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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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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901-E65904

《嬌妾福孕多》全4冊

  • 作者斯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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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00
  • 優惠價:NT$ 790
藍海E65901 《嬌妾福孕多》卷一
家境小康、父母慈愛、姊妹相親相愛、哥哥身懷功名,
夏曉原以為能持續下去的好日子卻一夕變天,
為替哥哥還賭債,姊姊被迫進青樓,她則去給人當外室,
幸好這位定國公世子周斯年不怎麼難伺候,就是性子冷了點,
可他不只准她出門探親、讓她給予娘家資助,還送暗衛保護她,
明明有潔癖,卻願意吃下她嗑的瓜子肉,更懂得送禮討她歡心,
看他這般有心,她也願投桃報李,演個刁蠻潑婦替裝成商人查案的他掩護,
他指哪她打哪,別看她身嬌體弱,在後宅的戰鬥力可是頂天高,
只是這樣的和平共處,最後卻被她一屁股給坐毀了……

藍海E65902 《嬌妾福孕多》卷二
離開定國公世子周斯年回了夏家,家人很是擔心她的終身大事,
夏曉卻不覺得有什麼,反正本來就是場銀貨兩訖的交易,
偏偏老天不放過她,交易結束竟給她留了天大的贈品,
懷就懷上了,她一個現代穿越過來的女漢子可以自己養孩子,
誰知彼此都沒關係了,周斯年後院那尊大佛依舊不放過她,
可笑的是對方弄巧成拙,種種手段反倒把周斯年推到她身邊,
雖然她得來的自由又沒了,幸好這廝是個負責的,
除了搞定他娘他祖母,還研究起醫書整天對她管東管西,
而當她躺在產房奄奄一息,看見他氣急敗壞的闖進來守著她時,
夏曉想,或許可以拿出些真心對待他……

藍海E65903 《嬌妾福孕多》卷三
夏曉本想著帶大兒子躲回娘家,能過段舒心的日子,
之後再想辦法把小兒子給討回來,怎知沒多久周斯年就找上門來,
說他知道她受了委屈,可他也有苦難言,還說他已與長公主和離,
想要哄她帶著兒子一同回京……最好是啦!
她可是個記恨的性子,況且現在在她的地盤上,她不想再裝乖了,
再說了,要是他家人再逼他娶個正妻,她這個妾室不一樣要被壓著打?
只是她嘴巴硬歸硬,看到他因為查案受傷,她就心急心疼;
她因為一樁骯髒事被人擄走,見他氣得差點把天地給掀了,她就心軟了,
就在她對這相愛相殺的感情模式感到矛盾之際,一個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和周斯年怎麼又搞出「第三條人命」了?

藍海E65904 《嬌妾福孕多》卷四(完)
夏曉就是隻白眼狼,就是!
她說他若想要一輩子跟她在一起,就先給放妾書,
再重新娶她為正妻,行,他答應了,放妾書也交出去了,
怎料這女人一聽可以回娘家,行李收拾得飛快,回去後就像搞丟了一樣,
似乎一點也不想他和四個孩子,更別提回來看看他們,
更過分的是,他在這裡努力安排成親事宜,
她在那裡一會兒去宮裡找她姊姊,一會兒找她朋友,
還因為之前曾路見不平救了一個孩子,被孩子爹給看上了,
對方居然比他還早上門提親!
斯年,安徽蕪湖人,比較像天秤座的天蠍座。
最擅長的運動是一百八十度平地躺屍呼吸運動,
熱愛這項運動並希望能終身享有這樣運動的機會。
本人不會下廚,不會插花,但喜歡看別人下廚,看別人插花。
寫作始於喜愛,源自閱讀熱情,希望能一直保持寫作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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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家一夕變天
京城已是三月,漫天的柳絮紛紛揚揚,靠城郊的一個幽長嘈雜的胡同裡,一戶人家哭鬧打砸的響聲兒擾個不歇,整條街都驚動了。鄰里拖拽著自家不懂事的孩兒靠著邊角站著,交頭接耳地對門裡指指點點。
裡頭住的是從江南來的一戶夏姓人家,夏家有一子三女,除了長女已嫁人不曾上京,養在身邊的就一子二女,次子夏青山、三女夏花、么女夏曉。
夏家沒有過功名,如今祖墳冒青煙兒才出了這麼一個舉人,見兒子爭氣,去歲年初全家一合計咬牙賣了祖產,歡歡喜喜舉家進京。
夏家的舉人老爺夏青山年少成名,天資聰穎,原以為進了京便會一路高歌猛進,哪知去年秋闈氣運就止於此了。
名落孫山後,夏青山一蹶不振,鬱鬱消沉,整日流連酒肆,接觸了幾個同樣落榜的「知己」,一來二去的又沾上了賭博的惡習。
夏家本只是個小康之家,雖說有點恆產,但也就夠全家老小吃喝開銷,哪禁得住這麼往賭場裡送?夏青山往賭場跑了四五回,把家裡輸了個底朝天。
眼看著夏家風雨飄搖,夏青山還不知錯,舉債又去賭了兩回,這麼一鬧,差點把小命搭進去,好不容易將人撈回來,夏家卻從此永無寧日。
這次來夏家打砸的都是些賭場的人,黑壯的打手堵在夏家院子裡,一左一右架著死狗樣兒的夏青山,佈滿橫肉的臉說話時一顫一顫,凶神惡煞地按著大門不給關,「呸!今兒哥兒幾個要是看不到銀子,你家舉人老爺這雙手就別留了!」
說著,幾人掏出刀作勢就要剁手,嚇得夏家老小瘋狂地撲過來就要攔。
幾個壯漢唬得一愣,反應過來當即怒了,他們只想要錢,不想背上人命官司,夏家這老的小的不要命地往刀口上撞,就是逼他們不給臉!
黑著臉抬腳就一輪踹,夏家老的老弱的弱,差點沒叫他們給踹昏過去。
眼看著夏青山手腕被割出血,歪在地上的夏家人魂都嚇飛了!
夏老漢六十歲的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地上,看得外頭的街坊鄰居都於心不忍,他枯槁的手抖了抖,扒拉著壯漢拿刀的手喃喃道:「行行好,求你們行行好!銀子一定會還上的,你們放過我們山子啊……求求你們了!」
「放過?」這麼多銀子,還想放過?菩薩都沒這麼仁慈的!
打手們當即哄笑起來,一個打手用腳尖踢了踢夏老漢,「三千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你磕個頭說放過就放過?美得你!」
「三、三千兩?」夏老漢膝蓋磨在地上,聞言差點沒被這債務給嚇厥過去,「怎、怎麼會這麼多?前兒個不是才五百兩,這才幾天……」
「這不是你們不還嗎?」打手眉毛一挑,翻了個白眼冷嗤道:「我說夏老頭,這京城可不像你們鄉下,利錢滾著滾著就大了。」
「那也沒這麼滾的!」夏老漢也不是一點見識沒有,氣得直哆嗦,「你們這是明搶!這分明就是欺負人!我們山子可是有文書的舉人,功名在身,你們、你們敢!」
兒子讀書習字這些年,夏老漢對律法也不是眼前一抹黑,科舉裡頭的門道他多少知道一點,「告訴你們,別太過分!逼急了,老兒帶著一家老小去敲鳴冤鼓,求官府給我們主持公道!」
「敲鳴冤鼓?喲!」京兆尹就是他們東家的親家,還擊鼓鳴冤?打手們當即哄然大笑。
夾著人的壯漢趁機搧了一巴掌在夏青山的臉上,頓時臉就腫了老高,「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是官府老爺也管不了!你們要拿不出錢,咱們就是將你們這舉人老爺剁了手,進大牢裡頭去也使得!」
說著,他又踹了一腳,「老子倒是瞧瞧,沾了官司上身,你們家這廢物老爺將來可還能再考科舉!」
夏家老小面面相覷,只覺得遍體生寒,「那你們剁了手也要不到銀子啊!」
「不若、不若給我家點籌錢的時間……」夏老太太臉色煞白,要不是被兩個女兒攙著,站都站不穩,「我們家都是老實人,你們只管放心,我們一定還的!」
「我呸!」黑臉蒜頭鼻的粗壯大漢一腳將夏老漢踹到一邊,張嘴就是一口痰,「你們還得上?三千兩雪花銀啊,妳以為是三兩?我呸!窮得三百文都掏不出來,老子就是把你們家拆了都還不上!」
「大爺啊!」夏老太太憋了半天,忍不住嚎啕大哭,推開攔住她的夏花夏曉姊妹衝過去跪下,「可你就是把我們山子的手剁了也拿不到銀子啊!你們行行好寬限寬限吧!」
「山子啊!我們山子啊!」皺巴巴的夏老太太佝僂著腰還沒案桌高,腳步不穩,一下子栽在地上起不來。她也顧不得其他,索性就躺在那兒哭,「你們來了這麼多回,該拿的也拿走了,我們家真是什麼都不剩了啊!你、你打死我們吧!」
一家子老弱病殘,抱團痛哭。
外頭看著的鄰里唏噓,小聲的聲討起來,「可不是,就是逼死人也不是這麼個逼法!」
這群打手要債都見怪不怪,哪裡還有什麼同情心,嘴一歪,笑道:「誰說你們家沒東西了?」
另一個粗脖子的矮胖漢子踢了一腳閉著眼不動的夏青山,暗暗啐了一口沒種,轉頭淫邪地打量起夏花夏曉姊妹,意有所指,「這不是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閨女?」
「嘖嘖!依老子看……」胖子伸出四根手指頭,衝著夏老漢晃了晃,「就你家這兩個,賣到青樓四千兩不在話下,端看你們家捨不捨得了!」
夏花原本還抱著夏曉哭,聽他這麼一說,驚得眼淚都掉不下來了。
說起來,這夏家也是奇了,吃一樣的粗飯,可一家子人就是生得漂亮,早在鄉里嫁了的夏春什麼樣兒鄰里不清楚,可眼前這夏花夏曉兩姊妹,那真是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才十六七的年歲,臉嫩得跟春花似的,早惹得外人眼饞心癢了。
話音剛落,倒在地上哭喊的夏老太太驚得跳起來抱住了兩個閨女,「這不行!不行!花兒曉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不行,不給!」
夏老漢也差點一口氣背過去,兒子他們寶貝,閨女也是心肝啊!為了兒子就把女兒往火坑裡推,這不是剜他們老倆口的心嗎!
「大爺啊,我閨女都訂親了!」夏老漢強了一輩子沒哭過,為著兩個女兒硬是給逼出一把老淚,「求你們再寬限寬限吧,等我這屋子典了一準還!」
還?拿什麼還?
打手們冷笑,「一破屋子,四百兩都當不下來!」說著,幾個人眼色一通,伸手就要去抓夏花夏曉姊妹。
夏花生得柔弱,被夏曉拽著跑還是被人給抓到了,扯著胳膊就往外拖。
夏花被人拖著掙不開,見夏曉還固執地抓著她的手,心中快速思量,一咬牙抬手就打開了夏曉,她自己眨眼間就被拽了出去。
夏家人被這一變故嚇懵了,下一刻反應過來立即將小女兒往裡屋推。
「曉兒啊,曉兒快躲啊!」
夏老太太此時出奇的靈活,匡噹一下關了裡屋門,死死堵著門不放,「蒼天啊!青天白日的搶好人家姑娘,天理難容啊!」
一場鬧劇,最後以三女兒夏花被抓走結束。
惹了一身債的夏青山被丟下了,爛泥一般軟癱在院子裡,半天沒動彈。
夏老漢夏老太太見人終於走了,鬆了一口氣,繃著的心弦一鬆,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好半天沒能回神。等看熱鬧的鄰里也陸陸續續走了,他們才盯著自家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忍不住恨得心裡滴血。
他們家的花兒啊,貼心的花兒啊,就這麼被人抓走了……
可又能怎麼辦呢?
夏老漢夏老太太抹著淚將兒子抬回屋,心口像大冬天裡灌了風,哇涼哇涼的。
聽到外頭沒動靜了的夏曉從裡屋出來,看著佝僂著腰相互攙扶的父母,心酸得厲害,轉頭再瞧著一片狼藉,沒一塊好地兒,心緒幾番回轉,複雜難辨。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剩夏老太太壓抑的抽泣聲。
夏曉最聽不得這個,歎了口氣,抬腳去後廚給兩老煮些茶水壓驚。
看著水氣汩汩往上冒,發著呆,夏曉心裡不禁悲從中來,上輩子孤身一人打拚卻過勞猝死,穿越到了這個幸福的殷實之家,父母慈愛,姊妹親暱,兄弟爭氣,哪想到這樣的好日子卻是兩年都沒享足。
唉!
柔聲安撫好了兩老,夏曉端了盆熱水,坐在床邊給夏青山擦臉。
說起來也談不上恨誰,這兩年吧,夏曉也是把這便宜哥哥的聰慧看在眼裡,這明明就是個少年天才,聽說做的文章連當今大儒都誇過好的,怎麼才考一回秋闈就失心瘋了呢?瞥了眼躺著丟了魂的兄長,夏曉暗歎,國考害死人啊!
這朝代跟她認知中的都不同,科舉制度也有差別,像是這裡的鄉試考完就是進士,而非舉人,這也是夏青山如此重視的原因。
悲苦的一天囫圇地過了,被拽走的夏花是要不回來了。
夏老漢求爺爺告奶奶的拜託了小半個月,終於打聽到了三女兒的音訊,可得到的卻是夏花已經被賣入青樓的消息,回來後便一病不起。
這夏家本就是風雨飄搖,賭債抵了一個夏花,夏老漢的醫藥費卻是再沒錢付了。
夏曉攙著顫巍巍的夏老太太,看著床上枯槁的男人,忍不住眼淚撲簌簌地落下,雖說才給夏老漢當兩年的女兒,她卻是享受了兩輩子都沒得過的父愛,再沒有比這個更叫她割捨不下的了。
夏老漢躺在床上進氣少出氣多的,而夏老太太差點也沒倒下,夏青山還在失魂落魄,整個家就夏曉一個人撐著。
饒是她再能幹再獨立,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也不過就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賭場的人來鬧的當日,她這一張招惹麻煩的臉也被外人看了去,連日來,瞧著夏家沒了頂梁柱,什麼髒的臭的都要往她跟前湊。
苦撐了半個月,她要撐不下去了……


攙著老大夫的胳膊準備送他出去,夏曉將自己僅剩的那點錢,趁機全塞給他當夏老漢的藥錢。
老大夫歎了口氣,伸手接了。診金他可以免,藥錢卻得給人家藥農的,「知曉妳家中困難,妳爹這病啊,要用老參富養,沒個百把兩治不下來……這往後啊,妳多盡些孝吧。」
拍了拍夏家姑娘的胳膊,叫她莫再送了。
送了人出門,老大夫的話像一桶冰水將夏曉從頭澆到腳,從心底兒直冒寒氣。
一轉頭,見身體還虛著的夏老太太木著一張臉坐在門檻上,心裡一驚,夏曉趕緊過去攙她,可夏老太太歪在門上就不動彈了。
「娘?娘您怎麼出來了?」
夏曉生怕老大夫的話被夏老太太聽去了受不住,半拉半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您快回去歇著啊,剩下的事兒我來就好了,您快回去躺下。」
夏老太太的臉煞白煞白的,手軟腳軟地站不起來,仰頭看著女兒,哭都哭不出來,「妳爹、妳爹是不是沒得治了?」
話還是被聽進去了。
夏曉別開眼,不知道怎麼說,家裡現在這個情況禁不起雪上加霜,她真不敢跟母親說實話,手指掐著手心肉,她勉強地笑道:「娘說什麼呢!爹好著呢,哪兒就沒得治了?」
「妳別哄娘……」皺巴巴的嘴顫抖著,夏老太太嗓子啞得說話都聽不清,「娘都聽見了,妳爹怕是不好了吧……」
「胡說八道!」
夏曉的眼眶也紅了,不想叫夏老太太難過,齜著牙強撐著嬉皮笑臉,「不就差些銀子嗎,等女兒的活計做起來,保准爹陪您活到九十九!」
往日夏老太太被小女兒一哄就笑,此時真笑不出來,「那要多少銀子?妳告訴娘要多少銀子?」
夏曉不敢看夏老太太的臉,扭過頭咕噥,「沒、沒多少,我能想到辦法的,您放下心。」
夏老太太不信,執拗地要小女兒說真話。
夏曉怕頂不住,抿著嘴,彎腰抱起夏老太太就往屋裡軟軟地推。這一抱,摸到一把嶙峋的骨頭,眼淚都要掉下來。
哎喲喂……虧得她風裡來火裡去練就一顆石頭心,這一年她都哭多少回了!
夏家老倆口,真是叫人心疼!
「娘您信不信我?」
夏曉將夏老太太安置在床,又替她掖好了被角,隔著被子拍拍她,「娘您放心,女兒什麼時候說過胡話?沒事的,您放心,快些睡吧,銀子的事兒您別管,女兒有辦法的。」
夏老太太哪裡不清楚家裡情況,不忍心再逼女兒,曉得家裡這麼艱難女兒還要分心思哄她,心裡又酸又麻,聽話地閉了眼睛。
哄睡了夏老太太,夏曉牽著的嘴角就耷拉下來。
話是說的容易,上下嘴皮子一搭就出來了,做起來那就難了。
說起生錢的事兒,擱在現代社會,夏曉自然是沒在怕的,可如今她身處在出個門都要被人指點說不安分的封建社會,就是會再多商業道道兒,她也沒處使。
想了想,她去後廚熄了灶火,關了門去西街。
西街是京城的繁華地兒,不少商人富戶在此落戶。
此時已過晌午,街道兩邊的商家鱗次櫛比,處處客滿盈樓,街頭人來人往的,叫賣聲、喊話聲不絕於耳,馬車川流不息,食物香氣四溢,好不熱鬧。
夏曉有自知之明,低低地埋著臉,謹慎地避著人走。
說起來,上輩子夏曉的本職是編曲。
雖說娛樂圈裡好多炙手可熱的歌都經過她手,妥妥一個金牌編曲師,奈何這輩子除非自降身分去當賤籍賣唱,否則這只算個廢物技能。
夏曉悶著頭來回思量,人走到街角,拐了個彎兒就進了一家幽靜的院子。
這小院子,是錦繡坊老闆娘的私人小院。
錦繡坊的老闆娘名叫林芳娘,別看是個女子,厲害起來是一點不輸爺們,如今四十幾的年歲,在京城裡頭有著不小的名聲。
夏曉不清楚她什麼名聲地位,只知道她經營的這家錦繡坊,連宮裡的長公主都青睞有加。
「夏四姑娘怎麼來了?」
四十好幾的女人高額雲鬢,皮膚保養得十分好,風韻猶存。
纖纖素手執起一壺熱茶,斟滿夏曉眼前的玉杯,一雙銳利的眼斜著看人的時候,犀利又不會很唐突,「特地來找我,可是想通了?」
夏曉坐在石桌對面,端起茶水慢慢地抿了一口。
「若不想通,那便沒法子再想。」
得人生恩,看顧人父母,天經地義。
夏曉這兩年受夏家夫婦的慈愛呵護,即便沒有占了人家閨女身子,光當人家閨女兩年的情分,她也輕易割捨不得。
夏家眼看著就要家破人亡了,為著夏家夫婦,她就算前面再無路可走,也得給老倆口謀出一條生路來。
「哦?」夏家的情況,其實林芳娘早就聽說了。
到底是商人本性,她同情歸同情,心裡卻著實鬆了一口氣。
不過,要不是上頭叫她辦事,逼好人家姑娘委身這事兒林芳娘也做不出來,「夏四姑娘若是想通了,三天後就隨我去吧。」
「對了,這事兒若是成了……」
畢竟是個生意人,就怕往後掰扯不清,林芳娘一早跟夏曉說清楚,「我幫夏四姑娘安撫好家人,夏四姑娘只管做妳該做的,往後要是一個不慎出了什麼岔子,與我無關。」
夏曉打量著眼前這精明的女人,心裡還是有幾分澀然。
事情還是要從錦繡坊說起,始末是這樣的—— 
一個月前,夏曉陪著三姊夏花去給錦繡坊送繡品,恰恰好碰上了來視察的林芳娘。林芳娘一看這燦若嬌花的姊妹倆,著實被兩人的姿色給晃了眼,回去後幾番思量,連夜派了人就打探了兩姊妹的家世。
等兩人再次登門的時候,直接叫婆子客氣地請去了後院。
林芳娘是個爽利人,也或許對上的是兩個不諳世事的姑娘家她不屑掩藏目的,張口就跟兩姊妹說了。
夏家雖說敗了,姑娘家卻也自小養得精心,夏花一聽林芳娘提出這種要求,哪裡還繃得住,當即氣紅了眼。
倒是夏曉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興味勁兒,叫林芳娘給惦記上了。
夏花指望不上,夏曉不是沒說話嗎?
不死心的林芳娘後來好幾番勸說,也許了極重的報酬,卻一直沒談妥,但如今……
「說起來,京城的美人不知凡幾……」活都活不下去了,哪裡還管什麼節操,「我自認不是那『貌美之最』,林老闆為何偏就認定了我?」
「自然是妳的性子對了胃口。」送好人家姑娘去做外室的事兒說出去要天打雷劈的,林芳娘自己也是女子,事情沒成還好,現在成了,她也免不了心中不好受。
垂下眼掩飾住眼裡的複雜,她端著玉杯輕嗅著,「臨送夏四姑娘過去之前,給妳句忠告。」
夏曉道:「請說。」
「往後不論遇著什麼事兒,夏四姑娘還請看開些。」
「什麼意思?」
「哪有什麼意思。」一口飲盡了茶水,林芳娘硬下心腸,「我是個生意人,性子使然,萬事好壞都得考慮周全。」
長歎了口氣,她不願多說以免節外生枝,只點到即止,「原本叫妳做的這事兒就不厚道,芳娘也是女子,在這兒掏心窩子地提醒一句。」
「請說。」
林芳娘道:「那人家裡有極貴的貴女,妳要懂事。」
「別這樣看我,妳是我送去的,妳要是真出了事兒,我良心也難安。」說著,她斜睨了一眼夏曉,「不過我瞧妳的性子不像挺不住的……罷了,我就交代一句,圖個心安。」
夏曉無言了下,然後開口,「林老闆的這份篤定……實在叫人心驚膽戰!」
她大約明白林芳娘對她執著的原因了,不過她有點哭笑不得,才見過她幾回,能看出什麼啊?
林芳娘提壺又斟了一杯茶推給夏曉,噗嗤一下笑了,「心驚膽戰什麼?我一沒叫妳簽身契,二沒叫妳畫押,夏四姑娘有何好怕的?」
「不用我的身契文書?」
林芳娘眸子一閃,低頭掩下眼裡的複雜,點了點頭。
夏曉眉心一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古代妾室不是都要在官府登記?良妾就不說了,不是說連賤妾都要有文書?怎麼好像與她預想的不一樣?
難道不是叫她去當小妾,去竊取商業機密?林芳娘一直沒明說,夏曉只能胡亂猜測,「妳不是叫我去當小,那我去做什麼?」
林芳娘臉上又片刻的僵硬,當著夏曉的面兒,「外室」這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只模糊地道:「旁的莫管,一切聽我安排就是。」
說著,林芳娘憶起宮裡那位的吩咐,又抬頭瞥了眼對面那明眸皓齒的姑娘家,心情更加複雜了。
哎喲!這都什麼事兒啊!
按下心中煩躁,她板著臉又道:「夏四姑娘請放心,妳家裡的事兒保准安排的妥妥當當,妳那病弱的老父老母,只管交給我來照看。」
夏曉看著林芳娘,腦子裡快速回憶起古代男人不需文書的女人有哪幾種,然而細算下來,沒有哪種能稱得上個「好」字。
不管什麼,總比被賣去青樓好,對吧?
夏曉苦哈哈地想。
左右都答應了也沒得反悔,她直愣愣地盯著桌上茶壺,半天才輕輕嗯了聲,「林老闆放心,我說到就會做到。」
第二章 小院的主人
三日後,夏曉穿著一身桃粉,顛顛地被一抬小轎抬進了一處三進的小院。
悄悄掀了窗簾瞄瞄庭院,見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三兩個一身簇新的僕從站在走廊上正看向她這邊,看神情還頗為倨傲。
那一瞬,夏曉對自己的身分了然了—— 哦,她是外室。
小轎穿過弄堂便抬往後院,落地的時候,夏曉的腳都是飄的。
剛下了小轎就有個丫鬟過來攙她,夏曉一沒蓋蓋頭二沒腿軟,覺得不習慣就拒了她。
那丫鬟順勢就收了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夏曉身邊,一邊走一邊輕聲道:「姑娘請隨奴婢這邊走,姜嬤嬤在主屋等著您。」
姜嬤嬤?
夏曉眼一動,猜想這人大約是這院子的掌事嬤嬤,於是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抬腳隨丫鬟進了屋。
進了主屋,果然見一個身著墨綠色褙子的嬤嬤立在屋子正中間。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白白胖胖的,平常的五官,面上十分白淨,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肅著臉立在那兒,背脊挺得筆直。
她瞧見夏曉進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胸臀,眼裡快速閃過了滿意。
「見過夏姑娘。」姜嬤嬤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低頭給夏曉行了個屈膝禮,「老奴夫家姓姜,姑娘只管稱姜嬤嬤就是。」
一舉一動,十分的有儀態。
夏曉心裡小小吃驚了下,一個下人都這般氣度,她不禁好奇起收她之人到底是個什麼身分,「嬤嬤多禮了。」
夏曉不是蠢人,立即打起精神應付,她學著電視劇裡的女人,笑不露齒,朝姜嬤嬤輕彎了嘴角笑了笑,上前兩步,扶了姜嬤嬤手一把,客氣道:「夏曉初來乍到的,許多事兒不清楚,往後還麻煩嬤嬤妳多加看顧。」
姜嬤嬤的眼睛一直在夏曉臉上轉,聞言也笑了。
原以為從小門小戶找來的姑娘上不得檯面,送來伺候會委屈了他們世子爺,現下一瞧夏曉本人,見她姿色難得不說,還胸大臀翹,一看就是個好福氣的。這姑娘年歲不大,跟自己說話時眉目舒朗,沒有半點忸怩畏縮之氣,頓時眼裡的笑意又深了深。
「姑娘言重了。」她笑著推開緊跟著的丫鬟,自己親自送夏曉進內室。
「林老闆都與老奴說了,夏姑娘家裡的事兒她早已安排妥當。」姜嬤嬤走在夏曉身側,跟她敘話,「請姑娘不必擔憂,往後就安心服侍爺。」
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
夏曉倒是有心想問一下怎麼安排的,可一看姜嬤嬤這意思,她也明白,就是叫她跟了他們爺後,別太惦記著娘家人。
夏曉想著自己臨走之前夏老漢已能坐起身了,也只能將問話壓下,笑道:「那真是太感謝林老闆了!只要爹娘安好,我的心願也就了了。」
姜嬤嬤也是笑答,「理當如此。」
幾步路的功夫,她向夏曉交代了好些那位爺的生活習性,見夏曉一一應著,說話口齒伶俐,鸚哥兒似的嗓音十分悅耳,當即就更滿意了。
「姑娘是先用膳還是先沐浴?現在才申時三刻,爺許是要夜裡才能來。」
剛剛才洗洗刷刷被抬進來的夏曉看了她一眼,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做一行愛一行。
她轉頭朝姜嬤嬤微笑,「先用膳吧。」
姜嬤嬤一想也是,現在沐浴了,到了晚間定還要再梳洗一番,於是朝夏曉行了個禮,帶其他人下去準備膳食了
姜嬤嬤也算貼心,怕夏曉一個人待著悶得慌,便留了一個丫鬟服侍,剛好是方才要攙夏曉進屋的那個。
屋子裡的人都走了,夏曉才鬆了口氣,坐在床榻上打量起屋裡的擺設來。
房間各處擺了青翠的盆景,打理得十分雅致,地板是木質的,擦拭得十分乾淨,上頭鋪著一整塊深棕色織花圖案的氈墊,從門口一直鋪到了內室。
夏曉仔細看了看,沒看出織得什麼花兒,只覺得十分高級。
正對面的牆上是一排窗槅,窗槅邊掛著輕薄的紗幔,此時窗槅整排大開,徐徐的風穿過紗幔,吹得薄紗輕輕擺動。
床榻左手邊靠牆是一面書櫥,擺了滿滿的書,書櫥前是一方跪坐式的書案,上面還擺著幾本攤開的書。
夏曉恍然間意識到,這不像個新騰出來的屋子,「那個……」
守在內室門口的丫鬟聽到她的聲音,立即走了進來,「姑娘,奴婢綠蕊。」
「哦,綠蕊,這個屋子……」
夏曉意識到這屋子有人住,才注意到床幔上彌漫的那股若隱若現的清冽竹香,心裡有點尷尬,想站起來吧,一想到她被送來的原因,又只能把屁股給坐穩當了。
她舔了舔唇,「那個綠蕊,妳可以跟我說說這院子的情況嗎?」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雖然現在只能坐以待斃。
綠蕊看著眼前從容得不像從小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想著這位往後就是她的主子,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張口便把她知道的都說了。
夏曉專心地聽著,若有所思。
那位爺果然是個已婚的,不過呢,跟妻子的感情不睦,為什麼不睦不知道,但似乎是女主子的原因,所以一個月裡,男主子有十多天都是要出來小住的。
而這院子是那位男主子的私產,清靜無人打擾,他最常住這兒。
至於方才的姜嬤嬤,則是這兒的掌事,據說是那位爺的奶嬤嬤,在主子面前很有幾分臉面,如今是年歲大了,家裡也沒什麼親人,就送來這兒榮養。
姜嬤嬤說的話,在這小院裡十分有威懾力。
夏曉在娛樂圈混了多年,話外音哪裡聽不出來,抬頭瞄了瞄綠蕊一臉嚴肅的神情,她領了綠蕊的好意,以後會多用點心,跟姜嬤嬤打好關係。


雖說這裡只是別院,準備的膳食也十分講究,一桌子精細菜餚,夏曉真正用完膳都酉時一刻了。
下人們收了餐盤,姜嬤嬤見碗盤空了大半,看著坐在椅子上就不動彈的夏曉,笑咪咪的。吃得多好啊!姑娘家就要養得好!
「姑娘若是撐了,叫綠蕊陪您出去消消食,院子裡的景兒是爺親自佈置的,清幽雅致著呢。」
夏曉摸摸肚子,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夏家夫婦相繼病倒,夏花又被抓去了那等場所,她哪裡還有胃口吃喝,這不是林芳娘將她家裡人安頓妥帖了,心裡少了顧慮才開了胃口,一不小心吃的有點多。
當然,這裡的飯菜好吃也是原因。
消了食回來,姜嬤嬤就安排沐浴。
夏曉由著丫鬟們又搓又洗還熏香,收拾妥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屋子裡的燕盞燈全都灌滿了燈油,案桌上還擺著燭盞,走廊上的燈籠也全都點上了,照得小院燈火通明,姜嬤嬤望著燭火下眉目如畫的姑娘,滿意地領著下人們離開了,連綠蕊也沒留下,只剩夏曉一個人坐在床榻上等。
臨走之前,姜嬤嬤特地交代夏曉那位爺愛潔,行動間注意點,莫不懂事犯了他的忌諱。
夏曉點頭應了。
等人都離開了,她才無聊地起身去書櫥那邊看看,整整一面牆的書,字體都差不多,看得人頭昏眼花。
夏曉看了一會兒,放棄從上面找閒書看,低頭去看書案上攤著的兩本書,隨手撿了其中一本拿起來,是本山川遊記。
說起來,夏曉來了這個世界兩年,出門的機會少之又少,又因為容貌易惹禍,別說瞭解這個世界的律法民風了,她就是連京城的全貌都沒看全過。
想著總不會永遠縮在後院,夏曉對遊記起了興趣,坐下便翻看了起來。
窗槅的帷幔被夜風吹拂著上下輕搖著,屋裡的燭光搖擺不定,四周靜悄悄的。夏曉一不留神,看入了迷。
許久之後,直到門扉發出吱呀一聲響,她才猛然驚醒般抬起了頭。
半闔的門扉旁,立著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影。
屋內的火光輕輕搖曳著,只見那人頭束著白玉冠,一身細滑的銀白廣袖常服,袍子就袖口繡了點青竹紋樣,並無多餘點綴,腰間束著玉帶,整個人如修竹般挺拔而安靜地立在燭光裡,彷彿瑩瑩地發著光,越發地面如冠玉。
夏曉看清他的人時,驚得失聲。
那一瞬,她腦子裡快速地閃過一句話——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夏曉這個上輩子混了一輩子娛樂圈的人,見過美男無數,卻第一次明白了成語中的「芝蘭玉樹」到底是什麼樣。
周斯年瞥了案桌邊的女人一眼,轉身輕輕將門闔上,袖子因他抬手而滑了下來,露出一隻猶如最好的白玉雕刻的修長大手。
不等夏曉再細看,他邁開長腿,已然走到她的跟前。
這人的影子完全籠罩在她身上,夏曉仰起臉,這才驚覺他竟生得這般高大,清雋俊逸的眉眼,皮膚白皙細膩不見一點毛孔,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張薄薄的唇。
一舉一動從容而優雅,有種刻在骨子裡的清雅無雙。
夏曉有種天上掉餡餅的飄飄然,「爺?」
周斯年看她手上拿著他的遊記,眼裡快速閃過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旁人碰他的東西。
夏曉全部的心神都被眼前的美色給吸引,根本沒注意到。
此時,她正捏著書本絞盡腦汁地找話題,奈何第一次見面,她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麼,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喝茶嗎?」
周斯年有些意外,因為他新得的外室一雙漂亮的眼兒,異常坦蕩地看著他。
窗槅外的風繼續吹,院子裡清甜的草香被風送進裡屋,他低垂著眼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姑娘,見她坐姿鬆散,腰背卻挺得筆直。
這姑娘瞧著才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瓊鼻秀目、朱唇雪膚,燭火下瞧著瑩瑩如玉,倒是個極可心的長相。
周斯年斂下了眉目中的不悅,淡淡道:「妳叫什麼?」
清潤悅耳的男聲如玉石相擊,如電般穿過人耳,夏曉眨巴了下眼,覺得耳朵裡有些麻癢,揪著書的手一鬆,那遊記啪嗒一聲砸在了書案上。
見狀,她當即略局促地站起了身,這一抬頭,夏曉才捕捉到周斯年眼裡的不悅。
撓了撓鼻梁,她擺了擺自己的手,乾巴巴地打招呼,「那個,你好呀,我叫夏曉。」
白嫩嫩的手半縮在袖子裡,周斯年沉默地看著,她動作間胳膊離身體很開,舉止有種奇怪的感覺。
周斯年身量很高,夏曉站在他的面前只到他的胸口,他垂眸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半晌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至少夏曉在外貌上,周斯年是滿意的。
「倒杯茶放那兒。」淡淡丟下一句,他沒再看夏曉,轉身去了屏風後頭。
夏曉哦了一聲,低頭瞄了眼書案上攤著的遊記,想著方才捕捉到周斯年一閃而逝的不悅眼神,大概明瞭這位爺不太喜歡她亂動他的書本。
暗暗聳了聳肩,不動就不動,她又不喜歡看書。
主屋的這內室約有四十坪,東西擺放的不多,十分寬敞,最靠西南角的地方,有個三面屏風隔出來的裡間。
既然主人不喜,夏曉識趣地離開了案桌邊。
身上的裙衫有些長,走動間不太方便,夏曉穿慣了短衫,此時為了不惹裡頭那位爺心煩,拎著衣襬,輕手輕腳地到窗槅邊的軟榻上坐下。
姜嬤嬤等人知道周斯年的規矩,世子爺自小愛潔,總嫌丫鬟身上不乾淨,洗漱時從不假他人之手,所以專門隔了盥洗的地方,常年掐著點兒備熱水,供主子自己洗漱。
此時,周斯年靜靜地在屏風後頭梳洗。
夏曉聽裡頭傳出的水聲,乾巴巴地瞪著眼,很後知後覺地燒紅了臉。
既然決定了要來,意味著什麼夏曉心裡很清楚,也就沒臉再講什麼節操。
上輩子混娛樂圈混到那個境界,圈子裡她什麼沒見過,加之本身也不是什麼清純小白花,交過一隻手數得上的男朋友,也包養過小鮮肉,她在男女之事上很看得開。
於是,她聽話地給周斯年倒了一杯茶,老實坐在榻上等他。
周斯年脫了外袍,就著中衣走出屏風。
一見他出來,夏曉滿腦子的走神瞬間被拉回來,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她就不明白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啊!難道古代的水土比較養人?
胡思亂想著,夏曉感覺到男人走到她身邊,下意識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了一個地兒。
周斯年,「……」
「爺?」夏曉覺得以自己的身分,該表現的溫柔體貼點,「您喝茶。」
說著她舉起剛倒的茶,遞到周斯年跟前。
睨了眼快遞到他肚子上的杯子,周斯年默默退後了一小步,然而奉茶卻單手捏杯子的姑娘睜著大眼,沒半點自身禮儀不佳的羞愧。
周斯年心裡突然有了種十分奇異的感受,他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奉過茶,且奉得還是快涼的茶。
默了默,他抬手接過了杯子。
畢竟是小門戶出身的女子,他不能以大家閨秀的舉止來要求。
夏曉眼睜睜看著他把她遞上去的杯子又放回桌上,裡頭的茶一點沒動過,當即明白自己這是又被嫌棄了。
……嫌棄就嫌棄吧,誰稀罕!
左右夏曉不是個愛糾結的人,人家不需要她伺候,她不伺候不就得了。反正她來這兒也沒打算長久發展,古代外室沒文書沒聘的,只要本身不是賤籍賣身,她就是跑了也不會出人命,等哪天這位爺膩了她,她存好足夠的盤纏,一準跑路。
抱著這種心思,夏曉盯著周斯年的眼神是越來越亮。
被這麼直白的眼神盯著,周斯年邁開的腳步滯了滯,有稍許的不習慣。
頓了頓,他淡道:「夜深了,歇息吧。」
「哦,好。」夏曉動了動腿,準備從軟榻上下來,誰知才一抬頭,那位爺已經出現在她的身邊。
高大的男人逆著光,影子被搖曳的燭火拉得老長,立在夏曉跟前,兜頭兜臉地籠罩在她身上。
周斯年看著夏曉,在她一臉懵懂時,突然傾下身將她打橫抱起,然後丟到了床榻之上。
夏曉,「……」
第三章 美人如玉
風吹過紗幔,薄薄的紗幔被攪得張牙舞爪般,三月的風還有絲絲的涼意與凜冽,其中一扇窗槅上的撐桿支撐了許久,被突然的一陣風帶倒,啪嗒一聲滑落下來,砰的關上了,曼舞的紗幔也幽幽停下,燭火通明的內室,氣氛卻漸漸曖昧起來。
夏曉在床榻上滾了一圈,身上鬆散的衣衫領口開了些,露出內衫裡頭白雪一樣的肌膚,黑色的髮絲也亂了,簪子鬆垮垮地綴著,沒一會兒就掉落下來,她滿頭順滑的髮絲,如潑墨般瞬間鋪灑在了床榻上。
周斯年看著這一切,眸色幽暗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搭在中衣的邊緣,他站在床下,十分俐落地將身上的衣裳給扯開。
沒想到這位爺看著清瘦,脫了衣裳,身材卻意外地驚豔,除卻一身皮膚是世家公子哥的白皙而不是性感的古銅色,他渾身緊實有力又不顯誇張的肌肉,奪人目光。
夏曉剛想讚歎,轉頭又想起,古代世家公子很講究君子六藝,這位爺看樣子就是世家出身,身材這樣也實屬正常。
周斯年將中衣搭在屏風上,轉頭見他的外室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忍不住又皺起了眉。
待字閨中的姑娘家第一次見男子身體,怎麼這個反應?
念頭一閃而過,他轉頭就將此拋到腦後,穿著褻褲翻身上榻。
夏曉自覺地往床裡頭縮,給他騰地兒,一邊縮一邊想著該說個什麼話題,畢竟兩個人第一次見面,辦事之前多少應該交流交流,否則直奔主題就太過尷尬了。
然而,占據了大半張床的這位只顧看著縮向床腳的女人,卻是連嘴都懶得張,上榻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將她壓倒。
夏曉小小掙扎了下,「那個,爺啊,可否先聽小女子說幾句?」
周斯年不理她,單手捉住她兩隻手,幽沉的目光有些薄涼,直直鎖定了夏曉的衣領之內。
「小女子名叫夏曉,年十七歲……啊!」
她話沒說完,便被周斯年給拖到了身下,本就鬆散的領口也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被拉扯得更開。
很顯然,夏曉的本錢很足,即使被居高臨下地看,僅有半邊的光照著,也看得出她的肌膚白皙透明,白嫩嫩的頸間繫著一根緋色的帶子,緊繃繃兜著的胸口被擠出了一道隱約的溝壑。
周斯年沉靜的目光流連著,漸漸放肆了起來。
這溫香軟玉的溝壑上面,是一對生得極漂亮的鎖骨,接著是纖長的脖頸,有一縷髮絲不慎鑽進衣服裡,更襯得她一身肌膚白得毫無瑕疵。
處處精緻,處處勾人。
所以,周斯年低頭下口了。
嬌小的身軀被高大的男人牢牢罩在了身子底下,夏曉被他壓著,衣裳全緊巴巴地裹在身上,束縛的要死,鼓囊囊的胸口被迫緊貼著男人,抵得她有些疼。
這位爺的胸硬得像石頭,身子十分沉,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脖頸之間,男人自帶的清冽氣息卻彌漫了開來。
夏曉氣死了,這麼壓著她,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那個……爺……」剛想伸手推開,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脖子處落下一點濕潤,她身子一僵,肌膚瞬間爬上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周斯年還牢牢扣著她腰肢,幾番快速試探後,直接吮了上來。
夏曉的脖子又麻又疼,有些不舒服,腿也被壓著,心裡憋屈得要死,這都是什麼人啊!
周斯年低著頭,抬手扯落了髮帶,墨髮流水般散下來灑落在枕間,鋪滿了床榻。
嬌嫩少女清新的甜香撲了滿鼻,很好聞,他的眸色頓時更黑沉了。
手撚了撚少女的耳垂,又撫了她纖細的脖頸,有種滑膩的感覺,他緩緩地在細膩的肌膚上蹭,自然地一點一點往下……
濃長的眼睫顫了顫,周斯年微微抬些頭,看著少女頭髮鋪灑在錦被上,越看越嬌,方才那不染凡塵的眸子,已然黑沉如深淵。
他抿著唇,神色很淡,臉頰卻染了些紅,看了眼身下這兩頰泛紅、眸子像被洗過的女子,心下暗嗤,倒是給他選了個好的,真是用心了!
也不知是憤恨還是美色所致,他勾了下嘴角,就繼續起來。
夏曉唔了一聲,呼吸全亂了。
周斯年看著她,視線極冷,呼吸卻是極熱。
夏曉心口怦怦跳,曖昧的氣氛一觸即發,她抖著唇,平靜的思緒模糊了起來,迷迷糊糊的想,必須要反抗!
腦子一熱,她攀著周斯年肩膀的手就順著他背脊緩緩遊走,引得周斯年背脊越來越僵直,她張著嘴喘息,在周斯年猝不及防之下翻了身。
周斯年倒吸一口涼氣,背脊繃了起來,吃驚地看向她,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頭染著些許迷濛之色,但更多的卻是無聲的挑釁。
清淡的俊臉上快速閃過一絲諷刺,他垂下眼,狹長的眸子瞳色幽深,單手制住她,重新壓回身下。
夏曉氣得要死,她雖是來當外室,但他娘的她又沒簽賣身契!
腦子一熱,她齜著小銀牙就狠狠一口咬下去。
周斯年一滯,頓了頓,更是不留情面!
半晌,她攀著周斯年的肩膀,感覺十分不好受,哆哆嗦嗦的,心裡憋著氣,抿嘴往後退,然而到後來,夏曉的氣全忘了。
她一顫一顫的,抖著胳膊環住周斯年的脖子,想著反正都到這個地步,再沒什麼好矯情的了,在心中小小唾棄了自己一下便放任自流了。
清涼的風穿過擺動的紗幔吹進屋內,並沒有送進來一絲涼爽之意,昏黃的燈火因著清風也搖曳著,窗外的蟲鳴聲叫囂個不停,卻遮掩不住內室男女纏綿的聲音。
許久之後,燈盞中燈芯發出劈啪一聲響,夜漸漸深了,遮得嚴實的床帳中交纏的兩人,卻久久未歇。
姜嬤嬤站在門前,聽著屋內不斷飄出來的叫人臉紅心跳的動靜,拎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世子爺這回不委屈自己,比什麼都好。
她轉過身,眼裡明顯染上了喜色,笑咪咪地擺手叫送水的丫鬟全退下。
屋內的響動直到三更天才叫了水,彼時,夏曉已經昏睡了過去。
周斯年撫了撫懷裡細滑的身子,狹長的眸子裡黑沉沉一片,半晌,他撿起榻上的一件外裳披上,兀自起身,往屏風後頭去了。
姜嬤嬤領著下人們進來,打眼就瞧見了他眉眼裡滿滿的饜足之色,再瞧著床上雷打不動的夏曉,眼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四五年沒伺候過人的她親自擰了帕子,輕手輕腳地給昏睡的夏曉擦洗了起來。
下人們手腳麻利,收拾好時,周斯年還在裏頭梳洗。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
姜嬤嬤為夏曉攏好了衣裳,那邊又換了新床鋪,她扭頭瞧著睡得眼睛睜都不睜一下的夏曉,心裡有點犯了難。她是很清楚世子爺的習慣的,從小到大,他們世子爺慣不會與人同寢,這夏姑娘第一回來,要不要叫醒了出去?
心裡琢磨了半天,屏風那邊的水聲停了。
姜嬤嬤當下定了決心,甭管規矩不規矩,世子爺嘗了滋味興許改性了呢?
於是她給綠蕊使了個眼色,兩人合力又將夏曉抱回床上,然後一聲不吭的領著丫鬟們退出去。
周斯年轉出了屏風,屋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他習以為常,轉身去倒了杯茶,一連灌了好幾杯,喉嚨裡的乾澀才緩解了許多。
酣暢淋漓之後,他現在身心舒暢。
抬眼瞧了眼夜色,快四更天,周斯年放下杯子,他準備睡了。只是人走到床邊,見他那新得的外室正蜷著腿縮在床裡頭,平整的眉心當下就蹙了起來。
周斯年有些不悅,姜嬤嬤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習慣。
狹長的眸子沉了沉,他靜靜地打量著夏曉,此時她臉朝著床外,睡得熟了,濃長的眼睫跟著呼吸一顫一顫,早前瞧著還略青澀的小臉因方才之事,眉眼已染上了女人的嫵媚之色。
周斯年立在床邊看著,那點不悅的表情又染上了緋色。
這姑娘此時還在他床上,他自然明瞭姜嬤嬤的小心思。
事實上,周斯年確實有不與人同寢的習慣,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只是自小見多了女人對父親投懷送抱,母親以淚洗面,他一直在這方面很注意。
沉默了半晌,周斯年心裡還是過不去那道坎兒,於是伸著胳膊去推床裡頭死豬一樣的夏曉的肩膀。
誰知那睡糊塗了的姑娘眼皮黏得緊緊的,一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被擾得煩了,就皺著眉小手一揮打開他的手,身子一扭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周斯年垂眼看著,眉心皺得更緊了。
想叫姜嬤嬤把人抬走,他斂下眼,直起腰準備去外頭叫人,只是剛要收回放在夏曉肩膀上的手,就見夏曉又一個翻身,猛一把抓住了他,然後迷迷糊糊的把他的胳膊往自己懷裡一拖,死死抱住了。
周斯年身子一僵,要出口的話噎住。
案桌上的蠟燭燒得久了,發出劈啪的細碎聲響,夜越來越深,廊上窸窸窣窣的走動聲也停了,似乎下人們都去歇息了。
周斯年感受胳膊上的溫軟觸感,身下剛歇下沒多久的物件隱隱又有了點抬頭的意思。
捏了捏眉心,他想,罷了……還有什麼好守著的?
動了動胳膊,被抱得太緊了沒抽出來。
周斯年修長的手指動了動,順從心意撚上了手邊的小臉,指腹下是溫熱軟滑的皮膚,他捏的得趣,索性放了矜持,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撚起夏曉的臉蛋肉玩。
他坐在床邊捏人,眼裡暗沉沉的,似乎想到什麼,一直緊蹙著的眉頭鬆開,慢慢掛起了諷刺的笑。
說起來,他其實對置辦外室是沒什麼興致的。他性子冷淡,清心寡慾的日子過久了,並不覺得有任何不適。這次若不是知曉這外室的背後,是蕭媛紆尊降貴親自拿的主意,他周斯年許是還守著那點堅持。
現在想想,既然人家都不當一回事,他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周斯年嗤笑一聲,更覺得自己可笑,左右人都置辦進了院子,故意撇清也沒意思,他索性踢了鞋子上榻,被人抱著的胳膊也不抽了,手臂一環,摟著懷裡人就沉沉睡了。


第二日醒來,床上只有夏曉一個人,身邊的被子已經涼了。
夏曉瞇著眼打量了一圈周圍,神情懵懵然,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糊樣兒。
一旁的綠蕊見狀,擰了張濕帕子替她擦臉。
夏曉一抖,醒了,「……綠蕊?」
「是,姑娘。」綠蕊輕手輕腳地擦著她的臉頰,輕聲細語的,「姑娘可是餓了?廚房那邊問了幾趟,姑娘要不起來用早膳?」
夏曉混沌的大腦被剛才綠蕊的那一下給弄清醒了,神智一回歸,頓時就感受到肚子裡咕嚕咕嚕的響動。
到這個世界兩年多,她也沒習慣被人伺候,勉強由著綠蕊擦完,夏曉掀了被子要往床下走,只是腳剛一著地,竟腿軟得差點沒栽個大跟頭。
剛進門的姜嬤嬤看得一愣,剛要問怎麼了,就見將將要栽倒的夏曉雙腿那麼靈活一岔,瞬間又站穩了,一岔一站的,動作利索的不行。
姜嬤嬤眨了眨眼回過神,一雙眼珠子在夏曉那細軟的身段上來回地掃,慢慢又添了點曖昧的味道。
夏曉心中尷尬,當著一大群人的面兒腿軟得起不來什麼的,饒是她臉皮再厚也有點耳熱。
「姑娘醒了?」姜嬤嬤笑咪咪的囑咐了丫鬟去擺膳,掛著滿臉的褶子往內室走來,「爺一早起了,現下在院子裡練劍呢,姑娘抓緊起來用早膳。」
態度較之昨日兩人剛見,和藹了兩倍不止。
夏曉木木地看著姜嬤嬤老臉上一臉的褶子,默默抽了抽嘴角。
這態度還能有什麼?這老太太定是發現她腰好腿好腎更好了。
緩了緩,確定腿腳不軟了,夏曉趕緊洗漱去用早膳。
丫鬟們手腳快,很快就擺好了半桌子的吃食,她這邊才洗漱好,那邊已經備好了等著她。夏曉懶得多想,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這邊正用著膳,舞了一個時辰劍的周斯年濕著頭髮踏了進來,頎長的身子秀雅如青竹,一舉一動都清貴出塵。
夏曉端著碗沒敢看他,雖說昨夜兩人都零距離交流過了,總的來說,這位爺於她還是個陌生人,大白天看到這人,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彆扭。
扒了個蝦餃塞嘴裡,她決定,吃完了飯再考慮這個問題。
周斯年不喜歡下人跟前跟後,他一個人進了屋子,直奔窗槅邊的軟榻。
夏曉默默吃飯的時候,他就一聲不出地執了本書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了高大的青年半個身子。
周斯年端坐在書案後,背脊挺得筆直,清雋禁慾的面孔半隱在陰影中,光亮下,原就白皙細緻的皮膚此時白到透明,這個男人就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塑,看得一直偷瞄的夏曉飯都嚥不下去了。
周斯年此時正在讀新得的孤本,他讀書少有靜不下心的時候,只是今日有些不同,他翻了幾頁,總覺得背後灼灼的要將他燒著了的視線,實在很難忽視。
他皺著眉又翻了幾頁書,實在被擾得心煩,便扭頭看向身後。
夏曉一驚,唰地低頭扒粥。
她避開的及時,周斯年只看到一個黑乎乎的頭頂,而姜嬤嬤在一旁指使下人擺弄東西,綠蕊正在伺候夏曉用膳。
他抿了抿嘴,斂下眉眼繼續看書,然而剛一轉過去,背後那灼灼的視線又來了。
一轉頭,又是一個頭頂。
周斯年盯著那臉都要埋到碗裡的人,眼微微瞇了起來。
一旁伺候的姜嬤嬤用眼角餘光一直關注著兩人,此時心喜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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