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甜寵
分享
藍海E73203

《東宮有萌妃》卷三(完)

  • 作者七業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23
  • 瀏覽人次:79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晏晗是太子又如何?太子就能這樣任性嗎?偏偏他就是任性,
前腳才請皇上為他倆賜婚,後腳就說他要去兇險的北疆,
頭兩年他一點消息也沒有,她不知他是死是活,每天高懸著一顆心,
後來終於來信,內容卻簡單敷衍得他好似只是出去遊玩兩天,
還附帶一塊像烏龜的石頭,敢情他是王八,要她睹物思人?
又等了兩年,好不容易將他盼回來了,他一心急著辦婚事,
怎麼,她等他四年的辛苦委屈難過就可以這樣算了嗎?
管他當初離開是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她就是要故意冷著他,就是不嫁!
怎料參加萬壽節宮宴不過幾杯果酒下肚她就「原形畢露」,對他手來腳來……
七業,想筆名的時候糾結了許多,最終選擇了這樣一個簡單又普通的筆名。
九五後,水瓶座,鹹魚一條,遊戲少女,
最喜歡看的節目莫過於新聞台與紀錄片,
創作時總是要聽著歌,要在深夜時才能找到狀態。
寫文最喜歡的題材就是青梅竹馬,
這種小少年們青澀又甜蜜的愛戀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了!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三十七章 後宮女人的情與怨
慈元殿內,昏睡的皇后終於醒了。
同德帝守在她的身旁,見她醒來,表情一喜,溫柔的輕聲喚道:「阿音。」
皇后睜著眼,眼角滑下淚來,她伸手往腹上一摸,一片平坦,「孩子……」
「沒事的,我們還有晗兒,不是嗎?」同德帝攥緊她的手,放在唇邊呢喃著。
「陛下,這個孩子是臣妾好不容易才盼來的。」皇后轉頭看他,苦笑道:「他來得那麼意外,臣妾好不容易說服陛下留下他,可是他現在……沒了。」
「阿音。」同德帝撫著她的眉眼愧疚道:「是朕自私,朕對不起妳。」
「不怪陛下,陛下也是為了晗兒,臣妾明白,是臣妾沒有保護好他。」
同德帝沉聲道:「朕會找出兇手,還咱們孩子一個公道。」
皇后向他笑笑,眼中帶著無盡的纏綿,被他攥著的手微微一動,掙了開來,撫上他帶著憔悴與憂心的臉,忽的顫聲道:「陛下,能陪您度過這十幾年,臣妾已經心滿意足了。」
「說什麼渾話,十幾年哪裏夠?咱們還有一輩子呢!」同德帝不滿道,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好。」皇后彎著眉眼應了一聲,而後又因精神不濟再次睡去。
同德帝見她睡熟後,面色又冷了下來,眸中沒有一絲感情。
「太子可查完了?」他轉頭問向候在門口的海公公。
「殿下已經將人帶至了崇政殿,方才奴才見皇后娘娘醒來,便未曾稟報陛下。」
同德帝斂眸,吩咐宮人照顧好皇后,起身快步往崇政殿走去。

崇政殿內。
晏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董妃則面無表情地站著,無論禁衛如何讓她跪下她也不動,晏晗冷眼看著她,揮手讓禁衛退至一邊。
同德帝走了進來,表情一片冰冷,看著董妃的雙眸裏滿是淡漠。
董妃看著這個她曾期望他會愛自己的男人,向他溫婉一笑,行禮,「見過陛下。」
晏晗上前,將自己查到的情況與同德帝一一說明。
同德帝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開口道:「是妳害得皇后小產。」
十足的肯定語氣,已經將她的罪定下。
董妃微微揚起下頷道:「是。」
晏晗攥緊了拳,眸中滿是怒氣。
「為什麼?」同德帝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滿眼陰鷙狠戾,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皇后與妳有何仇怨?」
董妃突然笑了起來,乾巴巴的笑,帶著哽咽,「陛下愛她,就是臣妾最大的仇怨!」
她突然抬眸,直視著眼前的帝王。
「董妃!」同德帝咬牙切齒道,「朕本以為妳安分守己,沒想到妳竟如此歹毒。」
「臣妾已經安分守己快二十年了!」董妃突然怒喝,「可從來沒能換得陛下回頭看我一眼!」她又哈哈笑了起來,淚水滑過面龐滴落在地,她伸手指著自己的心口泣道:「從十五歲那年進宮起,臣妾的心便落在了陛下身上,臣妾知道,陛下的身邊不可能只有臣妾一個女人,可哪怕陛下只分給臣妾一點點愛也好,可您竟吝嗇至極,把您的愛全都給了她!」
跪在地上的晏笈呆愣愣地看著傷心欲絕的母妃。
同德帝啞然,他皺著眉,而後緩緩道:「一開始朕便同妳說過,朕的愛不會給妳。」
董妃怔愣,她呆呆道:「是不是因為臣妾是由首輔送進來的?」
「是。」同德帝回得斬釘截鐵。
「若皇后也是由首輔送進來的呢?」她帶著希冀,小心翼翼地又問。
同德帝卻遲疑了,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他真心對待皇后,那是因為她是他自己選的女子,假如她同樣是由首輔送進來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愛她。
董妃眼中希冀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十五歲,她最美好的年華,那年她被父親送入宮中,來到這個少年皇帝身邊。他俊朗儒雅,看人的目光溫和而又明朗,好似春日裏和煦醉人的清風,情竇初開的少女從此醉在了風中。
但這般動人心弦的清風卻無情吹過,不在她身邊有所停駐。
她步子虛浮的退了兩步,看著面前這個對自己絕情卻對別的女人深情的男人,失神笑道:「臣妾明白了……」她跪了下來,伏拜在地,「臣妾認罪,是臣妾在簪中藏了麝香,讓笈兒戴著每日接近皇后,就是想讓皇后小產。」她偏頭看著晏笈,冷淡道:「笈兒是被臣妾利用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晏晗看著呆愣的晏笈,冷冷道:「妳這麼做不僅害母后小產,還會讓皇姊從此難以有孕,董妃,妳好狠毒的心啊!」
同德帝目含震驚,不可置信地看著董妃。
董妃呵呵一笑,漠然道:「太子以後有了後宮,便會知道臣妾的心算善的了。」
晏晗驀地心口一緊,若是呦呦身上發生這種事……不,他絕不允許!
董妃收回目光,又看向身側的晏笈,她撫著晏笈的髮,目光溫柔,「是母妃對不起妳。」隨後又一笑,「世間男子皆無情,笈兒以後難以有孕也是件好事,至少妳無須出嫁,無須遇得薄倖郎。」
「這世上怎會有妳這樣的母親!」同德帝怒不可遏,「董妃謀害皇后、謀害皇嗣,革除妃位,充入辛者庫!」
「父皇……」晏笈爬到同德帝身邊拉住他的衣角,想要求情的話卻被他堵了回去。
「她害得妳此生難以有孕,妳還要為她求情?」
「她是……孩兒的母妃啊!」晏笈泣道。
「陛下為何不殺了我?」董妃卻突然開口問。
同德帝扯著嘴角笑道:「死,太便宜妳了。」
董妃愴然一笑,「臣妾,領旨。」她直起脊背,堅定的又道:「但董家的女兒從不為奴為婢。」
董妃起身,最後又深深看了晏笈一眼,向她溫柔一笑,隨後被太監押了下去。
「母妃!」晏笈眼中一片矇矓,悲傷的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但下一刻,押著董妃離去的太監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跪在同德帝面前惶恐道:「陛下,董妃……董、董氏在門口撞柱,自盡了!」
這個噩耗如同驚雷砸向晏笈,讓她完全愣住了,方才母妃對自己溫柔一笑的情景彷彿還在眼前,怎麼人就突然沒了?
待回過神來,她趕緊起身要往外奔去,「母妃—— 」
胳膊卻突然被人一把拉住,將她箝得死緊,讓她無法掙扎。
晏笈回頭一看,痛哭道:「父皇,您放開我,我要見母妃!我要見母妃—— 」
同德帝緊緊拉著她,冷聲吩咐那太監,「去將屍體處理了。」
「不要!不要!」晏笈哭嚎著,看著太監領命退下,她拚命的搖頭,「父皇,我求求您,不要……」
下一瞬,她後頸一痛,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晏晗收回手,將她交給一旁的太監。「將她帶回宮中。」
「是。」太監領命,將晏笈帶了下去。
眾人散去,殿內只剩下同德帝與晏晗,室內頓時靜了下來,只有一縷風吹得窗間竹簾搖晃,「嗒」的一聲,撞在了窗框上。
同德帝坐到龍椅上,頹然往後一仰,閉上了眼睛。
晏晗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站在窗邊的陰影下,安靜的看著他,目光中生起了淡淡的怨。
「父皇。」晏晗行禮道,「兒臣先去探望母后了。」
同德帝睜開了雙眸,與他一樣的眉眼漫著一層陰鬱,眸子裏幽深之色愈濃。
「你怨朕?」
晏晗躬身,「兒臣不敢。」
同德帝突然發起怒來,猛的伸手將案桌上的東西一掃,在安靜的殿內發出一聲巨響,殿外的小太監不禁瑟縮起身子。
「滾!」他怒喝。
晏晗眸中亦染起了慍怒,緊緊咬著牙,雙拳攥緊,怨懟的看了同德帝一眼,而後轉身走了。
身後響起「砰」的一聲,晏晗不理會,徑直出了崇政殿。
崇政殿外的漆紅圓柱上,擦拭後的水漬還未乾透,顯得顏色有些暗沉,彷彿是那柱上的血跡還未被擦淨,漢白玉石地面上,突兀的落著幾滴暗色。
晏晗漠然看著,「嗤」了一聲。

景逸宮內,宮人們皆受了刑,各自縮在屋中,四下一片雜亂無人收拾。
晏笈睜眸醒來時,身邊的貼身宮女正趴在床側嗚咽哭泣,她怔怔的看著帳頂,帳帷上的仙草瑞獸紋泛著精緻的光彩,映襯著她的心中越發荒涼。
「母妃呢?」她撐著身子緩緩坐起。
「娘娘她……」宮女捂臉泣道:「娘娘的屍身被停在正廳內,海公公說明日便葬至皇陵附近,公主,娘娘居然入不得皇陵,她……」
晏笈垂眸道:「父皇終究是給了我這一分薄面。」
只怕當時,父皇只想讓人將屍身隨意處置了吧。
「公主?」
晏笈苦笑,至今不敢相信所發生的一切。
她起身,走到了梳妝檯前,這裏還擺放著各種精緻首飾,全是這些時日母妃給她的,而其中最精緻的一枚,成了最傷她的利刃。
她伸手將妝盒一一撫過,滿目盡是滄然。
隨即她倏地一笑,快速拿起妝臺上的剪子。
身後的宮女震驚的大喊,「公主!」
「哢嚓」一聲,三千青絲宛如雲煙,飄然落地。


宮內的消息傳了出去,皇后受董妃所害,不幸小產,董妃伏誅,二公主晏笈則絞了頭髮,決心歸入佛門。
同德帝大怒,連日來上朝都沉著臉色,一改往日溫和的模樣,他更是抓著錯處,將董家父子都給革了職。
就在眾人以為過些時日事情便會過去時,一個月後,宮內再次傳出消息,皇后病重。
海公公捧著藥碗快步跨進了慈元殿的宮門,便聽見同德帝的怒喝聲—— 
「廢物!朕怎養了你們這些廢物!」
「匡啷」一聲,清脆的破瓷聲響起,太醫院眾人皆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一向顯得空曠的慈元殿,此時卻很擁擠,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被喚了來,但無一人對皇后的病有對策。
「陛下,藥來了。」海公公顫巍巍的捧著托盤遞至同德帝面前。
同德帝微顫著手捧起了藥碗,他面色陰沉,眸光陰鬱卻帶著點點希冀,舀起少少一調羹,親手餵至皇后唇邊。
「阿音,醒來喝藥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皇后臉色蒼白,氣若游絲,胸脯起伏微弱得幾不可見。
當鮮活染上死氣,枝頭玉蘭漸漸枯萎,好似絲絲縷縷的雲煙,觸之即散。
「阿音……」同德帝的嗓音不自覺多了幾分哀求,他將調羹抵著她的唇一餵,藥汁卻沿著嘴角滑落,盡數沒進了枕下。
「廢物!」
他瞬間暴怒,將湯碗擲向跪地的眾太醫,還不待他們惶恐的求饒,最前頭一個太醫已經被同德帝緊緊揪住了領口。
「朕命你快想法子治好皇后!」同德帝怒吼道,向來溫和儒雅的他,今日再也忍不住失控了。
「陛下。」那太醫垂頭哀戚道:「老臣已經盡力了。」
另有一名太醫伏地哀痛道:「娘娘這是小產之後引發的衰症,無藥可醫啊陛下……」
同德帝怒不可遏,當即伸腳向開口的那人踹去,「一群廢物!來人,將他們……」
「陛下!」海公公突然顫聲喚道,「陛下!」
同德帝一怔,眼中的狠戾緩緩散去,哀痛之色漸漸浸滿了雙眼,他忽的悶悶笑了起來,鼻息急促,將聲音打得斷斷續續,胸腔微微震動。
他轉眸看向床上昏睡的皇后,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藥漬。
他看著她一日一日變得虛弱,一日一日變得昏沉,他心中絞痛難受,痛楚萬分,如今猛然回想,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卻恍如過了數年之久。
「滾。」他最終疲倦的吐出一字。
伏地的太醫們互相對視,而後緩緩起身,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阿音……」他將昏睡的皇后攬入懷中,一手顫抖著撫著她蒼白的臉,許久之後,喟歎一聲。

日頭緩緩移動西落,光亮被盡數攏入,昏暗浮了上來,初夏的天此時竟讓人感覺浸滿了涼意。
夜風漸起,吹得簷下鈴鐺響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一片葉從樹間飄落。
有人走入這寂靜的昏暗中,輕聲喚道:「陛下,入夜了,該點燈了。」
同德帝將呆滯的目光微微一轉,半晌後,他應了一聲「好」。
殿內倏地亮起一盞燈,緊接著又亮起數盞,籠罩屋內的昏暗被驅退,怯懦地縮在角落,只等著某時再度侵入。
突然的光亮讓他覺得刺眼,眸子微微瞇了起來,這時又聽到有人喚他,聲音微弱,帶著無數纏綿。
「陛下。」
他的眸子倏地睜大,詫然低頭看去。
「陛下。」她含笑又喚了一聲。
昏睡數日的皇后終於醒來了,她看著他,繾綣含情,唇邊帶著淺淺笑意,好似琉璃的眸子流光溢彩。
同德帝思緒一晃,好似回到了當初的那日。
十六歲的少年帝王已經意識到權力對他的重要性,當他恍然意識到時,他的身邊,無論前朝還是後宮,都是首輔的人。
他對首輔如師如父的孺慕與依賴,導致首輔權勢滔天,涉權弄政,而他身為帝王,命令竟無人聽。
他這才終於意識到,他當做父親一樣欽佩與依賴的人,已經成為他掌權路上最大的阻礙,他不能再讓自己的身邊被滲透,他要開始自己執掌一切。
而第一步,便是他要自己挑選皇后,與他齊肩並看天下的人,絕不能與他有異心。
那時首輔催著他立后,他駁了一個又一個人選,最終自己選出了現在的皇后,當時朝中的一個五品小官之女,陸熙音。
他與首輔博弈許久,一個無權無勢的五品小官之女,是兩人皆滿意的結果。
人選確定之後,他本只需要等到大婚時將人娶進宮便可,但他第一次感到心念萌動,對親自挑選的皇后生出了期待。
他是見過陸熙音的畫像的,畫像上的女子溫婉恬靜,秀麗動人,但畫像終究是畫像,畫得再好,仍是死物。
一直淡定自持的他做了人生中第一件出格的事,他喬裝一番偷偷出宮,只為見陸熙音一面,看看這個他親自挑選的皇后,是否與畫像上的一般,是否與其他人有沒有什麼不同。
但兩人的初見卻有些尷尬。他既是偷偷出宮來看人的,自然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走進陸府,而是尋了一個陸夫人帶著陸熙音去妙雲寺進香的日子,他也打扮成香客的模樣跟了去。
但他久居宮中,不甚懂得寺裏的規矩,男女香客在寺中休息是分開安置,相隔甚遠,他去時,徑直進了女客的院子。
當時有許多婦人攜子女來上香,安置女客的院子裏住了許多人,他走進去沒多遠,便撞上一個小丫鬟,小丫鬟先是一怔,而後瞪眼看他,呵斥道:「哪裏來的登徒子?這裏是女客住的院子,你怎能隨意進來?」
從未有人敢這麼對他說話,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小丫鬟已經喚來兩個嬤嬤,三人嘰嘰喳喳指著他要將他趕出去,他只得慌忙道歉。
但他的第一次道歉卻無人領情,三人見他磨磨蹭蹭,竟抄起了大掃帚要趕他。
如此,他脾氣再好也不免生了怒氣,罵道:「妳們這些蠻不講理的婦人!」
這一句當真是點了爆竹,那兩個嬤嬤立即高舉掃帚向他揮去。
他從未經歷過這種事,顯得手足無措,被打得抱頭亂竄,惱羞成怒的想著今日為什麼想不開要來偷看陸熙音?又為什麼怕身分暴露還不帶人?
就在這時,一道女聲從一旁響起,對於正在挨打的他來說宛如菩薩派來的救星。
「兩位嬤嬤,想必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來這兒的,嬤嬤們便大人大量,放這位公子一馬吧。」
女子的嗓音清靈動人,與那兩個對他罵罵咧咧的嬤嬤對比,更顯得好似仙子一般。他抬頭看去,正在與那三人說話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來,朝他露出婉約一笑。
她眉眼彎彎猶如夜空弦月,宛若琉璃的眸子流光溢彩,氣質恬靜柔和如枝頭綻放的玉蘭,散發著淡淡香甜,她比畫中人更加動人心弦。
那一瞬間,少年帝王頓覺他做了一個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朕初見妳時,妳便是這樣對著朕笑。」同德帝撫著皇后的眼尾,她的一雙眸仍像少年時那般動人。
皇后聞言,眸子微微一轉,輕聲笑道:「臣妾亦想不到,那時是陛下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
同德帝笑出了聲,無奈搖頭,「全是怪妳。」
兩人的身後,海公公放輕腳步子快速奔到了門口,與候在門口的小太監急道:「快!快去請太子殿下來!」
小太監應聲快速往崇政殿奔去,這幾日是晏晗在代為處理朝政。
「可不是臣妾讓陛下偷跑來的。」皇后眼中泛起了戲謔的笑意,虛弱地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龐,「陛下看著有些老了。」
同德帝笑道:「晗兒都這麼大了,朕還能不老嗎?」
「是啊,臣妾已經陪陛下走了快二十年了。」皇后悵然道:「恕臣妾……之後的路不能再陪著陛下一起走了。」
他心中驀然一痛,好似被針用力一刺,「之前朕便訓過妳了,怎麼現在又說這種渾話?」
皇后垂下眼,掩住眸中的哀色,燈影之下,溢著盈盈淚光,「臣妾沒能為晗兒生下一個可以相陪的弟弟或妹妹,往後的日子只有你們父子二人,未免有些孤單,陛下,待臣妾走後,再尋幾位妃子,與她們……」
「妳再說這些,朕便要惱了。」同德帝沉下臉色,心中的痛意再也難忍,他緊緊將皇后摟在懷中。
「妳不准死!」他的聲音驀地一頓,再次響起時帶著哽咽,「朕不許妳死!當初說好的,妳要陪朕一直走下去。」
「阿音今生有幸得以遇見陛下,若有來世,阿音再陪陛下走完一生。」
同德帝感覺到懷中人的氣息愈來愈弱,好似是用殘餘的意念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急促腳步聲在殿外響起,晏晗從來不曾覺得從崇政殿到慈元殿的距離會是這麼的遠、這麼的長,他三步併作兩步,飛一般地衝進了殿內。
「母后!」
他動作帶著疾風,衣袍翻動,吹得一旁的一盞燈火搖晃。
「晗兒。」皇后含笑看著他,低聲呢喃,眼睫微微顫動,最終無力地闔上了雙眸。
搖晃的燈火再也撐不住,倏地滅了。
第三十八章 進宮安慰太子哥哥
皇后崩逝,同德帝罷朝十日,下令京城內外所有官員舉哀服喪。
初夏時節,烏雲遮蔽了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夾雜著「轟隆」悶雷聲,越發顯得京城沉悶。
家家戶戶門前皆掛上了白色燈籠,風雨吹過,燈籠搖晃不止。
譚嘉月靜靜站在簷下,看著雨滴出神。
雨漸漸下大,雨幕將院中景色變得越發朦朧,嘩啦啦的落雨聲不斷砸在心頭,讓人心生難受。
「姑娘,今日有些涼,還是進屋吧。」照茵上前來替她披了件衣衫。
譚嘉月悵然回神,忽而伸出一隻手去接從瓦簷連串落下的水珠,整個手掌因而被打濕了,照茵見狀忙將她的手拉了回來。
「照茵,妳說太子哥哥現在……」譚嘉月喉頭一酸,帶著哽咽道:「他現在會不會很難受?」
照茵正忙著用帕子替她擦拭手上的雨水,聞言動作一頓,而後苦笑道:「殿下肯定是難過的,畢竟皇后娘娘是殿下的母親,當年奴婢的母親去世時,奴婢哭了好久,那時候奴婢還小,只覺得天都塌了。」
譚嘉月驀然覺得心頭一痛,她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胸口,緩緩攥緊了衣領,看向簷外的雨幕,她的眼中也跟著浮起了水霧。
「我要進宮。」她喃喃道。
「姑娘?」
下一瞬,譚嘉月忽然一動,雙手提裙,疾步沿著迴廊奔往院外,披在身上的衣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飄落在地。
「姑娘,妳要去哪兒啊?」照茵心急,連忙追了上去,連衣裳都顧不得撿。

譚明之坐在書房內望著窗外下個不停的雨出神,手上的書卷停在同一頁許久未曾翻動,他的心中憂愁漸起,有些心慌。
皇后的事發生得太突然,所有太醫皆診斷皇后是因為有了年歲又小產,從而引發的衰症,無力回天,可他總覺得不對勁。
但思來想去,也只能得出一個皇后是被董妃所害的結論。
皇后的病逝使得同德帝性情大變,這幾日他雖罷朝,但他卻將罪魁禍首董妃身後的整個董家抄家,董家父子更是已經被砍了頭。
舉朝皆為皇后服喪,若是其中表現有差池者,亦被同德帝狠狠訓斥,更有甚者還被革職。
朝中之事由內閣與太子處理,但內閣與太子爭紛不斷,朝中還漸漸起了流言,從皇后小產開始,太子已經干涉政事過多,有人私下偷偷議論,皇后小產,是否是因為同德帝過於重視這一胎,使得太子感覺自身地位受到威脅?會不會其實並非董妃所為,而是另有隱情?
他聽到這種流言時只覺得荒唐好笑,皇后肚中的皇子是男是女還未可知,更何況即便生出來,與太子的年歲相差這麼大,彼時太子早已穩握權力,何來的威脅?
但此事卻也叫他頸後一涼,若是太子莫名背負害母殺手足之名,莫說其能不能繼承大統,即便真登上帝位,也是一輩子的汙名。
雖說流言立刻被制止,但他總覺這是一個隱患。
正思索著,屋外忽的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瞬,房門便被人推開,一個纖細身影快速奔至他面前。
「呦呦?」
「二哥!」小姑娘紅著雙眼,衝上前來緊緊攥住他的衣袖。
她的髮上沾著雨水,額前細髮已被盡數打濕,貼在皮膚上,小臉上更是沾著水珠,水珠沿著臉龐滑落,凝在下巴處,裙襬衣角處也洇出了一片暗色。
照茵呼喊著追了過來,見狀連忙停在了屋外。
「呦呦,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譚明之立即放下書卷,擔心的問道。
「二哥,你帶我進宮好不好?我想見太子哥哥。」譚嘉月的嗓音帶著哭腔,眼角也滑出一滴淚來。
譚明之盯著她,抿著唇不語。
譚嘉月又哀求道:「二哥,太子哥哥現在一定很難受,求求你,你帶呦呦進宮吧……」
「傻呦呦。」譚明之歎了一聲,尋了帕子替她擦去面上的水珠,「進宮也不該這個樣子去,受寒了可怎麼是好?」
聞言,小姑娘眼中立即泛起了欣喜。
譚明之道:「回去換身乾淨衣裳,我在門口等妳。」
「好,呦呦這便去!這便去!」不等他回答,小姑娘似風一般又跑出了書房。

一刻鐘之後,隨意換了身乾淨衣裳的譚嘉月急匆匆地趕到大門口,鐘氏早已聞訊,就等在一側,譚嘉月到門口見到她時,身子不由得瑟縮了一下,但仍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她面帶哀求地望著鐘氏,咬了咬唇道:「娘,我……」
鐘氏揉著她的髮,無奈地歎了一聲,「去吧。」
「謝謝娘!」譚嘉月一喜,緊緊抱住了她。
鐘氏心下又是一歎,正要輕撫她的背,懷中的小姑娘卻早已提裙急急上了馬車,她手一頓,無奈的又搖了搖頭。

譚明之身為太子伴讀,現下又在東宮中有一個職位,雖不重要,但是能夠憑著宮牌進出宮門,他和譚嘉月坐馬車到了宮門前,下了馬車後,他為她整理身上穿的蓑衣,帶著她往慈元殿而去。
皇后的靈柩停在慈元殿中,等著明日葬入皇陵。
若說京城因為這場夏雨而顯得沉悶,皇宮則是因為這場夏雨而顯得死寂可怖。
整座皇宮被困在這朦朧的雨幕中,彼時耀眼奪目的紅牆金瓦,此時彷彿被雨蒙上了暗色,一切都是灰沉沉的,讓人看著只覺得沉悶、壓抑、窒息。
四處皆是掛著白布,高高的白幡被雨水淋濕死沉沉的垂著,彷彿吊著最後一絲氣息,讓人覺得難受至極。
譚嘉月心中痛意更甚,這樣的場景,是否就像是太子哥哥的心境?她迫不及待想去到他身邊。
走過長長的宮道,兩人終於到了慈元殿前。
慈元殿內死寂更甚,宮人行動皆是悄無聲息,面無表情,宛若幽魂。
同德帝並不在此處,他已經將自己關在崇政殿數日,皇后的後事都是禮部、內監與太子共同置辦。
常順此時正好從慈元殿走出來,見到他們倆,他先是一驚,而後又是一喜,卻又快速地將眼中的欣喜斂下,恢復原來的表情,只能從聲音中感受到他的喜意,「譚三姑娘,您可總算來了。」接著他憂心的轉頭看向殿內,語氣懇求,「譚三姑娘,煩請您去陪陪殿下吧。」
譚嘉月早已心急如焚,她連忙解下身上的蓑衣,交給譚明之,而後快步進到殿內。
入目滿是黑與白的靈堂,皇后的靈柩停在正中央,金絲楠木棺上繪著在祥雲中飛動的鳳凰紋樣,正中的香案上擺著一方靈位,上書「昭懿德皇后之靈位」。
這一幕她覺得眼熟,埋於心底的記憶湧現上來,她曾經見過的,那是太子的靈堂,而現今眼前的這一幕,是皇后的。
她心頭一痛,忽的跪下來,行了大禮。
殿內安安靜靜,所有宮人都被晏晗趕了出去,他跪在一側的蒲團上,垂著眸子,叫人看不清他的眸光,身上的喪服更襯得他孤寂。
譚嘉月看著,眼眶一熱,瞬間便蓄滿了淚水,她緩步走到他身前蹲下,顫著雙手捧起他的臉,輕輕喚道:「太子哥哥。」
只這一聲,她的淚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下。
掌心帶著刺痛,譚嘉月看去,他的下巴已長出泛著青色的鬍碴,眼下一片烏黑,整個人顯得憔悴又疲憊,顯然已經數日未曾好好休息了。
「太子哥哥。」她又喚了一聲,「呦呦來了。」
一直失神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眸子,昔日耀眼的星眸現下散卻了光芒,譚嘉月看了更加心痛。
「呦呦。」他聲音嘶啞,「妳來了。」
譚嘉月撲進他懷中摟住他,哽咽道:「太子哥哥不要難受了好不好?」
晏晗動都不動,只是怔怔的往靈柩的方向看去,緩緩道:「我曾經以為,上天既然給了我一個重活一次的機會,我便能改變一切,能改變我曾經的過錯,能護著我想守護的人,能讓父皇母后安度一生,不用再為我這個不孝子操心難受。」
漸漸的他的語氣帶了幾分哽咽,垂在身側的手臂終於有所動作,輕輕撫上譚嘉月的背脊。
「可是現今的一切卻打破了我的幻想。」
他雙手改為環住譚嘉月的腰,將她緊緊扣在懷中,將頭埋在她的頸間,眸子依舊死死盯著靈柩,眼眶泛紅。
「上元夜我們撞見的那個老和尚,他說天行有道,有得便有失,他說人生之事,終是兩難全,是不是因為那年我救下了我自己,我得了一命,便要拿母后的命去換?」
譚嘉月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越發劇烈,溫熱的鼻息急促的噴在她耳後,他的情緒倏地激動起來。
「若真是如此,為何要讓我重活一世?」他哀聲道:「我救下了我自己,卻是拿母后的命換來的!」
「不是的!」譚嘉月泣道:「不是太子哥哥的錯!」
她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卻明白他將皇后的死全歸在自己身上。
「不是太子哥哥的錯!」她緊緊摟住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皇后娘娘若是看到你這樣,一定也會傷心的。」
晏晗終是收回了視線,埋在她頸間悶聲嗚咽起來。
譚嘉月感覺到頸上一陣濕意,忽的一怔,而後她輕緩的拍撫著他的背,給予無聲的安慰。


天涼如水,暗空中濃雲遮住了月色,瞬間將大地盡數攏入一片暗色之中,崇政殿內沒有點燈,伸手不見五指。
「吱呀」一聲,殿門忽的被人從外推開一道縫隙,突兀的聲音在整個殿內迴響,驚得在窗臺上棲息的鳥雀撲翅飛遠,殿門漸漸被推開,拉出綿長尖銳的聲響,叫人不禁脊骨一涼,門口的小太監忍不住又瑟縮了一下身子。
一道暗黃的燈光打破了黑暗,素色布靴踏上了崇政殿的地面,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走進了殿內。
向來收拾得乾淨整齊的崇政殿,現下滿是雜亂,地面上東一張西一張各種碎紙,摺子也掉落在地。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走近,踏過碎紙,踩過摺子,搖晃的燈籠將光亮灑在金磚上,將晏晗的影子拉長,隱入了身後的黑暗。
「父皇。」
晏晗低頭望著頹然坐在冰冷金磚上、倚著書架閉著雙眸的男人,他的頭髮散亂披著,玉冠早不知道被丟到哪兒去了,髮絲遮擋著他的半張臉,藉著光亮,隱隱可見他的下頷生出了鬍碴,面容滿是疲倦,整個人散發著頹靡的氣息。
晏晗在同德帝面前跪下,將燈籠擱在地上,木柄碰撞地面,發出「嗒」的聲響。
同德帝眼皮微動,卻沒有睜開眼睛。
「明日母后便要葬入皇陵了。」晏晗沙啞的道,嗓音已沒了少年原有的清冽。
同德帝這才睜開雙眼,眼中滿是血絲。
晏晗從他的眸中看見了自己,發現自己此時的模樣原是與他並無差別。
晏晗眼光一暗,又喚了一聲,「父皇。」
「是朕護不住你們。」同德帝眸色深沉,看著他的目光意味深長。
晏晗雙眼微微睜大,須臾後他拳頭一握,重重捶向地面。
「母后她……」他咬緊了後槽牙,牙關發出「哢哢」聲音,眸中燃起了騰騰怒火。
他話未說完,同德帝忽的扶著書架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卻一把揮開晏晗伸來相扶的手,他彎腰提起燈籠,晃著步子走到一盞燈架前,取出燈籠內的小燭,傾身將燈架上的蠟燭點燃,就這樣默默的一根一根點燃了兩側的蠟燭。
不過片刻,原本黑沉沉的崇政殿便被光亮籠罩,死寂的漆黑被驅散。
待點到最後一盞燈時,同德帝轉身透過窗子,看向宮外的方向。
「想操縱朕的,想謀得不該有的,朕要他們一一付出代價。」昔日溫和的眸光褪去,漸漸浸入了陰鷙怨憤的毒水。

翌日,皇后的靈柩被車馬拉著緩緩從宮中往城外皇陵駛去。長長的送葬隊伍,大臣、禁衛、宮人,綿延不絕。
直到天色將暮時,隊伍才行到了皇陵處。
祭臺上,同德帝親自主持葬禮,他失神地看著一步步葬進皇陵的皇后靈柩,念出長長的悼亡詞,嗓音微微嘶啞,語氣平緩,卻流露出無盡的悲慟與哀戚。
「晏陸氏熙音。」他面上泛起了淡淡笑意,朗聲道:「朕此生,唯此一后。」
此話一出,臺下許多大臣瞬間變了臉色。


恍惚已過一個月,皇后逝亡的悲慟漸漸淡去,但朝中卻是變了天地。
同德帝重新上朝之後,行事作風一改從前溫和,彷彿是因皇后病逝的緣故,他性情大變,凡有人被抓到錯處,便被藉機發落,而他手中的利刃便是太子,同德帝與太子似是在一唱一和,言語之間,便將數位官員發落,朝中人人自危謹慎,但與此同時,流言開始四起。
皇后小產之事再次被人提及,那些牽扯著太子的言論被御史臺的人捕風捉影,藉此紛紛彈劾太子德行有虧,同時又道太子在代掌朝政期間,蒙蔽帝心,趁機殘害大臣,斬殺董家父子以泄私憤,苦諫陛下要徹查。
言詞之激烈,若非晏晗是同德帝唯一的皇子,只怕還要諫言廢太子了。
但討伐太子的聲浪越來越多,皇后小產的流言也越傳越盛,越來越多摺子躺上案頭,甚至連一般政事的摺子都被淹沒,同德帝被逼得只得先下令禁止太子上朝。

崇政殿內,海公公躬身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與同德帝低聲道:「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同德帝放下手中的白玉管紫毫筆,抬眸靜靜看著而後走進來的少年。
少年彷彿一夜之間長大,從前青澀的容顏蛻變成了男人模樣,他瘦了許多,面容更顯得剛毅俊朗。
同德帝一直都知道太子從幼時起,便不同於同齡稚子的貪玩好動,他早早懂事得讓他心驚,但同時心中也生出了自豪,他的孩子自然是與旁人不同的。然而每每見晏晗不同於旁人的行為時,他還是不免心生驚懼,所以當見到晏晗偶爾衝動犯錯時,他竟會有種詭異的感覺,那是對於他仍是個孩子,是個尋常人,也會犯孩子的錯誤而生出的欣慰。
但現在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八分相似的面孔,同德帝突然意識到,他與自己是不同的,從他身上,能見到了先帝的影子。
晏晗這幾日為同德帝的退讓正心中窩火,終日裏沉著臉色,現在見到同德帝,表情也沒有多好。
見同德帝看著自己不知在想些什麼,晏晗抿唇道:「父皇召兒臣來有何事?」
同德帝看向海公公,肅著臉道:「命所有人都退下。」
海公公眸子一斂,低頭應是,而後命候在門口處的所有太監宮女退下,自己也退了出去,將崇政殿的門關得嚴實。
「父皇?」晏晗抬眸看著他,不明白他的舉措是何用意。
同德帝起身,繞過案桌,走到關了半扇的窗欞前,伸手將未關的另外一半窗闔上,室內頓時變得有些昏暗。
「你已入朝兩年,朝中是什麼情況,想必你也清楚。」同德帝緩緩開口道。
晏晗抿唇不語,只看著他。
「首輔是朕的老師,他與先帝一同起於微末,陪著先帝從皇子登上帝位。」同德帝一頓,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眉頭緊緊皺著,半晌之後才又繼續道:「他是先帝的心腹,曾十分受先帝重用,因而當年先帝才將朕託孤與他。
「朕年幼時,十分喜歡這個老師,後來登位,也十分依賴他。」
晏晗聽到這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就是因為如此,首輔的勢力才會深入到朝中各處。
「所以首輔也因此權勢滔天,朕這麼多年動作,完全動搖不了他的根本。」他轉頭看向晏晗,「朕被困在內部,根本掙扎不動,他是深深扎根於朝中的巨木,朕培養的那些樹苗,即便生長,也只能一直長在他的枝葉之下,掙不出他的遮擋的這塊天地,若想掙脫,只能另找出路,尋得方法,斬下這棵巨木。」
他眸光深幽的看著晏晗,問:「晗兒,你可否幫朕?」
「父皇是何意?」
「先帝在位之時,大俞一直深受瓦剌所害,他命大將軍鄭巍領兵抗擊,將瓦剌人驅退大俞邊境數百里,他當時手上握有大俞一半的兵權,直到先帝病逝前,都未曾收回鄭巍手中的兵權,後來朕登上帝位,首輔忌憚他,將他逼得遠走北疆,但朕仍未將他的兵權收回來。」
晏晗閉了閉眼,聽得心驚,若將兵權分為五份,同德帝手中只有一份,也就是京畿地區的兵權,兵部尚書握有大俞南境與東境各五分之一的兵權,但他是首輔的人,而最後剩下的五分之二全在鄭巍手中。
「可是現在大將軍已經回京了。」
「他帶了北境和西境的軍隊這麼多年,你認為朕即便從他手中將兵權收回來,又有何用?」同德帝淡淡道,「他雖然回來了,但他的兒子鄭定卻仍駐守在北疆,他的聲望雖不如他的父親,但他好歹也是個將軍,在北疆的信服力十分高,朕信得過大將軍,卻信不了他。」
「所以……」晏晗抬眸看他,隱隱有些猜著了他的想法。
「朕要你去北疆。」同德帝定定的望著他。「你隻身去北疆,用你的實力打下你身為大俞皇族的聲望,朕才能名正言順收回兵權,斬下首輔這棵巨木。」
好個一舉兩得的計策。
晏晗攥緊了拳頭,心潮澎湃。
他曾經輸在鄭培風的馬術之下,在北疆生死之地練出來的馬術,從來不是他在京城安逸的跑馬場中練出來的能比得過的,而當鄭培風談及他在北疆的肆意瀟灑,在北疆的生死搏殺時,他的心中也生出了嚮往。
他從骨子裏便不安於室,前世他雖驕縱,但狂傲才是他的本性,今生他是明瞭自己身上所承擔的責任,才一直嚴以律己,不再做什麼出格之事,但現在卻有一個最「出格」的事情擺在他面前。
心中的激動愈來愈厲害,他不禁呼吸急促起來,眼前彷彿已經看見了囂張的漫天黃沙,曠寂的茫茫戈壁,還有跑馬縱情的無垠草原。
他鏗鏘有力地道:「好!」
同德帝又道:「晗兒,此去若無三年五載,你回不來。」
晏晗倏地一愣,三年五載……
三年五載可以發生很多事,比如,譚嘉月的婚事。
小姑娘離及笄還剩不到一年,而後就該議親了,她等不起自己三年五載。
他藏在袖中的拳頭攥了又放鬆,放鬆後又攥緊,最終還是抵不過心中的自私。
他朝同德帝掀袍跪下,沉聲道:「兒臣此去,只有一件事想求父皇。」
「何事?」
「請父皇為兒臣與譚三姑娘賜婚。」他抬眸直直看向同德帝。
同德帝斂下了眸色,與晏晗對視,許久後,同德帝終於鬆口道:「好,朕可以為你二人賜婚。」
「那兒臣何時啟程?」晏晗問。
「即日。」
第三十九章 狗屁的喜
太子離京是震驚全朝的大事,若晏晗要前往北疆的事提出來,莫說首輔一黨,便是皇帝身邊的大臣都不會同意,因而晏晗只能悄悄出宮,悄悄離京,不帶任何人,不做任何告別。
少年遠去北疆,從此經年相隔。
他從屏風後換完衣裳出來,裏面穿著的是平民的衣裳,外罩著寬大的內監衣袍,這是同德帝為他準備好的。
同德帝伏案書寫,並未抬頭看他,晏晗便靜靜立著,從他的方向看去,可見書寫的錦緞上清清楚楚寫著他與譚嘉月的名字。
晏晗眸光一滯,方才躍動在心頭的雀躍驟然化為了鈍痛,隨著他的心跳陣陣發疼。
他此一去,三年五載不得歸,他的呦呦,將待如何?
這一紙賜婚詔書,從此將她綁定在他身邊,他不回,她便只能守著兩人的婚約,守著太子未婚妻的名分,一直等待,她人生最美好的年華,從此陷在了無盡的等待中。
拳頭驀然攥緊,掩在袖下的手臂爆起了青筋。
他呵護了十餘年的小姑娘,他怎能如此對她?
可若就此離去,他的呦呦還會在原地等他嗎?
她會長大,會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容顏動人,京中不少男子想與她獻殷勤,與其等待一個不知歸期的他,她的爹娘定會為她另尋一位佳婿,從此他的姑娘與他將是陌路。
晏晗不能想像那樣的情景。
他無法放開手,既然如此,便讓他自私一次,就這一次。
同德帝寫畢,擱下了筆,「要看看嗎?」
晏晗閉了閉眼,低聲道:「不了。」
同德帝微微揚眉,不可置否,他將晏晗上下打量,而後道:「今日朕便會命內監去宣旨,你……去吧。」
晏晗抬眸看他,這才驚覺同德帝不知從何時起瘦削了許多,他的烏髮間生出了許多銀絲,顯得突兀。他眼角的皺紋又刻深了幾分,威嚴冷肅的臉上,繪上了年歲的滄桑。
同德帝老了,尤其是皇后走後,他的心已隨著伊人死去。
晏晗再未見他臉上染上過笑意。
「父皇。」他向他一拜,「保重。」
「去吧。」
如峰如刃的少年離去,挺直的背影是他留給同德帝最後的映射。
偌大的崇政殿,空空洞洞,擺設著各類冰冷的飾物,殿的正中上方掛著一塊「中正仁和」的匾額,這是身為帝王對自己的要求。忽的一陣風從窗隙刮入,吹向高座上的男人,寒冷與孤寂侵入,吹得他身形越發清瘦。
他突然急促咳嗽,咳嗽聲在殿內蕩了一圈又一圈,好似天地間只有他淒涼的咳嗽聲。
從此以後,孤家寡人。

海公公親自領著晏晗到了東華門,早已有人做了安排,換了宮門口的守衛。
「殿下。」海公公喚了一聲,看著他的雙眸中含著擔憂,「殿下隻身前去北疆,可要好好保重身體。陛下他……」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替本宮照顧好父皇。」
晏晗只囑咐了這一句,又回眸往崇政殿的方向看去,層層殿閣阻擋,他看不見那個困著同德帝的囚籠,他收回了視線,往宮門走去。
守衛垂眸直立,並不看他,晏晗一步一步走過,踏出了宮城。
宮外不遠處的樹下拴著一匹棗紅馬,他走了過去,同時解下身上罩著的太監衣袍,丟至一邊。
解下栓繩,翻身上馬,晏晗毫不猶豫,策馬往城門奔去。
這是離出城最近的路,不過一刻鐘,他便能夠離開京城,奔赴北疆。
但馬蹄聲卻漸漸慢了下來,直到最後,停在了原地,晏晗緊緊攥著手中的韁繩,棗紅馬噴著鼻息,在原地繞了大半個圈,才加快腳步往城內奔去。


譚嘉月今日要出門去鐘府借書。這一個月來,她一改往前的懶散,在女夫子的教導下,讀書習字愈來愈認真。
小姑娘那日從宮中回來後,晏晗摟著她無聲哭泣的情景每日都會出現在她的夢中,少年的無助、哀痛,深深揪痛了她的心。
譚嘉月想幫幫他,卻不知該怎麼做。
她被眾人呵護著長大,每日最煩憂的事情便是該穿什麼、吃什麼,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憂心什麼,所以鐘氏讓她學女紅,她便學女紅,讓她學管家,她便學管家,她都學得很好,只因鐘氏說學這些對她有用處,可當她面對傷心難過的晏晗時,她發現自己曾學過的任何東西都無法用來安慰他。
小姑娘第一次有了自己想學的東西—— 她要好好讀書、習字,她要能夠在晏晗無措的時候,堅定的站在他身旁,安慰他、幫助他。
為了她的太子哥哥,她什麼都可以學會。
可當她開始認真投入之後,只感到無盡的頭疼,只是這樣的困難也動搖不了她的決心,只會讓她更加的堅定。
乘上馬車,往鐘府的方向駛去。
自從那日譚嘉月遭襲之後,每次她出門,鐘氏便會派兩個孔武有力的家僕跟著,駕車的車夫更是譚兼之從他那武力高強的下屬中調來的一位。
才過了一會兒,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譚嘉月對那日的事情產生了陰影,登時全身僵硬,呼吸跟著變得急促。
照茵見狀,連忙高聲問道:「停車做什麼?」
車夫掀開簾子,看向譚嘉月道:「三姑娘,是太子殿下。」說完,他將車簾子完全掀開。
譚嘉月抬眸看去,前方的拐角處靜靜立著一人一馬。
譚嘉月登時一喜,急忙起身,車夫剛將杌子放好,她便迫不及待地下了馬車,快著步子朝晏晗奔去。
這裏是僻靜的街道,周圍沒有人,只有高高的牆,深深的巷。
「太子哥哥!」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亮晶晶的眸子帶著滿滿的歡喜凝視著他。
「太子哥哥。」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嬌俏甜美,四個熟悉的字眼在她的唇齒中打了個轉,道出時帶著無盡的情意。
晏晗垂眸看她,目光幽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正疑惑著,忽的感覺到一股力量扣住了她的腰,再順勢一帶,將她帶到了拐角內。
這裏隔絕了外面車夫與僕人的視線,叫人看不見他們倆。
「這……照茵他們看著呢。」小姑娘面頰通紅,又發現自己撲在晏晗的胸膛上,他的胸膛堅硬滾燙,讓她羞臊更甚。
人後她喜歡黏著晏晗,但在人前,小姑娘到底羞澀,不敢這般明目張膽。
她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推了推,而他的目光一直定在她的面上,看得小姑娘慢慢停止了動作,紅著臉不敢看他。
他低頭湊近她,在乖巧的小姑娘的唇上落下一吻,「父皇為我們賜婚了,呦呦回去後,賜婚的旨意可能已經到了譚府。」
譚嘉月正咬著唇,回味著方才令人怦怦心動的滋味,聞言倏地一怔,而後驚喜道:「當真?陛下當真為呦呦與太子哥哥賜婚了?」
「嗯。」他微微點頭。
她歡喜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皺眉道:「可是皇后娘娘她……」她頓了頓,又問:「太子哥哥不是要守孝嗎?」
晏晗定定的看著她,沉默不語。
譚嘉月突然從他對自己的反應察覺出不對勁來。
掌下他的胸膛依舊滾燙,可磨礪感卻十分清晰,她定睛看去,才發現他身上穿著的是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袍。
晏晗時常會出宮,可即便做普通人打扮,穿的衣服也從來不曾這般粗陋過,而且他即便來找她,也會讓人將她領至茶樓或是書齋,從不曾在這種偏僻街巷裏親自攔下她的馬車,且他身邊還跟著一匹棗紅馬。
她疑惑問道:「太子哥哥是要去哪兒嗎?」
「去北疆。」
「什麼?」譚嘉月有些發怔。
晏晗凝視著她的雙眼,緩緩道:「我要去北疆,與妳道別完便走。」
「什、什麼?」她反應不過來。
「呦呦。」他抬手撫著她的小臉,拇指在她的眼尾摩挲,「我這一去,或許要三年五載,呦呦等我可好?」
她眼睫慌亂的顫著,無措又茫然的問:「太子哥哥,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晏晗勾起淡淡笑意,再次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而後在她耳邊呢喃道:「呦呦,對不起。」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微微歎息。
她猛然推開他,眸中帶著濃烈的不可置信,她顫聲道:「你要去北疆?」
晏晗點頭。
「現在就要走?」她的氣息已經不穩。
晏晗又是點頭。
「要去三年五載?」她的嗓音已然夾雜了哽咽。
晏晗抿唇點頭,「對。」
「為什麼?」
譚嘉月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泣聲已經隨著詢問逸出,「為什麼?」
她感覺到鼻子驀然酸脹,雙眼升起熱意,眼眶噙滿了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剛剛說皇上替他們賜婚了,怎麼又說他要去北疆?
北疆是比譚嘉月所能想到的最遠的州府還要更遙遠的地方;是讓她大哥一去數年不曾相見的地方;也是她聽到的那些駭人傳聞裏,最為兇險可怖的地方。
可他說他要去那兒,他又為什麼要去那兒?
她慌忙抹去臉上的淚,撲進他懷中緊緊摟住他,抽泣著斷斷續續道:「太子哥哥是不是在騙人?騙呦呦很好玩嗎?」
她一個閨中姑娘,從不曾與哪個男子有交集,是他強勢闖入她的生活,一待十餘年,在她已經不能沒有他的時候,他卻說他要走了?要分隔數年難以相見?
不,她無法接受。
「呦呦。」他將她緊緊箍在懷裏,喉頭澀得厲害,「等我回來好不好?父皇已經賜婚了,等我回來,咱們便成婚,好嗎?」
「不要!」她泣不成聲,緊緊抓著他的衣衫,使勁搖頭道:「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晏晗眸中泛起了苦楚,他之前能夠答應得那麼快,全因譚嘉月不在身邊,可當她此刻哀求自己時,他的心中卻生出了強烈的不捨。
抬眸看著天色,時辰已經過了。
他雙手緊緊攥成了拳,屏息了許久,終於將她輕輕拉開。
「呦呦,我該走了。」他輕柔地替她抹去眼角的淚,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莫哭了,與我笑一笑可好?」
譚嘉月雙眼含淚瞅著他,視線矇矓中,他的神色溫柔卻又無情,她哀求地喚道:「太子哥哥……」
「呦呦笑著才好看。」譚嘉月在他面前哭了不知多少次,可唯獨這次,她的眼淚最讓他心痛。他用兩手輕輕捏著她的臉頰,扯了扯,笑道:「果然好看。」
譚嘉月垂下眼眸,滾燙的淚珠順勢落下,滴在他的手上。
他手一抖,彷彿被針扎了一般。
他收回手,抬手取下自己換裝時並未解下的髮簪,將其簪在譚嘉月的髮間。
「我恐怕不能參加妳的及笄禮了。」晏晗苦笑道:「我欠妳一支髮簪,這支抵在妳這兒,待我回來,我用最好的一支向妳贖。」
「我不要!」她取了下來,氣惱得想往地面擲去。
晏晗忙包住了她的手,柔聲哄道:「我只帶了這麼一件自己的東西,丟了便沒了。」
他將白玉簪仔細的重新替她簪到髮上,而後含笑看著她許久,最後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轉身邁步向馬走去。
他翻身上馬,下一瞬便感覺到衣角被人扯住,他低頭看去,譚嘉月的小臉上滿是倔強,眸中帶著濃濃的哀求,她搖頭道:「晗哥哥不走……晗哥哥,不要走……」
他曾經逗弄過她數次,想讓她這般喚著自己,她總是羞澀著不肯喊,可現在她為了求他留下來這樣喊他。
他心中揪痛更甚,一時沉默不語。
譚嘉月眸中泛起了希望。
不過下一瞬,晏晗心一狠,將衣角從她手中扯了回來。
「呦呦,等我。」
她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身子有些站不穩,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但見她站穩後,他旋即收回了手。
馬兒在原地踏步了幾下,他猛的一揮鞭,棗紅馬向前奔馳,帶著不捨與牽掛,帶著哀求與淚水,奔向遠在千里之外的北疆。
譚嘉月忙向前追了兩步,但她又怎麼可能追得上快速奔跑的馬,她怔怔的看著晏晗遠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你走!你要走便走!」她哭嚎道:「什麼勞什子的賜婚!我不要!嗚嗚嗚,我不要你的簪子!我、我也不要等你,不要跟你成婚!你要走就走,我、我再也不要見你!我不要你了……嗚嗚嗚……」
她哭個不停,轉身往譚府走去。
「姑娘!」照茵慌忙追了上來,擔憂地拉著她道:「姑娘,先回馬車吧。」
「妳走開……」譚嘉月甩開她的手,又繼續哭著往譚府走去。
被教養得端莊淑儀的小姑娘,從來沒有哭得這麼狼狽、這麼沒有形象過。
她哭得鼻頭滿是汗,鼻涕眼淚一起流,她用袖子一把抹過,又繼續哭。
她就像被欺負狠了的稚童,哭著走回家要向爹娘告狀。
可當她回家時,正見宣旨太監被譚濟元等人送出來,眾人見到痛哭流涕的譚嘉月,皆是一愣。
宣旨太監忙上前與她道:「譚三姑娘,有喜啊!」
譚嘉月自然認得他,一看見他,哭得更加厲害,又聽他道喜,登時脫口罵道:「狗屁的喜!」
她推開眾人,哭著跑回自己的院子,留下面面相覷、茫然又尷尬的譚家眾人。
多年後史官記錄開創元和之治的元和帝晏晗的婚事時,猶豫了許久又許久,終於還是將皇后得知賜婚時激動的反應寫了出來—— 
狗屁的喜。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王爺寵妃成妻奴》全2冊

    《王爺寵妃成妻奴》全2冊
  • 2.《王爺寵妃成妻奴》下

    《王爺寵妃成妻奴》下
  • 3.《王爺寵妃成妻奴》上

    《王爺寵妃成妻奴》上
  • 4.《畫娘人財兩失》下

    《畫娘人財兩失》下
  • 5.《畫娘人財兩失》上

    《畫娘人財兩失》上
  • 6.《大人有福妻》

    《大人有福妻》
  • 7.《深閨裡的小吃貨》下

    《深閨裡的小吃貨》下
  • 8.《深閨裡的小吃貨》上

    《深閨裡的小吃貨》上
  • 9.《寧為宦妻》卷三(完)

    《寧為宦妻》卷三(完)
  • 10.《寧為宦妻》卷二

    《寧為宦妻》卷二

本館暢銷榜

  • 1.《良膳小娘子》

    《良膳小娘子》
  • 2.《姑娘妙手回春》

    《姑娘妙手回春》
  • 3.《貴命糟糠妻》

    《貴命糟糠妻》
  • 4.【9月編輯特選】寄秋+泠豹芝

    【9月編輯特選】寄秋+泠豹芝
  • 5.《萬寵嬌女》

    《萬寵嬌女》
  • 6.《報恩是個坑》

    《報恩是個坑》
  • 7.《樂善小財女》

    《樂善小財女》
  • 8.《安家先寵妻》

    《安家先寵妻》
  • 9.《夫人舞刀爺彈琴》

    《夫人舞刀爺彈琴》
  • 10.《胭脂夫人》

    《胭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