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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404

《下堂婦養家日常》卷四(完)

  • 作者丁冬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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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跟某個長舌婦爭論她之前是在替溺水的陸鬱北進行人工呼吸,
才不是大庭廣眾之下熱吻,他倒好,橫空出世插幾句嘴,
她的清白便連一絲絲的白都沒了,他還好意思厚臉皮的要她對他負責?
行啊,那她就來個「壁咚吻」,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占便宜,
但她沒料到這隻長相妖孽又「上了年紀」的單身狗根本是個盧小小,
死纏著要她給交代,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補,
滿足他的願望定了親,此後就是他用各種理由往她面前湊──
大妞二妞要去鎮上學廚藝和繡功,他主動替她們四人賃了間院子,
環境好、布置妥當,唯一缺點就是地點差了些,
離他家這麼近……嘖,他這個司馬昭之心會不會太明顯了?
丁冬
一個經常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摩羯女。莫名喜歡圓潤可愛的東西,
比如胖嘟嘟的狗子,比如葉子肥圓的多肉植物,看到就忍不住揉搓兩下。
除此以外,喜歡玩遊戲,喜歡看恐怖電影,喜歡看熱血動漫,喜歡吃。
不管是生活還是文字,我一直都在尋找讓自己由衷喜歡的東西,
我想,這點你我都有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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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噁男擋道欠教訓
林杏花和徐玉鳳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到河邊,這時候河邊的石塊上都擠滿了人,一塊空地都沒剩下,表姊妹倆只能放下木桶木盆,站在岸上等其他人洗好。
來岸邊洗衣服的都是女人,說說鬧鬧倒是熱鬧。
「鄭嫂子,妳跟福寶大哥最近怎麼都沒去鎮上,難道官府沒讓你們去領福照回家嗎?」
鄭氏甩著棒槌捶打著衣裳,眉毛都沒抬一下,「我家跟二房早就分家了,官府也不會找到我們頭上,要怪就怪他自己作死,好好的媳婦不知道疼,孩子也被他打沒了,現在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怎麼說福照也是福寶的親兄弟,你們怎麼連他的屍首都不帶回家?都說死者為大,咱們老祖宗還講究個落葉歸根,難道就這麼把他丟在官府?那官府肯定是把他往亂葬崗一扔完事,這也太沒人性了,妳就不怕老天爺看不過眼嗎?」
鄭氏將衣服擰乾扔進木盆,眉毛不悅地蹙起來,「孟嫂子,妳這人是怎麼說話的呢?妳咒我啊!妳要是看不過去妳去官府討回來啊,我又不攔著妳。這麼熱的天氣,又過去這麼多天,他的屍體要是還放在官府,早就生蛆發臭了,官府還會留著?
「再說了,福照他少了那啥,就不是完整的男人,咱們肯定不能把他葬進祖墳,不然就是褻瀆老祖宗,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情我才不幹!」
鄭氏連老祖宗都搬了出來,這下子其他人都沒話說了,總不能讓人家為了一個林二麻子,連老祖宗都給得罪了吧?
其他人只能在心裡唏噓,這林二麻子活了短短三十幾載,好事沒幹幾件,壞事倒是幹了不少,死了連個願意給他收屍的人都沒有,可真夠慘的。
可見啊,做人還是不能太缺德,否則蒼天饒過誰?遲早都要遭報應。

這事發生的第二日,里正突然去了鎮上一趟,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骨灰罐子。
村裡人詢問,里正說是林二麻子的骨灰,他特意去官府要回來的,這下子村裡人紛紛對其刮目相看,覺得他雖然平日裡有些混,心地倒是好的,在林二麻子親兄弟都不管他的時候,他這個遠房表舅卻站了出來。
村裡人不知道的是,里正已經接連作了好幾晚的噩夢,不是林二麻子讓他還錢,就是林二麻子讓他幫自己收屍,他被煩得不得安寧,只好去討回林二麻子的骨灰。
不過里正真的只是討回骨灰,到了村子便直接將骨灰放到林福寶家的堂屋裡,啥話都沒留下,便急不可耐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福寶跟鄭氏都覺得林二麻子的骨灰十分晦氣,氣得半死,奈何又不敢跟里正正面槓上,只能隨便找個地方將林二麻子的骨灰草草埋了。

又過了一日,林記雜貨鋪正式開業了,林杏花也去鎮上幫忙。
這個雜貨鋪的位置確實好,再加上林杏花提議首日開業多優惠些,或者送些小贈品,果然,爆竹一放之後,來買東西的人越來越多,如果林杏花不在的話肯定忙不過來,對此情況,林杏花和徐玉鳳夫妻自然樂見。
林杏花一忙就忙活了大半天,中午吃飯都是胡亂吃了兩口就又忙去了,直到下午顧客少了,她終於能收拾東西回村。
徐玉鳳跟林滿河則決定在雜貨鋪過夜,畢竟鋪子裡頭這麼多東西,可離不了人。好在雜貨鋪後院還有兩間小屋子,收拾一下便能住人。
時間不算太趕,林杏花坐著騾車慢悠悠地駛在鎮上的石板路上,不過騾子的速度慢,走在前頭的男人走得更慢,更可惡的是這個男人就走在路中央,完美地擋住了林杏花的去路。
林杏花忍受不了這個男人的速度,便提起嗓子叫了一聲,「喂,前面的人麻煩讓一讓,你擋著我的路了。」
前面的男人後知後覺地腳步一頓,弓著的背頓時挺直了,待他轉過頭來,林杏花一副吃到蒼蠅的表情,因為這人赫然是許久未見的垃圾—— 劉仲文。
林杏花完全不想理會他,揮舞著竹條,準備讓騾車加速離開。
可是劉仲文卻站著不動,眼神有些呆滯,半晌才蠕了蠕起了皮的嘴唇,好奇道:「杏花……妳的臉怎……」
林杏花忙伸手做了個阻擋的手勢,「停,我不想聽你廢話,麻煩讓開。」
劉仲文非但沒有理會林杏花,反而更上前一步,一臉心疼道:「杏花,妳我畢竟夫妻一場,我不過是想關心妳一下,妳為何如此冷漠?」
林杏花柳眉皺在一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悅,「別噁心我了,跟你做夫妻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我看到你只覺得噁心,更不稀罕你的關心!我話說得夠明白了吧?所以請你馬上滾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劉仲文瞭解她對自己的癡心,覺得她說這些不過是氣他休了她,心裡還是捨不得他的,所以根本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只定定地望著她,「杏花,在我面前妳不用逞強。告訴我,妳的臉到底怎麼回事,誰傷的?」
「關你屁事!麻煩給我滾!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不要裝作跟我很熟的樣子,噁心懂不懂!」林杏花怒不可遏。
劉仲文一臉痛色,「杏花,我知道妳怪我把妳休了,可是妳得原諒我,畢竟我們劉家就我一個兒子,我不能讓劉家的香火斷在我這兒啊!」
說到這,劉仲文看向林杏花的眼神突然變成責怪,「是妳的肚子不爭氣,生了三個都生不出兒子,妳可知道,曉雲十天前生了,還是龍鳳胎,我有兒子了!」
林杏花被這個行走的繁殖癌給氣得說不出話來,憤怒的瞪著他,他就是一個垃圾合成的沙雕,根本說不通。
劉仲文見林杏花沒有反駁,認為她其實也沒有那麼恨自己,不過是嘴硬心軟罷了。
這麼一想,劉仲文突然覺得骨頭都酥了一半。
其實劉仲文方才看到林杏花的第一眼便恍惚了片刻,因為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十幾歲時的林杏花,氣質溫婉,容顏清麗,他無法克制地被她吸引。
現在的林杏花雖然年紀長了許多,可是這麼久沒見,她居然比去年和離時漂亮了許多。
她似乎豐腴了一些,膚色卻更白了,臉也水嫩了許多,再加上她臉上敷了粉,描了眉,塗上鮮豔的唇脂,身上的短衫跟裙子都十分漂亮,這麼一身打扮,哪裡還是之前的黃臉婆?
劉仲文沒說出口,但眼中的驚豔之色卻掩飾不住。
看到林杏花如今如此可人,且這個漂亮的女人還是自己前妻,之前還同床共枕了十多年,劉仲文不由有些心猿意馬起來,眼神也逐漸放肆,毫不掩飾地在林杏花身上遊走。
看到劉仲文露出這種令人作嘔的眼神,林杏花真恨不得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不過到底是在街上,人來人往的,動手實在不方便。
想到動手,林杏花側過頭,餘光掃到鋪在木板車上當做坐墊的麻袋,眼中精光一閃。
收拾了那個算命的老禿驢,死渣男劉仲文跟他那個噁心的娘崔氏卻還過得逍遙自在,這可不行,之前是沒遇上,這次老天安排他們見面,看來老天爺也看不過眼,要讓自己狠狠收拾這個垃圾狗玩意兒!
林杏花眼珠子轉了兩圈,心中很快有了決斷,她突然揮舞著竹條讓騾子調頭,又抽了兩下,騾子瞬間加快腳步,很快便消失在劉仲文的視線裡。
劉仲文站在原地一臉懵,過了一會兒才又再次邁開腳步。
林杏花使勁驅趕著騾車到了滿味樓後院,跟劉掌櫃打過招呼後,她便將騾車留在滿味樓,自己則拿著麻袋出了後院。
劉仲文在酒肆打了半斤酒準備回家,途中會經過一條長長的小巷子,因為周圍沒有人住,平日裡總顯得過於安靜。
這條小巷子劉仲文再熟悉不過,甚至閉著眼都能認識路,這會兒就在他微瞇著眼睛往前走的時候,身後突起一股勁風,他還沒來得及轉頭看過去,一記鐵錘似的巴掌便從後頭狠狠甩在劉仲文的右臉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林杏花這一巴掌使了很大力氣,可以說是她穿越以來甩得最狠的一巴掌,她似乎還聽到了劉仲文牙齒被打碎的聲音。
劉仲文被這股蠻力甩得雙腳離地,他就跟秋風掃過的落葉似的,打了好幾個旋兒,這才「撲通」一聲,狠狠地砸在地面,發出「匡嚨」一聲悶響。
他砸在地上時把嘴裡的東西都給砸吐了出來,赫然是一嘴的血沫,血裡還有十來顆破碎的牙齒。
如此看來,劉仲文的右側牙齒應該是都被打掉了。
林杏花力氣這麼大,劉仲文根本來不及痛便暈死過去。
其實這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如若不然,他便要親眼看著自己一嘴牙居然吐出去一半,估計會氣得頭都禿了吧?
林杏花警戒地環顧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迅速將劉仲文塞住嘴巴、綁住手腳後塞進大麻袋,而後扛在肩頭往人煙稀少的郊外跑去。
一路上遇到一、兩個人,對方見林杏花跟扛著一袋棉花似的十分輕鬆,根本看都沒看。
到了人跡罕至的郊外,林杏花自然又是好一頓修理劉仲文這個大渣男,劉仲文疼醒了,又疼暈了,翻來覆去受盡了疼痛。
林杏花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原主對劉仲文的癡戀,為了劉仲文的兒子夢不知道吃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藥,有一次吃的不知名的藥還有毒,差點一命嗚呼。其實三妞之後原主還流過一胎,只因為崔氏覺得她的肚子不尖,肯定是個女兒……
過去的種種像走馬看花一般在腦海裡閃過,林杏花更加憤怒,恨不得把劉仲文這對噁心的母子人道毀滅,真是一家子噁心的東西!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踢了劉仲文兩腳,他疼得直打哆嗦,蜷曲著身子半天沒緩過勁來,又暈了過去。
林杏花覺得自己教訓得差不多了,便鬆開他的手腳把人隨便往灌木叢裡一扔,然後拍拍手回滿味樓拿騾車去了。


青山鎮已經接連二十多天沒下雨,這時正是水稻生長的重要時期,可烈日曝曬,又沒有降水,很多人家水田裡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林杏花聽從林鐵貴的叮囑,早上去田裡逛了一圈,觀察水稻的葉子是否發黃、捲曲,晚上還要再去田裡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不過再多的情況也沒有缺水來得嚴重,林杏花無法,這日吃過晚飯後便跟林大富林二富扛著長水車去河邊引水。
林杏花家的兩畝田都不在河邊,想將河水引進自家水田必須要經過別人家的水田,在別人家的水田田埂挖一個缺口,讓河水經過一個又一個水田,最終流到自家田裡。
幸而林家人在大林村名聲很好,都是鄉里鄉親的,林鐵貴去打聲招呼,人家自然同意了,只要保證人家水田裡的水不會少就沒事了。
林杏花跟林大富林二富忙活到半夜,終於將兩家的水田都灌上足夠的水,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林杏花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時兩刻,出了屋子後伸著懶腰,卻見陸鬱北不知何時來到她家院子,林大富兄弟倆各坐在他左右,三個人正聊著天,臉上都掛著笑意,看起來氣氛不錯。
林杏花一見到陸鬱北便想到那個荒誕的夢,下意識地伸手遮臉,弓著腰一路小跑著進了廚房。
林杏花在廚房裡洗漱一番,梳了一個跟徐玉鳳學的新髮髻,而後在灶底添了兩把火,鍋裡的雜糧粥沒一會兒便悶熱了。
林杏花端著碗剛吃到一半,院子裡突然響起林二郎興奮至極的聲音—— 
「喔吼!爹,大姑,二叔,鐵蛋家那邊的池塘水乾了,我看到好多人家都過去摸魚了!咱們也快去吧,遲了魚就沒了!」隨即少年又風一般的跑了出去,仍在一邊喊道:「我還要回去喊奶跟娘她們!」
林大富跟林二富一聽村裡有池塘水乾了,頓時眼睛雪亮,均是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顯然都想去湊這個熱鬧。
反正池塘是全村人共有的,池塘裡的野魚誰摸到就屬於誰,而且鐵蛋家那邊的池塘幾年沒乾,裡面的野魚恐怕都不小。
這下子不僅是林大富兄弟,就連大妞跟二妞都急得想跳起來,大妞更是直接拎著木桶衝進廚房,扯著嗓子道:「娘,咱們快去摸魚啊!大舅跟二舅都回去拿桶去啦,快呀!」
二妞扯了扯大妞,「姊,等娘吃過吧。」
大妞是個急性子,急得眉毛都快飛了出去,她一會兒看林杏花吃完了沒,一會兒又跑到隔壁看大雙小雙有沒有走。
大妞從徐玉鳳家大步跑回家的時候,林杏花終於吃完了,她將碗筷往灶台一放,一抬手,很有氣勢地說了一個字,「走!」
三妞最近看書著了魔一般,對這些活動一點沒興趣,林杏花便不準備叫上她。
大妞跟二妞一人拎著一個木桶準備往外衝,林杏花及時拽住了二妞,將她拎在手裡的木桶拿下來,無語道:「妳們以為池塘裡遍地是鯽魚嗎?一個桶都裝不滿,帶一個就行了。」
二妞急著去摸魚,也不跟林杏花爭執,兔子似的幾步跳到大妞身後,姊妹倆風一般地往鐵蛋家的方向跑。
林杏花不禁失笑,與其說是小孩子想摸魚,不如說是去玩,到底是孩子,一個一個的玩心都重。
不過母女三個好像同時將某人給遺忘了。

林杏花趕到池塘邊時,池塘裡已經有不少人了,全都弓著腰,兩手在渾水裡摸來摸去。
這時候池塘裡的水最多不過膝蓋深,很多小孩子都捲起褲腿袖子在水裡摸魚,還有一些孩子根本不在意渾水跟泥巴,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一身泥巴還笑得十分開心,一門心思跟小夥伴打打鬧鬧。
站在岸邊的便是一些愛乾淨的小姑娘和婦人,或者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守在自家的木桶或者木盆跟前,待自家人摸到魚往岸上一扔,他們立刻撿起來扔進去,也省了摸魚人的時間。
總之,此刻不管是岸邊還是池塘裡,都熱鬧得很,有的人下手跟搶東西一樣,生怕自己摸少了吃虧。
林杏花隨意瞥了一眼,便脫掉鞋子讓大妞二妞看著,捲起褲腿袖子撒著腳丫子去池塘踩泥巴去了。
池塘裡僅剩下的那點水都被人攪渾了,林杏花只能用兩隻手瞎摸,不過魚甩尾巴會激起水花,這是一個很明顯的跡象,摸魚的老手能一眼就看出來。
池塘裡熱熱鬧鬧的,到處都是人聲,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摸到多少條魚,又或者比畫自己剛摸到的魚有多大多長,一個兩個的都神色興奮。
林杏花其實不太會摸魚,她決定跟在林大富身後發財致富,林大富摸哪邊她就摸哪邊。
林大富看到了也不生氣,他從小就會摸魚,自然知道哪些跡象說明有魚出沒,每當他覺得有魚的時候,他便指著這塊地方,讓林杏花就在這一塊摸索。
林杏花聽從林大富的話,竟然還真的摸到了不少大鯽魚。
大妞跟二妞各自頭頂著一片荷葉托腮蹲在地上,目光緊緊地盯著林杏花的身影,當林杏花摸到第一條大鯽魚的時候,大妞跟二妞立刻站了起來,紛紛舉起雙手歡呼。
林杏花笑盈盈地將魚拋向大妞她們的方向,大妞跟二妞便歡喜無比地去撿魚。
大妞更是雙手捲成喇叭狀,一邊跳,一邊叫道:「娘,一定要多抓幾條啊!」
林杏花哭笑不得,只能彎下腰繼續摸魚。
摸魚這種事各憑本事,不過也有人是靠運氣的,就比如說徐玉鳳的小兒子順子,他下池塘純粹就是為了玩,沒有徐玉鳳的約束,他就跟一頭小牛似的,一個勁的在泥水裡打滾,甚至坐在泥水裡用屁股來回滑動,恨不得將屁股處摩擦出兩個洞來,結果人家剛坐下去就一屁股坐到了一條大魚。
當順子抱著一條張著大嘴垂死掙扎的大鯽魚去見他的兩位兄長時,大雙跟小雙簡直驚呆了,當他們得知這條魚是被順子一屁股坐到了,兄弟倆直接風中凌亂。
真他娘的見鬼,這也行?
今天恐怕半個村子的人都過來摸魚,很快便將池塘翻了個遍,林杏花擠在人堆裡撿漏,讓她總共摸到了有三十多條鯽魚,有十條比較大,剩下的不過巴掌大。
魚摸完了,人群漸漸散去,林杏花卻不急著走,因為水裡還有蚌,她決定多摸一些帶回去給雞鴨吃。
誰讓她是一個勤儉持家的小能手呢?
林杏花一口氣摸了二十多隻蚌,這才捨得上岸了,只是此時她全身上下都是泥,只有髮髻是乾淨的。
幹慣了農活的林杏花不太在意這些,再說池塘裡泥水渾濁,洗都洗不乾淨,林杏花準備回到自家的小池塘洗洗。
林杏花出來時忘記戴草帽,此時臉都被曬紅了,她一邊往回走一邊看著大妞姊妹倆的頭頂,好奇道:「妳們哪來的荷葉?」
大妞嘿嘿一笑,「是陸大叔給我們拿的啦!」
林杏花腳步一頓,這才想起還有陸鬱北這號人物,她剛才一心摸魚,早就將人家拋在腦後了,林杏花簡直想拍自己的腦門,懊惱道:「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大妞跟二妞沒有回答,臉色卻變得怪異起來。
林杏花順著大妞姊妹倆的目光望去,卻見陸鬱北芝蘭玉樹般地站在她們前面五六步的地方,桃花眼半合,慵懶地搧著摺扇,面色波瀾不驚,也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
林杏花想了想,決定給陸鬱北道個歉,畢竟自己慢待了人家,這時陸鬱北背著一隻手踱步走近她。
在林杏花驚訝的目光下,陸鬱北抬起背後那隻手,將一片荷葉倒卡在林杏花頭頂,剛好可以遮陽。
「外面曬,下次記得戴帽子。」
林杏花奇怪陸鬱北看到她這一身泥巴都沒露出嫌棄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突然抬眼望向他,小聲道:「你不覺得……」
「嗯?」
「……這頂帽子太綠了嗎?」
在林杏花還沒反應過來前,陸鬱北又伸手將荷葉拿下,看都沒看一眼,毫不猶豫地扔到身後。
林杏花不禁莞爾。
第六十四章 二房吵吵鬧鬧沒消停
回到家中時,林大富跟林二富已經在林杏花家的堂屋裡坐著,林杏花在院外小池塘洗掉腿腳跟手上的泥,回去又換了一身衣裳,這才去了堂屋。
陸鬱北望著林杏花坐下了,終於進入正題,「我這次來,還要再訂八百塊香皂。」
一聽又是八百塊,林大富兄弟對視一眼,兩人眼睛都在發光,看向陸鬱北的目光簡直就像在看財神爺了。
雖然上次林大富跟林二富用木棍攪動香皂液差點把胳膊都攪廢了,但是做這東西成本又不算貴,是真的賺錢,他們當然願意。
林杏花聽到這消息也挺高興的,她側過頭看陸鬱北,發現他也正含笑望著自己,兩人視線交會,她的臉有些發燙。
林杏花飛快垂下眼睛,摸了摸臉頰,在心中寬慰自己,都是那個該死的夢,害得她無顏面對陸鬱北。
所以說,看片有風險,作夢須謹慎,因為可能毀一生啊!
林二富沒注意到林杏花的異狀,他激動得不能自已,拍著陸鬱北的肩,厚臉皮道:「陸大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認你這個兄弟!哈哈哈……」
陸鬱北餘光掃過林二富放在他肩頭的手,上頭還有未洗乾淨的泥,指甲縫更是全黑,他嘴角狠狠抽了抽,不過到底沒有掀掉林二富的手。
林杏花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頓時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陸鬱北看到林杏花在偷笑,斜睨過去的桃花眼中劃過一抹厲光,隱隱帶著威脅。
林杏花卻笑得更歡了,原因無他,陸鬱北生起氣來都別有一番風情啊!再說陸鬱北又打不過自己,林杏花簡直有恃無恐。
陸鬱北這下子更鬱悶了。
陸鬱北還有事,跟林大富他們又聊了一會兒便上了馬車走了。
林大富兄弟倆急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林鐵貴他們,也急匆匆地離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林杏花便處理鯽魚去了,這麼多魚一時也吃不完,除了留下兩條中午吃,其他全部醃上曬乾。
至於那二十幾隻蚌,林杏花徒手掰開後,蚌肉切碎了餵雞鴨,只不過雞鴨一時沒有吃完,剩下的蚌肉到了下午就被曬臭了,跟院子裡的魚腥味交相呼應,味道實在太重了。
林杏花跟大妞二妞齊齊露出嫌惡的表情來,恨不得離得老遠。
只有三妞,她捧著書坐在廊簷下,一副癡迷不已的樣子,對院子裡的味道完全沒反應。
林杏花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愛看書的孩子,如果放在她那個時代,肯定能夠成為女學霸。


第二日林杏花又要去鎮上買豬油,林二富主動要求一起去,最主要的是,他還想去看看林記雜貨鋪長啥樣,先去認認路,以後去鎮上也有個歇腳的地方。
林杏花沒有直接去雜貨鋪,而是跟幾位賣豬油的豬肉鋪老闆打招呼,讓他下次有豬油直接送到林記雜貨鋪,也省得她每次都要東奔西跑。
林杏花跟林二富之前買得多,豬肉鋪的老闆都認識他們,便都同意了。
姊弟倆買好豬油後,這才去了林記雜貨鋪。
林二富是第一次來,進了雜貨鋪便東看看西摸摸,對什麼都感興趣得很。
這時候雜貨鋪裡客人挺多的,林滿河跟徐玉鳳又要接受顧客詢價,又要給顧客秤重結帳,根本沒時間招呼他,便任由他去了。
林杏花見這生意好的情景,心裡樂開了花,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她也不用徐玉鳳說,直接上去幫忙。
一口氣忙到中午,來雜貨鋪買東西的人終於少了,林二富跟林滿河勾肩搭背,哥倆好地聊著雜貨鋪的事情。
徐玉鳳終於能歇口氣,給林杏花姊弟倒了兩杯水後,坐在小凳子上跟林杏花打聽自己家的情況,「杏花,我家那三隻皮猴沒去誰家搗亂吧?」
林杏花坐在小凳子上伸直了腿,用蒲扇給自己跟徐玉鳳搧風,笑眼盈盈道:「沒有哦,大雙小雙都大了,知道照顧弟弟,順子也聽話,妳就放心吧。」
徐玉鳳微微放下心來,「那就好,我就怕大雙小雙出去玩,把順子給忘了,順子這麼大的男娃,就喜歡去水邊玩,萬一失足掉進水裡,那我該怎麼活啊?唉……也是大雙他爺奶去得早,不然有個看顧的人,我也能放心些。」
徐玉鳳在鎮上一天忙到晚,可是當她一閒下來,就控制不住地擔心家裡三個孩子,雖然她嫂子趙氏跟林杏花都幫忙照顧,可到底沒有自己看著來得放心。
林杏花見徐玉鳳面有憂色,拍拍徐玉鳳的手背,「表姊,妳要是實在不放心順子,妳就把他接過來。」
徐玉鳳歎氣,「我也想把他接過來,可是後院的屋子我還沒收拾出來,他過來就是受罪,哪裡比得上在家舒服?」
徐玉鳳掀起褲腿,只見小腿上一堆蚊子包,有新有舊,簡直不忍直視。
「杏花妳看,這裡的蚊子太毒了,我晚上根本睡不著覺。」
林杏花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了,忙轉移目光,隨即她眼珠子轉了轉,道:「表姊,薄荷有驅蚊驅蟲的功效,我下次來鎮上給妳帶過來,妳可以試試。如果妳試了也覺得好,我就多採摘一些,妳放在鋪子裡賣也行,對吧?」
徐玉鳳頓時來了精神,「真的有效果嗎?」她忍不住抓了抓腿,「我真是被蚊子咬慫了。」
林杏花直點頭,「當然了,我跟大妞她們晚上就睡院子裡,備了薄荷以後,晚上好睡多了,不但如此,薄荷葉還可以止癢,到時候妳將薄荷葉揉碎了在腿上塗幾下,效果也不錯。」
徐玉鳳聽林杏花說得信誓旦旦,臉上也有了笑意,「好,我就等妳給我送薄荷了。」
「對了表姊,妳走了,我家二妞的刺繡可怎麼辦啊?我看二妞這幾天閒了下來,反而沒之前精神好了。」
徐玉鳳瞅著林杏花,道:「杏花,這事妳不問我,我也要找妳聊聊了。我的刺繡真的一般,我覺得二妞是個有天賦又努力的孩子,而且她今年也十歲了,或許妳早點將她送到繡坊更好。等過幾日閒下來,我便將後面的兩間屋子都收拾出來,以後二妞白天去繡坊,晚上在我這兒歇息,挺方便的,妳覺得呢?」
林杏花沉吟片刻,道:「這事我得好好想想,還要再問問二妞是怎麼想的。」
徐玉鳳便笑了,「我是第一次見父母把孩子當大人一樣看待的,她們那麼小的孩子,能懂這些嗎?」
林杏花笑笑,「二妞跟大妞不一樣,大妞是主意太大,二妞是遇事都聽我跟大妞的,自己沒個想法,所以我得鍛煉鍛煉她,讓她有自己的主見,不然以後嫁人了該怎麼辦?」
徐玉鳳想想也是,她教二妞刺繡這麼久,打從心裡稀罕這個乖巧又懂事的孩子,現在聽林杏花全心全意為二妞考慮,她也覺得開心。
說完這些事,徐玉鳳突然目光怪異地瞅著林杏花,抿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
林杏花眼中劃過一抹暗芒,笑道:「表姊,妳別忍了,看妳的表情我就知道妳肯定又有啥新鮮事要跟我說了,是不是?」
林杏花猜徐玉鳳要說的應該是劉仲文被狠狠修理一頓的事情,畢竟鎮上就這麼大,劉仲文的事情肯定已經傳開了。林杏花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劉仲文的小小兄弟夠不夠堅強,會不會苟延殘喘活了下來?
徐玉鳳見林杏花一下子猜破自己的想法,沒好氣地拍了拍林杏花的手,「這又被妳知道了?不過今天我要說的新鮮事可不只一件。」
「哦?」林杏花立即湊近徐玉鳳,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徐玉鳳才來鎮上沒多久,又沒個說話的姊妹,一肚子的八卦正愁沒人聽呢,現在林杏花來了,她也不賣關子了。
「第一件就是胡家跟黃家鬧了這麼久,昨天下午官府終於宣判了。」
林杏花瞬間被吊起胃口,「怎麼說?」
「胡家三人傷人在先,且導致黃彥落下嚴重殘疾,每人兩百大板,坐牢十年。」
林杏花驚得站了起來,不敢置信道:「這麼狠?兩百大板下去,人還有氣嗎?恐怕直接死了吧,還坐什麼牢?」
徐玉鳳將林杏花拉著坐下,搖了搖頭,道:「黃平為了報復胡家人,連自家的鋪子都賣了兩個,上下打點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置胡家人於死地嗎,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胡家人?聽說今天下午就打板子,到時胡家人肯定凶多吉少,說不定一家三口都要把命交代了,唉……真慘。」
林杏花一時間也不知該用什麼心情面對這事,其實要她說,這事罪魁禍首就是黃平,如果不是他騙小姑娘的感情,後來又為了報復她,後面的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都說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胡蝶確實個性不好叫人十分討厭,還自私自利極度自我,打上幾百頓都不夠洩憤的,可難道就因為這些,她得付出生命的代價?
所有種種全都因黃平而起,是他騙胡蝶在先,又為了報復自己故意洩露跟胡蝶的私情在後,他兒子成了殘廢還是自己作死的,可最後所有的苦果都要由胡家人來承擔。
林杏花不免唏噓,可是她對胡家人實在沒好感,也不願意再想這個糟心事了,便道:「表姊,咱們不說他們了,說第二件吧。」
徐玉鳳見林杏花不欲多談,便接著她的話往下說,「這第二件啊,哈哈哈……」她才說了幾個字,就先捂嘴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止住,道:「我聽說劉仲文前天被人狠狠揍了一頓,揍得可慘了。」
林杏花一臉興味,「有多慘?」
徐玉鳳瞟了一眼林滿河跟林二富,隨即貼在林杏花耳邊道:「他啊,被人打得那啥都廢了,以後再也不能人道,但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妳知道是啥嗎?」
林杏花的眼珠子轉了轉,想著她並沒有對劉仲文的「小兄弟」動手,應該是有人跟她一樣看他不順眼,趁機會也揍了他吧,要不然就是他自己活該摔傷了,不過這都不關她的事,她望著徐玉鳳,追問道:「是啥?」
徐玉鳳呵呵一笑,「崔曉雲十幾天前不是生了龍鳳胎嗎?劉仲文跟他娘高興得跟個傻子一樣,前天大夫去劉家幫劉仲文看病,無意中看到劉仲文的兒子,覺得他兒子眼神不太對勁,後來一查,好傢伙,大夫說他兒子竟然是個傻子。」
林杏花瞬間睜大了眼,「啊?真是傻子啊?」
徐玉鳳一拍大腿,「那可不,我聽不少人說這事,崔氏聽大夫說自己寶貝大孫子竟然是個傻子,哪裡願意承認?氣得把大夫臭罵了一頓,甚至直接把大夫轟出家門,連診金都不給。
「大夫見崔氏就是不給錢,那可不樂意了,一屁股坐在劉家大門口,將劉仲文不能人道以及他兒子是傻子的事,一件不落地給抖了出來,左鄰右舍可聽得清清楚楚,這下子恐怕全鎮上的人都知道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徐玉鳳激動得直鼓掌,林杏花是她表妹,所以她恨死了劉仲文一家,現在聽劉仲文遭到如此報應,怎能不開心?
林杏花卻不是很意外,劉仲文跟崔曉雲是表兄妹,生出有問題的孩子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可惜了這個孩子。
不過對於劉仲文夫妻以及崔氏,林杏花只想說兩個字:活該!
一家子道德淪喪、喪盡天良的狗東西,斷子絕孫都是活該,少了劉家的血脈,這個世界的空氣都清新了一分呢!
林杏花跟徐玉鳳又聊了一會兒,眼見時間不早了,便跟林二富動身回大林村。

到了大林村,林杏花趕著騾車先將林二富送回林家,還沒進林家院子,便聽裡面吵吵鬧鬧的,仔細一聽,又是黃氏跟林燕兒在吵架。
林杏花無語地瞥向林二富,臉色很嚴肅,「二富,你媳婦兒跟你女兒啥時候能不吵架?她倆天天沒個消停的,爹娘年紀大了,哪天被你二房氣出個好歹,我可對你不客氣了。」
林二富縮了縮脖子,眼神有些哀怨,「大姊,上次是妳讓我管管我媳婦兒,讓她別打燕兒的,現在好了,燕兒見我媳婦兒不打她了,反而膽子大了,天天跟她娘頂嘴,把她娘氣個半死,母女倆當然會吵個沒完……」
林杏花一記刀眼過去,「你的意思這還是我的錯了?」
林二富眼角耷拉著,「我哪敢啊?」他還是個人,會怕被人揍的。
林杏花看林二富這副樣子就來氣,聲音頓時沉了半分,「你連你媳婦兒跟你女兒的關係都協調不好,還有臉說?算了,你們二房的事情我也懶得管,省得以後遭你埋怨,我只管爹娘過得好就行,要是爹娘被你們二房氣到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二富眼神飄忽,不敢應林杏花的話,忙從騾車上跳了下來,將木板車上的豬油搬下來,而後臉上堆著笑朝林杏花揮手,「大姊,外面熱,妳快回去吧,再說豬油在這個天氣也不禁放。」
林杏花沒好氣地又瞪了林二富一眼,不過豬油確實要儘快處理,她得回家煉豬油了。

林杏花回到家時,大妞她們都已經吃過了,不過鍋裡還熱著飯,林杏花迅速吃完,刷好鍋碗後便開始煉豬油。
沒過一會兒,林大郎突然進了廚房,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大姑。」
林杏花側臉看過去,被林大郎頹喪的樣子嚇了一跳,忙過去抓著他仔細看了一圈,擔憂道:「大郎,你怎麼成了這副鬼樣子,嘴巴周圍還長了一圈水泡?」
林大郎眼神憂鬱又充滿擔憂,「我沒事。大姑,今天小蕊又沒來嗎?我看她家大門緊閉,她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少年為情所苦的樣子,彷彿是一頭困在鐵籠裡、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獸。
林杏花一聲歎息,「小蕊沒事,我早上去看過她了,她有些頭暈,正在家裡躺著休息,咱們就不要打擾她了。」
林大郎一聽趙小蕊身體不舒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哪裡放得下心,連招呼都忘了打,便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林杏花無奈地搖著頭,其實她私底下跟林鐵貴夫妻倆探過口風,老人家都不想結這門親事,且再三叮囑,讓她千萬別插手大郎跟趙小蕊的事情,這事真的很難辦啊!

晚上林杏花最後一個洗澡,待她洗完澡後,二妞已經睡了,她只能將繡坊的事情延後再說。
第六十五章 救人耽誤不得
第二日,天氣轉陰,還刮起了微風,在這個炎熱的夏日,算是個難得的舒爽天氣。
趁沒那麼熱,大林村的村民全都去地裡忙活了,林杏花也早早去了旱地,忙活了大半上午,除了除草、翻土,還要給大豆跟玉米澆水,畢竟已經許多天沒有下雨了,地裡缺水得很。
弄完這些,林杏花去河邊洗手,剛洗到一半,耳邊突然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好像是從村口大柳樹那邊傳來的,由於隔得有點遠,林杏花聽不真切對方是男是女。
林杏花不敢耽擱,鋤頭跟糞桶都不管了,撒起腳丫子就往大柳樹那兒狂奔。
待她跑到大柳樹下,她只瞥了一眼樹下的馬匹,而後扶著樹幹喘了一口氣,眼睛卻始終盯著水面。
不一會兒,她終於看到河中央冒出兩個人,正隨著河水起起伏伏,竟然已經沒了什麼動靜。
林杏花鞋子什麼的都來不及脫,縱身一躍跳入水中,而後一條魚似的在河水中游動前行,很快便游到落水的兩人跟前,她面露愕然,只因這兩人她都認識,赫然是陸鬱北跟趙小蕊。
此時陸鬱北一隻胳膊緊緊圈住趙小蕊的肩膀,看樣子應該是陸鬱北想救趙小蕊,可是他的泳技不太行,所以將自己也搭上了。
不過此時不是林杏花想這些的時候,因為水中的兩人均是雙眼緊閉,唇色蒼白,一副毫無生氣的模樣,再耽擱下去,兩人恐怕真的沒救了。
林杏花趕緊一手挽住兩個人的胳膊往岸上遊,雙腳不斷撲騰出白色的水花,映照出她此刻焦急無比的心情,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焦急。
小蕊身體這麼虛弱,現在又掉進水裡人事不省,萬一她出了事,那冬陽跟大郎該怎麼辦?
至於陸鬱北,她只要一想到陸鬱北命在旦夕,她的心就不斷的往下沉。
林杏花很快便將陸鬱北跟趙小蕊拖到岸上平躺著,將陸鬱北放下地時,林杏花看到他的眼皮無力地動了動,看來應該還有氣。
林杏花便不再猶豫,先去清理趙小蕊口鼻中的異物,再進行人工呼吸跟心肺復甦術。
在林杏花一番苦救之下,趙小蕊終於有了呼吸,雖然還沒醒來,但林杏花稍稍放下心來。
接下來便是陸鬱北了,林杏花對他重複之前所做的急救動作。
林杏花急得火急火燎的,一個勁的往他嘴裡渡氣,甚至恨不得自己渡的是仙氣。
不知過了多久,陸鬱北終於恢復些神智,清潤的桃花眼張開一絲縫隙,眼中倒映著林杏花急紅的臉頰越靠越近,而後他所有的神經都彙集到自己唇上那一抹柔軟又火熱的觸感上。
一瞬間,耳邊的風聲都停止了,萬籟俱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好似有什麼快要跳出胸腔一般。
陸鬱北知道自己該出聲,讓林杏花知道自己已經醒來,可是他鬼迷心竅地在林杏花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瞬間閉上了眼睛。
再次唇齒相貼的感覺讓陸鬱北不免有些口乾舌燥,臉頰的溫度也逐漸升高,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裝了,否則他的臉頰肯定會紅,而且落水的小姑娘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他不能耽誤時間。
林杏花覺得自己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掏空了,終於聽到陸鬱北發出低啞的一聲「嗯」,她望過去時,只見陸鬱北的桃花眼人畜無害地垂著,眼中閃著一絲異樣的光亮。
「小姑娘沒事了?」陸鬱北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又帶著冷冷的質感,竟比平日裡更悅耳。
林杏花雙肩鬆了鬆,只是聲音還有些緊繃,「小蕊還有氣,就是人沒醒,我得快些送她去鎮上,你能起來嗎?」
陸鬱北沒說話,而是向林杏花伸出手,林杏花順勢將他拉了起來,只是他頭還有些暈,還沒站直又差點一頭栽下去,還好她趕緊將他接住。
這下子林杏花不敢馬上放開他,待他站穩了,這才放開手,只是她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卻突然被他緊緊握住。
林杏花飛快瞥了一眼,以為陸鬱北有話要說,便問:「怎麼了?」
陸鬱北意味不明地凝視林杏花,喉結上下滾動,最後只有一句話,「謝謝,妳又救了我。」
林杏花扯回自己的手,一把將趙小蕊抱起,正色道:「你對我以身相許,你的命就是我的,所以不必說謝。」
陸鬱北直接呆住,待他回神,林杏花已經跑了老遠。
林杏花一走,陸鬱北的注意力全部回來了,一時間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濕答答的頭髮,髒兮兮的衣裳,身上似有若無的異味……
陸鬱北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連身上的不舒服全都拋在腦後,立刻翻身上馬先行趕回鎮上,準備換好衣服後再去醫館等林杏花。
另一邊,林杏花抱著趙小蕊一路疾跑回自己家,給趙小蕊跟自己都換上乾淨的衣裳,帶上銀子,讓大妞抱兩床被子鋪在木板車上,而後便跟大妞坐上騾車趕去鎮上。
林杏花趕著騾車很快到了村口,她見大柳樹下的馬不見了,便知道陸鬱北已經回鎮上了。
就在她準備加快速度的時候,她們背後突然傳來林大郎稱得上是撕心裂肺的喊聲。
林杏花想了想,放緩了速度等林大郎一起,因為她也不知道趙小蕊此次能不能轉危為安,還是以防萬一吧。
林大郎一陣瘋跑,他上了騾車之後便死死盯著趙小蕊,一邊祈求道:「大姑,妳快一點!再快一點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和顫抖,可他又必須竭力克制住,這兩種情緒混在一起,連大妞都感同身受一般,忍不住再次紅了眼眶。
「大郎哥,小蕊姊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大妞只能這樣安慰林大郎。
林大郎恍若未聞,他突然抬起通紅的眼睛,「大姑,小蕊為啥會落水?她是不是……」
林杏花一邊抽打騾子,一邊忙打斷道:「我趕過去的時候你陸大叔跟小蕊都已經漂在河裡,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咱們到鎮上先聽你陸大叔怎麼說,你自己別胡思亂想。」
林大郎咬牙點頭。
一路無言,林杏花用比平常將近快一倍的速度趕車,待到了鎮上,林杏花家騾子的後背都被抽出血了。


林杏花「騾不停蹄」地趕往馬大夫的醫館,半路上放下大妞,讓她去滿味樓找趙冬陽。
林杏花繼續趕路,很快到了醫館門口,已經等在門口的陸鬱北跟醫館的夥計立刻上前幫忙,眾人七手八腳將昏迷的趙小蕊抱進醫館。
陸鬱北提前跟馬大夫說過情況,因此趙小蕊剛被放到床上,馬大夫便端來一碗黑乎乎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先讓病人將這碗藥喝下去,我再給她把脈。」
林大郎忙去接過湯藥,不過趙小蕊正處於昏迷之中,不能配合著張嘴喝藥,林杏花只能捏住她的下顎,讓林大郎往趙小蕊嘴裡灌湯藥。
林大郎一邊灌藥,一邊看著趙小蕊毫無生氣的面孔,心痛得無以復加,眼淚都差點掉了出來。
好不容易才讓趙小蕊喝下藥,馬大夫立刻坐下給趙小蕊診脈。
林杏花見馬大夫神情嚴肅,還眉頭緊皺,便朝林大郎他們說道:「我們先出去說話,讓馬大夫安心替小蕊診治。」林大郎一心繫在趙小蕊身上,不願意離開一步,林杏花硬把他給拉了出去,「你不是想知道小蕊為什麼落水嗎?咱們先去問問你陸大叔。」
林大郎這才願意出來。
醫館的前廳,林杏花跟林大郎前腳才剛出來,大門就進來兩個人,正是一臉焦急的趙冬陽跟大妞。
趙冬陽三步併作兩步跨到林杏花跟前,面色惶然,「杏花姑,小蕊呢?她有沒有事?」
林杏花指了指裡屋,安撫道:「你別急,馬大夫正在給小蕊診治,咱們再等等,啊?」
趙冬陽怎能不急,要不是林杏花阻攔,他真恨不得立刻衝進去,他急得拽住林杏花,「杏花姑,到底是怎麼回事?小蕊好好的怎麼會落水?」
林杏花將目光投向陸鬱北,「陸鬱北,你比我先碰到小蕊,你知不知道當時是什麼情況?」
這下子林大郎跟趙冬陽都緊緊盯著陸鬱北。
陸鬱北望著林杏花,而後輕輕搖頭,「我也不知,我是騎馬路過時聽到有人喊救命,這才跳進河裡,只不過我不善游泳,最後還是被妳救了。」
趙冬陽這才知道是陸鬱北跟林杏花救了趙小蕊,當即朝兩人弓身,「謝謝杏花姑跟陸大叔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跟小蕊沒齒難忘。」
陸鬱北知道林杏花很照顧趙家兄妹,當即扶起趙冬陽,「不必言謝,當時那個情況,是人都會出手相救的。」
林杏花見趙冬陽跟林大郎神色都很不好,頭上還有虛汗,她心中歎息,勸道:「大郎,冬陽,你們都坐下,先冷靜冷靜,待會聽聽馬大夫怎麼說。」
大妞乾脆拉著林大郎跟趙冬陽往椅子上拖,一邊勸道:「就是啊,你們乾杵在這有啥用?」
趙冬陽怪異地掃了一眼林大郎,不知道林大郎怎麼臉色也這麼差,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他便沒有多問。
眾人等得心焦不已,又過了好一會兒,馬大夫終於出來了。
趙冬陽第一個衝上前,緊張問道:「大夫,我妹妹怎樣了?」
馬大夫摸著白鬚,突然歎了口氣,「你妹妹本就身子孱弱,最近又憂思過甚,心情抑鬱,今日還落了水,險些丟了性命,這於她的身體而言,如同是雪上加霜……」
林大郎拳頭捏得發白,臉色也無比緊繃。
馬大夫深深歎了口氣,「唉……這回你妹妹的性命雖然救了回來,可是傷了身體的根本,根本不是藥物能補回來的。」他頓了頓,垂下眼睛又道:「如果你妹妹能敞開心懷,保持心情愉悅,不要憂思太多,可能還能活個五、六年,可如果她還是這般思慮過多,心情鬱結,恐怕至多堅持個一年半載。」
馬大夫作為一個大夫,他已經見過太多的生老病死,他知道寬慰委婉的話並無任何用處,所以他從來都是有話直說。
可他說的話如同一記重拳狠狠砸在趙冬陽的面門,趙冬陽差點站不穩,踉蹌著往後退幾步。
之前給趙小蕊醫治的大夫說得委婉,趙冬陽還曾心存僥倖,或許妹妹夠幸運,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可是今天他的希望全都破滅了。
一旁的大妞忙衝上去扶住他的後背,「冬陽哥,你要撐住啊!」
林大郎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變得煞白,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明確的知道,趙小蕊真的時日無多了。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同時陷入沉默,因為他們的腦子一片「嗡嗡」響,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從這個滅頂的打擊中緩過勁來。
林杏花比他們率先冷靜下來,追問道:「馬大夫,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如果小蕊能保持心情愉悅,而後再用好藥補身子,能不能再多撐幾年?畢竟……」她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濕了眼眶,忙用指腹壓了壓眼睛,才又繼續道:「畢竟她才十四歲,還這麼年輕……」
相處這麼久,這麼乖巧又溫柔的小姑娘誰不喜歡呢,而且趙小蕊還這麼小,人生還沒開始卻就要結束了?
真是殘忍啊!
陸鬱北也道:「馬叔,我父母那兒還有兩棵百年人參,你不是說可以延年益壽嗎,我可以現在就去紹安取。」
對上一雙雙充滿期望的眼神,馬大夫不免心軟,然而事實卻十足的無情。
「小姑娘從娘胎裡帶來的不足之症,天生根本就很差,就算沒有其他的意外,她至多也只能活到二十五歲。這是她生下來就已經註定的,再多的靈丹妙藥也沒有用,我們能治病,卻治不了她的命……」
趙冬陽再也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臉陷入絕望的沉默。
林杏花只能從他的指縫看到他漲紅了臉,以及上下滑動的喉結。
趙冬陽忍不住哭了。
林大郎被抽去了靈魂一般,背靠牆面緩緩地往下滑落,正如同他不斷跌落的心。
他滑到地上後,突然一把抓住自己的頭髮,後腦杓狠狠砸在牆面,神情萬分痛苦,「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小蕊,是我害了她!」
林杏花跟陸鬱北一人一邊拉住林大郎,制止他再傷害自己。
林大郎崩潰了,他順勢抱住林杏花的腿,埋腿痛哭,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大姑,我錯了,如果不是我,小蕊就不會這麼難過,她就能活得好好的!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林大郎哭得撕心裂肺,鼻涕跟眼淚混在一起,毫無形象可言。
趙冬陽一聽這話,抬起胳膊在臉上一擦,便氣勢洶洶地衝向林大郎,死死抓住林大郎的胳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杏花來不及開口,林大郎仰面望著趙冬陽,開口道:「是我喜歡小蕊,可是我家人不同意,我娶不了她……我讓她那麼難過,都是我的錯!」
趙冬陽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確實是你的錯!」
話音剛落,他的拳頭也隨之落下,拳拳到肉,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林大郎也不閃躲,任由趙冬陽一拳一拳揍在自己身上。
林杏花他們想上前拉人,卻被林大郎抬手制止,「大姑,不用……管我,我應……得的。」
林杏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眼見林大郎被揍得鼻青臉腫,甚至嘴角都流出血來,她實在忍不住,上前一把扯開兩人。
趙冬陽氣得眼睛都充血了,看著很是嚇人,他喘著粗氣,指著林大郎厲聲咆哮道:「杏花姑,妳別拉著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他,要不是他,小蕊還好好的,根本不會出事!全是他的錯!」
林杏花緊緊抓住趙冬陽的兩條胳膊,讓他動彈不得,她清清嗓子,有些難受道:「冬陽,你要怪就怪我,是我讓小蕊到我家多走動,是我讓小蕊教大郎跟大妞他們識字,否則大郎跟小蕊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
林大郎頂著一張豬頭臉,急慌慌地辯解,「我很早以前就喜歡小蕊了,這事跟大姑根本沒關係,大姑妳不用維護我!」
要不是這麼多人在場,林杏花真想一巴掌打死這個傻小子,怎麼就不懂得她是在保護他呢?
趙冬陽氣喘吁吁,提著拳頭還想再揍林大郎,卻被大妞一把拉住,「冬陽哥,我好像聽到裡屋有聲音,會不會是小蕊姊醒了?」
大妞這話一出,趙冬陽哪裡還想理會林大郎,著急地轉身進入裡屋,由於動作太急,差點被自己絆倒。
林大郎掙扎著起來,拖著身子也想往裡屋跑,林杏花看不下去,將林大郎攔腰圈住扣在腰側,幾步跨進裡屋。
趙小蕊確實醒了,只是臉上毫無血色,連嘴唇都蒼白如紙,唯有那一雙眼眸還是那般瑩亮溫柔。
她身上沒有力氣,只能轉動眼珠,看看趙冬陽,又看了一眼林大郎,隨後虛弱道:「大哥,你不要怪別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原本想去河邊洗個手,可是突然之間頭暈得厲害,一不小心就掉進了河裡。是我身體太差,又讓你擔心了。」
趙冬陽吸吸鼻子,抬手將趙小蕊額上的碎髮捋上去,放輕了聲音道:「小蕊,哥知道妳的意思,妳什麼都不用說,妳只要把身體養好就行,知道了嗎?」
趙小蕊朝趙冬陽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就如同清晨綠葉上掛著的那顆露珠,搖搖欲墜,風輕輕刮過都能將其吹落。
林大郎站在趙冬陽身後,可他卻突然不敢上前,因為他覺得對不起趙小蕊,如果不是他,她便能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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