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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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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001-E64002

《本宮宅在家》全2冊

  • 出版日期:2019/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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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20
  • 優惠價:NT$ 411
藍海E64001 《本宮宅在家》上
被狠心父母賣去結陰親沖喜,這話本子才有的狗血情節竟被她碰上了!
她前世貴為皇后,淪落至此可不會輕易認輸,
幸虧她的好福氣還在,婚禮禮成,原本奄奄一息的新郎就活過來了,
而且這傢伙身世很不凡,竟是隱匿民間的九皇子晏桓,
受託照顧他的顧家二房不知這祕密,處處剋扣他,還妄想拿捏她這小媳婦,
她從前在險惡皇宮混,整治這些後宅小人根本是小意思,
揩了顧家人一層油,他們小夫妻倆順勢搬到鄉下顧家祖宅過清靜日子,
雖是沖喜夫妻,沒想到晏桓對她縱容寵溺,甚至愛屋及烏照顧她娘家姊妹,
但他這尊大佛哪可能在這鄉村過一輩子,他那些昔日手下很快就找過來,
其中有人認為她這村野姑娘配不上尊貴的主子,想讓晏桓甩掉她……

藍海E64002 《本宮宅在家》下
相公太俊美以致什麼阿貓阿狗都想黏上來,這點讓周月上甚是無奈,
其中尤以定國大將軍府的小姐胡思思最為癡纏,成天揣著話本當聖旨,
還老愛貶低她的身分,結果原來她才是大將軍的親生女兒,(笑哭)
不過身世之謎揭曉還不算完,她還得思考究竟要不要把丈夫認回去,
晏桓畢竟已經當上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肯定不會少,
反正他當初是用別人的名字娶的她,如今剛好能當作沒這件事,
誰知他卻堅持把她接進宮中,還用行動證明他只想跟她白頭到老的決心,
這不,他外祖家打算親上加親,他大手一揮就把表妹封為縣主絕了念想……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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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死回生的新人
祥泰二年,春。鄴京動盪未平,帝位不穩,百姓惶然,京外各郡州風雨飄搖,官員不作為,盤剝黎庶血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偶有動亂發生。
距離鄴京千里之外的偏遠之地,反倒未受時局波及,雖是地方官員隻手遮天,然百姓辛苦勞作,也能勉強混個溫飽,還算安樂。
位於漓河下游的萬陵縣屬衛州府管轄,之所以得名「萬陵」,除了背靠漓河,便是遠處延綿不絕的山脈以及近處大大小小的高山丘陵。
萬陵縣縣衙再往左行約一里路,是富賈聚集的同和巷,巷子最大的一戶宅子,居住著縣裏顧師爺的家眷。
此時,正逢子夜。傳說中是人鬼共遊,妖魔混雜,地府鬼門大開之時。
顧府西角門正對著的一間屋子靜悄悄的,屋簷外掛著兩只白色的燈籠,上面各寫著一個喜字,門兩邊貼的是白色喜聯,橫批上還寫著「百年好合」,這樣一副白紙喜聯,煞是詭異。
屋內的兩面窗戶遮著黑色的簾子,正中擺著香案,香案上燒著大紅的喜燭,案台之上擺放著米粿子,還有肉菜等。
一位神婆頭縛著辟邪纏額,手持著看不清的鎮魂符紙,一手拿著桃木劍比劃著,圍著香案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
那香案之上,除了香燭祭品,還有兩張大紅的生辰庚帖。
神婆舞劍半天,嘴裏說著「禮成」二字,將符紙各自貼在兩張庚帖之上。
可惜如此好相貌的公子,若是身體康健些,不知是何等神仙人兒。神婆吐出一口濁氣,如是想著。
顧家大少爺雖然體弱多病,但長相在整個萬陵縣都找不出第二個來,眼下他毫無氣息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且瘦脫形,仍然無法掩飾他原本的風華。
真是便宜周家的丫頭了。神婆惋惜地想著。周家的四丫頭她原是認識的,周大郎的媳婦天天敲著碗罵,罵周四丫頭又懶又饞,是餓死鬼投胎,是以十里八鄉都知道周家老四有兼人之量,如同鯨吞牛飲。就是因為太饞、太能吃,才剛開春就去河裏摸魚,溺水而亡。
年月不好,死個賠錢貨倒還能省出一口糧食,那周大郎媳婦許是這般想的,所以也沒掉幾滴眼淚,倒是一聽能把這賠錢貨賣進顧家冥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具女屍,倒是比尋常的丫頭還值錢些。那周家兩口子得了二兩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萬般皆是個人的造化。周四丫頭黑瘦的模樣,若是活著長大,最多嫁個苦力漢子,難混溫飽,倒還不如死了,父母歡喜,自己還能配個品相出眾的夫君,日後黃泉路上,自有陰間流水盡可飲之,不用晝夜擔心食不果腹。
這些年,她作法袪邪,保陰親冥婚,見過太多人間慘事,倒是練就一顆鐵石心腸,便是再悲苦的事也能平常處之,若不然,哪能吃得下這碗飯?
她猛然打個寒顫,回過神來,心道:窗戶都已封死,哪來的風?
當神婆多年,每逢替人主持冥婚,她都渾身緊繃,生怕遇到那不可說之事。眼前圍得黑漆漆的屋子,瞅見草蓆上的女子,那透著死氣的黑瘦臉龐,她不由得打個寒顫。
周四丫頭溺水不久就被人撈起來,不至於屍身腫脹,面目可怖。因為天冷,屍身放置久些也無異味腐臭,正是因此,顧家才會買下這具屍身給顧大少爺配冥婚。
可是死相再好看的人,多看兩眼也會覺得死氣陰森,毛骨悚然,回去後少不得要作幾晚惡夢、泡兩天艾草水。
這活兒再做個幾年,就洗手不幹吧。神婆如是想著,開始收拾屋子裏的東西。
依照慣例,做完法事後,屋子裏的一應祭物她都能帶走。就是因為錢多、油水足,要不然哪能一幹就是二十年。
顧家是萬陵縣有名的大戶,看那盤白水煮過的豬肉,少說有兩斤,全是肥瘦相間的好肉,眼下天涼,這盤肉菜省著吃能吃上四五天。肉的表面凝固著一層油脂,看得讓人好生歡喜。還有那米粿子,都是精米磨粉做成的,裏面裹著糖餡,就是冷了聞著還有一股米香。
她手下麻利,拿著早就備好的布袋,先是把豬肉倒進去,正欲去裝米粿子,不想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
那眼睛實在是大,長在黑瘦的臉上分外突兀,乍一看去隱有綠光,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她。
「啊!」神婆心神俱裂,尖叫一聲,奪門而出,米粿子撒了一地。
只見那原本躺在草蓆上的女子不知何時起身,手裏拿起一個米粿子,嚥了一下口水,然後急切地往嘴裏送,吃完一個,又拿一個。
雖然冷掉了,但味道尚可。周月上想著,眼珠子四下打量。
作為一個經歷過穿越的人來說,自是很快明白過來,怕是得老天「眷顧」的自己,再一次得到穿越的恩賞。
看來,這一次比上一次要糟糕數十倍,如此簡陋的屋子,還有自己瘦成黑雞爪似的手,這具身體的原主非貧即賤。好在她有過一次穿越經驗,已能鎮定自若,萬事先不管,填飽肚子再說。等腹中墊了一些東西,她神智恢復如常,開始細嚼慢嚥,剛才狼吞虎嚥的動作實在是餓極了下意識的行為。
這是哪裏?她穿越到什麼樣的人家?
周月上一面想著,一轉頭就對上一雙幽深的眼,她心下一驚,屋子裏居然還有別人?而且這人……看清床上男子的相貌後,她心頭猛縮,他怎麼會在這裏?
男子也在看她,大紅的喜服襯得他臉色越發蒼白,有些瘦得脫相,但五官精緻如畫,眉眼清冷如水,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
在她印象之中,這個男人永遠都這般冰冷示人,睥睨天下的淡然之下,蘊藏著掌握他人生死的力量。這個殺伐果決的男人是大穆隱形的至尊,是凌駕於皇權之上的王者,只是眼前的他明顯年輕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她心裏千迴百轉,很快明白自己此次穿越的還是大穆朝,只不過時間、地點有所不同,所穿越的身分不同。
等等!他穿的是喜服,那麼自己……她視線下移,果然自己身上也是紅色的喜服,喜服很大,身形卻太瘦,這衣服像掛在身上一樣,空蕩蕩的。
聯想到之前的婆子,還有屋子裏詭異的佈置,她瞇起眼,隱約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倒是緣分,想不到再穿越一次,她能和百城王成親,雖然是冥婚。
以前曾聽聞祥泰帝登基之前,宮闈歷時一年之久的動亂,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身亡,九皇子百城王失蹤,後來百城王歸來,祥泰帝被廢,百城王因身有殘疾,恭仁帝登基。
只是朝中之事,皆掌握在百城王手中。
「少爺。」隨著一道焦急的聲音傳來,一名男子疾奔進來,一見床上的男子已醒,他喜出望外,「少爺,您果然醒了。」
「今來,到底發生何事?」
耿今來,大穆第一將,百城王的心腹,現在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毛愣小子,滿臉的青澀,哪裏有以後的那種凜然正氣。
周月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心裏琢磨著眼前這對主僕的處境。
「少爺您病重,已人事不知……內院那邊的二夫人聽神婆所言,嚷嚷著要給您配個冥婚,說是能沖喜。奴才糊塗,一時情急,就讓他們……」
看耿今來的情狀和他說的話,周月上心裏越發糊塗,決定靜觀其變。
耿今來說完,眼光瞄過來,像是才看到她,「妳……妳……」一連說了兩個「妳」字,手指都在抖。怎麼可能?這明明是溺死之人,怎麼會坐起來,還一副好好的樣子?
「你先守在門口,不得讓人進來。」床上的男子吩咐。
耿今來反應過來,方才那神婆尖叫著跑出去,必是去東院那邊稟報。不用說,等會那邊一定會來人,他忙急急地出去,守在門外。
「咕……咕……」她的肚子突然叫起來。
說起來,兩世華服美食的她,居然是被餓醒的,那泛著油光的肉看得她幾乎眼睛發光,要不是那婆子手腳快,只怕她第一個去抓的就是肉,好餓啊!
剛吃過的東西像已經消化完般,眼下腹中又感覺空蕩蕩的,手裏的米粿子帶著魔力,在呼喚著自己吃掉。身由心動,她又吃掉了一個,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她姿態優雅,動作卻不慢,若不是有好幾個掉在地上,恐怕她能全吃光。
一連吃了五六個,她才覺得肚子裏那股強烈的饑餓感散去一些。
此時,她重新反應過來,床上的那個男子一直看著她,眼神說不出的幽冷,心一突,暗道不愧是百城王,饒是年輕十多歲,依然氣勢迫人。
只是,他為何盯著自己?難不成他也餓了?
這般想著,她把手中半個米粿子遞過去,「喏,你要不要吃?」
她眼睛很大,瞳仁烏黑,在巴掌大的臉上顯得有些不協調,如果不是身子太瘦、皮膚太黑,應是一個長相不錯的姑娘。
此時的晏桓,早已平復醒來後,發現自己回到年少時的震驚。
他盯著眼前那咬掉半邊的米粿子,眼神如深淵暗潭,靜默不語。
前世裏,他混沌不知時,確實也配了這麼一門冥婚,不過他醒來後,那女子的身體早已僵硬,別人都說陰婚沖喜,抵了他的病災。那麼眼前的女子……
就在周月上覺得手臂舉酸之時,外面響起腳步聲,還有那神婆發抖的尖刺聲音—— 
「夫人,我可沒有看錯,那丫頭真的活過來了……您不知道,那雙眼睛多嚇人……綠幽幽的,嚇人得慌……」
周月上眨了眨眼睛,綠幽幽的眼睛,聽她說的模樣,那得有多嚇人啊……
一行人被耿今來攔住,「夫人留步。」
「今來,那丫頭真活過來了嗎?」顧夫人秦氏急切地問著,直到現在,她都不相信神婆的話,死人怎麼能活,恐怕是看花眼了吧?
「回夫人的話,我們家……少夫人確實已醒,而且少爺也跟著醒了。」
「什麼?」秦氏連連後退,一個活過來就夠嚇人的,竟然兩個都活過來,豈不是要嚇死人?難不成真是沖喜的緣故,自己歪打正著,救了那顧安一命?如此想著,不由悔恨交加,又心生懼怕,不敢進屋。
「顧安,顧安賢侄……」趕來的顧師爺顧澹叫著,也不敢進去。
屋內的周月上低著頭,疑惑更深。
顧安?那不是百城王的另一個心腹,笑面尚書顧安顧成禮嗎?看來,如今的百城王隱於市井,借用的是顧安的身分,前世曾聽說祥泰帝登基後寢食難安,四處派人暗查百城王的下落,可惜一直不得其果,想來是其隱姓埋名了之故。
晏桓勉力撐起身體,朝她招手,「過來扶我。」
她「哦」了一聲,上前相扶。近前看著,明明是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這樣的長相,世間罕見,見之難忘。但眼前這個,是他又不是他,因為她認識的百城王是高高在上的。
他倚靠過來的身體很瘦,她從不知道那個人人懼怕的男子,竟是如此的瘦弱。
兩人相扶出門,到了門口,白色的燈籠掛在他們的頭上,隨風擺動。伴著颯颯風聲,幽黃的燈光下,他們的臉色慘白,詭異難辨。
「啊!」不知是誰尖叫起來,大聲喊著,「鬼啊……」
「鬼叫什麼?」顧澹一聲怒喝,這些個下人,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般,就不怕驚動左鄰右舍,來看他們顧家的笑話。
「賢侄,你身體可有好些?」他問。
「勞叔父記掛,多謝嬸娘費心替成禮安排的這門婚事,不想竟陰錯陽差,喜氣一沖,侄兒覺得大好。」
「你……你是人還是鬼?」比起顧澹,秦氏明顯膽怯許多。大夫說過,這病癆子活不過今晚,怎麼如今好生生地站著?
晏桓臉覆寒霜,又帶著病氣,面色白到近乎透明,乍一看去,確實不似生人。
「嬸娘何出此言?行婚禮之時,成禮並未嚥氣,應有一息尚存,何來鬼魂之說?至於她……」他睨一眼身邊的黑瘦丫頭,眸色瞬間幽暗,「想來是嗆水閉氣,一時窒息,被當成死人。我們二人皆要謝過嬸娘,若非嬸娘一番苦心,又怎會起死回生?」
秦氏語噎,暗恨自己多事。她急急配冥婚,未嘗沒有咒他死的心思,誰知竟然弄巧成拙。早知如此,就該由著這病癆子嚥氣,別裝什麼賢慧,到頭來竟是搬起石頭砸傷自己的腳。她擠出一個笑,「成禮能知道嬸娘的苦心,我就心滿意足。」
「成禮自是知道,以後少不得會報答一二。」
這要報恩的話,聽在秦氏的耳朵卻像是催命符般,她當下嘴角抽搐,連說幾聲應該的,聲音乾澀,滿臉尬尷。
「既然成禮侄兒大好,那早些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說。」顧澹一錘定音。
秦氏急忙應是,迫不及待地轉身就走。
顧澹假意吩咐耿今來好好照看自己的主子,跟著離開。
「真是命大,那死丫頭也邪門得很。」秦氏小聲嘀咕,被顧澹眼一瞪,立馬噤聲。
白色燈籠下的兩人站著未動,耿今來扶著自己的主子,主僕倆自顧進屋,留下瘦小的女子瞪著大眼,乾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
好一會,風一吹,她這才覺得春寒透骨,忙跟著進房。
那主僕兩人都未看她,耿今來服侍晏桓上床,脫掉喜服,換上寢衣。
周月上站在屋子裏,大眼轉動,今夜她要睡在哪?先前的草蓆子鋪在地上,地上有地氣,很是陰寒,又沒有被褥,若真睡一晚,只怕會染上風寒。
剛才進屋時,看到房門口有一張小床,想來應是耿今來守夜所用,看來看去,除了晏桓睡的那張床,自己似乎並無其他可安睡之地。
耿今來服侍完主子,看著還杵著的周月上,臉上露出些許為難。按理說,這女子和少爺婚禮已成,是自己的女主子,可他實在不願將眼前這黑瘦乾癟的丫頭和身分高貴的主子相提並論。之前是苦無對策,未成親的女屍又不好找,這才委屈少爺,哪想得到最後兩人都活了過來。
「那個……我想問一下,晚上我睡哪裏?」
此話一出,主僕二人都愣住。
耿今來看著自己的主子,晏桓好看的眉頭鎖著。
周月上心下明白,看來這主僕倆根本沒打算留自己,但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讓她回哪裏去?何況看自己的身板,想來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若是回去,嚇不嚇死人還另說,以後光是要填飽肚子,估計都是個問題。
百城王再落魄,總不至於養不起她一個女子,她打定主意,要好好靠著他們,至於離開的事,以後再說。
想到這,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又餓了。
她自打出生起就不知餓肚子是什麼滋味,現如今腹如鼓鳴,只覺得萬般難忍,她向來不是願意委屈自己的人,看向耿今來,道—— 
「我餓了,你去給我弄些吃的。」她再唯我獨尊,也不敢使喚百城王。再者,這百城王還是病秧子。見主僕倆不動,她又道︰「你們聽,我是真餓了。」
寂靜的屋子,她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尤為清晰。
晏桓看了耿今來一眼,耿今來這才一言不發地離開。
她滿意地坐在凳子上,眼神四下瞄著,就是不敢與床上的晏桓對視。
這一看,她的嘴角就垮了。堂堂百城王殿下,居然住過如此破舊的地方,傢俱的木料是常見的桐木、柳木,而且用的年頭不短,看上去灰撲撲的。床上的被褥非錦非緞,一看就是細麻的,那可是平頭百姓家中常見的料子,料子沉不說,還粗糙得很。
她在梭巡屋子的時候,晏桓靠在床頭上,眼眸垂著,餘光卻是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裏。兩人齊齊選擇遺忘,這是新婚之夜。
耿今來端著飯菜進來時,才算是打破沉寂。
廚房早已熄火,灶台冰冷,他自己起火,隨便熱了兩個菜,還有一碗米飯,想著以那女子瘦小的身體,這些飯菜應是綽綽有餘。
然而,他失算了。
眼看著那不起眼的黑瘦姑娘以不慢的速度掃乾淨碗碟中的飯菜,他的眼裏全是不可置信,要知道這碗可不是精緻小碗,而是大大碗公,而且觀那女子神精,似乎還有些未吃飽。
莫說他驚訝,周月上自己也是驚得不行。她這身體到底是什麼體質,為何食量如牛?這主僕二人會不會嫌自己太能吃?可他們便是再嫌棄,為了不餓肚子,她都不能離開。
她掩飾般地端著臉色,對耿今來道:「撤下去吧,我用好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但聽的人卻不這麼覺得。
耿今來心道,這女子才當了一會兒少夫人就擺起架子,看來是個不安分的,都怪他病急亂投醫,給少爺招來這麼個麻煩。
周月上無知無覺,在前世時從來只有別人討好她的分,養成她向來不怎麼顧忌別人想法的性子。
耿今來收拾好,端著碗碟出去。
屋子裏再次陷入沉默。
「我睏了,我要睡覺。」她站在床邊,對晏桓道。
晏桓眼皮一抬,就那麼看著她。
面對曾經至高無上的王者,周月上的心裏有一絲怵意,然而轉念一想,現在的百城王不過是個落魄的皇子,且他自己都說是他的身子是沖喜沖好的,堂堂百城王,總不至於忘恩負義,趕走自己的恩人吧。反正,她是要賴上他的。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身子弱,不能睡地上。」
晏桓眼眸幽深,看著屋頂的房梁瓦片,良久,閉上眼睛。
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她坐到床邊,都是死過兩次的人,倒是不會計較什麼男女有別,何況眼下除了與他同床而眠,並無其他的法子。
床上的男人已閉上眼,那床鋪還算大,再多睡兩個人都不成問題。
等了許久,久到身體有些受不住了,她才輕手輕腳地脫鞋上床,擠在床尾的角落裏。
一邊動作,她一邊觀察著晏桓,他一動未動,或許已經睡著,好在她現在的身體瘦小,縮成一團,根本就不占地方。
床頭的晏桓察覺到她的動作,眼睛睜開,又緩緩閉上。
耿今來回來時,看到他們的樣子,微愣一下,撓撓頭髮,不明白為何少爺和自己要聽這女人的話。
他粗粗的眉毛皺成一團,百思不得其解,最後輕輕關上房門出去。
第二章 叫我少夫人
半夜,周月上是被餓醒的,半夢半醒之際,似乎有人遞過來一隻大豬蹄子。那豬蹄子看著形狀完美,香氣撲鼻。她想也未想,張口就咬,咬著咬著,漸漸發現不對勁,那隻大豬蹄子變成一隻腳,一下子將她踢開!
她摸著頭,茫然地睜眼,肚子裏的饑餓感依然強烈,而她坐在地上,屁股生疼,床上的男人睡相完好,似乎無任何不對。
自己睡姿不差,根本不會滾下床。她疑惑著,再次輕輕爬上去,蜷縮在床尾,可這一醒,卻再也睡不著,除了被開始唱空城計的肚子鬧的,還因為方才睡夢中的事情。
那個夢中,天天餓著肚子四處尋吃食的小姑娘必是原主無疑,她的家是真窮,窮到周四丫開春就開始滿山遍野找吃的,她逮著什麼吃什麼,山裏的野草、新冒頭的蘑菇,用水煮煮就能吃。
穿不暖吃不飽的日子,周月上從未經歷過。在第一世,她是父母的獨生女,是家裏人的掌上明珠,是別人眼中的白富美,無論是受的教育,還是衣食住行,都優於同齡人。
上一世,她是恭仁帝的皇后,錦衣玉食,奴婢成群,天下美味,世間華服,應有盡有。
只是當原主得知自己在出嫁前就被下了絕子藥,竟悲痛暈厥,她便穿越過來,接收原主的記憶,雖然穿越成一個「公用黃瓜」的妻子很不爽,但她有自己的法子。
她的活法,自是與原主不一樣,她不想與人共用男人,恭仁帝不親近她,她求之不得,每每恭仁帝留宿自己宮中,她必以身子不適為由,推著他去別的妃嬪寢殿。對後宮的那些妃嬪,她當成花來賞,看著她們鬥來鬥去,還能解悶。
平日裏,她變著花樣鑽研吃食,想要什麼都能命宮人尋來,日子過得好不愜意。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誇她大度,甚至恭仁帝也都覺得她賢慧,滿朝文武無不讚她大氣,堪為古今第一賢后。
第一世時,她覺得自己是老天爺的親女兒,要什麼有什麼,親情、美貌才華和金錢事業全部都有,可謂十全十美。
第二世時,她想著或許是老天覺得自己第一世太完美,所以剝奪了她的親情和愛情,只餘美貌和榮華富貴。
但是在這一世,老天爺分明就是個後母。
她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挨餓受凍,聽晏桓的意思,原主是溺死的。在夢中,她隱約得知原主餓得受不住,好像想去河裏弄魚吃。
這到底是什麼胃,怎麼如此能吃?
餓……真餓啊……腦海裏全是好吃的,屏棄自己以前愛吃的什麼芙蓉弄色羹、百花珍珠雞等雅致好看卻清淡的吃食,她現在想的全是水晶燒鵝、醬香肘花、東坡肉等重油重口的肉菜,可見原主的肚子裏是多麼的少油水。
睡前雖然吃了一碗飯、兩個菜,看昨天那顧氏夫婦的模樣,顯然家境並不算好,至少在她看來穿戴算是差的,所以耿今來能弄來的菜也缺油少味。也是她太餓,若不然那樣的吃食是無論如何吃不下的。
一夜煎熬,周月上滿心歡喜等著豐盛的早餐。
百城王眼下再落魄也是皇子,她想著在吃穿上應是不差的,哪裏想到一大早耿今來端來的僅是白粥鹹菜。
「我們就吃這個?」
「今來,你過來。」晏桓招著手。
周月上這才發現自己一心想著吃的,連他都給忘記了。前兩世的周月上,沒有侍候別人的經驗,是以她還沒有適應自己現在的身分。
「這裏,上點藥。」
她伸長耳朵聽著,耿今來擋住她的視線,她看不清床上的晏桓哪裏需要上藥。
耿今來莫名地看著自家主子的腳趾,似乎被什麼咬了,疑道:「少爺,這是……」
「沒有大礙,許是屋子鬧鼠患。」
這屋子有老鼠?周月上差點跳起來,她很怕那些蛇鼠蟲子之類的,大眼珠亂轉著,從屋頂到桌子底下,猜想著哪裏會有老鼠冒出來。
那邊耿今來已替晏桓抹好藥,侍候他起床,「少爺,奴才等會出去一趟。」
「嗯。」
晏桓已在耿今來的攙扶下去洗漱,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袍,寬大飄逸,更顯得身體瘦削。她盯著那修長的兩條腿,暗道原來百城王並非天生有疾,而是後天傷殘的。
在周月上的記憶中,高高在上的百城王是個殘廢,永遠都坐在椅子上。
那對主僕自顧忙著,洗漱用飯,沒有理她,好在耿今來備了她的飯菜,雖然是米粥鹹菜,卻能暖胃,只是量少了些。
「我沒吃飽。」她看著耿今來說。
耿今來的嘴角直抽。這小姑奶奶,他已經用廚房最大的碗給她盛粥,結果她還沒吃飽。
看著小小隻,怎麼那麼能吃?
無法,他只好悶著頭出去,又去廚房盛了一碗,受了廚房婆子兩個大白眼。
他一走,廚房的婆子就立馬去稟報秦氏,說是昨夜裏少了一些飯菜,還說今天西屋把鍋裏的粥都吃光了。
秦氏一聽,心疼得不行。這年月,能吃上細糧都是難得,誰還敢放開肚吃?她家男人不過是個師爺,每個月銀子就那麼些,若不是她理家有方,在娘家人開的酒樓裏搭了份子,府裏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老爺總念著他那大堂兄以前的關照,不許別人虧待那病秧子。可這一養就是一年多,樣樣都得花錢,那病秧子最初假意要給銀子,老爺非不肯收,現如今,她也拉不下臉去要。
「必是那周家丫頭,聽說是個吃山吞土的主。走,看看去。」
秦氏身邊侍候的僅一個丫頭,外加一個婆子,主僕三人臉色都不太好,氣衝衝地去了西屋。顧府並不大,說是顧府,其實是顧澹往自己臉上貼金。不過是三進的院子,走兩步就到。
周月上剛喝完粥,覺得飽是飽了,卻有些不太得勁,還是那句話,油水太少,她要吃重油的東西。
秦氏帶著人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桌上未收拾的空碗碟,兩個大大的碗公,不消說,都是那周四丫吃的,因為病秧子主僕兩人平日裏吃不了這麼多。她陣陣心疼,這死丫頭一人吃了四人的份,長此以往,豈不是要吃空他們顧家?
「侄媳婦,這……可都是妳吃的?」
周月上心想,她問的不是廢話嗎?明明是嫌自己吃得多,上門來興師問罪的,這會兒明知故問有意思嗎?
想是這般想,卻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重新坐回床上的晏桓,自己現在是他的妻子,別人嫌他妻子吃得多,他總得有所表示吧。
「嬸娘問妳話,妳看安哥兒做什麼?」
「嬸娘可是嫌她吃得多?」晏桓問著,眼神平靜。
秦氏擠著笑,「安哥兒,你誤會嬸娘了,嬸娘豈是那等斤斤計較之人?不過是關心四丫。嬸娘知道她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冷不防見到好吃食,怕有些收不住,傷了脾胃。」
四丫?這名字可真夠難聽的,周月上想著,還是不說話。
「嬸娘所慮甚是,脾胃一事非同小可,得好生調養,還勞煩嬸娘請個大夫,替她開幾帖藥,養養身子。」
他說得輕巧,直把秦氏氣得吐血。
請大夫開藥抓藥,哪樣不花銀子?他一句話的事,自己的銀子就要遭殃,這個病秧子,閻王怎麼就不收了去?還有這個死丫頭,命倒是大。
秦氏臉上青紅交加,總感覺面前的病秧子和死丫頭在看自己的笑話,兩人的眼神並沒任何異樣,卻讓人分外的不舒服。
「嬸娘可是覺得為難?」
「嬸娘也不怕你笑話,你二叔一個月在縣衙領的銀子還不夠一家人的花銷,若不是我用嫁妝貼補著,只怕早已入不敷出。我看四丫身體好著,這請大夫的事要不緩緩……」
晏桓的眼眸這才輕悠悠地抬起,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明明極為平常,秦氏的心卻「咯噔」一下。
「如此,也好,就聽嬸娘的。只是四丫胃口大,還請嬸娘吩咐廚房每日多煮些飯菜。」
秦氏暗咬牙齒,死丫頭黑巴乾瘦的,怎麼不撐死?可儘管心裏這麼想,表面上也只能擠出笑容,「安哥兒放心,嬸娘會吩咐的。」說完,她一刻也不想待,趕緊出去。
一到外面,她又像活過來般,沒有之前那種壓迫感,轉頭看著屋子上還未摘下的白燈籠,想起昨夜兩人的模樣,頓時打了一個冷顫。
真是見鬼!這兩人看著邪門,不能留。等老爺回來她就鬧,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們趕出顧家。
在秦氏走後,晏桓再次閉目養神。
他的身體看上去確實很不好,他病了嗎?周月上想著,卻沒有張口詢問。
剛才晏桓的一番表現,周月上還是滿意的,看著耿今來要出門,她忙跟上去,追到屋外。
「你等一等。」
耿今來被她一嚇,連忙彎腰拱手,「周姑娘,妳還有什麼吩咐?」
原來原身也姓周,周四丫,真夠土的。不過這小子膽子夠大的,昨天還叫她少夫人,今日就改口周姑娘,莫是不想認自己這個主子?那怎麼能行!
她睨著眼,本來眼睛就大,如今一瞪更是讓人不敢直視,「你叫我什麼?」
耿今來只覺得頭皮發麻,這聲音聽著像興師問罪的意思,不過是個鄉野裏的丫頭,怎麼會有這樣令人不安的氣勢?
「周姑娘……昨日之事全是今來一人做主,我家少爺並未同意……」
「所以你們就想過河拆橋,不認我這個少夫人,對嗎?」
這叫他一個下人要如何回答?耿今來嘴張了幾下,硬著頭皮道:「周姑娘……我家少爺人才出眾……」
「你是說我配不上他嗎?你們可別忘記了,昨天是你們抬我進門的,現在他身體一好,你們就翻臉不認人,焉不知犯了大忌!人人都道佛祖有靈,但陰間亦有法度,我們既然結過冥親,豈是你們想不認就不認的?」她冷哼著,轉身跑進屋子,站到床前,「你來說說,是不是也不想認我這個妻子?」
晏桓慢慢掀開眼皮,看過來。
跟進來的耿今來急得一頭大汗,這姑娘怎麼如此無禮,居然敢當面質問主子。「少爺……」見晏桓招招手,耿今來便上前將他扶起來坐好,輕聲道:「少爺,是奴才逾越,未經您同意擅自做主……」
「無妨。」他靠坐好,眼神認真地看著周月上,「今來不懂事,妳莫與他計較,妳放心,這門婚事我會認。」
「那就好。」她也不是那等死揪著不放的人,既然晏桓承認,那她就暫且心安理得地待在顧家,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若是她尋著更好的活法,自會離開。
她轉頭對耿今來說︰「你等會出門,給我買兩身換洗的衣裳,還有一些洗漱用具。」自己還穿著喜服,看著彆扭。
耿今來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值,不過主子發了話,他沒有反駁的道理,對於她的吩咐,有些不情願地應下。
「還有,你順便找個好點的酒樓,給我帶些肉菜。」
提出這個要求,她自己都有些臉紅,想她堂堂賢后,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居然淪落到向別人討肉吃。
耿今來心道她得寸進尺,不經意地抬頭,就對上一雙烏黑的大眼,嚇了一跳。這……少夫人怎麼長了這麼一雙大眼睛,冷不防一看還挺嚇人的。
「是……」他應下,快步離開。

且說秦氏回到正屋,越想心裏越毛,一個沒死成,已經夠嚇人,還來一對,那可是陰間走過一回的人,說不定身上還帶著陰氣寒煞。不行,說什麼也不能再留著那兩人。
她來回地在屋子中走著,一直等到丈夫顧澹從縣衙下值。
顧澹剛進門,氣都沒喘勻,就被她拉住。
「老爺,妾身想著真是留不得,您可不知道,那屋子妾身一進去,都覺得陰氣森寒。您說……他們是不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胡說什麼!」顧澹最恨婦人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弄得自己跟著提心吊膽的。
「妾身真沒有胡說,您想想看,明明是斷氣的人,怎麼就能活過來?不是邪門是什麼?老爺,咱們不為別的,得為自己的兒女多考慮。眼下鸞娘正在議親,還有崇哥兒和謙哥兒漸長大,家裏有那麼兩個邪星,哪家會願意與咱們結親?」秦氏自知若是提周四丫太能吃,老爺保不齊還要罵自己摳門,事情往兒女身上扯,老爺總得顧慮幾分。
果然,顧澹眉頭皺起,撫著短鬚沉思起來。
「老爺,妾身嫁進顧家多年,豈是那等不知事的。您收留安哥兒一年多,妾身可有說過什麼?只是此事不一樣,妾身是怕給家裏招禍,不光礙著兒女們的姻緣前程,怕是老爺您的仕途也會受到波及。」
「行了,別胡說了。大哥待我有恩,現在大哥被貶到京郊皇家馬場餵馬,將安哥兒託付給我這個二叔,我怎麼能趕他走?傳揚出去,我顧澹成什麼人了?」
顧澹只是一個秀才,當年是透過大房的長子顧淮幫他疏通,否則一個秀才,萬陵縣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憑什麼就他能進縣衙?要不然便是小小的師爺,也得是個舉人老爺才能當。
雖然現在顧淮被貶,可其才名在萬陵縣及至整個衛州府都是有名的,剛上任的知州就是顧淮的同窗,若不然,顧澹這師爺哪還能繼續留任?只是這些事情,顧澹不會與秦氏細講。
秦氏不知情,只當自家老爺有能力,而顧安就是個來白吃白喝的。
「老爺,妾身說句您不愛聽的,大哥是先太子一派,陛下能不忌諱?您說他哪裏還能有起復的希望?」
「婦人之見,為夫豈是那等勢力之人。」
顧澹揮著手,一臉煩躁地鑽進內室,秦氏跺著腳,咬咬唇,無奈地跟上前。

二門外的周月上站在垂花門不遠處,暗道顧家那兩口子以後有的後悔,居然讓堂堂的百城王住在二門外,與府中下人混住一起。他們的屋子靠著西廂房,與內院分離,若想進內院,還得穿過垂花門才能進去,而二門外的倒座房裏就住著顧家的下人,與他們的屋子離得不遠。
她冷冷一笑,顧氏夫婦苛待百城王,日後必有得受。
「少夫人……」從西側角門進來的耿今來,一眼就看到站著不動的女子,硬著頭皮喚一聲,就見周月上慢悠悠地轉身。
她那雙大眼沒看他,光顧著盯他的手,他的手中拎著好幾個大紙包,一邊看著像是藥材,另一邊的紙包滲出油,應是她指名要帶的肉菜。
她已聞到肉味,肚子叫得歡。再看到他背上的包袱,後面跟著一個扛著澡桶的漢子,心下有些滿意。「嗯,把東西擱進屋吧。」
耿今來暗道奇怪,自己為何會怕她?而且莫名其妙就依著她的話去做,真是怪了。他讓那漢子把木桶放下,自己一樣一樣地拿進去。
周月上大搖大擺地進屋,坐到桌前。
床上的晏桓臉色比先前還要蒼白,眼睛閉著,看樣子是重新進入假寐。
她站起來,來到床前,關心地問道:「你是不是很難受?」
昨天還病得要死的人,能不難受嗎?他到底得了什麼病,後來又是怎麼殘廢的?她其實有許多的疑問,但又覺得與自己並無多大關係。反正她知道,他死不了,就是會殘了腿。
晏桓睜開眼,眼眸幽邃。
「少爺,藥都抓好了。」耿今來把藥放到桌子上,取下一包去煎。
她想了想,跟上去,看著耿今來不知從哪裏搬出一個小爐子,再順著他的動作看到屋子角落裏堆放著不少的柴火,問了句,「你家少爺到底是什麼病?」
耿今來倒藥的動作一停,「這個……奴才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輕喃著,暗道這愣小子是個嘴巴緊的,「那這些藥,你們是找哪個大夫看過的,你不知病情,如何讓別人抓藥?」
「藥方子是我們少爺自己開的。」
她心下了然,敢情百城王殿下自己久病成醫,不假他人之手便可開藥方,想必他對自己的病情心知肚明。
「你煎好藥後,給我燒些水,我要沐浴。」
耿今來看了她一眼,這鄉下姑娘還知道沐浴?
「怎麼,不願意?」
「奴才不敢。」
「諒你也不敢,你們少爺都承認我這個妻子,你一個當下人的哪裏敢有異議。」她說完,扭身進了屋子。
晏桓依舊是坐著,手裏捧著一本書,也不知有沒有看進去,她進來後,東看看西看看,這屋子空蕩,一眼就能望穿。
除了外間就是裏間,外間是耿小子的地盤,裏間是百城王的房間,她能在哪裏洗澡?
「相公,你要想好得快,天天躺著不是個事,我看今日陽光明媚,不如等會讓今來扶你出去走走。多曬些太陽,對你的身子骨肯定大有益處。」
「相公」二字,聽在晏桓的耳中,他眼眸不由得一沉。
周月上見他眼皮垂著,充耳不聞,覺得話得挑明了說。「相公,等會我要沐浴,你待在屋子裏不合適吧。」
晏桓放下書,喚了一聲今來。
耿今來急火火地跑進來,「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搬個凳子到外面,我要出去坐坐。」
「哦……哦……」耿今來應著,莫名其妙地看了周月上一眼。還是這姑娘有法子,少爺已許多日未出過屋子,自己提過兩次,少爺都沒理。
周月上挑了一下眉,去翻那包袱,嫌棄地拎出兩身衣服。耿今來這小子的眼光真夠差的,這一身粉的,還有一身嫩黃的,穿在她身上像什麼樣子?但看看自己一身的大紅,她覺得粉色還能容忍些,料子倒是不錯,比不上絲綢順滑,但還算柔軟。
包袱裏,除了衣服,還有香胰子、梳子、鏡子等物。
握起鏡子,裏面映照出一張少女的臉,很是陌生。前兩世,她都是貌美的女子,而鏡子中的姑娘一臉稚嫩,黑瘦的臉上最明顯的就是一雙大眼,怪不得那神婆形容她的眼睛綠幽幽的,深更半夜,冷不防對上這麼一雙大眼,能不覺得陰森嗎?
其實她的五官很精緻,底子還是不錯的,若不是太瘦,皮膚太黑,必是一位小美女。
她在攬鏡自照的同時,耿今來已把凳子搬出去,又進來扶了晏桓出去。
春日花草的香味中夾雜著泥土的氣息,聞著倒是舒服。晏桓抬起頭,瞇起眼,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像今日這般靜坐著,感受著時節的變化。
「你去燒水吧,我看著火。」
耿今來一愣,拚命搖頭。
「去吧,我坐著也無事。」晏桓說著,命他把自己扶到爐子邊上。
「少爺,您能行嗎?」
顧安一個涼涼的眼神過去,耿今來便閉了嘴,心裏卻嘀咕著,他們主僕兩人莫不是要被那鄉下丫頭吃得死死的?他一個下人幹些活還罷了,現在連少爺都搶著幹活。想歸想,動作卻是麻利,來回往灶下跑了幾趟,把屋子的木桶倒滿了熱水。
「少夫人……您看下,水還燙不燙?」
周月上現在直覺得身體發癢,原主怕是許久沒洗過澡,她用手探了探,道:「剛好,你出去吧。」
耿今來依言,提著水桶出門。
「你今天表現不錯。」
身後傳來女子稱讚的聲音,他一怔,臉刷地紅透,慌忙跑出去,一路跑著去還水桶,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
屋內的周月上心情不錯,脫了衣服就進了浴桶,舒服地歎息一聲,抹了香胰子,左搓搓右搓搓,心情開始變得不好,越來越糟。
這身體到底多久沒洗過澡?怎麼泥垢搓了一層又一層,一會兒的功夫,桶裏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混濁。
摸著平坦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心情越發糟,她感覺自己現在身量還是可以的,只是這身段,分明是一副發育不良的樣子,想想也是,吃都吃不飽,哪裏來的營養發育?
好不容易洗得差不多,她趕緊爬出來用布巾擦乾,不經意瞄到桶裏的水,不由得臉紅,得有多髒,才能洗出這一桶的泥水?
換上那身粉的衣服,她照著鏡子細看一番,不知是不是錯覺,洗過澡後,她整個人似乎都煥發著不一樣的神采,皮膚看著也沒有之前那麼黑,臉上的氣色好了一些。
理理衣服,她披散著頭髮出門。
那主僕兩人都在爐子邊,一個坐著,一個蹲著,聽到動靜,齊齊回頭。
她站在門框邊,頭髮烏黑如墨,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乾瘦的人竟有一頭令人羨慕的墨髮。粉色的衣裙本不適合她的膚色,可是眼下迎著光,她的臉色竟是出奇水嫩,還有那漆黑通亮的眸子,折射著耀眼的星芒。
晏桓覺得自己的眼前像是劃過一道光,那利芒太盛,就像藏龍殿上的那抹金輝,令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
周月上倚在門口,指了指屋內,對耿今來道:「你去把水倒了。」
「哦。」耿今來反應過來,顛顛地跑進屋。
她臉有些紅,不知愣小子看到桶裏的水會如何想她。不過管他的,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這樣的事情以後不可能再發生。
屋內的耿今來確實一愣,接著面不改色地一桶桶地往外提出去。
「曬下太陽是不是好多了?」她來到晏桓的身邊,隨意地問著,就是不去看忙進忙出的耿今來,而且有意無意地擋著晏桓的視線,不讓他有機會看到那髒水。
晏桓眼眸低著,自顧看著爐子裏的火,火苗冒竄著,卻不及剛才看到的光亮萬分之一。
第三章 爭取菜色升級
耿今來倒完水,清洗完浴桶,眼看著到了午飯的時辰,趕緊去廚房取飯。
廚房的婆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指指灶台一邊盛好的飯菜。
「喏,那是你們屋的飯菜。」
菜有兩道,一盤豆腐,還有一盤青菜,飯是三碗,兩大一小,其中一只大碗裏的飯堆得冒了尖。
他沒吭聲,端著飯走出去。
「一群吃乾飯的,光吃不幹活。」灶房的婆子哼了聲,揪著燒火丫頭的耳朵就罵。
那丫頭被扯著耳朵,吃痛地亂叫著。
耿今來聽在耳中,自是知道婆子指桑罵槐,他端著飯菜的手緊了緊,想到自己主子,死死地按捺著,腳步加快回去。
飯菜端回來,周月上原本還有些期待,待仔細一看,當下不幹了。早上晏桓明明還提過要多煮些飯菜的,敢情那顧夫人就是這麼敷衍的?比起晏桓主僕,確實多了一些,但對於她現在的胃,那是遠遠不夠的。
堆尖的那一碗是她的,另一只大碗是耿今來的,小碗自然就是晏桓的。
「先吃吧。」有什麼事等填了肚子再議,周月上說著,命耿今來把肉菜拿出來。
肉菜剛才一直放在爐子邊,這會還是熱的,除了一隻大肘子,還有紅燒肉。不得不說,耿小子這事辦得好。
酥軟鮮香的肉一入腹,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太好吃了!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樣簡單的肉竟是如此的好吃。
她猛扒著飯,在吃了近小半個肘子時,一雙筷子攔住她的筷子,「油水雖好,但妳脾胃尚虛,一下子進食太多,恐有不妥。」說話的是晏桓。
他說得沒錯,原主的日子一定是極苦的,像這樣的大肉菜一年到頭都不見得能吃上一回,眼下貿然過足了癮,只怕腸胃受不住,若是拉肚子就得不償失了。
她點點頭,筷子伸向那沒油花的豆腐。豆腐的味道實在是太淡了些,知道油鹽值錢,但沒想到顧家不光省油,還這麼省鹽,看他的樣子,應該平日就是這般吃的,而且他好像嘗不出來似的,仍優雅地進食著。
「你不覺得淡嗎?」她問。
晏桓沒有回答,但是動作明顯一滯。
等他吃完,她把筷子一擱,喚著,「今來。」
耿今來在外間用飯,將將吃好就聽到她召喚,忙跑進來,只見他吃出了一嘴油。那肉菜周月上自不會獨享,有分了一些給他。
「少夫人……」
「你們平時都吃這樣的飯菜?」
耿今來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見主子眸眼未動,點了一下頭。
「你們可是沒有給他們交銀子?」
「沒有。」耿今來又看一眼主子,遲疑道:「少爺剛來時,想給他們銀子,他們不收。然後少爺為表謝意,曾送給二老爺一方紙鎮……」
「紙鎮,什麼樣子的,值錢嗎?」
「上好的和田玉,價值千兩。」
周月上一拍桌子,站起來,「千兩銀子?結果他們就給你們少爺吃這些,我敢說他們家裏的下人都比你們吃得好。走,會會他們去。」她甩著袖子,看著愣神的耿今來,「走啊,跟上!」
耿今來用目光詢問自己的主子,晏桓微不可見地頷首。
周月上帶著耿今來穿過垂花門,進了內院。
內院自是寬敞許多,院子正中有一株桂花樹,樹下是個小花壇,種著一些花草。
東西兩廂門緊閉著,想來這家的人都在主屋吃午飯,他們直接進了主屋,入眼就是廳堂,顧澹和秦氏及一女二子正圍著桌子吃飯,飯桌上有一盤豆腐青菜,但明顯油料放得足。除了豆腐青菜,另有肉、有湯,肉是和菜一起炒的,還有一盤清蒸魚,比起他們來,吃的實在是好上數十倍。
一家人看到他們進來,大吃一驚。周月上也不言語,眼巴巴地站在桌子邊,眼睛看著桌上的飯菜。她的眼睛大,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人心裏發毛。
「四丫,妳這是做什麼?」秦氏低喝著,瞪一眼身邊的婆子。
婆子心裏叫苦,她哪知道這個煞星會直接闖進來。
「我沒吃飽。」
周月上冷不防冒出這句,眼神還盯著桌上的菜,把秦氏看得心頭火起。這個死丫頭,忒沒規矩,哪有直接闖進長輩屋子要吃的道理?
「無禮!一個新嫁娘冒冒失失的,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
說話的是坐在秦氏身邊的姑娘,一看就是秦氏的女兒,母女倆長得像,圓臉、圓身子,五官平凡。
「別人說我做什麼?我就是沒吃飽飯。」
「愚昧!」
「我不是魚妹,妹妹胖胖的才像魚妹。」
「妳……粗野不堪,令人見之食難下嚥。」顧鸞平日裏最討厭別人說自己胖,一聽這話,筷子一摔,斜瞪她一眼。
顧鸞上個月剛滿十五,正是議親的好年紀。比起乾瘦的周月上,圓潤的顧鸞發育得很好。
與顧鸞對面坐著的,是顧氏夫婦的長子顧崇,今年十二歲,另一個是十歲的次子顧謙。顧崇和顧謙長相中等,五官還算端正,兩個小子和他們姊姊一樣,看著周月上的眼神都帶著輕視,滿滿的鄙夷。
顧澹低咳一聲,警告地看了兒女們一眼,顧鸞哼一聲,別過臉去。
秦氏眼皮子一跳,心裏把周月上罵得要死,面上還得裝出慈愛的樣子,「四丫,妳莫誤會妳鸞妹妹的意思。她的話妳許是沒聽懂,她是說,妳嫌菜不好吃挑三揀四,所以才長得瘦。妳聽嬸娘的,若是沒吃飽再去廚房盛,千萬莫委屈自己。」
她這麼一解釋,顧鸞當即得意起來。野丫頭哪裏能聽懂自己的話,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丫頭,只怕是她罵了一通,對方半個字都聽不懂呢。如此想著,面露得意,看向周月上的眼神更加輕蔑。
「嬸娘,四丫雖愚鈍,但妹妹的話我卻是聽懂了,她是嫌看到我所以吃不下飯。要真是這般,那我可得常常過來,鸞妹妹見著我就吃不下,想來不出兩個月必會瘦下去,也不會再有人笑話她長得像頭肥彘。」
「妳才像彘呢!」顧鸞「呼」地站起來,臉氣得脹紅。
「我如此黑瘦,哪裏會像彘?我們鄉下人都很喜歡肥彘,可是你們縣城裏的人怕是不喜歡的,要是鸞妹妹以後在鄉下過日子,才會人人歡喜。」
「妳……滿口粗鄙之言,少教無禮……」
周月上大大的眼睛眨都不眨,就那麼看著顧鸞。顧鸞被她看得更加來氣,覺得自己的火氣像是打在軟墊子上,半點不得勁,正打算發作時,卻見她轉過頭對著秦氏—— 
「嬸娘,廚房沒飯了,您今早明明在相公面前答應過,要讓我吃飽的,為何說話不算數?而且你們這裏有肉有魚,而我與相公卻是青菜豆腐,吃得好沒滋味,我也想和鸞妹妹一樣吃魚吃肉,長得圓乎乎的,討鄉鄰們的喜歡。」
「圓乎乎」三個字將顧鸞氣得不行,後糟牙都快磨爛了。
秦氏趕緊用眼神安撫女兒,擠出笑道:「嬸娘是為妳好,安哥兒身子虛,不能見葷腥。妳身為他的媳婦,理應夫妻一體,有苦同當。萬沒有他吃著青菜,妳大口吃肉的道理,妳說是吧?」
「嗯,我知道……我會與相公吃一樣的。」
秦氏以為說服了她,笑意加深,不料她卻站著不走,秦氏臉上的笑又慢慢淡了,「四丫,妳還有什麼事?」
「四丫知道要和相公一起受苦,可是實在太餓,以前常聽村裏的秀才說什麼看著就能飽,四丫想著,我就站在這裏看,一定能看飽。二叔、嬸娘,你們吃吧,不用管我。」
「粗俗!什麼叫看著就能飽,那叫秀色可餐,卻不是如此用的,而且是形容女子貌美,一個鄉下丫頭,鸚鵡學舌,居然敢在人前賣弄,真是不自量力!」顧鸞不屑地說,覺得自己沒必要和一個鄉下丫頭計較。這丫頭知道什麼,自己現如今的模樣,哪家的夫人見著,不誇一聲有福相,誰娶誰走運?
周月上不辯解,又轉頭認真看著顧鸞。
有這麼個大活人杵著,還瞪著那雙嚇人的大眼睛,哪個人還吃得下去?顧鸞覺得與這樣粗鄙的人同處一室是自掉身價,憤然起身,冷著臉回了自己的屋子。
顧澹臉色也不好看,不耐地看秦氏一眼。
秦氏心頭一跳,知道老爺動了氣。她心裏跟著也有氣,誰讓老爺充大方,養了一個不夠,還要養一雙。
「四丫,嬸娘知道妳胃口好,但是妳自小鮮少吃飽過,若是突然過量,只怕傷身傷胃。妳放心,等妳腸胃養好,嬸娘一定讓妳天天吃得飽飽的。」
「四丫知道嬸娘的一片苦心,就怕外人不知情,他們會說二叔和嬸娘苛待我們夫妻,將我們夫妻餓得瘦骨嶙峋,而你們一家人卻吃得油光滿面。」
顧澹當下摔了筷子,不悅地再次看向秦氏。
「妳嬸娘的心是好的,就是法子欠妥,妳且先回去,二叔向妳保證,絕不短你們一口吃的。我們顧家在萬陵縣好歹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萬沒有虧待至親的道理。」
這個答案周月上還是比較滿意的,作為一個別人眼中的鄉下姑娘,她能做的只有這些。再厲害些的招數,只怕會引來別人的懷疑。
來意達成,她也不停留,帶著耿今來慢悠悠地出去,甚至連個謝字都沒有,只把秦氏看得眼裏冒火,暗罵一聲討債鬼。
他們一走,顧澹冷下臉,「我不是告訴過妳,不能虧待成禮他們?」
「老爺,妾身冤枉。你可知那周四丫有多能吃,說句不誇大的,咱們一家五口的口糧,只怕就夠她一個人吃。你想想,眼下是什麼光景,除了咱們衛州,聽說各地都在鬧饑荒。咱們家上下養著十幾口人,往年尚且有些拮据,如今多加一個人,卻是增加五人的口糧,哪裏夠吃?」
秦氏這一通話,倒叫顧澹無言以對。
年景不好,鄰州都發生過暴民搶糧的事,秦氏的意思他也明白,是想趁機把成禮兩口子弄出去。他每個月賺的銀子,確實不夠呼奴喚婢,為了顯排場,秦氏自己有一個婆子和一個丫頭,女兒顧鸞配一個丫頭,兩個兒子各有一個書童。自己身邊的長隨,還有廚房的一個婆子和一丫頭,另外加上守門的老僕,一共是主僕十四人,算上顧安一屋,共十七口。
秦氏打理有方,每個月都有酒樓的分紅,才能養得起這些人,是以,府裏的銀錢全捏在秦氏手中。
可他是一縣師爺,自來受人尊敬,若是傳出他趕走侄兒的事情,只怕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
「眼下家中還有多少糧食?」
「若按往年來算,勉強能撐到下一季收糧之時,可照眼下的情形,怕是不能夠的。」
「暫且緊著他們的吃食,這事得從長計議,米糧的事情我會想法子。」顧澹說完,拿起筷子,看著有些發涼的飯菜,突然間失了胃口,把筷子一放,歎口氣起身,背著手踱出去。
秦氏咬著牙,眼裏冒火,朝兩個發愣的兒子道︰「吃,你們趕緊吃,不吃就有別人替你們吃了。」
顧崇和顧謙立馬開動,大口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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