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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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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502

《下堂將軍求復合》卷二

  • 作者姒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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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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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樂君很認真地反省,當初自己真應該要多多思考再原諒楚弈的,
實在是他的臉皮太厚,不要臉行徑一再刷新她的下限,
他胡說八道被她趕出公主府,他轉頭就送來半箱褻褲表明賴到底的決心,
氣得她做了生平最幼稚的一件事──在每一條上頭都畫了神態各異的王八;
她父皇忌憚他手中的兵權,想重新撮合她和無緣的前未婚夫,
這傢伙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鬼扯,說她可能已經懷了他的小寶寶!
雖說他有些不著調,老做一些愚蠢行為讓她哭笑不得,
但當她不小心掉進有心人的陷阱身陷危機時,首先想到的求救對象還是他……
姒弦,愛恨分明的魔羯女,
擅長古風言情類小說,喜歡在生活中尋找創作靈感。
想行萬里路,感受人生百態,願筆耕不輟,寫下的故事都能傳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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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送走楚老夫人
楚弈確實是去了姬家軍那裡,他站在明亮的火把下,背對著軍營,等著去稟報的士兵回來。
風聲呼嘯,夜空也沒有一點星光,全被厚重的雲層遮擋了,那雲跟暗夜一樣黑壓壓的,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等太久,士兵折回,說公主請他過去。
楚弈有些意外,卻又高興不起來,沉默地轉身,大步流星朝熟悉的方向走去。
他從軍營出來吹了冷風後已經冷靜許多,一遍一遍推測著吳蓮娘的話,最後得到的結果是有可能的。
那日他做下混帳事,趙樂君又有了和離的心思,肯定不願意再與他有什麼牽扯,喝湯藥也是正確的選擇,他根本不能責怪她什麼。
然而即便想明白這點,吳蓮娘的話仍舊如同會啃噬心神的魔咒,讓他又開始不斷去猜想以前,明知不該繼續想,偏偏不能自控—— 
兩人成親那麼久,為何沒有孩子,難道她在其他時候也喝避子湯?
趙樂君正握著姬尚禮的小手教他練字,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連楚弈走進來都沒有把頭抬一下,反倒是姬尚禮抬起小臉朝他笑,很快就被她敲了敲腦袋,吐著舌頭再度低頭,全神貫注地下筆。
楚弈站在那裡,看著燈下的姑侄倆,燈火把她側臉照得瑩然,她神色溫柔而耐心,輕聲細語告訴男孩兒哪裡錯了,可姬尚禮不知道是否緊張,下一個字還是寫錯了。
她假意要惱,板著臉讓他重新寫,在他下筆不穩的時候,卻又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手腕在下筆時該怎麼用力。
楚弈靜靜看著那兩個相依的溫馨身影,讓他想起快要遺忘的一段記憶。
他在情濃時癡纏著她,咬著她的耳朵說他想要個女孩兒,跟她一樣美麗又聰慧,可是她總是用沉默遮掩她的害羞,緊緊咬著唇不回應他,一絲聲音也不願意漏。
但後來他偶然聽見銀錦和她說,得了一匹好看的錦緞,問她要不要裁新衣。
她揚著眉眼,眸光溫柔似水的說:「先收起來,這樣的顏色,給孩子做新衣會更加喜慶。」
舊憶慢慢褪去,眼前又是她清晰的眉眼……楚弈緩緩地笑了,笑裡帶著一絲苦澀。
並沒有什麼好讓他去多疑或是過多揣測的,她如若不想要孩子,又怎麼會收起布料做準備?
一切都是因為他行錯了一步,如若沒有那次的不信任,也許他真的已經有孩兒了。
趙樂君抬頭的時候,就看到楚弈臉上奇怪的表情,她想到今日過來的吳蓮娘,跟侄兒說再認真寫上十個大字,便起身示意楚弈出去說話。
兩人還往先前那山坡走去,此次是她走在前邊,他沉默地跟隨著,安靜得如同一道影子,還未到地方,楚弈就從她身後攬住了她。
「君君,我真是混帳。」
聽他突然罵起了自己,趙樂君覺得他挺不正常的,也被他的貼近鬧得不自在,剛想要讓他鬆開,結果他就先退開了。
她轉身,看到他正朝著自己笑,笑容舒朗,如清風明月一般,「君君,吳蓮娘的事情已經處理了,她身後有人指使,探聽著妳的一切,也找機會離間我們,甚至知道了我養私兵的事情。
「我一開始曾懷疑過連雲,但是細細想來,他要挑撥根本就不需要吳蓮娘,而且光私自募兵一事,就足夠他在陛下跟前參一本,奪了我的權,所以不會是他,但我現在還沒查清是誰,我會繼續查下去。」
趙樂君聞言心中一跳,不但為他口中這些駭人的事,還為他此時的冷靜。
在她記憶裡,一提起連雲,他必然是先動怒,如今他卻是心平氣和地告訴自己,他沒有誤會連雲。
「楚弈……」她喊了一聲。
他沒有理會,繼續說道:「我知道妳心結難解,我娘是什麼性子我最清楚不過,她自私到可以連我爹的性命都不顧,讓我爹死在胡人的亂刀下。當時我爹折回去救她,她明明直接跑就可以了,卻還推了我爹一把,當時我在邊上,來不及去伸手拽他,我爹在這種時候還硬是把我推遠,跟那些胡人拚鬥。」
楚弈仍舊笑著,那笑容卻越見嘲諷,「但她生了我,我不能夠選擇父母,也不能就這樣將她拋棄在洛城,眼看著她的性命受到威脅,那樣……我和她也沒有區別了。」
趙樂君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這些,她只知道他父親是死在胡人入侵的戰亂中,誰知真相卻叫人聞所未聞,細思之下只餘悲痛,一時間失去了言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送妳回去吧,阿禮還等著妳看他的功課。」楚弈伸手去握住她的,就那麼往來時路走回去。
趙樂君沒有再掙開他,望著他的背影思索著。
很快,她的營帳就在眼前,楚弈沒有多留,鬆開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便轉身離開。
她就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那高大的身軀似乎沒了往日的挺拔和精神,在暗夜中獨自走著,背影滿是寂寥。


次日,本以為看不到兒子的楚老夫人意外見到他過來,當即就湊了上來—— 
「弈兒,你厭煩蓮娘把她送走就是,讓我在這裡照顧你。」
「你不喜歡我四處走動,我就待在帳營裡哪兒都不去,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你喜歡的那女子不管是什麼樣,只要你中意就好,娘再也不過問了。娘去那什麼平縣,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弈兒,就讓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楚弈望著找各種藉口留下的母親,自嘲地笑了笑。
他已經知道母親是去了平縣後才哭鬧著要到軍營,因為她享受慣了富貴日子,嫌那個地方不如將軍府,她心裡多半是惦記著只要在這裡留下,過些日子還能跟他回洛城。
他扯著嘴角,在母親期待的目光中,明明白白地說:「不好,娘您以後就在平縣安享晚年,靜下心來為爹守節。」
楚老夫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瞪大眼,張大嘴,愣愣地又問了一遍,「弈兒,你說什麼?」
「兒子說,娘就待在平縣靜心給爹守節。」楚弈淡淡說著,伸手要扶她上車,手上使了不小的勁。
楚老夫人在被硬架上車的瞬間巴住車門,說來就來的眼淚嘩啦湧出,哀怨地說:「你還是覺得娘礙著你了是嗎?你準備把我丟在那裡不聞不問了?」
「不,只要娘您好好待在平縣,兒子忙完軍務便會去探望您。」
楚弈沒有耐心再跟她多說,斥候說北胡使者再半個時辰就會到,他命護送的士兵關門,自己轉身去了隔壁的軍營。
馬車內光線漸暗,楚老夫人眼睜睜看著兒子離開,視線最後被門板阻擋,外頭的一切都被隔絕了。
昏暗中,楚老夫人恍然大悟,兒子真是鐵了心送自己走!
馬車徐徐往城門去,怔愣了許久的楚老夫人開始在馬車裡鬧騰,打開車門就想要往外跳,嘴裡不停罵道:「楚弈你這王八羔子!和你那死鬼爹一樣只知道厭棄我,我今兒就死在這,不礙你眼!」
坐在車轅的士兵聽到動靜,眼明手快地咚一下再關上門,把往外衝的楚老夫人腦門撞得生疼,眼睛直冒金星,坐倒在車內疼得頻頻抽氣。
謝星站在城門邊相送,聽到那罵聲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側頭就見到義兄背影僵硬停步,被親娘這般冷血無情的戳心窩子,自己真替他難過。
楚弈也就在原地停頓了片刻,很快就再次邁開大步離開,他娘最是惜命,怎麼可能真的尋死。
此時一隊在周邊巡守的姬家士兵走過城門前,不久後,有一人離了佇列,先楚弈一步回到軍營去見趙樂君。
「楚家老夫人要死要活,把楚將軍罵得可難聽了,當時還有那麼多士兵在,也不知道楚將軍心裡作何感想。」
趙樂君聽聞後,若有所思,讓那士兵先退下。
昨夜楚弈表現怪異,知道當年他父親的事情後,她心裡就一直不舒服,想到楚老夫人在上郡的軍營裡,本想打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才讓楚弈失常,結果居然見到這樣的一幕。
這個老婦人的厲害她比誰都清楚,之前在將軍府之所以默不作聲,不是她被婆母給拿捏住,是她根本不想理會,就如同吳蓮娘一樣,這些人都不值得她費心思,卻不曾想楚老夫人待兒子丈夫都跟外人一樣,最在乎的只有自己。
楚弈現在決心要把人送走,或許裡頭還有她的一半原因。
思緒到這裡,趙樂君幽幽歎息一聲。


半個時辰過後,北胡使者和主將納里直接就進了姬家軍營。
趙樂君並未在這個場合露面,楚弈坐在姬老太爺身邊,一襲玄黑勁裝,把精壯的身軀襯得越發高大威武。
納里在戰場上見識過他的厲害,上回自己的士兵被扒光掛在牆頭一事還歷歷在目,這回相見,言行舉止都頗為小心翼翼。
楚弈眼角餘光掃過門簾,良久才回了對方一個「哦」。
納里被他這個態度鬧得表情一僵,姬老太爺也側頭看他一眼,不知道他這會在恍惚什麼。
等請了對方坐下,北胡使者先遞上一封他們單于的親筆信,姬老太爺為尊,楚弈接過,恭敬交給他。
信上已經寫明白了北單于在談和一事上開出的條件,姬老太爺一條條看下來還算滿意,唯獨最後一條「想結兩邦之好」讓他眸光沉了沉。
所謂的結兩邦之好便是結兩姓之好,對方果然是想在和親一事上占據利益,趙國嫁了公主過去,看在公主的面上,日後北胡於歲貢一項也好商量得多。
姬老太爺把信給楚弈看,手指了指那一條。
楚弈獨獨在那上頭掃了一眼,兩指便捏著信要還給正豎著耳朵等結果的北胡使者,「恕我直言,我們趙國不準備再讓公主下嫁。」
下嫁二字和那傲慢的態度,讓北胡使者羞惱地拔高了聲音道:「楚將軍,此話恕我不敢苟同!我們單于求娶貴國公主,那是為我們大王子求娶的,大王子日後就是我們北胡的新單于,趙國公主何來下嫁一說?何況兩邦結交,姻親向來是友好的象徵。」
「友好?」楚弈嗤笑,手指微微一動,那封信就飄落在地上。
北胡使者臉色大變,當即彎腰將信拾起,還未來得及控訴他這種羞辱人的舉動,就聽到楚弈冷聲說:「我們趙國的公主不屑你們北胡的后位,何況已經在沙場上見過真章,你們不過是在利用我們趙國的公主,想要做牽制罷了。」
「楚將軍慎言,莫要扭曲我們單于的好意!我們單于亦說了,如若趙國願意交好,我們公主也願意侍奉趙國君王。」
楚弈聞言低低笑了兩聲,入鬢長眉往上一挑,下一刻猛地重拍案桌,張嘴就罵道:「放你娘的屁!建交結好與女人有何必然關係?你們公主犯賤,想要以色侍人來止戈,還不如讓你們那些將士割了身下那肉來求和,老子或許還能高看你們一眼!」
任誰也沒有想到楚弈會罵人,還罵得如此粗俗,北胡使者臉色漲紅,一直沒有出聲的納里一張臉也是鐵青。
姬老太爺卻是險些笑出來,雖然話是粗魯了一些,可聽著解氣啊,北胡人自以為臉比天大,滿嘴謊言,把他們當傻子不成?
營帳裡登時一片寂靜,北胡使者氣得老半天都沒能說話。
姬老太爺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水,才從中遞了個梯子,朝納里道:「納里將軍,我朝歷年來嫁到你們北胡的公主都紅顏早逝,若真要深究起來,處處都有蹊蹺,這其中可還有我們陛下的長姊,你們如今再提這個,確實看不出是要交好的樣子。」
納里回過了神,想到先前自己挑起的爭端,識趣地說:「老將軍提醒得是,我們這就再商議商議。」
說罷,他把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北胡使者給拉到外頭,嘀嘀咕咕好一陣,兩人再度進來,表示會速速送信回去給北胡單于,闡明此事因由。
末了,納里又說道:「我們得兩位信任,能夠紮營在城外,過來前已經吩咐晚上準備酒水佳餚,特此感謝兩位將軍。」
北胡人只帶了百人在外紮營,這向來也是議和的禮節,倒是不會使詐,也不敢使詐,姬老太爺略一沉吟就爽快應下了。
等人離開,楚弈也跟姬老太爺告退,「北胡最後只能應下,不會再提和親一事,晚上的宴會,您老正好提醒提醒納里,人還在您手裡,讓他再給您交出一些種馬便是。」
姬老太爺點點頭,楚弈拱拱手,俐落轉身離開。
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門口,姬老太爺視線落在晃動的簾子上,出神片刻。
這小子今日居然沒有去癡纏他外孫女?


夜幕很快降臨,上郡城外的北胡駐營點燃篝火,為迎接貴客作準備。
楚弈先至,等姬老太爺前來時,見到老人身邊只跟著親兵,下意識抿了抿唇。
兩人不過才到片刻,跟著前來的舞姬已經隨著樂聲翩翩起舞,熊熊篝火邊還有烤得直冒香氣的羔羊肉,大家似乎都忘記了白日的不愉快,氣氛很快變得熱絡起來。
納里頻頻給兩人敬酒,並不提議和這樣煞風景的事,倒是說起他們勇士歷來的見聞和本族神話。
姬老太爺對胡人瞭解不少,時不時回上兩句,算是給納里一些面子。
納里這邊見他的態度,心裡輕鬆不少,都是聰明人,知道自己已是躲過一劫,只待再示好就是。
早間被楚弈罵得回不了話的北胡使者卻對兩人恨得牙癢癢的,再給楚弈敬了一杯後,突然開口道:「聽聞楚將軍十六歲征戰沙場,十七歲成名,是勇士中的勇士!不知我族有無這個榮幸,讓我們的勇士跟楚將軍學學本事?」
楚弈聞言懶懶看他一眼,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哦?你嘴裡的勇士不知道是指哪個,總不能是曾經在沙場上敗北的吧。」
他張嘴就叫人恨得想捅他一刀,那北胡使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趙國的楚弈實在是太狂妄了!
他忍著屈辱,皮笑肉不笑地說:「楚將軍這就是應下了?那就請指教了。」說罷,根本不給楚弈拒絕的機會,揚聲喊來一個高大的壯漢。
那壯漢走到場中,眾人一看,居然比楚弈還高出了一個頭,渾身的肌肉把衣服都繃得緊緊的。
這是有備而來。楚弈瞇了瞇眼。
四周的胡人高興得揮手歡呼大喊。
姬老太爺抬頭,也看見走到場中的那名北胡勇士,眉頭微不可見地蹙起,伸手壓了一下正要站起來的楚弈。
楚弈不理會,還是站了起來,在姬老太爺不苟同的神情下一步一步走到場中。
四周的歡呼聲更勝,震耳欲聾,一個蜂腰肥臀的胡女邁著小碎步上來給那勇士獻上一杯酒,是鼓勵之意。
納里看著自己這邊的人,突然反應過來,趙國明明也在上郡的嘉寧公主居然沒有出席這場宴會……
他正想著,姬老太爺身邊來了個火紅的身影,一隻纖纖素手探到楚弈方才坐過的案桌上,將他的酒杯捧到手中。
楚弈站在場中,耳邊那些讓人心煩的喊叫聲似乎都消失了,隨著那道越來越靠近的身影,其他人的身影也在他視線中也漸漸消失。
趙樂君雙手捧著酒,緩緩朝他走去,將手中那倒映著銀色月華的清酒送到楚弈眼前,朝他緩緩露出動人的笑容,「敬我的勇士。」
心臟怦然跳動,楚弈在她灼亮的目光中托住了杯子,粗礪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在她想要抽開的時候微微一用力,就那麼將她的手抬高,把酒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趙樂君從場上走下來的時候,被他覆過的手背仍在微微發燙,彷彿是他的體溫還沒有淡去似的。
「好一個郎情妾意啊。」
她剛在在姬老太爺身邊坐下,就聽到外祖父這打趣的一句,讓她半垂了眸,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突然,周邊的胡人一陣譁然,讓她忙又抬頭看場上。
不過是短短的時間,兩人的比試已經開始,她只看到那個胡人勇士倒退了兩步,目露獰色地瞪著楚弈,看樣子是開場就被擊退了一回。
那個胡人咬牙切齒的樣子太過凶狠,讓她不太安心,而兩人站得近了,趙樂君這才發現兩人體格上差距甚大。
這人是吃什麼長的!
就在她心驚胡人勇士的強壯時,對方已經再度進攻,周遭又是一陣譁然,中間還伴隨著驚呼。
就那麼一瞬間,胡人勇士已經被楚弈俐落放倒,他還想爬起來,卻見楚弈掰著他的手狠狠一扭,那清晰的哢嚓斷裂聲音讓在場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楚弈居然生生將對方的手給折了!
慘叫響徹空地,燃燒得正旺的篝火劇烈搖晃,似乎也被這一聲驚著了。
趙樂君看得眉心一跳,楚弈已經從容站直,腳尖踢了地面一下,塵土飛揚間有什麼東西被挑起又墜落,在火光的照耀下閃著寒光。
姬老太爺霍地站了起來,冷冷看向那個主張比試的北胡使者,哼笑一聲,「可真叫老夫長見識了,原來胡人的勇士還喜歡藏暗器。」
他原還覺得楚弈立威不必要傷人,結果是有蹊蹺在裡面。
那北胡使者臉色幾變,連忙擺脫關係,「不不,老將軍不要誤會,我並不知道他藏著暗器上場!」
此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傳來,只見一個胡女從人群中邁步往場中央走去。
第二十二章 氣急敗壞的炎武帝
這種緊張的時刻出來一個女子,還是一個豔麗無比的女子,實在叫人疑惑,尤其北胡使者和納里見到她,神色還露出幾分古怪。
「好身手!」
那胡女鼓著掌,徑自來到楚弈跟前,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壯漢,眼神十分欣賞地打量眼前的這個漢人將軍,眼裡的光亮,如同燃燒得正旺的篝火那般赤裸。
她看了片刻,就朝楚弈燦爛一笑,「他使詐,丟光了我們北胡人的臉,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罷,她揚手一拍,當即有一隊帶著彎刀的胡人士兵過來。
那胡女用嫌惡的眼神掃向出陰招的同族,特意用漢語冷聲吩咐道:「拖下去,哪隻手用暗器的就砍哪隻手,再拿來給楚將軍賠罪!」
「是,公主!」士兵洪亮的應道,一把將那壯漢拖走,毫不理會那聲聲求饒。
這下幾人算是明白這突然跑出來的胡女的身分了,楚弈聽著她的話,沒有應聲,徑直越過她準備回座位。
不想那胡人公主一抬步,擋住了他的去路,一雙鳳眼緊緊鎖住他,在嫣然一笑中做出起舞的姿勢,纖細腰肢緊跟著扭了起來,美妙的歌聲同時響起,赫然是在給楚弈獻舞。
她嘴裡唱的是胡語,趙樂君不能完全聽懂,但從她妖嬈的舞姿和纏綿的歌聲中,不難聽出這是一首情歌,胡人向來民風開放,常用歌舞表達對一個人的傾慕之意。
楚弈望著那個在自己身邊翩然起舞的胡人公主,神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抬步往左,胡人公主當即也搖擺著腰肢跟著往左,把他的去路堵得死死的,在他冷冷的目光中依舊笑得明媚動人。
她看上了這個趙國的年輕將軍,來之前,父親曾吩咐讓她盡力討得趙國君主喜歡,可她是北胡最美麗的公主,即便要嫁到趙國也該配最英勇的男人!
趙樂君就坐在位子上,饒有趣味看著這美人愛英雄的一幕。
納里側頭看了看趙樂君的表情,臉色鐵青。
他居然不知道三公主跟著來了,心裡更是暗恨她徒惹事端,這楚弈可是趙國公主的夫婿,再如何也不能當著人家妻子的面就這般火辣辣的勾引。
正當他著急的時候,北胡三公主再度擋了楚弈要離去的腳步,下一瞬,她感覺到腳踝傳來劇痛,身子失去平衡往一邊倒去,在慌亂中尖叫出聲,幾乎是臉朝下摔倒在地。
而楚弈伸出來把人掃倒的腿,在眾目睽睽下不做任何遮掩地慢慢收回,甚至在越過胡人公主的時候踩了她一腳。
把這幕看得真真的姬老太爺沒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趙樂君盯著兩人的視線也緩緩移到案桌上,嘴角往上揚了揚。
當場的胡人都愣在那裡,納里張大嘴怔怔站起身,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楚弈身為男人不受美色誘惑就罷,還毫不憐香惜玉。
這……這真是不懂風情的莽夫!
納里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忙讓人去把摔得慘烈的三公主給扶起來。
楚弈已經回到席位上,伸手將趙樂君給扶了起來,一言不發帶著她離開。
北胡使者從方才的一幕回神,猛然一拍桌子喝道:「你們欺人太甚!」
下一瞬,胡人士兵齊刷刷拔了刀。
姬老太爺手中的酒杯啪的一下摔到他腳下,冷冷盯著他。
北胡使者在那凌厲的眼神中渾身一顫,對方一字未言,但讓他絲毫不敢再多說一句,甚至背後都冒著冷汗。
這裡是上郡,後面是趙國的二十萬兵馬,就是趙國再欺人,他們也無可奈何。
現實讓北胡使者頹敗跌坐在位子上,納里忙為這個變故打圓場,姬老太爺卻一甩袖袍,走了。
納里再也忍不住脾氣,轉頭惡狠狠瞪著北胡使者說:「你居然帶了三公主前來,還不提前知會我一聲!如今三公主自取其辱不說,恐怕還得罪了趙國的公主,那楚弈可是她的夫婿!議和一事你最好自己去找他們談,要不就等著他們和南胡的大軍臨城吧!」
說罷,他一腳踢翻矮桌,氣憤地揚長而去。

特設的宴會上一片狼藉,楚弈拉著趙樂君遠離那片喧鬧,一路帶著她往軍營方向走,路過那高聳的城牆時,他再也按捺不住從心中湧起的衝動,欺身把她堵在石牆邊,纏綿的吻就落了下來。
趙樂君背後是堅硬的牆壁,身前是他堅實的胸膛,整個人陷在逼仄的空間裡,避無可避,只能抬臉接受他的掠奪。
楚弈貼著她的嘴角,如久旱遇甘露,輕吮間低喃道:「我真的是妳的勇士嗎?」
唇輕輕一顫,有細細的一個音節從趙樂君唇縫中逸出,讓楚弈貼著她的唇揚起了弧度,下一刻就化身為她口中英勇的戰士,用一腔愛慕攻城掠地。
她在他來勢洶洶中失神,緩緩閉上了眼,兩人的呼吸凌亂,她的心跳有些快。
其實那個在烽火臺間找到她的青年早已經是她的勇士,就是常常讓人惱得不想承認……


自打北胡的宴會後,謝星就發現義兄心情很好,不對,應該說是非常好,精神奕奕到把原來軍營一日一次的操練變成兩次,把他們折騰得精疲力盡,他還能拖著副將們再過個幾招,導致現在連他見到義兄都想躲,偏偏那位被嫌棄的正主兒還絲毫不知,整日整日的瞎折騰。
這日,謝星又被楚弈操練到趴在地上喘氣,望著眼前冒出地面的那抹嫩綠小草,哀怨地問:「大哥,你什麼出發回洛城?」
楚弈一手拎著他的胳膊將人拽了起來,抬手在赤裸的胸膛上抹一把汗,示意他繼續,擺好架勢回道:「還有幾日,讓北胡先把姬家的馬給了。」
宴會之後,那個趾高氣揚的北胡使者乖得跟孫子似的,納里也識趣的給姬家爭取到了種馬,如今只等北胡派出的王子和馬運到,就能啟程回洛城。
謝星聽聞後再度趴倒,楚弈拽了好幾回他都賴在地上不起來,嘴裡一陣哀嚎。
就在這時,救他脫離苦難的士兵來了,朝兩人見禮後稟報道:「將軍,公主過來了。」
楚弈一把撈起地上的中衣,拍了拍塵土,快步往營帳走去。
趙樂君等了片刻,聽到身後有動靜,一轉身,就見到他身上只披了件中衣,衣帶都沒有繫上,精壯的胸膛半裸著。
她神色頓了頓,他已經上前,探手從她身邊的矮桌上取過杯盞,灌了一口水,緩了緩呼吸說:「妳怎麼過來了?」
「你把衣服穿好說話。」她轉過臉,不去看他的衣衫不整。
楚弈低頭,掃到自己敞開的衣裳,突然伸手攬了她的腰,將人抱到懷裡,唇在她耳邊碰了碰,「又不是沒有見過。」
他聲音帶了幾分旖旎,還厚著臉皮去拉她的手,按到自己的胸膛上。
在上次親了她之後,兩人有再見面,卻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不是姬老太爺在,就是她那不諳世事的侄兒在。
他想她想得撓心撓肺的,一有機會只想好好修補兩人之間的感情。
趙樂君手心滾燙,下一刻抬腳就在他腳面狠狠碾了下,在他吃疼時把手抽出來,神色淡淡地說:「我嫌棄你一身臭汗。」
楚弈訕訕地把衣服繫好,還去拿來一身短褐穿上。
趙樂君見他斂起了那些得意忘形,便把放在案桌上的那卷輿圖遞給他。
「這是關城內外的地形圖,按著俘虜的胡人和斥候口述畫的,可能細節上還有出入,你拿著先做一下周邊的佈防,若有細節對不上,你再讓人添上。」
楚弈接過輿圖,心中隱隱察覺到她還有別的事,果然接著就聽到她說:「我下午就出發回洛城。」
他神色一頓,「那麼突然?」
「繪製輿圖已經耽擱了兩日,南北兩部胡人都已經議和,我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還是先回去吧。」
楚弈思索了片刻,追問道:「不能等?」
她搖搖頭,堅定地說:「不等了。不過姬家軍現在還不能撤,我外祖父年紀大,阿禮又年幼,我回洛城後,勞煩你派人多多照看,如果二郎不跟著回洛城,你回去前也跟他說一聲。」
楚弈靜靜聽她說完這些,沉聲問:「除了這些,妳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趙樂君抬著頭,跟他對視的眸光微微閃爍,似乎是在思考。
他見她這樣子,不免皺起眉頭。
跟他說一些體己話還要現想現編,可見她根本就沒有話要跟自己說,想到這兒,他臉色慢慢變得肅穆。
趙樂君抿抿唇,終於開口,「楚弈,正如你所說,你不能選擇你的出身,我亦從未對此感到在意或是嫌棄,只希望往後彼此都能有信任,我……在洛城等你。」
楚弈呆了片刻,臉上驀地浮現狂喜。


在趙樂君回洛城的路途中,炎武帝收到了她送回來的戰報。
自從上郡開戰,送回來的戰報寥寥幾份,最近的便是南北胡聯合,十萬胡軍臨城,為此炎武帝不得不放棄對南陽王出兵,繼續虛與委蛇,按捺著內心因他們帶來的威脅所產生的殺意,也做好和胡軍長期交戰的準備。
結果這才多長時間,他居然收到南北胡軍再度決裂,南胡要與他們趙國議和的摺子!
從胡軍兵臨城下到現在攏共才多長時間,局勢就已經被扭轉,炎武帝望著摺子,想到才剛放走的南陽王和霍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在邊上伺候的內侍被炎武帝面上的獰色驚得冷汗直流,就在抬眼窺探間,炎武帝猛然抬手,掃落了案桌上的東西,筆硯奏疏嘩啦啦砸在地上,一眾內侍宮人神色惶恐地跪倒,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下一刻,便是炎武帝響徹大殿的咆哮,「把太尉給朕喊來!」
劉太尉急急忙忙趕來,發現炎武帝對南胡要議和的消息不喜反怒,在他跟前小心翼翼應對,還是遭了幾回斥罵。
炎武帝咬牙道:「你不是說有你的人在軍營嗎,怎麼會一點消息也沒能傳回來!姬成臨即便調兵支援,他還要守著北地,怕北胡軍殺他一個回馬槍,能調動到上郡的兵馬肯定不足三萬,不可能那麼短時間就叫南胡人投降議和,朕給你三日時間,你把上郡的戰況全部給朕核實!」
之前上郡發生戰事,由於姬家手中只剩下不到六萬兵馬,怕北地因此被北胡順勢吞去,所以不曾調動,結果這次姬成臨居然分出兵力去支援上郡?
他是沒有上過戰場,但也明白這裡頭肯定有問題,那老東西不可能這樣調兵。
劉太尉本想分辯幾句,說即便軍營裡有安插耳目,但開戰時軍營戒備森嚴,有消息也送不出來,然而炎武帝陰沉的眼神讓他把所有話都給嚥了回去,從大殿退出來後,低頭一思索,就到尚書臺尋連雲去了。
「雖說有人監視著,可如今戰事在即,軍營定是封鎖了一切能夠傳遞消息的方法,聖上這根本是在為難我,你且分析分析,姬老將軍此舉何解?」
劉太尉被炎武帝的命令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何況他猜測姬老太爺早把朝廷安插的那些探子都給拔除了,那是在軍營混了幾十載的老狐狸,小鬼哪裡能在他身邊造次。
連雲見有些氣急敗壞的劉太尉,撚了撚指頭,四兩撥千斤地道:「下官沒有千里眼,這種情況也實在是猜測不出,何況戰事向來瞬息萬變,更難預測。」
劉太尉急得抓耳撓腮,最終沉聲說:「連雲,你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你我兩家也是福禍相依。當年你離家去過胡地,也走過周邊小國,難道就沒有任何一點管道能解我這燃眉之急?」
他不相信連雲無能為力,就看願不願幫罷了。
此話一出,連雲的視線果然看了過來,在劉太尉凝重的神色中說道:「是連家與太尉你福禍相依,與我連雲沒有什麼關聯,再有,我是入過胡地,但也沒那般神通廣大,確實不能打探到上郡都發生了什麼,不過……我倒覺得太尉不必著急。」
劉太尉緊緊皺起了眉頭,見他篤定從容,強忍住心中的焦急聽他下文。
「既然公主送來南胡議和的消息,那麼北胡呢?他們兩部是合盟發的軍,不可能一方有消息,另一方卻毫無動靜,所以很快會有北胡的消息傳來,左右聖上給了太尉三日時間,太尉且等兩日看看。」
劉太尉聽了濃眉蹙起,拂袖斥道:「你這說了跟沒說有何區別!萬一兩天後還是沒有消息呢?」
連雲微微一笑,「下官以為會有。」
楚弈都把他母親給接走了,怎麼可能會沒有消息,他的摺子不會比趙樂君的晚到多少。
眼看再問不出什麼,劉太尉最終只能唉聲歎氣著離開,連家生生把連雲的反骨給逼了出來,如今只要跟連家扯上關係的事情,他都不太樂意幫忙,包括和連家牽扯較深的世家。
等劉太尉離開後,連雲看著照在地面上的那片光影出神片刻,突然失笑。
楚弈如今恐怕是連炎武帝都不能輕易撼動了,自己還幫著放走了他母親,助他無後顧之憂,等他歸來將會成為再棘手不過的存在。
連雲想著,又嗤笑一聲,神色慢慢變得漠然,拿了藥箱到東宮。
太子從連雲嘴裡得知道南胡要議和,原本蒼白的一張臉瞬間亮了起來,眼裡閃動著神采,高興地說:「那我阿姊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應該是。」連雲給他號過脈,也溫柔一笑,「所以殿下不要讓公主擔心,我再給殿下改改方子,還是溫和不傷身的藥。」
在趙樂君離開不久,太子突然就開始咳血,他不得不加重用藥,那本來是準備再拖延些許時候才用的方子,就是不想讓太子的身體過早依賴藥效,哪知還是提前用上了。
太子聞言不在意的揮揮手,「這還有什麼傷不傷身,我不會叫阿姊擔心的。南胡求和,北胡定然也有說法,外祖父受的壓力小了,北地收復有望。」
「前邊的事情有我,殿下還是少費神思,安心將養。」
「我聽連大哥的。」太子點頭。
連雲親自煎了藥服侍太子喝下,沒多久藥效發作,太子昏昏沉沉入睡,嘴角的笑卻一直沒有落下。
連雲在他身邊靜靜坐著,等他徹底熟睡了才收拾藥箱離開,心裡也在想趙樂君是不是快回來了。


劉太尉在焦急中等待了兩日,眼見明天就是炎武帝給的最後時限,卻還沒有關於上郡的最新消息送回來。
他眼一閉牙一咬,已經做好明日再去炎武帝跟前被臭罵一頓的準備,不想當夜就傳來有關北胡決定議和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驚人的消息—— 北胡占了近十年的北地被奪回了!
劉太尉得到消息的時候,炎武帝也已經看到了楚弈上奏的摺子,上頭說七日內奪回北城,揚我朝天威,北胡已和南胡一樣要議和。
炎武帝望著摺子中寫的七日,目眥盡裂。
楚弈面對的是十萬胡軍,即便有姬家相助,那也不過十六萬兵力,只夠守住北地和上郡,北胡在北地還有駐軍五萬,他們憑什麼一舉奪回北地?
炎武帝在震驚中猜到了唯一的可能—— 楚弈瞞著朝廷招兵了!
他手狠狠一抖,對楚弈的做法感到了深深的背叛,自己給了他兵權,但是楚弈還不知足,居然敢私藏兵力……
「來人!來人!」炎武帝面目猙獰地站了起來,連連喊了幾聲。
伺候的內侍忙跑上前恭敬行禮。
「去把太尉和大將軍喊來!有人要反了,都要反了!」他咆哮著,轉身一抬腳,把矮几給踹倒。
劉太尉在炎武帝又一次的震怒中被喊了過來,聽到炎武帝對楚弈的判斷,站在那裡張了張嘴。
炎武帝眼角發赤,佈滿了血絲,冷聲說:「把楚弈給朕捉回來,以謀逆罪論處!朕要宰了他!」
尤鵬煊聽聞這話,將地上的那份摺子拾起來展開一看,神色幾變,冒著炎武帝的怒火說:「陛下,現在不能動楚弈。即便議和,胡軍的十萬大軍依舊還在,楚弈已經在邊陲得了民心,也震懾了胡人。我們此時要捉拿他,他能不反抗嗎?而且他既然敢上奏,說明他有恃無恐。
「我們若在議和這個關鍵時刻發落楚弈,只會叫戰事再起,而且勢必還有內亂之禍。陛下,南陽王一事還歷歷在目,而且沒有楚弈的增兵,北地奪不回,楚弈之功足以抵過,還望陛下三思。」
劉太尉聽到尤鵬煊說出了實際情況,也忙附議,卻又出了另外一個點子,「陛下,楚弈的母親還在洛城裡,陛下只管去信提點他一聲,讓他自己回洛城請罪,再繳了他的兵權就是。」
兩人的話一出,快被怒火燃燒了理智的炎武帝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如今楚弈是趙國功臣,他舉刀就殺,本就因為收回鐵礦權不滿的武將恐怕要再生事端,胡人雖議和不假,但是他們的兵力並未大幅折損,隨時都有再戰的可能。
炎武帝閉上了眼,吩咐人去把將軍府圍起來。
然而不過兩刻鐘,就有人來回稟,「陛下,那楚老夫人根本不在洛城,抓了家僕問,才知道楚將軍早把人接走了!」
「混帳!」炎武帝憤而起身。
他的身軀劇烈顫抖著,眼前突然有些模糊不清,腳步亦不穩,下一瞬搖搖晃晃地仰頭栽倒在地。
寢宮裡霎時亂做一團,宮人們嚇得尖叫哭泣,好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奔跑著高喊請醫士。
第二十三章 父女倆起爭執
皇宮裡向來沒有什麼祕密,隨著楚弈和姬家大捷之後,不脛而走的還有皇帝突然昏厥的消息。
連雲和醫士在半夜時分都被召入宮中,圍著臉色泛青的炎武帝輪流號脈,最終得到的結論是急怒攻心,靜心修養幾日便可。
他們沒說的是,炎武帝該慶幸自己還算年輕,若不是因為如此,這樣驟然動怒昏厥過去,搞不好再醒來時就是歪嘴癱在床上了。
炎武帝雖然身體虛弱,但猜忌的心仍舊一刻未歇,他把醫士都趕走,獨獨留下連雲為自己熬藥。
連雲就在炎武帝寢榻前用紅泥小爐煎藥,一舉一動皆在炎武帝的眼皮底下。
火舌搖曳,在銀絲炭的劈啪作響中,呼吸沉重的炎武帝慢慢說道:「姬家和楚弈又攪和到一起去了,嘉寧多半已跟那楚弈舊情復燃,明明同在上郡,她居然隻字不提收復北地一事,若不是北胡議和,楚弈送信來,他們恐怕還要繼續瞞著朕。」
連雲低著頭,望著開始咕嘟咕嘟作響的藥罐,輕聲回道:「陛下,收復北地於陛下來說是好事……」
下一瞬,一個東西直直朝他砸了過來。
連雲沒有動,那東西砸在藥罐上,藥罐一歪,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音,濺起的幾滴藥汁落在他手背上,霎時燙出一個水泡。
「你是想要給嘉寧說情嗎?還是你也跟他們一樣,都想著反了朕!」炎武帝喘著粗氣,半個身子探出了寢榻,面目猙獰。
連雲在他突如其來的暴怒中緩緩跪下,神色極平靜,「陛下莫要動怒,臣不敢。若陛下覺得臣也不可信任,不過一句話就能要了臣的性命,何必不快給龍體添不適。」
青年淡然如水,不卑不亢。
炎武帝死死盯著他片刻,終於躺倒,長長吐出一口氣,「是朕糊塗了,當年朕就不該讓你們連家和嘉寧退親,讓嘉寧養了那麼隻會咬人的狗……阿雲,你是朕自小看著長大的,你實話告訴朕,你還想不想娶嘉寧?」


趙樂君風塵僕僕回到洛城的時候,在城門處遇到了連雲,他穿著一身細布棉袍,未束冠,用一支桃木簪固定著髮髻。
她勒停馬,詫異看著他,「不可能那麼巧吧。」
連雲抬頭,看見她臉頰沾著灰塵,彎眼笑道:「自然不能那麼巧,我特意在這裡等君君的。」
趙樂君聞言反倒一愣。
在離開洛城前,因為他給胡人送了楚弈不在上郡的消息,兩人其實是鬧得不愉快的,可眼下他的態度,彷彿先前的不愉快都不曾發生過一樣,而且……他在這裡等她,說明他知道自己的行蹤。
趙樂君坐在馬上,沉默地跟他對視,連雲卻轉身牽過馬,說道:「等到了公主府,我再跟妳細說。」
這裡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趙樂君頷首,率先策馬歸家。
竇正旭聽聞趙樂君回府,高興地到門口迎接,「公主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還有胡人使者會到洛城來面聖?」
議和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洛城,趙國封鎖國線,已經近二十年未有胡人來朝拜,不少百姓都翹首等著看看胡人的模樣。
「楚弈等到北胡派來的王子就啟程,大約還有十日左右就該到了。」趙樂君邊說著邊往屋裡走。
有連雲在,竇正旭不好再跟進屋,就到廊下守著。
趙樂君是趕路回來的,銀錦沒有跟著,使女們見到主子突然歸來,慌亂了片刻,趕緊去打水,又叫廚房備膳。
連雲很自在的就坐在案桌前,靜靜看著她被使女圍繞著淨手淨面。
趙樂君洗去一臉的沙塵,總算感覺清爽不少,在他對面坐下。
「陛下收到楚弈的來信後震怒,當時就叫了劉太尉和尤大將軍,說要將其以謀反的罪名誅殺。」連雲這才開口。
趙樂君眸光一閃,定定地望著他。
「尤大將軍出言相勸,止住了陛下的殺心,但陛下準備拿住楚老夫人,要讓楚弈先回洛城,結果發現楚老夫人早早就被他接出洛城,為此昏厥了過去。楚老夫人離開一事我知道,我也知道上郡不能缺了他,所以當時沒有阻止。陛下事後猜測妳跟他舊情復燃……」他三兩句把近期發生的事情快速說來。
趙樂君聽到那句舊情復燃,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連雲凝視著她,哪怕她細小的表情都沒有錯過,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問:「君君,妳準備再和他在一起了,是嗎?」
面對他直白的詢問,她先是呼吸微滯,而後在他的注視中說:「是。」
連雲忽地笑了,笑容帶著苦澀,他其實早已經知道她的選擇,只不過沒聽她親口說出來就不死心罷了。
「我知道了。」他輕柔地說,「但楚弈能不能再把妳娶回去,只能看他的本事了。陛下有意為妳我賜婚,他不願意姬家和楚弈再度結盟,讓楚弈的勢力再壯大。」
趙樂君吃了一驚,看向他的目光也漸漸變得複雜。
連雲朝她微微一笑,「當時陛下問我是否還想娶妳,我回答是,因為我心中確實有妳,而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別人,起碼我還能拖延一會兒陛下下旨的時間。」
「連雲!」趙樂君驚疑不定喊了一聲。
連雲說完站起來,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不過剛回到洛城,就有脫離掌控的事情發生,趙樂君看著連雲遠去的身影出神,下意識咬了唇。
「肉都要咬掉了,豁嘴可不好看,到時妳那舊情郎嫌棄,不敢娶了怎麼辦?」在她出神的時候,打趣的聲音傳來。
趙樂君側頭看去,魏沖不知何時過來了,倚在走廊的柱子邊,笑得漫不經心。
竇正旭拿手拽了他袖子一把,聽牆角是什麼光明的事情嗎,還巴巴地給說出來!
趙樂君沒好氣地睨他一眼,「你這張嘴就不能夠饒人一回?上次把謝星整得那麼慘,好在人家豁達,還在我跟前幫你講好話。」
魏沖嘿嘿地笑,抽出竇正旭手裡的袖子,大刺刺步入屋內坐下,只是他坐沒坐相,人家都是跪坐,他是往桌子一靠,翹著腿坐,歪歪扭扭地轉頭說道:「誰叫那小子太傻,好哄騙,正好拿來逗樂逗樂。」
說著,他嘴角噙著八卦的笑,又問:「怎麼,我們公主這就要二嫁了?我該不該說恭喜啊?」
趙樂君沉下臉低斥一聲,「住嘴!」
魏沖這才把笑容斂起,不情不願地轉過身,規矩地坐好了,開始彙報她離開之後洛城都發生了什麼,隨後極為認真地說:「如今最要緊的事便是要讓陳家徹底翻不了身,陛下遲遲不發落那老匹夫,還是打算用恒王壓制太子,畢竟陳家是世家,勢力還是有的。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公主以為呢?」
趙樂君點了點頭,「我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所以才著急趕回來,太子暗中保了南陽王和霍廷,讓他們能夠安然離開,我父皇心中多半也是不痛快的,陳家的事我晚些就會吩咐下去。」
魏沖見她有謀算,就不再多話,咧著牙動了動腿,嘀咕著站起來,「我就是不習慣這樣坐,腿麻了腿麻了。」
沉重的氣氛就這麼被他鬧散了,趙樂君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個樣子,跟別人說你是世家出來的都不會有人信。」
「不信正好,省得丟了我祖宗的臉,要氣得入夢找我算帳。」他跺了跺腳,一拐一拐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又轉身說:「真不要我道聲恭喜啊?」
話音剛落,一枝筆就朝他臉面砸來,他俐落閃過,一溜煙跑走了。
趙樂君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哭笑不得,自己當年怎麼就收留了這麼個嘴上不饒人的禍害。
不過被他一鬧,趙樂君心裡倒是輕鬆了不少,吃了些東西,她就更衣沐浴,讓人準備車駕,進宮面聖。
既然知道父皇病了,她這做女兒的哪裡能不去探望。


炎武帝罷朝三日在寢殿內休養,總算是有了些精神。
這幾日政務都讓劉太尉過問著,如今已經見好,就來到堆了高高一摞奏疏的案桌前,哪知才坐下就聽聞趙樂君在外求見。
炎武帝拿著奏疏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在心底翻湧著,剛剛還覺得呼吸順暢,這會又提不起勁來了。
他扶著桌沿,半天才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不見!」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見女兒,更不想聽她為姬家辯解。
可惜,帝王的命令也有不中用的時候,趙樂君已經來到大殿上,朝咬牙切齒的父皇淡淡笑道:「女兒回城便聽聞父皇龍體抱恙,心中憂慮惶恐,未經傳召就匆忙而來,還望父皇恕罪,實在是女兒放心不下。」
聞言,炎武帝險些就被生生嘔出一口老血,雙目赤紅地盯著不請自來的趙樂君,憤怒不必宣之於口,從那雙眼眸中就毫無保留地洩露出來。
反了,真的是要反了!這個昔日小心翼翼,伏低做小的長女,居然也敢在他跟前耀武揚威了!
趙樂君對此視若無睹,依舊是維持著淡淡的笑容。
父女無聲對峙良久,炎武帝到底因為憤怒略遜一籌,忍耐不住下了逐客令,「妳不到朕跟前來,朕便好得很。」
「那是女兒的不是了。」趙樂君聞言朝他又施了一禮,直起身後才繼續說道:「既然父皇不待見女兒,為了父皇的龍體著想,女兒就此告退。」
說罷,居然真的就要轉身離去。
本就被她的到來氣得難受的炎武帝猛然呵斥一聲,「放肆!朕這裡什麼時候容妳來去自如了!」
面對這聲斥責,趙樂君再度回身,對上炎武帝圓睜的怒目,淡然道:「那女兒洗耳恭聽父皇吩咐。」
她始終從容不迫,不因為天子威儀惶惶不安或被激怒,反倒叫炎武帝越發覺得氣悶,就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他用力喘了幾口氣,理智回歸一些,冷聲道:「妳人在上郡,卻隱瞞著軍機不上報,又讓姬家軍無旨調動,妳今日敢調動姬家軍到上郡,明日是否就要把姬家軍調遣到這皇城之內了?」
趙樂君神態依然輕鬆,「上郡當時岌岌可危,姬家軍英勇衛國,從無僭越,父皇何必過多猜忌。女兒知道這些年來您總是疑心女兒與太子要謀朝篡位,一而再的打壓著姬家,可是父皇……」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不再對自己慈眉善目的父親,一字一字地道:「女兒說句大不敬的話,太子已經是太子,他不必爭不必搶,往後就是帝王,女兒與太子為何要謀逆?如若母后還在,父皇可還會聽信他人讒言,視我姊弟如毒蠍?」
這是她首回在炎武帝跟前說出這些年來的委屈。
炎武帝有片刻的愕然,下一瞬咬牙道:「妳是在指責朕嗎?如若妳母后還在世,也要被妳如今的桀驁不馴所驚!」
「父皇!」趙樂君心底悲怨翻湧,語氣也變得犀利起來,「如果母后還在,只會心寒!她的父親傾盡舉家之力支持您,她的兄長為國為君馬革裹屍,姬家滿門忠烈,可換來的只有父皇無窮無盡的猜忌,我該慶幸母后不在了,不然不知要經歷多少痛徹心扉—— 」
「趙樂君!」炎武帝勃然大怒。
對姬家的虧欠是他最不願意提起的,正是因為心中有愧,他才更想要抓出姬家的錯處,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把這虧欠給遮掩,讓世人遺忘他的忘恩負義。
趙樂君聽見他呼自己的姓名,心中湧起更多的怨懟。
樂君樂君,悅君悅君,母后將所有都給了心愛的男人,可最後卻是換得他對她血親的征討,欲除之而後快!
父女倆就這麼在大殿中爭吵了起來,宮人們早已惶恐跪下,恨不能把自己縮到看不見,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把心中怨氣都發洩出來的趙樂君反手抹了一下眼角,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而這一下並不能讓眼淚停止,反倒越發洶湧,讓她以手掩面。
炎武帝在那一聲咆哮後也似乎用盡了力氣,張大嘴急促呼吸著,在女兒無聲的哭泣中,他臉上憤怒的神色一點一點消散,最終被濃濃的疲憊感吞沒。
剛才那一聲,也讓他想起了女兒名字的含義,想起了姬皇后離世前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要自己一定不能叫姊弟倆受了委屈。
可那個時候他已經納了陳皇后為妃,因為貪戀陳皇后年輕的身體,多留宿在她宮裡,之後陳皇后產子,姬家又頻頻在戰場上失利,國土喪失,群臣皆責難姬家,他便順勢而為奪了姬家一半的兵權,只讓姬成臨帶領殘兵疲將苦守北地……
陳年舊事不斷在腦海裡盤旋,讓他頭痛欲裂,更加不想去分辨對錯,他是天下之主,不管是誰都只能臣服!
炎武帝目光沉沉,抬頭看向已經擦乾眼淚的長女,在她那酷似姬皇后的面容中有一陣的恍惚,最終閉眼道:「妳今日的放肆朕容忍了,但絕無下回。去吧,去看看妳弟弟,再好好準備議和一事。還有,朕覺得妳與連雲還是相配的,希望妳莫要辜負他的一片愛慕。」
趙樂君走出大殿時,眼中的淚已乾,不論是悲傷還是憤怒,都已經在炎武帝最後一句話裡碎裂、消散。
她腳步沒有停留,步履沉穩地去了太子那裡。
太子打聽到阿姊已經進了宮,正猶豫著要不要到炎武帝跟前,卻見她眼眶微紅,明顯是哭過的樣子,心中大驚,三步併作兩步過去扶住她。
「阿姊,妳怎麼了?他呵斥妳了?」他一臉焦急,聲音不自主的拔高了。
趙樂君回握住弟弟的手,朝他粲然一笑,「無事,不過是跟他吵了一架,你近一個月可好?」
太子忙寬慰她,「阿姊安心,弟弟好著呢,昨兒我還用了兩大碗飯,嚇得宮人都叫我別再用了。」
趙樂君眼神溫柔得都能擰出水來,她拉著弟弟坐下,見到案桌上放著新鮮水果,宮裡也井井有條,這些日子以來的擔憂總算是放下了。
「平時用得少,突然增食是會傷了脾胃,誰敢讓你海吃。南陽王一事我聽魏沖說了,你做得很好。」
太子被突然誇讚,露出靦腆的笑說:「不過是跟在後邊推波助瀾,大功勞還是上郡的戰事,讓父皇不敢再起內禍。南陽王好擺平,區區兩萬兵力的藩王不足為懼,但霍廷就不好說了,他手上有兵力五萬,被奪回鐵礦之餘還平白受了冤屈,恨上陳家不說,怕是要跟其他武將一樣有別的心思了。」
武將好不容易跟世家有了抗爭的底氣,再被打壓,炎武帝猜忌亦重,今日一個霍廷,明日還會有許多個霍廷。
「他們有心思就有心思吧。」趙樂君淡淡說了一句。
太子詫異地張大眼,就聽到她又說道:「門閥政治使得皇權旁落,才讓父皇近十年來拚命提拔寒門武將,想以此抗衡,可依舊無法抑制世家大族對朝廷的滲透,這樣一個千瘡百孔的帝國,倒不如徹底亂了!」
去瘡需挖去腐肉,如今那些世家就是身體裡的一部分爛肉,剜去自然疼,可祖宗基業不能就此被腐蝕到衰敗。
趙樂君堅定的話,叫太子眼睛都亮了。


趙樂君回洛城,最緊張的還要屬陳皇后,她父親如今還被關在大牢,姬家又已經收復北地,在朝中聲望勢必大漲。
她害怕趙樂君即將要對她父親下手,一直想到炎武帝跟前探探口風,然而自從炎武帝有恙以來,後宮妃子一概不見,叫陳皇后數日來都心驚膽戰,就像脖子上懸著柄大刀,生怕在她不經意的時候就會落下。
她煎熬了數日,卻發現不管是太子還是趙樂君,或者是跟姬家有關係的那些朝臣,都未曾提出過一句有關陳家的事,彷彿他們陳家被人遺忘了。
在陳皇后恍惚度日中,楚弈與胡人使節團已經接近洛城。
趙樂君收到消息,說大約兩日後使節團就能到達,炎武帝這幾日召見了她幾回,跟著劉太尉一眾共同商議迎接使節團事宜,父女間都未再提起那日的爭吵。
至於炎武帝有意讓她嫁給連雲一事,趙樂君不作回應,連雲亦守著先前對她的承諾,等楚弈回來。
隨著使節團到來的時間越近,趙樂君不免有些不安,這夜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眠。
此時時節已近端午,天氣逐漸變得悶熱,趙樂君貪涼,屋裡的窗都打開著,徐徐送入屋內的夜風叫她終於感到一絲睏意。
趙樂君緩緩閉上眼,突然聽到屋內有輕響,啪答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掉落了。
她本不以為意,下一刻卻被耳邊多出的呼吸聲驚得坐起來。
眼前的黑影伸出有力的胳膊將她摟在懷裡,幽幽地道:「妳回來後怎麼就不知道給我送封信?」
熟悉的嗓音傳來,屬於男人的氣息籠罩著她,趙樂君默了片刻,說:「被你的信鬧出了陰影。」
她可不想再收到一封寫滿纏綿字眼,讓她不忍卒睹的回信!
第二十四章 胡人使節團進洛城
提起那信,楚弈臉上也有著幾分不自然,悻悻地說:「叫人報個信也使得的。」
偏偏她連個隻言片語都沒有,讓他總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回到洛城,見到她那俊美無雙的舊情郎,就又動搖了?
楚弈心裡患得患失,手臂慢慢收緊。
趙樂君不習慣他這種黏糊勁兒,伸手推了推他,卻一點用都沒有,那帶著夜露的衣裳微微潮濕,身體卻滾燙,兩者交融在一起貼近著她,有著說不出的纏綿。
「你沉。」她被壓得瑟縮了一下。
楚弈鼻端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他一手撐著床緩緩支起身子,幽暗中她眸光似星辰,讓人心動。
他又低下頭,唇輕輕碰在她眼角,貼著她溫暖的肌膚低語,「君君,能親妳嗎?」
趙樂君被他問得愕然,以前他總是說親就親,前不久還將她壓在城牆下親,什麼時候詢問過她這種事情,這讓她要如何作答?
楚弈的唇已經從她的眼角徘徊到嘴角,她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覺揪住他的衣襟,但他只是輕輕一碰她紅潤的唇,就翻身坐了起來。
昏暗中是他急促的呼吸聲,趙樂君片刻後才跟著坐起身,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兩人曾是夫妻,她當然懂得他此時怎麼了,也明白他的克制是遵守著先前的承諾。
趙樂君抿抿唇,理了理被他壓亂的長髮,問道:「你先趕回來了,胡人的使者呢?南胡是派了誰前來?」
楚弈平復呼吸,將剛才壓著她柔軟身子時被撩起的旖旎思想拋到腦後,沉聲道:「南胡的單于親自前來,北胡是他們的二王子還有那個三公主,兩人是親兄妹,他們離洛城還有半日路程。」
趙樂君眉尖蹙起,說:「怎麼那個三公主還跟著來了?」
「怎麼敢不跟,她就是被送來討好聖上的,要是被北單于知道她違抗命令,連著她王兄也要吃掛落。」楚弈嘲諷道:「北部如今幾個王子相爭,那二王子就是綁也會把他妹妹給綁過來,估計恨不得五花大綁丟到聖上床上。」
趙樂君聞言一歎,「這麼說,那三公主還是有些可憐的。」
這個世道,女子常常被當權的男人當做用來換取利益的工具,出身越高貴,命運越難掌控在自己手中,當年她姑母就是被嫁給了北單于,結果紅顏薄命,沒幾年光景就香消玉殞在政治中。
她現在也面對著這種情況,父皇怕姬家和楚弈再聯合,逼她再嫁連雲,其實父皇也不是對連雲多看重,不過是想用她來鞏固連雲對他的忠誠,一舉兩得罷了。
「楚弈……」她喊了他一聲,把事情告訴他,「我父皇要給我和連雲下旨賜婚。」
楚弈神色一僵,猛然扭頭,不過瞬間眼神已經變得猙獰,「妳說什麼?」
「父皇心裡只要皇權。」趙樂君聲音有絲絲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想起來就心寒,「連雲說,他欠你上郡士兵的性命,可他不悔,他遲早都是要讓胡人攻打上郡的,但他也說了會拖延父皇下旨的時間,說要等你回來……」
等他回來,讓他陷入兩難的局面,想看他怎麼掙扎,足見連雲對楚弈的怨忿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楚弈呼吸沉重,在她的話語中沉默,旋即嗤的一聲笑了,「偽君子,這回不縮王八殼裡了!」他罵了一句,又不說話了。
趙樂君也靜了片刻,深思熟慮後說:「楚弈,別跟他硬碰硬,如今的局面對你來說是最有利的,沒必要再給自己添麻煩。」
「所以要我看著妳嫁連雲?作夢!」楚弈霍地站了起來,聲色俱厲地道:「老子的女人,輪不到他來染指!」
趙樂君見他暴怒,連忙勸道:「楚弈,你千萬別魯莽行事,一切等胡人議和了再說。以前我和連雲定過親,最後不也是退親了。」
楚弈聞言只是冷笑,暗暗磨著後牙槽。
她想要用拖字訣,但他不想,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有牽扯,那他真是要綠雲罩頂了!
就在楚弈憤怒的時候,他肚子突然發出咕嚕咕嚕的打鼓聲,不禁一愣。
趙樂君也是一愣,旋即被逗笑了。
胡人離這裡有半日路程,他肯定是快馬加鞭,中途沒有休息一路趕回來的,估計還沒有用飯。
在她的笑聲中,楚弈一張臉漲紅,懊惱地坐下,悶聲道:「餓了,有吃的沒有?」
人是鐵飯是鋼,英雄好漢也是吃人間煙火的。
趙樂君說了聲有,站起身點了燭火,走到外頭去把歇在隔壁的銀錦喊醒。
銀錦昨日才趕回來,趙樂君體恤她,想讓她多休息,就沒有叫值夜,結果還是得把人給吵醒。
「公主餓了啊。」銀錦迷迷糊糊地揉眼,然後穿好衣服,按著吩咐去廚房。
等到了廚房,她才反應過來,公主要幾大碗米,還要不少肉食,這麼多吃得下嗎?
銀錦滿心疑惑地拎著兩個大食盒回來,進到寢室才明白為什麼要那麼多分量,她掃了掃楚弈那體格,心想公主把他當豬餵也沒差。
楚弈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在心裡狠狠埋汰了一番,坐下來把吃食掃個精光,趙樂君見他狼吞虎嚥的,想起他上回吃撐了,忍不住皺起眉頭說:「你別撐著,一會又吐了,還得去把醫士喊醒。」
還端著碗的楚弈呆了下,默默放慢吃飯速度。
酒足飯飽後就是倦意襲來,趙樂君在一邊煎茶,想著給他去去油膩,等水滾的時候一抬頭,卻發現楚弈就那麼躺在地板上睡著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壺,默默放下,滅了火,讓銀錦去找一床被子給他蓋上。
地面鋪了竹木,又有墊子,應該是凍不著他。
楚弈本來是想歇一會就離開,趕回去跟著胡人一塊進城,結果卻沉浸在有她的夢境中,在身體傳來緊繃的漲疼時一睜眼,發現外頭天際已經泛白。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夢裡的旖旎還縈繞在心頭,他又躺了片刻才坐起來,想著要趕快出城,但他很快發現了身上的不對……
趙樂君是被他喊醒的,她睜著茫然的眼眸看他,就見楚弈窘迫地說:「妳這裡有沒有我的褲子?」
不久後,楚弈鐵青著臉,用被褥裹著空蕩蕩的下身,在炭盆前烤乾褲子。
趙樂君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在邊上直想笑,卻死死忍著,到底沒忍住,雙眼一彎,用寬袖掩面笑得肩膀直抖。
楚弈磨了磨牙,朝她丟了一句,「老子是正常男人!」
作春夢怎麼了,夢裡又不是別人!
哪知這話換來的是她身子更劇烈的抖動,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你看好火,要是燒了,一會真沒得穿了。」
楚弈咬牙切齒,這女人就會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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