽說孫家注重風水,家裡擺設全是對稱成雙,這倒真是奇事。」
「孫家人口呢?有無衝突?」
「小姐慧黠過人,要不是事先提醒,奴婢還真不曉得要探聽這事兒。孫大山行二,居長是孫大元,聽說兩兄弟正在分家產,孫家兩老在生前就替兩子都分配好,所以兩老仙逝後,分家產這件事可說是穩當進行,誰都沒異議!但這事也怪,明明都分家一年有餘,卻還住在一起。」
素蓮是家生子,打小就清楚富貴人家枝茂旁分的道理,但還沒聽過分家後還住一起的,那這當中的花銷怎麼計算得清?
這世道談錢最難,但沒錢更難!
趙九歌耳朵聽著素蓮口齒清晰的繼續說明下去,腦袋不斷的組合細碎的消息,順著條理慢慢整理。
又聽了一個段落後,她問道:「妳說四表哥去孫家後,就由著僕役帶進書房?然後沒多久僕役去送熱水就發現孫大山死在椅上,然後四表哥暈在門口不醒人事?」
「是啊!所以才懸賞線索,因為四表少爺醒來知道出事後就喊冤枉,說他進屋時沒見著半個人,後來是想著孫大山可能忙事,他這突然上門也沒有送拜帖,確實冒失,才想著說要先離開,誰曉得手才碰著門就暈過去了。但偏偏孫家僕役都作證,孫大山一早就在書房裡,只要了一壼茶後就沒出過門,也不留人伺候。」
「這事還真邪門。」趙九歌總覺得有哪部分疏忽。
雖然在被派到金門後經手的都是些小案子,但不放過半點線索可是存在骨子裡的習慣。
這事情一定有哪兒不對勁,沒道理分家還住一起,若是感情這麼親密何必分家?
「小姐,發生這事,您說要不要去舅爺家走一趟?」素蓮問得很忐忑,畢竟小姐過去十分厭惡曹家,尤其凶殺案一發生後,小姐還嗤之以鼻的說商戶重利,只懂得狗苟蠅營,現在鬧出這種禍事也是祖上沒積德,當時她聽在耳裡心還不停撲通亂跳,小姐說得太過無情了。
後來又被二小姐擠對,大小姐有這種舅家,血脈淵源什麼的,再添上杜家那邊的親戚嫌棄,幾句齟齬下來才造成大小姐落水遇難,當時可是燒了兩天,請來的大夫都說再這麼燒下去就要把腦袋燒壞了。
「其實這時候也不適合去添亂,小姐還得待在屋裡呢!」素蓮這話轉得硬,連臉色都不自然起來。
「妳別怕,之前是妳家大小姐不懂事,但是人在鬼門關裡繞這麼一圈回來,再繼續蒙著眼睛不用腦,還不如把腦捐給有需要的人。」趙九歌自嘲,安撫素蓮幾句後,話鋒一轉,「我爹怎麼成了這案子的主審官?」
按理說當事人和主審有親,不就應該要避嫌才對?若是讓被害者家屬知曉這層關係,應該也不能放心才對。
「老爺說食君之祿,為君解勞,視民如子,大義滅親,總之拉拉雜雜的一番話下來,就成了主審,但還是有位審卷官盯著!」
素蓮也不能理解為什麼老爺要去蹚這渾水,再怎麼說四表少爺也是實打實的姻親,咱們幫不上忙就罷,怎麼還能落井下石?
所以是拿她舅家的難事幫自己賺名聲?想贏個青天大老爺的封號?這是朝剛正不阿、賞善罰惡的包青天方向走嗎?她就好好瞧清楚趙俊廉有沒這麼大的本事!
「雖然我被罰得關在屋子裡,但送送東西關心也是應該,妳拿著鑰匙去開庫房,挑些用得上的好藥材送去舅家。記住,一定要說是外甥女擔心舅舅、舅母著急,不好安睡,所以特地送些安神補品,遇事要心定,大難才能化吉。」唉!也不曉得便宜舅舅懂不懂她的暗示。
「奴婢這就去辦。」
素蓮不敢擔擱,從雙門瑯玡妝花櫃裡找出一只小玉盒,領了鑰匙才去庫房,在庫房拿東西還得去嬤嬤那兒銷帳,以免以後帳冊和實物勾對不上。
這一來一往,還不曉得今天能不能把事辦好。
看著素蓮俐落的出去,趙九歌開始默默數著時間,當她眼角瞟見素緞流蘇簾被掀開一角時,嘴角微揚。
瞧!這關心的人不就自動送上門了。
「小姐,方才我聽素蓮說您要她送些補品到舅老爺府上?」
趙九歌懨懨的回答,「是有這麼回事,怎麼,送個東西還得有妳這奴婢的准許不成?」
「奴婢不敢。」素香躬身屈膝討饒,「奴婢只是擔心小姐被有心人蒙蔽,所以才大著膽子來說話,奴婢做的都是為小姐好。」
真真奇怪!小姐打落水清醒後就不喜歡她,每次瞧見她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杏眸明亮透澈,黑黝黝的彷彿能瞧進她的心底。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小姐對她的話幾乎是百依百順,而且她也懂得小姐愛聽什麼,總是能挑小姐愛聽的說,讓小姐喜歡她。
「怎麼說為我好?」
素香沒有得小姐允許,曲著膝也不敢起,這一會兒下來已經汗濕背脊,雙膝微微顫動,連話都說不穩。
趙九歌睨了一眼,才好心的吩咐,「起身回話吧!」
「小姐也知道,其實那天在杜舅爺家時,十一表小姐話雖講得剌耳,但話糙理不糙,確實這世道對女人的要求比較嚴格,尤其世族名門結親誰不是把族譜拿出來翻來覆去議論,若是讓人知道大小姐的親舅家出過殺人的親表兄,這還不浮想聯翩,跟著懷疑起小姐的品德也是有可能的事。」素香說話小心翼翼,同時眼角還覷著趙九歌的反應。
趙九歌捉起大迎枕,舒服的靠著,語氣十分漫不經心地說:「那妳說這事怎麼處理好?若是不理會舅家,外面傳我這女兒不孝不悌,親娘逝世後就對舅家如此薄情,尤其四表哥又因案入獄,這案還是親爹主審,他博得大義滅親的好名聲,我卻是臭如水溝底。」
素香急著反駁,「小姐,話不能這麼說,老爺名聲好對小姐也有益處啊!再說有老爺主審,很多案情咱們可以事先知道推敲,這不也是幫助舅家的方法之一,只是這幫助不能明面上做。」
「暗地裡做,我的名聲也是臭。」
「至少讓舅老爺念著這份情在啊!」
沒想到這丫頭反應挺快,還滿會說的。
但趙九歌也不是省油的燈,繼續反駁回去,「但這案情膠著,爹都要懸賞才能找到線索,我能做什麼推敲?還不如就送些補品來得實在。」
「小姐也可以送些銀子,打通關係,至少讓四表少爺在牢裡舒服些。」
「這種事舅家應該早就辦完。不過話說回來,妳知道四表哥惹上的殺人官司詳情?」
「奴婢從二小姐跟前的素蘋嘴裡知道一些。」素香琢磨一會兒才慢慢回答,「本來奴婢想找機會跟小姐說,但沒有料到之後就發生一些事……」
趙九歌不信她這說詞,分明就是想藉此討好杜氏那女人。
「這孫大山和四表少爺就是好朋友,兩人一路結伴途中說說笑笑,這些孫大山的夫人都可以證明,而且孫二夫人還說沿途四表少爺曾多次對她示好,您說這都是什麼事?聽著就叫人覺得汙穢,倒是四表少爺在公堂上氣得眼睛發紅,還連罵孫二夫人是誣賴……但一個女子哪裡會用自己的名聲去誣賴人呢?說起來孫二夫人也著實可憐,年紀輕輕丈夫就過世,連個孩子都沒有,這將來要怎生活下去……」
「孫大也娶親了?」
「聽說娶過,就是妻子早逝,現在是鰥夫。」
「什麼原因沒有續娶?」
「這就不曉得了,說不定是夫妻情深,所以現在還放不下。」
放屁!在她看來無非就是惦記上弟妹,這種事情在歷史上也有著墨。
趙九歌自然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用眼神鼓勵素香繼續說。
「孫大和這殺人事件沒有多大干係,坊間說的少,只是懸賞令一出後,連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能當成線索上門訛錢。」
「不是有官府監督著,老百姓怎麼敢?」官字兩個口,尋常老百姓說到見官兩腿就開始打擺子,想訛錢也不可能找官府!趙九歌覺得不可思議。
「還不就是曹家,這為了保命,拿錢換藥帖,也不管這藥有沒效了。」
這倒是事實,人命關天。
「那麼有什麼重要的消息不?」
「全是些亂七八糟的事,什麼前晚聽見孫府傳來爭吵聲,而且這事還不止一人去說,大概隔壁兩戶都這麼說。但唇齒開闔哪有不咬著的時候,一家人就是為了生意上的事起口角,但隔天僕役送茶進書房,孫二還是個大活人呢!」
「聽說孫家擺設都是雙雙對稱?京裡流行這種風水?」
「我的好小姐,這風水堪輿之說可不是什麼簡單玩意兒,這可是立家根本,凡是有些根基的富貴人家誰不講究,從沒聽說過什麼雙雙對稱,哪有這麼簡單。」素香語氣多是不屑,這種商戶還學著高門講究,怎麼擺弄都是玩笑。
「這兒沒事了,妳出去守著吧!」既然知道答案,趙九歌就不想再理會素香。
「那麼奴婢去把素蓮喊回來?」語氣中帶點探詢。
「喊回來做什麼?難道本小姐不能出門,連交代她做件事還得妳同意?」
「奴婢不敢。」素香一怔,剛才不是好好勸了一大串?
「再多說一句,就門口跪著醒醒腦子吧!」趙九歌沒耐心再聽素香挑撥離間,拿出了當檢察官時的威嚴來。
素香心中焦急卻也無計可施,低頭退下。
趙九歌靠在迎枕上繼續思索,雙雙對對的擺設,前一晚有爭吵聲,四表哥碰著門把就暈過去,孫大山死在書桌前……僕役早上還送茶進去—— 對啊!先入為主,凶手一定是用這種方法,現在就剩下證據!但是她不能實際到現場,怎麼找證據?
不行!這是扭轉舅家對她印象的好方法,錯過這一次就沒有再更好的機會,她想要在趙家扳回頹勢就看這一次……就算翻牆偷溜,她也得想法子出門才行。


素蓮帶著酸柳木匣,按著小姐的吩咐送到曹三老爺家裡,考量舅爺家裡紛亂,她將匣子遞給來見客的嬤嬤後就先行告辭離開。
既然代表小姐來,素蓮的禮儀是做得滴水不漏,同時言語間還多少流露出親暱,這番作為當然讓嬤嬤一頭霧水。
等送走素蓮後,嬤嬤就捧著匣子進主屋裡見曹三夫人。
「古嬤嬤,有什麼話妳就直說。」
這段時間來,為了四侄兒的事兒,她可是操煩到上火,口裡都長了瘡,尤其過兩天二房兩口子要進京,這四侄兒的事卻還沒有準信。
方才一聽見外甥女派人來,她還反應不過來,要不是古嬤嬤提點,她壓根沒往趙九歌身上想去。
畢竟同住京城裡也不是一年兩載,她小姑娘從來也不跟他們走動,誰不曉得她瞧不起這正經舅家,整個人就同她那繼母偏去杜家去了。
她這個做舅母的是不在乎,就是老家裡那兩老每每聽了總是要難過一次,畢竟是親閨女生的唯一孩子,血脈相連無法割捨,但在她看來這外甥女就是傻子,她以為這麼貼著杜家就能得到好處?前陣子不就在杜家墜湖了。
就是這外甥女的事兒連著四侄兒的事一起來,她忙得沒空去打聽,誰曉得這會子居然派人送禮來。
「來的是表小姐身邊的一等丫鬟名喚素蓮,送的一盒是安神的滋補藥品,老奴都檢查過,藥是上好的。素蓮姑娘要離開時還說了,表小姐交代一切會安然無事的。」
曹三夫人臉色微變,「安然無事?這是她的主意還是趙老爺的?」
「素蓮姑娘只是重複表小姐說的,再多的話就不肯說了。夫人,您瞧這是怎麼回事?」古嬤嬤是曹三夫人的陪房,跟在身邊服侍十個年頭有餘,自然也清楚曹三夫人個性,索性話就說一半。
「這話說得有意思,安然無事?這是誰給她這種底氣?莫非想表達親近?」
古嬤嬤想了一會兒才接話,「表小姐個性固執,現在想通要親近實在說不過去。」
「她就是根棒槌,從沒聽說有哪個女兒家會疏遠親舅家,拿熱臉貼著繼母的娘家,這種行為簡直是打我們曹家的臉。」
說到這兒就來氣,他們趙家父女都是同一個德性。
當初那個趙俊廉來求親時,扛著小姑子的嫁妝笑得樂開花,這用銀子打通關時怎麼不嫌棄阿堵物墜了他讀書人的清高呢?拿盡好處後,回頭再來嫌棄岳家,分明就是白眼狼,她就等著看趙俊廉能得什麼好結果。
「表小姐年紀大,或許懂事了!夫人,您說表小姐說安然無事是不是暗示她會幫忙?」
「她能幫上什麼忙,一名丫頭片子能起什麼作用?」
「再怎麼說她總是趙大人的嫡長女,趙大人還是這案子的主審呢!」
曹三夫人一時無話,這話是有理,若是能從趙俊廉那兒得到些內情……唉!
「妳發話下去,若是表小姐再遣人上門,趕緊把人迎進來說話。」
「是,夫人!」古嬤嬤連忙轉身要出去交辦這事兒。
「妳慢著!我記得小姑的忌日近了?」
「就是三月二十三,再兩天就是了!」
「那丫頭不是被關在府邸裡?妳送個口信過去,每年小姑忌日不都是要去寺裡,提醒她今年別忘記這事。」若是她還念情,藉這機會來寺廟,屆時才能互通消息。
「夫人想得周全,老奴這就親自去遞話。」
「妳別去,隨便找個丫頭帶話過去,免得讓人起疑。」一直以來往來冷淡,沒道理突然熱絡起來,曹三夫人細節想得十分周詳。
「那麼就讓銀瓶過去一趟。」
「也好,這丫頭看起來敦厚,實則伶俐。」
曹三夫人瞧著古嬤嬤出門後,才緩緩伸起手揉著太陽穴。
這事兒……一樁接著一樁沒頭啊!

素蓮才把慰問品送過去,前腳才回府裡,曹府派來傳話的丫頭就跟著進門,門房自然不敢輕易放人進大小姐那兒,只得通知夫人,後來是夫人身邊的紀嬤嬤出來見面,銀瓶伶俐,按著古嬤嬤的交代說完就離開,沒露出半點異樣。
這位繼任的趙夫人杜氏也不是省油的燈,再三品過這些話後才讓人傳給趙九歌。
每年只要逢曹氏忌日,杜氏心頭就感覺被針扎一般,剛嫁進來頭一年,她還能面帶微笑的操持祭拜禮儀,隔年懷上孩子,她就藉口怕衝撞,讓趙俊廉同意到廟裡去做法事。
這原本不合禮法,畢竟繼室再怎麼都得對元配執妾禮,尤其曹氏已經入了祠堂,但是人走茶涼,活著的人意見才是最重要,更何況當時杜氏剛進門,兩人還好得蜜裡調油,趙俊廉怎麼會拒絕?
開了一次先例,之後每年就這麼照舊了。
從原主懂事開始,每年這時候都要把抄寫的經書送到城外馬頭山上的慈恩寺,這可是忻州文殊菩薩的分靈。
在原主的記憶中,她第一次去是為去世的生母點燈,後來只要逢忌日,她就會前往點燈並供上抄寫的經文,滿四九天後再焚化。
聽說了舅母讓人傳來的話,趙九歌微微一笑。
果然舅家是神隊友,連藉口都幫忙找好,她請示父親脫離禁錮自然是水到渠成。
畢竟秦朝以孝治天下,重積德則無不克,更別提秦帝多次舉孝授官,種種行為雖然被解釋為建熙十一年兩王叛亂的影響,卻也驗證這是秦帝心頭上永遠過不去的坎。
於是,兩天後,趙九歌順利從趙府出門,搭上馬車就直奔慈恩寺。
在馬車上,她仔細查看了素蓮帶出來的物品,十分滿意。
這丫頭機伶,她交代的完全沒有少。
「小姐,您這是真的要去那什麼……命案現場?」學舌說起這幾個字眼,素蓮都覺得背脊發涼,命案現場,聽起來實在不吉利。
「當然,妳若是怕就別陪著我進去,留在寺裡做掩護也行。」
「不行、絕對不行,小姐要去哪兒奴婢就去哪!」素蓮揣著一顆不安穩的心,壯士斷腕地道。
「那隨妳吧!」趙九歌不置可否,反正到了現場素蓮要是礙事,兩三句就能讓她退下。
時入春季,乍暖還寒,但枝頭綠芽新冒,露出陣陣生機,鼻間感受著稍許寒意,聞著令人心曠神怡的青草香,她道:果然還是芬多精醒腦,路程顛簸也覺得舒暢,想想兩個月前出門還備受霾害,口罩不離身,那段日子就像是上輩子……可不就是上輩子了!
趙九歌不禁失笑,眼角卻帶著哀傷。
她好不容易才通過國考,都還沒有孝敬父母,就讓他們為了她的前途操煩,老爸還想著找門路幫她調回本島,老媽拿手的紅燒肉再也找不到人欣賞……都是她不孝,還讓他們得面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哀傷,只能冀望老哥他們能好好孝順兩老。
唉!多想無益—— 但怎麼能不想呢?二十五年的生養之恩啊!
趙九歌的思緒還沉浸在哀傷裡無法自拔,耳邊就傳來素蓮的喳呼聲,「小姐,慈恩寺到了!」
這麼快?
「哪裡快?咱們都坐了半個時辰了!」原來趙九歌反射性問出話,素蓮倒也沒有察覺異常,非常快的回答。
這趟路程所求不單純,趙九歌自然只帶了素蓮一名丫鬟,也幸好她在府裡壓根不受重視,跟著她出門也撈不著好處,連車夫的態度都極為輕慢,趙九歌對此倒是不介意,反而樂得輕鬆。
「老鍾,你就在這兒候著吧!」素蓮賞了幾枚銅錢給車夫,就偕著趙九歌往臺階走。
通往慈恩寺前的這一百零八階青石板光可鑒人,可想而知素日的香火鼎盛,杜氏也是表面功夫做得極好,早就吩咐人來廟裡交代過法事,留了禪房。
這一百零八階象徵人間的一百零八種煩惱,走過就會心清如鏡,趙九歌踩上最後一階只覺得氣喘如牛,這原主的身體實在太單薄,她得找機會好好鍛鍊一番,否則這時代醫療水準落後,隨便一場感冒就足以讓她再獲得投胎機會,也不曉得再一次還有沒運氣可以穿越?
運氣這種事就別跟老天爺賭了!
既然到了寺院,趙九歌說什麼都要到大殿參拜,這也是替原主盡孝。
她虔誠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摩頂致敬。
身在秦朝的趙九歌,妳就安心陪在生母身邊盡孝,妳在這個世界未完成的事,我既然接收妳的身體,就會努力代替妳好好活下去,不求飛黃騰達,但求此生平安。
一番參拜,好不容易藉口回禪房歇息,打發了知客僧,趙九歌一進屋就忙著換裝,也不曉得素蓮上哪兒弄來的粗布男裝,穿上身時,鼻間隱約嗅著霉味,導致她也不想詢問衣裳哪來的,萬一知道之後心底牴觸,卻又還得穿,那何必討這份不自在。
「時間有限,妳租的馬車在後門?」
小姐這麼興高采烈是怎麼回事?
素蓮雖然疑惑,但還是答道:「是,奴婢付足租金,叮囑對方一定得在後門候著。」
「快帶路。」
「小姐,這件事您不再考慮一下?」
「別囉嗦,再說就不帶妳去。」趙九歌打開門,小心地探頭出去瞧一眼,廊上空無一人,她就偕同也換上男裝的丫鬟往後門走。
由於是午課時間,沿途倒是沒有碰上任何人,懸起的心也開始放鬆起來。
「小姐,您讓奴婢準備……」
「嗯?我穿這一身妳喊我什麼?」
「少爺。」素蓮很快改口,「少爺讓我帶那些東西是做什麼用?連布尺都帶上?」
「到那裡妳自然就明白!」不是她愛裝神祕,而這種事跟她說破嘴皮子也沒用。
「少爺真的有把握可以破案?老爺找了評事琢磨半天都認為這些是曹家的推托之詞,要不是審卷官對於犯案因由有意見,這件案子早就判結收監了。」這幾天探查下來,素蓮對案子也有通盤瞭解,雖然說四表少爺的犯案因由不明,但種種狀況都顯示四表少爺嫌疑最重。
「有些疑點不到現場去察看我不安心,更何況當事人和我可是表兄妹,應該更盡心才對,尤其這年頭屍檢的記載多有缺失,還是要親眼看過才行。」
說到這個趙九歌就不得不仰天長嘆,這秦朝的提刑審案制度大抵和隋唐相似,自然對驗屍的結果也無法期待。
趙九歌當年考檢察官可是滿腔熱血,除了背六法全書外,連歷史上的律法、提刑書籍,甚至是相關的故事都曾涉獵。
她曾讀過書裡說:「仵作人曉得官府心裡要報重的,敢不奉承?把紅的說成紫,青的說成黑,報了致命傷兩三處。」
從這兒就知道仵作並沒有職業道德,純粹就是配合官府給交代罷了。
不然光憑素蓮,哪裡有法子花個幾兩銀子就弄到驗屍報告,雖是手抄版,但也說明這實在是官僚體系腐敗。
「少爺怎麼看得出來缺失?」
「屍體的敘述上載明無外傷,但人死後兩刻鐘就會出現屍斑,這些卻未曾提及,也沒有記錄屍體發現的位置,光憑這些就讓人覺得胡來。」她聲音清脆,隱含著怒氣。
「所以依公子的高見,該怎麼記錄為好?」
莫名傳來的男聲讓素蓮嚇一跳,動作僵直。
倒是趙九歌察覺對方聲音純粹只是好奇,灑脫的朝著林間雙手抱拳作揖,「聲調高昂,叨擾了林間好漢,敬請見諒。」
林間窸窣,片刻就見一身靛藍直裰男子踩著落葉瀟灑步來,「聽聞公子言談定有高見,不知可否相研一二。」
趙九歌原本不想理會,畢竟時間有限,還得再受馬車折騰,只是靈動的雙眸瞟過對方發現腰間繫著的……她若沒看錯是魚袋吧,而且是金色,她思緒轉了一圈後,索性停下腳步,回頭正視男子。
這仔細瞧才嚇一跳,這人長得超好看。
雖然五官仍隱在林間灑落的陰影中,但就是因為這份晦暗不明才襯托出明珠的驚豔。
眉梢入鬢,狹長的鳳眼帶銳,皎白的輪廓如玉,簡直就是力與美的結合。
趙九歌的凝視讓男子微蹙起眉頭,顯然覺得被冒犯,那雙冷凝的眸子和她的對上,總算把她凍回神了。
呿!不就一張臉比尋常人好看些,臭屁什麼啊!
「既然兄臺虛心請教,那麼小弟也就知無不言,若是言中有所冒犯,可請兄臺多多包涵。」趙九歌話說得客氣,神情卻極為輕鬆,「仵作的工作涉及屍體,難免給人不祥晦氣之感,行有三六九等之分,仵作甚至比最下等還下之,每年所得不過就三四兩銀錢,若異地而處,只要在檢驗上多說幾句話,或者瞧著官府態度把紅的說成紫的,如此簡單就可以多得些銀子,誰不會鋌而走險。」
「所以有評事的存在。」
「那又如何?評事只是記錄,難道真有親自眼見為憑?關乎人命事事重大,不可尋常視之。這只是小弟的淺見,其他細節還是有待官老爺才能決定。」趙九歌也清楚話不能說明白,小老百姓哪有什麼膽量批評政府,她得敬業的演!
她說著再次瞥了一眼魚袋,這次就是光明正大的盯著瞧。
金色魚袋,所以眼前這名年輕男子位居三品之上?應該是蔭官吧!世襲的官二代啊!
唉!怎麼別人這麼會投胎,瞧我都投第二次了,卻也沒有比他好,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小弟身有要事,就先告辭。」
男子目送著趙九歌離去後,身邊竄出黑色影子,「主子,咱們要回嗎?」
「派許江跟著,看他去哪、做啥都詳細回報。」男子轉身離開林子往寺裡走。
他這趟是來點香祈福,事情總是要做到位,不為交代,誰能使得他交代什麼?男子嘴角嘲諷的微揚,他這麼做純粹只是他想—— 他要瞧瞧那些人的下一步是什麼!
「大將軍,小的有要事回稟。」遠處奔來的黑色短衣男子,氣息如常,拱手行禮。
「什麼事說吧,許海。」年輕男子神色冷凝,許海盯著鎮國王府,這差事是他親自派下,許海此刻來回報,想必是府裡出了什麼事。
「鎮國老王妃遞牌進宮覲見太后,求太后恩典為您賜婚,但是太后拒絕,只說要您看喜歡再下旨意定下才好。」
又來了!這事真沒完沒了了,「老王妃原本屬意誰?」
「老王妃的侄孫女余十一娘子。」
「這回可想要下重本了!」一路腳步不停歇的往正殿去,他在知客僧的引領下上香添上香油錢,最後淡然的上馬。
「大將軍,咱們要回將軍府嗎?」
「不,回鎮國王府。這回我倒想好好瞧瞧她想做什麼?」
棗紅色汗血寶馬打著響鼻,在主人輕拉韁繩示意下,放開蹄子揚長飛馳,速度如電,不消半刻就遠遠拋下尾隨的人。
第二章 破案出風頭的後果
上了馬車,趙九歌就把從評事那兒抄寫來的驗屍記錄拿出來逐一檢視,細細分析,進了城才發現怎麼沿途都這麼安靜?原本喜歡喳呼的丫頭居然安靜得不可思議。
趙九歌抬頭瞟了素蓮一眼,才發現她一張小臉紅通通,而且對上她視線時,眸中迸發的光采讓她心底大喊不妙,但想要錯開視線已經來不及—— 
素蓮一把揪著趙九歌的衣袖,「小姐,您說說剛才那位公子是什麼身分?」
「欸!我這身衣裳、妳瞎喊我什麼?」
「少爺,您別糊弄過這話題。」
「我哪知道他什麼身分,公子我又不是市場街邊的卜卦算師。」藍顏禍水啊!「倒是瞧妳眼波流轉,氣息不穩,這是紅鸞星動的前兆?」
「少爺別瞎說,那位公子一看就知非池中之物,小的這不是在為您著想嗎?」
「為我?」這可怪哉,根據她接收原主記憶判斷,原主有個死心塌地戀慕的對象,一心就等著對方來下聘,「妳可別亂說,萬一被年哥哥知道,不曉得會怎麼誤會。」
「年哥哥」這稱呼喊起來真拗口,原主怎麼能喊得這麼稀鬆平常?她決定以後還是改回「杜表哥」這稱呼。
「您都及笄半年,若是杜少爺有心早就差人上門提親,奴婢覺得小姐對杜少爺還是別太記掛得好。」
素蓮話說得隱晦,趙九歌卻清楚意思。
或許過去原主一心撲在姓杜的身上,所以對素蓮的勸說總是回以嚴厲喝斥,但自己清楚所有丫鬟當中就屬素蓮對她最忠誠,若是這麼推敲,素蓮肯定知道什麼,只是不好明說。
「妳這話有道理,得空時我再琢磨,人生總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趙九歌的回應讓素蓮喜出望外,這番話她不曉得說過幾次,每次總是惹得小姐怒氣衝衝,這是頭一回小姐平心靜氣地回應她……莫非真的鬼門關前走一遭,小姐就把人事想得透徹?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夫人在天之靈的庇佑。
馬車很快就到銅馬坊,這兒離曹三老爺的居處不遠,巷道窄小,馬車駛不進,素蓮讓車夫在坊外候著,就為趙九歌指路。
銅馬坊裡住戶單純,多是城裡有些營生或田宅外賃的殷實人家,畢竟京城天子腳下,食衣住行樣樣精貴,能在京城裡住下的,可不是阮囊羞澀之輩。
銅馬坊裡還住著一位諫議大夫姓施,聽說懼內如畏虎,現在可好,除了這位懼內的施大人讓銅馬坊揚名,現在多了這起離奇命案。
趙九歌原本是無法進入命案現場,畢竟這案子沒破,官府派人把這兒圈圍起來,不准閒雜人等進出,但素蓮隨意給了二兩銀子,差爺就擺手讓她們倆光明正大的入內。
唉!這案子也就剛發生時得些注意力,時日一久,天子腳下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誰會瞅著這事兒不放呢?自然管理也就鬆散了。
「少爺,這案發現場是右邊的書房,您怎麼往左邊這兒進來啊?」素蓮以為趙九歌方向錯誤,還特地指著隔壁。
「我知道,妳說左邊是孫家老大孫大元的書房,死者則是陳屍在右邊書房。」
但就是這個認知讓人先入為主,覺得凡出現在右邊書房裡的必是孫大山。
可如果孫大山早在前一晚就死亡,待在孫大山書房的是孫大元呢?僕役聽見的爭執聲只是有人特意表現呢?那名證人不也說只是進去添茶,隱約瞧見人影?
這表示黑燈瞎火下想要暗渡陳倉太容易,前一晚爭執的有孫大山的老婆和大哥,這兩人的嫌疑最大。
趙九歌相信凡做過必留下痕跡,所以她開始仔細探查書房,犄角旮旯無一放過,終於瞧見案上的筆洗底部殘餘的褐色痕跡,這是血乾涸後的色澤。
這竹製筆洗沒有丟棄肯定是因為成雙成對,隔壁的書房必定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筆洗,所以凶嫌才不敢丟棄。
這裡一定是案發現場,既然如此,地上一定會有血跡反應,就算現在清洗乾淨也會有。
「阿素,把包袱留下後,請差役去找評事,告訴他我有辦法證明被害者是在這裡被殺的。」
素蓮瞪大眼,「少爺,這事不能開玩笑,若是亂說要先打一頓板子的。」
「我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嗎?快去!」時間寶貴,她還得回寺裡做法事呢!
「好,小的這會兒馬上去。」素蓮雖然一臉忐忑,可是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她也不能違抗,只好硬著頭皮去外頭跟差役交代。
這差役剛收了銀子,語氣十足客氣,聽見她的交代,也是回答若是擾亂辦案可是要挨板子,在她又遞了一兩銀子後,自然是高興跑腿,反正等會兒挨棍又不是他。
這番動靜自然把屋子的主人給引來,就見管事黃貴跟在孫二夫人身後進屋,一聽見另一位負責看守的衙役說,趙九歌說是要來領賞金,還大言不慚說出知道真凶是誰?這可把大夥驚壞。
「這凶手是誰不是街坊鄰居都知道的答案,人還關在府衙的大牢裡,怎麼現在跑來一名嘴巴不乾不淨的瘋子,又是誰准你進這屋子的?」黃貴在孫二夫人的眼神示意之下,率先站出來以受害者家屬立場表達不滿。
「你是哪位?官府既然貼了懸賞令,不就是鼓勵有線索的好市民都要把知道的事說出來,怎麼我都還沒有說你就跳出來,難不成是作賊心虛?」趙九歌轉身對上黃貴,「瞧你獐頭鼠目、尖嘴猴腮,一看就知道鐵定做過虧心事。」
「你、你這人講話怎麼這樣?挾槍帶棒,死者是我們府裡的二老爺,身為管事難道不能替主子抱一聲不平。」黃貴一時詞窮,被趙九歌給打個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後就恢復水準,一邊說一邊順著袖子,還刻意斜眼睨著她。
「既然是抱不平,那不是更應該好好待在一邊聽我講解案情?」趙九歌冷冷地道,同時上下打量他一眼。
這小子,那什麼眼神!
黃貴還想再上前爭執,就讓差役給架後退。
「我們評事大人來了!」
評事大人留著兩撇山羊鬍,黑著一張臉,瘦小的身子罩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直裰,官吏的威勢卻完全無法展露,他一進屋就瞧見站在堂中的趙九歌,看了一眼,再看第二眼,怎麼越瞧越覺得眼熟?但這小伙子的年紀還輕,也沒聽說哪位同僚家的孩子是這年歲。
趙九歌一瞧見評事就樂了,完全是熟人。
「戚叔叔,是我阿九。」既然穿著男裝,只能選擇拱手禮。
這戚評事是趙俊廉身邊的老參謀,從外派一路到京官都帶著他,趙九歌自然也是從小被他看到大的,這還能不眼熟嗎?
阿九?還喊得這麼親熱,但他沒有認識名諱裡有九、除了老爺的千金……趙九歌?戚評事瞪大眼,這丫頭怎麼敢?居然女扮男裝來案發現場宣稱說握有線索。
「妳、妳這不是在胡鬧嗎,還不回去?」
「戚叔叔要趕我回去之前總得讓我把話說完。」趙九歌拿出準備的兩只瓶子,「孫府講究風水,除了屋裡的擺設一模一樣外,連格局都是成雙成對,所以左邊書房是老大孫大元使用,位在右邊的書房則是死者使用,現在這兒是左邊書房,按著記錄,死者是在右邊書房被發現,也就是當時曹四公子在的地方。」
「這不是廢話,大家都知道的事還用得著你再說一遍。」黃貴沉不住氣,率先囂叫。
「若我說死者真正死亡的地方是這裡呢?」
「胡說八道,你好大的膽子,就算是官府辦案也沒有在受害者家裡滿屋子亂闖的道理。」來人氣衝斗牛,聲若洪鐘,一眨眼就到趙九歌面前,「就是你這嘴上無毛的小子在這兒信口開河?我二弟死亡到現在都無法入土為安就是你們這票人硬說什麼殺人動機不明,可在我瞧來分明就是有意包庇殺人凶手,誰不知道這曹四與大理寺右寺丞有親,這根本就是你們這票人官官相護。」
「孫大元,本官念你是受害者家屬,情緒哀痛,對你這般不實指控已經三番兩次容忍,若再有冒犯,就依律法汙辱官員,阻礙查案先送辦。」戚評事也不是沒脾氣,哪裡能讓平頭百姓指著鼻子罵。
「你……」孫大元梗著脖子,漲紅一張臉,「好,我就在這兒瞧你這小子的怎麼指證凶手?」
趙九歌冷嗤一聲,這種作賊心虛的人她在署裡見多了,最會虛張聲勢。
她冷靜的將瓶子打開,「既然我說這裡是命案現場,自然是有證據,凡做過必留下痕跡,可請戚評事仔細看看桌上的筆洗底部是不是呈現褐色?」
戚評事遞了眼色給衙役,自然有人朝書桌去拿起竹製筆洗,趙九歌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孫大元,心裡輕哼。
這傢伙倒是挺鎮定,只是眉毛稍微聳動,下顎卻往內縮了一下。這種細微的生理反應騙不了人,他現在肯定緊張得汗流浹背。
戚評事接過差役遞上來的筆洗,把底部朝上一擺,確實有大面積的褐漬,這種顏色是血跡乾涸沒錯,但光憑筆洗哪能證明人就是在這兒斷氣。
這丫頭簡直胡來,幸好沒人知曉她是大理寺右寺丞趙俊廉的嫡長女,否則這事傳出去哪有小姑娘好果子吃?聽說這丫頭膽大妄為,沒想到本人比傳言過之,簡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趙九歌瞧著戚評事臉色有異,對於他的想法心知肚明,「戚評事認為這筆洗無法證明孫大山是在這兒死亡,但我有其他證據。阿素,把我剛才交代的東西拿上來。」
「是!」素蓮把方才出門前,小姐交代要買的柴禾差人全扛進來,也幸好這坊外就有人在兜售柴禾,不然還不曉得臨時要上哪去找呢!
把柴禾一一鋪在小姐指示的土磚板上,拿出打火石,很快就起火燃燒,屋裡燒著柴,自然濃煙密佈,黑霧嗆鼻,其他人連忙把窗戶打開,其中孫大元嘴裡開始咒罵。
「……我這屋裡那麼多書,你們這是要燒屋子嗎?」
「阿、九,妳這是在做什麼?」連戚評事都被熏得鼻涕眼淚直下。
「等一會兒你們就知道答案了。」趙九歌自有準備濕巾,往口鼻一捂倒也不覺得不適,就是眼睛稍微熏到水汪汪。
待火熄後,將瓶子裡的釅醋和酒往地上一潑,只見地上略微浮現血色,隱隱像是個伏倒在地的人形,見者無不面面相覷,戚評事更是忍不住揉眼。
「莫不是眼花吧!」
「這就是證據,戚評事可以命人把這人形與死者相比對,其中身體受到壓迫的地方必定出現屍斑,只要這麼一比對答案就可以揭曉。孫大元,你怎麼解釋自個兒的弟弟會死在你的書房?既然死在你的書房,為什麼要搬著屍體到隔壁?故佈疑陣的目的是什麼?」趙九歌一連串的為什麼驚得孫大元跌坐在地。
「剩下的事,我相信交給官府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趙九歌眼見大功告成,自然得趁著大夥還被這一切如夢似幻的景象迷惑,她得快點離開。
趙九歌拉著素蓮就往外走,孫二夫人在一陣驚呼中暈倒,也引來一陣混亂,原本跌坐在地的孫大元則往屋門口爬,卻在門檻處被攔下來,抬頭一瞧,居然是曹三老爺。
曹三老爺原本在鋪裡巡視,聽伙計的通報才往銅馬坊趕來,誰曉得一進門就瞧見這齣好戲,見這孫大元想趁亂逃走,怎麼肯依,連忙同自家的伙計將人給攔住去路。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謀害親弟卻栽贓在無辜之人身上,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曹三老爺這段時日幾乎要愁白頭,現在總算可以安穩把心放回胸口,晚上能好好睡個覺了!
「來人,把孫大元連同孫二夫人一併押回衙門去,另外讓仵作把這形狀記錄,拿去跟義莊裡的屍體比對屍斑狀況。」戚評事發現趙九歌離開後,稍微鬆口氣。同時又不禁佩服這丫頭的靈巧,到底從哪發現這種方法的?
曹三老爺連忙上前,「戚大人,不知那位小哥人在何處?他幫了我曹家這麼一個大忙,簡直就是我曹家的救命恩人,我一定要親自道謝一番。」
「曹老闆好說,那位小哥早就先行一步離開,若要知道她的住處,不如咱們私下再聊。」大庭廣眾之下,讓戚評事怎麼說出趙九歌的身分。
這丫頭可真是神了!只是今天這番作為一定會傳出去,女孩子家家,這般出風頭可不是好事,尤其丫頭還是官家千金。
唉!若是傳進老爺耳裡也不知她要怎麼挨罵了。
這也莫怪那丫頭腳底抹油跑得飛快,只是不忍舅家遭難,哪怕會惹上麻煩也得出面。
「曹老闆的運氣真是好,子侄無辜受了這番大難得以平安無事,想來必有後福的!」戚評事拍拍曹三老爺的肩膀示好。兩人又再寒暄幾句,才由戚評事帶著犯人先一步離開回府衙。
「你們還等什麼?還不快跟我回家跟夫人報信,得快回去準備,等一會兒四侄兒就能回來了!」曹三老爺這會兒心花開,聲音自然歡快,連帶步伐都輕快不少。
隨著眾人的離開,這件事飛快傳遍整個銅馬坊,京城大事小事新鮮事天天有,但這件事最為離奇,居然酒醋可以讓殺人者現形,這到底是怎麼現形法?
議論的人越多,破案過程就越神奇,最後連話本子都趕上這波流行賣了一回!
當然,這是後話。
如果趙九歌知道正是因為這件事讓她被人惦記上,這腸子都得悔青了啊!
然而此時的趙九歌並不知道日後事情的演變,沿途聽著素蓮喳呼。
素蓮雙眸晶瑩燦亮,簡直就是小粉絲來著,「小……少爺您可真厲害,到底怎麼才能想到這種法子?」
說明清楚就不神奇了!趙九歌一臉高深莫測。
其實她就是做了穿越人會做的事—— 剽竊古人智慧財產,這不就是從宋慈的《洗冤集錄.火死篇》學來的嘛!


鎮國王府,秦朝的異姓王府之一。
前朝政治腐敗,苛捐雜稅,民怨四起,當時位在嶺南的秦符手握重兵,原本就令前朝皇帝十分忌憚,曾多次派員前往嶺南安撫,可惜效益不彰。
後來秦符在嶺南率兵起義,藉由清君側的名義要求處斬當時的宰相曾權,最後揮兵進京,結束前朝的歷史。
而秦符麾下大將就是鎮國王府老王爺許進的父親,許進當時也在軍中,雖然年輕,卻是猛將,衝著這份恩義,秦符加封許進之父為鎮國王,世襲罔替,也讓許姓一躍成為秦期最為矜貴的人家。
歷經百年的鎮國王府就座落在京城最為有名的忠義坊內,青瓦白牆綿延千尺,不見盡頭,許衡元穿過雕梁畫棟的正堂,就往東邊外院走,穿過影壁就瞧見青玉堂的筒瓦、大脊,垂脊上有仙人走獸。
這原本是只有皇室宗親才能有的規制,當時許進把這屋子改建成這樣時,還曾引來言官撻伐,幸有皇帝力排眾議,全力鼎助,才讓青玉堂順利改建完工。
原本眾人以為青玉堂是許進要使用,確實,許進使用些時候,但等到許衡元六歲搬到外院就直接住進青玉堂,自此也揭曉許進屬意許衡元接任世子之位。
許衡元父親是沙場戰死的鎮國大將軍,又是長房長孫,所以他繼位成為鎮國王似乎理所當然,但派誰接替死去的大將軍繼續守護邊關?
後來,許進硬氣的決定自個兒去,同時也將許衡元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一直到過世都不曾再回京。
許進仙逝後,許衡元接掌兵符,當時自然也引起風波,馳聘沙場數十載的老將,誰能服一名不及弱冠的小兒指揮?於是收服這幫漢子花了許衡元不少功夫,可一旦讓他們心服口服後卻代表永遠忠誠。
許衡元由衷感激爺爺對他的疼愛,但對於京城內這群打著親人旗幟,專做一些拖他後腿事的人,真的沒有多少耐心可以虛與委蛇。
許衡元才剛坐下看著送來的軍機卷宗沒多久,就看見許江回來,聽著他細細口述經過,不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沉思半晌後他問:「你查清楚她確實是趙俊廉的嫡長女趙九歌?」
「確定,小的一路從寺裡跟著她回趙府,還潛進府邸,聽見她與姊妹之間的對話,確實是趙九歌。」
「子時初刻之前,把趙九歌的經歷查清楚給我。」
「是!」許江領命離開後,進來是王府大管事許躍。
「大將軍,您這趟回府就不走了?」許躍懷裡抱著成疊的卷宗。
「過幾天就回將軍府,這些東西送去給大爺吧!」許衡元輕瞟過後,隨意的說。
「這怎麼行,王爺才是府裡正經的主子,平常有要事不在府裡由著大爺處理是對的,但現在人回府總要親自審閱才是正經的。」
許衡元聽得無奈,許躍年近五旬,曾經跟在爺爺身邊上過戰場,非常講究倫理,甚至到了古板程度,或許這也是爺爺重用他的原因。
「這些全是王府的收益,之後會進王爺私庫裡,至於這些則是江南一帶的莊園收益,當年老王爺提過收益要撥二分之一安頓那些老兵,這事最近讓大爺給駁回……」許躍把一疊的卷宗分開置放,再一一說明。
「爺爺的遺願怎能隨意改變?不用理會大爺,按舊例處理。」許衡元蹙著眉,「這種事還有多少?你一一說清楚。」

許衡元的決定在半個時辰後傳進許家大爺許肇元的耳裡,他氣得摔掉博古架上的琉璃擺件,「他什麼意思,一回府就把我之前做的決定通通推翻掉,他有尊重我這位大哥嗎?」
「大爺,這爵位落在三弟身上是事實,您就別氣了!」開口說話的是許肇元的妻子莊氏,她一襲鴉青色杭紗印團枝雙菊衫,搭著同色系的八幅裙,行進間儀態萬千,婀娜多姿。
莊氏的父親是太常寺卿,位居九卿之首,其重要性不言可喻,許肇元身為王府的二房嫡子娶莊氏也算門當戶對。
「這叫我怎麼吞得下這口氣,明明三弟手握兵權還來搶這鎮國王爺位置,父親也是老糊塗,這種事當年對爺爺不吭不響。」
「大爺,您這話可得說小聲點,萬一傳了出去豈不讓人戳你脊梁骨罵不孝。」許肇元性情軟弱,卻又好大喜功,府裡很多事都是說風是雨,朝令夕改,就是莊氏偶爾也看不過眼,但人都嫁進門,只能輔助丈夫一步步往前走。
「這兒就咱倆說話,誰能聽去。」
「老祖宗這趟進宮向太后求恩典卻被駁回來,這肚子裡一股悶氣散不了,你明早可得記著去請安,這事宜早不宜晚。」莊氏清楚老王妃對丈夫這二房長孫的喜愛,可惜就是拗不過老王爺,否則現在鎮國王府哪有許衡元什麼事。
許肇元一通抱怨,「這事我知道,就不曉得老祖宗在想什麼?許衡元娶了兩名妻子,兩名妻子都被他給剋死,現在哪戶名門貴女還敢嫁進咱們府裡?老祖宗倒好,居然想起娘家的侄孫女。」若是那小子無後,這爵位早晚可以回到他手裡。
這可真有出息!莊氏自然清楚丈夫打著什麼如意算盤。
「老祖宗這做法也是在堵住悠悠眾口,王爺年輕,對社稷有功,對皇帝有忠,對百姓有義,若是老祖宗都沒有替王爺議親,各家眼睛都雪亮著呢,放在哪兒都說不過去。」
許肇元自然知道這理兒,就是心情不暢,說出來解悶。
兩人稍微梳洗就上床睡覺,倒是青玉堂的油燈亮了一宿。
許衡元看著許江送上來的卷子,闃靜的夜裡就只有紙張的沙沙聲,詳盡的文字敘述都只表達出趙九歌的刁蠻和驕縱,尤其她在去年還為了杜家表哥抓傷妹妹,這位杜家表哥杜祈年—— 若是他沒有記錯,似乎去年就是蔭官入職司直,杜家願意為他求得蔭官,可見是族裡正重視栽培的弟子,就這種好苗子怎麼可能讓他娶一名沒有助益的妻子?
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上來看,完全說不過去,若是娶趙俊廉的嫡次女;也就是從杜氏肚子裡爬出來的趙品歌還有點道理。
這麼簡單的事,他這旁觀者一瞧就清,沒道理她會看不出來,偏偏不勝枚舉的錯事讓她成了跪祠堂的常客,更別提還有抄寫經書這些,越看許衡元覺得越適合。
雖然她幫忙解決一件疑案,但單一事件無法證明什麼,她是最好的靶子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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