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經商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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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105

《農女旺家宅》卷五(完)

  • 作者唐韻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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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婉覺得自己的觀念都被周山海給帶歪了,
不再認為女人非得要以夫為天,
沈柔自己開了間首飾鋪子,跟他們夫妻的美人館互相幫襯,
他妹妹和她堂姊也都不想靠男人,在美人館裏學手藝掙錢,
生活獨立,心靈滿足,日子與他們同樣幸福,
雖說她生下的女兒同她一樣是六指,但周山海毫不介意,
還反過來安慰她們母女倆,說她們都是他的福星,
偏偏安穩的日子在周山海被安王拉攏後就有些變了調,
他們在京城開分鋪因此有了靠山是沒錯,可是瞧瞧,
朝堂動盪都還沒上檯面呢,就有人先來鋪子裏生事了……
唐韻,女,生於江南,現居皖中。
喜靜,喜花,喜遊走東南西北看風景。
愛好看小說,擅長寫小說,腦中時常冒出稀奇古怪的點子,
無人傾訴,便悉數化於筆下,落在紙上。
拋開生活的苦,注入無邊的甜,娛人娛己。
最大的夢想是可以寫很多很多故事,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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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再嫁好男人
東家有喜,美人館歇業一天。
大門口早已掛上了紅綢,廊下也掛滿了紅燈籠,廖有為帶著迎親隊伍過來,鑼鼓喧天、喜慶滿耳時,美人館上房裏何秀婉便拿過了紅蓋頭。
何秀蘭的心情已經調整好,最後摸了把吃糕點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虎子,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她這是出嫁,還是嫁給一個好男人,她應該要笑,總不能叫家裏人擔心。
「娘,虎子以後就交給妳了。」她看向曹經娘。
曹經娘眼睛紅紅的,卻喜色滿面,「好,妳放心,我一定將虎子照顧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何秀蘭點頭,看向一邊的何鐵柱和吳氏,「爹,娘,女兒要出嫁了。」
「哎,好,嫁過去以後好好過日子。」吳氏哽咽道。
這是小女兒第二次出嫁,但吳氏的眼淚卻比小女兒第一次出嫁還多。原以為過得最好的小女兒,之前卻出了那般叫她現在想起來都心疼的和離之事,如今小女兒再嫁,還嫁得這般好,她都感覺像是在作夢。
爹娘這裏沒什麼要說的,何秀蘭看向何大寶,從身後被子下拿了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出來遞了過去,「大寶,這個你拿著,好好讀書,若是能考上,這就是供你讀書的,若是考不上,就用這個娶媳婦。」
何大寶搖頭拒絕,「我……」
何秀蘭卻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起身將荷包硬塞進他懷裏,「給你你就拿著,我最厭煩推辭來推辭去,我若是沒有也不會給你,給你便是真心的,推辭什麼?」
何秀婉也道:「大寶,拿著吧。」
廖家的聘金是直接給何秀蘭的,起先何秀婉以為她要帶去廖家,沒想到她並沒這打算,反倒將聘金分成三份,留了一份給虎子,剩下兩份是給何秀梅和何大寶的。
四姊都這麼說了,何大寶只好拿了。
何秀蘭又拿出一個同樣鼓鼓囊囊的荷包,遞給因為大著肚子站不得而坐在一邊椅子上的何秀梅,「三姊,這是給妳的。」
何秀梅驚得立刻起身,雙手擋在身前,「不不不,我不要,我怎麼能要妳的錢。」
姊姊幫弟弟,那是理所應當,但妹妹無條件的這麼幫姊姊,那可是從未有過的道理。
何秀蘭皺眉,「三姊!」
何秀蘭小時候算是何秀梅帶大的,兩人感情好,何秀蘭這般一皺眉,何秀梅就知道她是不高興了,但是她這個做姊姊的堅決不能要妹妹的聘金。
最後還是何秀婉開口,「秀梅,妳就拿著吧,這是秀蘭的一片心意,妳如今大著肚子,其他事兒便先放一邊,先把孩子好好生下來再說,到時候妳和妹夫要是願意,我們鋪子裏肯定也是缺人的,你們可以到縣裏來幫忙。若是有其他打算,不拘是想去其他鋪子還是想自己做個小生意,我和妳姊夫能幫忙的都會幫的,你們說一聲就是。」
她已經和周山海商量過了,他們會供何大寶讀書,何秀梅夫妻倆若是有需要,他們也能夠幫忙安排。
三姊妹裏,就屬何秀梅過得最不好,不過這只是錢財上的不好,實際上她的夫婿趙然如何大家都知道,也願意拉他們一把。
何秀梅眼圈一紅,「二姊……」
何秀蘭不耐煩了,把荷包一把塞進何秀梅懷裏,道:「三姊,別磨磨蹭蹭的,拿著,妳家那點事兒誰不知道呀,妳和三姊夫都是能幹的,要不是妳那婆婆壓著,見你們有一個錢恨不得要兩個,你們會過成現在這樣嗎?妳如今又懷上了,前頭還有個毛丫,回頭若是能分家就最好分家,可別再一起過了,苦了你們夫妻倆沒事,別苦了孩子。」
她又交代道:「三姊,這錢妳一定要好好收著,別說妳那婆婆,就是三姊夫妳都別告訴他,自己留著,有時候自己想買個什麼或者孩子要個什麼,也不至於買不起。」
這話未免說得太不孝,吳氏忍不住道:「秀蘭,別這麼教妳三姊,孝順老人是應……」
「娘,秀蘭說得對。」何秀婉打斷吳氏,「妳別管了,秀梅要是能聽秀蘭的,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行了,秀梅妳把錢好好收著,回頭和三妹夫好好談談看是什麼打算,先不說了,迎親的隊伍來了。」
可不就是來了,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何大寶這個做小舅子的,聽見動靜立刻跑了出去。
娶何秀蘭是廖有為夢裏都在想的事,如今美夢成真,越是靠近美人館他越是高興。今兒個是他的大喜之日,實在不應該因為旁人而不高興,再則哪怕二叔真的攆他離開,光是靠著美人館的分紅,他也一樣能做廖少爺。
一身大紅喜服的廖有為走在前面,周山海、何大寶帶著胡家村的三個小弟象徵性的攔了攔,在廖有為撒下繫了紅繩的一串串銅錢後,便放了他進屋。
這樣的喜事崔民自然也在,他滿臉羨慕的看著擁進去的人,心裏惱著廖有為看上的怎麼就不是何秀香呢,要是看上何秀香,那可就是他的連襟了。
嫌棄的瞥了眼何秀琴,他朝周山海討好的笑了,「真好啊,廖少爺娶了秀蘭,往後咱們都是一家子了。」
周山海笑了笑,道:「咱們進去。」
崔民立刻狗腿的跟上。
何秀琴站在美人館大門口,臉上卻怎麼都擠不出笑,去年她還在這兒嘲笑何秀蘭呢,可誰知道她的嘲笑害得崔家有個天天跟她打擂臺的姨娘,而何秀蘭卻一下子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這都要做廖大奶奶了。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氣都要氣死了!
心中冒酸氣的何止她一個,何秀香才是真正的酸氣沖天。她先是嘲諷何秀蘭能嫁曹經那樣的讀書人,後來則是嘲諷何秀婉能嫁周山海這樣有本事的生意人,可哪知道何秀蘭更有能耐,和離後竟然嫁了個真正的大戶人家少爺。
她一向都是誇崔民這個嫡親的大姊夫的,然而此時她心中極為不滿,對他再也誇不起來了,「大姊夫怎麼那樣啊,跟條哈巴狗似的跟在周山海身後,大姊妳也不管管!」
我怎麼管?他要是肯聽我的,我至於在家裏還被姨娘欺負嗎?
何秀琴當然不會把自己過得不好的事告訴何秀香,只是淡淡道:「這話妳怎麼不去妳大姊夫跟前說?」
何秀香一噎,她哪裏敢!
何秀琴就是知道她不敢才這麼說的,她冷哼一聲,又道:「我知道妳心中冒酸水兒,可妳也不瞧瞧妳自己,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就是性子也……就妳這樣的,也就只能冒冒酸水了,不然妳還能做什麼,真正的好男人豈會看得上妳?秀香,不是大姊要說妳,自己幾斤幾兩自己要清楚,還在那兒挑,小心挑到最後成了老姑娘,一輩子嫁不出去!」
「何秀琴!」何秀香氣得跺腳大喊。
好在這會兒鑼鼓喧天,沒有人注意到她們這裏。
何秀琴捏了捏耳朵,沒好氣地道:「叫什麼叫,今兒是秀蘭的大好日子,妳鬧起來難看的可不僅是她,妳得了個壞名聲,這輩子我看是別指望嫁到鎮上來了。」
這話是最能嚇唬何秀香的,她頓時不吭聲了。
何秀琴總算出了口惡氣,得意一笑,往院子裏去了。

拜別父母,由何大寶背著,何秀蘭被送到美人館門口,坐上廖家抬來的花轎。
滿臉喜色的廖有為大手一揮,花轎便被抬了起來。
「姊夫,今兒這邊客人你都帶去來福酒樓吃酒,錢我已經付過了,你幫我招呼招呼就行。」廖有為對著周山海道。
崔民不知道打哪裏鑽了出來,忙道:「四妹夫你放心,那邊我都交代好了,人到了就開始燒菜,即刻就能吃上。」
廖有為高興,笑著點了頭。
吹吹打打,新娘子接回了家,拜過天地,送入洞房。
廖有為笑著挑起紅蓋頭,看見了人比花嬌的新嫁娘,像是怕嚇到人似的,只敢輕喚一聲,「秀蘭。」一雙眼睛緊盯著何秀蘭,眼底遍佈柔情密意。
何秀蘭像是被他目光裏的灼熱燙著了,詫異的後仰著頭,紅唇輕啟道:「廖少爺?」
這不是弄錯人了吧?
廖有為笑得見牙不見眼,「是我。」
喜娘上前,夫妻倆喝了交杯酒。
今日來賀喜的客人著實不少,因此即便捨不得,廖有為也得出去待客。不過人已經娶回家了,是他名正言順的媳婦兒,他便不再克制,臨走之前伸手摸了摸何秀蘭的臉頰,然後湊上去親了一口,「秀蘭,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這一口親得他自己臉紅心跳人發慌,連忙逃了。
屋裏下人和喜娘都還在,他慌慌張張一逃,眾人便轟的笑開了,其中以劉敏兒為最,她一邊笑一邊上前握住何秀蘭的手,打趣的喊了一聲,「表嫂。」
何秀蘭的臉早就紅了。
這廖有為幹什麼啊,怎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又是深情的看著她又是親她的,要不是知道他是因為什麼才娶她,她都要以為他是不是心慕於她了。
「嘿嘿,秀蘭姊姊,妳什麼時候和我表哥好上的啊?」劉敏兒揮退了下人,小聲問:「你們倆可真是,瞞得我好苦,直到表哥說要娶妳我才知道這事兒!」
他們根本就沒好過。
可這話何秀蘭無論如何也不能說。
她乾巴巴笑著,只想蒙混過去。
劉敏兒當她是害羞,也沒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簡單跟她說了廖家的人事,還著重說了廖有為沒有通房和姨娘,最後停在了廖二老爺這裏。
何秀蘭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了?」
「秀蘭姊姊,若是有一日我表哥不再是廖家的少爺,那妳……還會喜歡他嗎?」
她從來沒喜歡過他啊,不過她既然已經嫁給了廖有為,兩人就是夫妻了,除非廖有為做了曹經那樣的事,不然窮些怕什麼,她手裏還有錢,且若是二姊去了縣裏,鎮上的美人館她就是頂梁柱,還怕沒錢嗎?
「他便是沒錢了,我也不會離開他的。」何秀蘭道:「敏兒,妳放心,我的能力妳還不知道嗎,我在美人館如今除了工錢還有提成,妳表哥沒錢不用怕,我還可以賺啊。」
只是多少有些後悔,她是不是不該把廖家給的聘金都花出去?她當時心裏不好受,只想著再嫁一回總該給家裏點兒什麼,哪裏就知道廖家內部竟出事了。
不過沒關係,她明兒就去美人館上工,早晚賺回來。
劉敏兒雙手托住下巴,眼睛裏像是落了小星星,閃閃發光,真好啊,表哥為了秀蘭姊姊反抗二舅舅反抗對了,瞧秀蘭姊姊對表哥多好啊!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廖有為的耳裏,雖然知道何秀蘭說這話並不是因為喜歡他,但他還是高興得不行。早早就裝醉逃回了後院,將小院門一鎖下人一打發,便進屋了。
何秀蘭已經吃了些東西也洗漱好了,這會兒正老老實實坐在床沿。說實話,雖是第二次嫁人,但因為陣仗太大,嫁人的原因又特殊,她的緊張忐忑和第一次相差無幾。
廖有為一進門她就立即站了起來,「你、你回來了。」
廖有為已經收起笑意,目光淡淡在她身上看了眼,道:「我先去洗一下。」
他要扮演一個不能人道的男人,太高興是不對的。
等洗完澡出來,他仍是面色清淡,二話不說熄燈上床,於黑暗裏克制著激動情緒,道:「妳幫幫我。」
何秀蘭道:「好……」


廖家這裏是交頸效鴛鴦,錦被翻紅浪,一派春光,隔壁鎮子的一家酒樓裏卻是店家催打烊。
廖二老爺怒視著姜小五,道:「五爺,您說的那個死而復生的人呢?還是說根本沒這個人,您是在撒謊?」
他們在這酒樓已經坐了好幾個時辰了,起先他以為是在等人,但等到現在,再蠢也知道等的人不可能來了。
姜小五看著他,淡淡道:「廖大人。」伸手指了下上方,才又續道:「那邊還沒來信兒說我可以回去嗎?」
廖二老爺道:「若是有消息傳來,臣豈敢不說?」
「呵。」姜小五冷笑一聲,偏頭看向站在一側的秦二,「那邊還是不肯鬆口?」
這次他說的是另一個人了。
秦二點頭,「是,文小姐還是沒鬆口。」
姜小五霍然站起身,一面往外走一面道:「給她幾個笑臉,她便當我性子好,不知道怕了。」
「五爺,您去哪兒?」廖二老爺忙跟了上去。
姜小五沒回頭,只是抬手招了下,「去見你想見的那個死而復生的人。」
看見小容的時候,廖二老爺並沒有認出來,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小丫鬟,往日他也懶得多看一眼。但看見文若霞,雖然長了幾歲也憔悴了幾分,但和他記憶裏對於文家大閨女最初的印象還是重疊在一起。
再想到剛剛在酒樓裏秦二提到的文小姐,他頓時明白過來,震驚道:「文……文若霞?」
文若霞則是一眼就認出廖二老爺了,當即嚇得面色煞白,人也後退了一步。不過她是個聰明人,雖然一直沒聽姜小五的向文家報仇,但此時看到目光好似能吃人的廖二老爺,她立刻躲到了姜小五身後。
姜小五能救她,她確定。
姜小五卻笑著往一側躲開了些,文若霞又暴露在廖二老爺面前,她隨即又往他身後躲去,這一次姜小五沒躲開,而是大剌剌抓住文若霞的手腕,笑看向廖二老爺。
「廖大人,怎麼樣,本王沒騙你吧?」他道。
聽到姜小五這自稱,文若霞突然停止了掙扎。
再見廖有為她不怕,再見廖二老爺,她卻知道若沒人救她,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便是廖有為也救不了她,而她早已不想死了,即便造成她如今困局的是姜小五,她還是得尋求他的幫助。
察覺到文若霞停止了動作,姜小五笑意更濃。
他喜歡文若霞這般識時務。
廖二老爺極力壓制,才能把冒到頭頂的怒火壓下去,他直直盯著文若霞,眸光寒意森森,幾乎可以凍死人。
「妳沒死?」他咬牙問。
「你認錯人了。」
「對呀,她沒死。」
文若霞和姜小五同時開口,意識到姜小五說了什麼,她氣得反手抓住姜小五,用了吃奶的勁兒掐了他一下。
姜小五卻絲毫不在意,衝廖二老爺挑了挑眉。
這賤人不僅沒死,她還哄了廖有為幫她辦假喪事!
廖二老爺氣得幾乎要失去理智,然而看著文若霞縮在姜小五身後,知曉這是姜小五有意給她做主,他只能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難聽話給嚥了下去。
他問姜小五,「五爺,這就是你口中的未婚妻?」
姜小五拉了文若霞走到一邊,舒服自在的坐下來,才道:「是啊,她暫時是我的未婚妻。」說話間,他抬頭看向文若霞,「是吧,親親?」
文若霞僵硬的點了點頭。
是啊,姜小五往這邊來的次數可不少,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怎麼可能沒點兒事情?
廖二老爺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忽而勾起冷笑,「文若霞,文家可真是好家教啊,不過妳裝死逃走,還這麼沒名沒分的跟了旁人,也不知妳爹娘若是知道了會如何?」
會如何?會要她的命!
文若霞悶不吭聲,但卻控制不住的輕抖了下。
姜小五的手順著文若霞的手腕往下,最後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親親,怕嗎?」
文若霞垂眸看他,若是平時,她早就給他冷臉了,但此刻當著廖二老爺這個毀了她一生的人面前,她突然生出了強烈的報復之心。
她身子一軟,窩進了姜小五的懷裏,坐在姜小五結實有力的大腿上,背對著廖二老爺,面色沉靜、毫無漣漪的看著姜小五,故意說道:「有五爺在,我怎麼會怕?」
這甜膩得叫人心肝兒都發顫的聲音,讓姜小五不自覺僵了下,這女人還真可怕啊。
廖二老爺再也受不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對該死的狗男女一般,狠狠瞪了一眼後,轉身大步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的時候,文若霞想要起身,姜小五卻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緊緊扣住她的腰,她只能維持半靠在他懷裏的姿勢,竟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
「你放開我。」她道。
姜小五哼笑道:「用完了就翻臉?不要我救妳了?」
文若霞認真看著他,「你若是現在就放我走,我並不需要你救。」天大地大,文家可沒那隻手遮天的本事。
姜小五也定定的回視著她,就在她以為他會良心發現放過她的時候,他一本正經道:「不放。」
文若霞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跟這個人果然是講不了道理的!
姜小五欣賞著她氣怒的模樣,欣賞夠了,才開口,「以廖二那性子,我估摸著他等會兒就會送信到妳家去,出了這樣大的事,妳家人大概會快馬加鞭不分晝夜的趕過來吧?八天?十天?文家姊姊,為了妳的小命著想,妳這會兒可不該跟我生氣,妳該討好我才是。」
文若霞挪動了下身體,然後突地停住。
雖然她和廖有為什麼都不曾做過,但活到這般年紀,她並不是傻子,自是知道姜小五的身子起了變化,虧他表面上還能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
她冷冷道:「怎麼討好你?給你睡嗎?」
姜小五一怔,繼而臉色漲紅,一把將文若霞丟了出去。
文若霞摔跌在地,卻一聲疼都沒叫,爬起來後乾脆席地而坐,抬頭看著姜小五。
姜小五知道自己起反應了,可是他以為文若霞不懂,畢竟他從廖有為那兒已經知道,她至今還是個姑娘家,因此雖然心裏覺得尷尬,但面上他還能撐得住,更是已經打算放開她了,哪知道……哪知道她竟然懂!
而此刻文若霞目光冷淡,因是坐在地上,仰頭看他的時候那視線就好像是在看……姜小五再也坐不住,一下子站起身,伸手指著文若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悻悻的走了。
「小姐。」小容紅著眼睛上前去扶文若霞。
文若霞卻對她笑了笑,一面起身一面道:「別怕,我們不會有事的。」
最難熬的時光她都熬過去了,如今有什麼好怕的?
她這條命,本就是廖有為恩賜才多得的。
小容卻很不安,「小姐,真的沒事嗎?廖大人肯定會告訴老爺太太的吧?若是老爺太太知道,那肯定會……」
文若霞打斷她,「沒事,有五爺在呢。」
誰能知道,當初不過是雨巷裏撞了一下,卻撞出這般的孽緣。
報仇嗎?若是爹娘真的找來,若是他們還想像從前那樣對她,那報仇……也未嘗不可。
第八十四章 無法拒絕的大人物
天已大亮,廖有為早已醒來,卻不著急起床。
他面朝裏側躺著,眼也不眨的看著睡夢中的何秀蘭,有幾次她皺著眉頭要醒了,都被他及時輕拍著安撫又睡了過去。
直到外面下人來來去去發出了響動,何秀蘭才終於醒來,一睜眼就對上廖有為的視線,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昨兒個已經嫁給這個男人了。
「秀蘭,妳醒啦。」廖有為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何秀蘭點點頭,撐著想要起身,這一動,才發覺全身酸疼得厲害,而身上錦被下滑,更是露出了她未著衣衫的身體,她忙拉過被子把身子裹緊,昨晚上的事兒便也一一想起來了。
這個說自己不能人道的男人,說需要她幫忙的男人,是,他的確生澀不懂,可後來他根本就不是不能人道,他……他簡直是瘋狂!
可不就是瘋狂嗎,廖有為可都二十三了,在現代都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紀,更何況在古代這年紀還沒近女人的身,洞房花燭夜想也知道有多瘋狂。
更何況他如今可不是從前那個走幾步路都要流汗都要大喘的胖子了,經過那麼長久的鍛煉,他的體力比起大部分富家少爺都是好的,而和曹經比,那更是好上加好。
何秀蘭縱然生過孩子,但帶著虎子出來住有大半年了,這麼長時間都是一個人,如何受得住廖有為的折騰。
不過此刻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你不是……不能人道?」
廖有為笑意一僵,繼而卻笑得更開心,他往床裏側挪了挪,把何秀蘭抱了個滿懷,用充滿感激又激動的口吻道:「秀蘭,妳好厲害啊,我才娶了妳,我的病就好了!秀蘭啊,要不然咱們一會兒去找喬大夫,叫他給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何秀蘭要是個不通人事的小姑娘,還真有可能被騙,她定定的看著他,「廖少爺,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廖有為退開些,見她神情實在認真,猶豫了下,點了點頭,「是,秀蘭,我喜歡妳。」


雖然何秀蘭是從美人館出嫁的,但三朝回門肯定得回何家村,因此哪怕就在一個鎮上住著,何秀婉也一直等到第三天的下午才終於等到何秀蘭過來。
何秀蘭穿了新嫁娘才會穿的紅衣,手戴玉鐲,頭插金簪,望向何秀婉帶笑的目光時,垂下頭,臉有些紅。
何秀婉見狀便知道她這三日過得極好,她拉過她問:「從爹娘那邊來的嗎?」
何秀蘭點頭,「是,一早去的,吃了午飯就回了。」
何秀婉又問:「有為待妳好不好?」
那自然是極好的。
何秀蘭雖然起初有些惱廖有為騙她,但想到他是因為喜歡她才騙她,她便不氣了。而在廖家這三天,不僅廖有為待她好,就是公婆也都沒嫌棄她是再嫁之身,雖有個冷臉冷聲的廖二老爺,但有廖有為護著,她倒也不怕。
何秀蘭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廖有為,但總歸是不討厭的,再則她已經嫁了,便是當初第一次嫁曹經,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並不是因為喜歡才嫁,如今,起碼廖有為是真心喜歡她,而想到他之前待虎子的模樣,在虎子之事上對她的忍讓,她心裏最大的牽掛都落到了實處,對廖有為除了感激,就是想像他待她那般,一輩子待他好。
且他壓根就不是不能人道,她也想為他生個孩子。
「挺好的。」何秀蘭到底這麼答了一句。
何秀婉徹底放心了,姊妹倆閒聊了會兒私房話,曹經娘和虎子便被叮叮帶來了。
這一回何秀蘭就直說了,要把兩人帶去廖家。廖有為不捨她才嫁三天就回來陪虎子,而她看廖有為是真心待虎子好,再則剛嫁人就離家不歸,在長輩那裏確實不好,因此就答應了廖有為把虎子帶回去。
曹經娘一向是個軟綿性子,何秀蘭開了口,又說廖家那邊不用擔心,她猶豫了下就應了。虎子自然更是高興,這三天沒見著娘,他可是哭了好幾回呢。

在前面鋪子的二樓,廖有為才叫真正的春風得意,坐在一把小木凳上,愣是給他坐出了意氣風發之感。他雖沒明說這三日夫妻倆是如何相處的,但臉上掛著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便足以證明他有多高興了。
胡大牛才成親沒多久,娶的又是他一直喜歡的桃花,他很能理解這種感覺,看著廖有為的傻笑,他忍不住一邊在地上做運動一邊也暗自偷樂。
即便是農家漢子,但幹活的身體和真正健身的身體還是有區別的,日後胡大牛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帶客人鍛煉,所以他自身必須有說服力,因此這段時間他天天都在接受高強度鍛煉。
胡默胡偉偶爾也得練,不過他們另有任務,剛才本是被周山海叫來開會的,這會兒就沒急著走,兩人看看廖有為又看看胡大牛,最後再看看周山海,心中都在想,難道娶媳婦兒這麼好嗎?
周山海就不說了,娶了媳婦就發達了。
胡大牛呢,娶了桃花見天兒傻樂,像是天天碰著好事似的。
現在再看鎮上富戶廖家的大少爺,娶了媳婦兒竟也只知道傻樂了。
都是二十上下的大小夥子了,他們也有點想替自己娶個媳婦兒了。
「行了你,嘴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周山海看不慣廖有為的傻樣,出聲道。
廖有為猛地收了笑,瞪了周山海一眼後,忍不住嘴又咧開了,「山海啊,秀蘭……」
「叫姊夫。」周山海打斷他。
廖有為又瞪了周山海一眼,不過倒沒生氣,叫姊夫就叫姊夫,本來就該叫的,又不會掉一塊肉。
他清清嗓子,道:「姊夫,你們什麼時候去縣裏啊?」不等周山海回答,他又繼續道:「秀蘭就不跟你們去了啊,我也不去了,嘿嘿,不過這鎮上的美人館秀蘭還是要來的,她說一定要有活幹,不能總閒在家,我也是這麼覺得。」
何秀蘭說什麼他都支持,自然是同樣的看法。
何秀蘭到底是和離過一次的人,而讓她在和離之後還有足夠底氣帶著虎子好好活下去的,不是從廖有為那兒賺的一百兩,而是能夠在美人館做事,有穩定且能看得見提升的差事,如今的她認為這非常重要,因此哪怕廖大奶奶這個身分完全可以什麼都不幹,她也仍然決定像從前一樣,天天來美人館做事。
周山海有些意外,不過這對美人館而言是好事,他道:「行啊,你們的事你們自己決定,不過我也找了大牛媳婦來做事,秀蘭如今是老闆娘了,她做多做少隨心,若是回頭她有了身孕,也不能累著。」
廖有為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就算何秀蘭沒有身孕,他也不想她累著。
樓上幾人正說著話,樓下卻突然傳來鄭加帶了幾分驚恐的喊聲—— 
「大少爺,姜……姜少爺來了!」
姜小五?
廖有為皺眉,他來就來,有什麼了不得的?
不過想到成親那日也算是姜小五幫了忙,他到底還是起身走到門外,從二樓的走廊向下看。
只一眼,他就驚得幾乎全身血液倒流。
三月中旬,天兒已經熱了,樓下門口停了一輛馬車,一身白衣的姜小五風流倜儻,而站在他身側著了淡綠衣裙的文若霞,更是猶如四年前他初見時的模樣,美貌依舊。
見廖有為整個人好似定住了,周山海等人便也走了過來。
作為唯一認識文若霞的人,周山海面色頓時黑了,今兒姜小五帶文若霞上門,這不僅僅是叫廖有為不自在,若是何秀蘭知道了,也同樣會不自在。
胡默胡偉都不認識文若霞,胡偉甚至小小驚呼了一句,「哇,這女的是誰啊,好漂亮!」
這一聲像是給廖有為提了醒,他轉身就下樓去了。
周山海快速丟下一句「不許胡說」,也大步追上。
文若霞並不想進美人館,尤其是看見門口廖家的馬車後,再看鄭加都嚇得面色大變的模樣,她非常確定,哪怕她和廖有為什麼都沒有,在廖有為另娶之後她出現,不管是對廖有為還是何秀蘭,都不是好事。
她低聲道:「我都已經答應了你,別逼我成嗎?」
姜小五的目光定在她滿是焦急的臉上,過了一瞬才道:「怎麼,放不下?」
文若霞微微變了臉色,「沒有,我和他本就什麼都沒有,何談放不下,只不過他好心放過我,我此刻若是出現,像什麼樣子?他已經再娶,還是他喜歡……」
「既然不是放不下,他再不再娶,關妳什麼事?」姜小五冷淡的打斷她,「既然你們什麼都沒有,妳出現,他又何須介意?更何況,妳既然答應了我,便該知道日後要面對的是什麼人,妳若是連面對廖有為的勇氣都沒有,日後……難不成妳真以為妳什麼都不做,我也會護著妳?」
當然不會,姜小五這個人,文若霞已經瞭解了,因為瞭解,她只能閉嘴什麼都不說。
廖有為已經匆匆跑下樓,同時何秀蘭也從後院趕來了,她是聽見鄭加的喊聲,以為出了什麼事,就連何秀婉都慢一步跟了過來。
何秀婉雖知道文若霞的事,但是並不認識文若霞,因此瞧見姜小五和一個陌生姑娘站在門外,而門內側面對著她的廖有為和周山海臉色都不大好看,便有些納悶。
「怎麼了?」她走上前,低聲問周山海。
周山海握住她的手,以保護的姿態站在她身前。
姜小五輕笑起來,「你們這是做什麼?周老闆,周太太,是這樣的,我帶我的未婚妻過來買點兒胭脂水粉,另外還想請你們幫她看看如何搭配更好看,衣裳和首飾我都帶了,你們只管把她往好看裏打扮就行。」
「姜五爺!」廖有為咬牙,「你到底想幹什麼?」
姜小五一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道:「怎麼,難不成美人館不做我的生意?」
廖有為還要再說什麼,何秀蘭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憋住火氣,側身拉過何秀蘭的手,「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不是要去收拾虎子的東西嗎?」
看出姜小五來意不善,而周山海的面色已經變了,何秀蘭自不會現在就答應離開,二姊和二姊夫幫了她那麼多,若是他們有困難,她本就應該第一個站出來。
輕輕搖了下廖有為的手,她掙開來上前一步道:「自是不會,您這樣的貴客,美人館求之不得呢。」說完,她看向文若霞,今日的文若霞在姜小五的要求下做了姑娘打扮,「這位姑娘本就生得貌美,瞧她身材也同樣是玲瓏身段,想來怎樣都好看。當然,若是您二位不嫌棄,那我們美人館自然願意效勞。」
姜小五挑了挑眉,雖然知道廖有為要娶的人是誰,但他從前還真沒注意過何秀蘭,這會兒一看,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這小小的運來鎮還真是臥虎藏龍啊,一個和離再嫁的女人竟都這麼能說會道、不卑不亢,而且……長得也不差。
他笑了笑,把文若霞往前一推,「當然不嫌棄。」
雖然廖有為和周山海都沒開口,但莫名其妙的,何秀婉在這一刻就猜出了文若霞的真實身分。
「秀蘭,有為說得對,妳先去收拾虎子的東西。」她說道:「給這位姑娘化妝和打扮我來就行,我的手藝可比妳的好。」
何秀婉招待文若霞的確比何秀蘭招待得好,因此她話音一落,周山海就道:「小如,妳幫妳三嫂打下手。」
這般一來,何秀蘭便不好再說什麼了。
瞧著文若霞直接跟何秀婉去了後院,周山海也領了姜小五往二樓去,眼見不像是有事要發生的樣子,何秀蘭迷迷糊糊的只能跟著廖有為走了。
不過出了美人館,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剛剛是什麼情況?姜少爺帶來的姑娘,你和姊夫都認識嗎?」
她心裏猜著,不會是二姊夫在外面亂來吧?
只是不等問出口她自己就先否定了這個猜測,不會不會,且不說二姊夫不是那樣的人,就算二姊夫是那樣的人,他在外頭亂來的對象也不可能和姜少爺搭上關係。
廖有為不想撒謊,因為撒謊總有被發現的一天,小的謊言沒大礙,要是撒的謊太嚴重,後果想來也會很嚴重的,所以他乾脆就裝沒聽見,左右他懷裏抱著虎子呢,便只逗著虎子道:「虎子,想不想廖叔叔啊?」
虎子想的只有娘,不過廖有為問了,他便懵懂不解的道:「廖叔叔?不是爹嗎?」
廖有為一怔,繼而大笑起來,「對對對,是爹,是爹!」

美人館裏,何秀婉從文若霞帶來的箱子裏挑出幾身衣裙,叫周小如拿出來擺在一邊的羅漢床上,然後又各自搭配了相宜的首飾,做完這一切才回頭看向文若霞。
「姑娘怎麼稱呼?」她笑著問。
面對何秀婉,文若霞不自覺就矮了一頭,倒不是說出身樣貌比不過,而是她身為廖有為已經「死」了的妻子,此刻卻出現在廖有為現在的大姨子面前,這著實令人尷尬。
但想到姜小五的行為,她又不能撒謊,只好道:「我姓文。」
果然是文若霞。
這是何秀婉第一次見到文若霞,縱使妹妹已經嫁給了廖有為,她依然覺得文若霞是個可憐又勇敢的人,哪怕她此刻不合時宜的出現,何秀婉也直覺認為只怕是姜小五的原因,畢竟這個人的確是有些任性妄為的。
「原來是文小姐。」何秀婉並沒有挑明,引著她去看衣裳和首飾的搭配,「文小姐看看可還喜歡?有沒有哪裏需要改進的?」
原來她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文若霞鬆了口氣,鎮定的上前。
不得不說,這美人館生意做得好不是沒有道理的,以文若霞的眼光來看,何秀婉這些搭配做得極好,有些甚至帶有新意,光是想像就覺得穿上一定不會差了。
「挺好的,我都滿意。」她笑道。
何秀婉便道:「那您挑一身穿上,我來給您上妝。」
文若霞應道:「好。」
此時鋪子前面的二樓,胡默送上茶水後,和另外幾人都被打發下樓了,周山海親自上前給姜小五倒了杯茶。
茶溫正好,茶的品質在姜小五看來卻極差,因此他端在手裏,半天才送到嘴邊輕輕抿一口。他沒叫坐,周山海便一直站在邊上,他沒開口,周山海便一直沉默。
這叫姜小五有些意外,他可是帶了文若霞來。
最終還是他忍不住,往後舒服的一靠,問:「周老闆沒什麼想說的?」
周山海道:「估摸著文小姐那邊應該好了,要去看看嗎?」
姜小五不由坐正身體,「我以為你會替廖有為,又或者你妻子的妹妹打抱不平。」
周山海笑了下,「有何不平?」
廖有為和文若霞雖不是和離,但實際上已經給文若霞辦了喪事,即便這事兒兩人都有錯,但想來文家也不敢用此對付廖家。廖有為和文若霞從前就沒什麼,現在自然更不可能有什麼,他有多喜歡何秀蘭人人都知道,所以還真沒什麼不平的。
若一定要說有人不平,那也應該是文若霞,她才會怕。
但他和文若霞是陌生人,且廖有為要成心這麼做他想攔也攔不住,所以文若霞會如何不歸他管。
姜小五點了點頭,這一次直接起身走到周山海面前,一臉鄭重道:「周山海,你願不願意跟了本王?」
姜小五把真正身分都擺出來了,周山海心中不由一凜。
他自是想要抱上更粗更壯的大腿,可姜小五此人行事荒唐不說,還被發配到這犄角旮旯的地方,原因和未來他一無所知,抱上這種人的大腿,結果如何他很擔憂,只不過……
「我有得選嗎?」
姜小五繃不住哈哈大笑,「真是個聰明人!」笑完之後,他又慢慢收斂了臉色,似乎在思考什麼,好一會兒才道:「你有得選,我給你一個選的機會。」
周山海相信,姜小五這一刻是認真的。
但若是他不應了姜小五,那麼來日不管姜小五是成功還是失敗,想起他來只怕都不會有什麼好事,所以簡單來說,姜小五既然開口問了,他就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不過姜小五能給他一個機會,這便說明姜小五心中對下屬還是有一分情誼在的,並不是把下屬的命當草芥。
周山海問:「為什麼?我只不過是個小買賣人。」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小人物又豈知不能有大用?
不過姜小五自不會說這話,他道:「本王看好你。」
普通小混子能混到跟廖有為這樣的大少爺做好兄弟,還短短時間就開了生意極好的鋪子,又即將去縣裏再開一家,甚至連和離的小姨子都能幫著找到好婆家,這可都是本事。
更何況,他還是個重兄弟情義不畏權貴的人,這種人若是能徹底收服,用兄弟情義這一條,便能叫他一輩子忠心。
姜小五是真的看好周山海,他一手搭在周山海肩膀上,哥倆好的道:「有能力,有情義,有責任心,我身邊缺你這樣的好兄弟。」
好兄弟?周山海可不信,姜小五自稱本王,堂堂王爺哪會跟他做兄弟。
雖然國中時期他也覺得自己很厲害,但真正穿越後見識到了古代嚴苛的等級制度,他要還是這麼認為,那就是傻子了。但不可否認,姜小五這麼說,起碼他聽著是舒服的。
可他還是忍不住問:「您是認真的?」
姜小五這麼說,其實還是帶有些玩笑的成分,但他可不能老實說,便故作語重心長地道:「當然,出身於皇家,其他兄弟便罷了,就連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都……」他重重歎了口氣,又道:「你道我那次為什麼沒收拾廖有為?原因便是你,我羨慕你們之間的兄弟情義。」
這話至少是有三分真實的,但聽在周山海耳裏,卻覺得這話連一分真實都沒有。
他認識姜小五也算不短的時間了,這人的性子可以說極其怪異,光說他今日把文若霞帶來美人館,就讓人無法理解。
所以,他這是在飆演技嗎?目的是為了叫他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周山海胡思亂想著,面上卻偏頭看了眼姜小五,語氣沉穩的道:「我首先要保護我家人的安全,只要他們安全,我的命—— 你要就拿去!」
大義凜然的說著這話,周山海卻覺得有點心塞。
他也不想有危險,他還想跟何秀婉長命百歲、白頭到老呢!要是早早掛了,那豈不是叫何秀婉再嫁,他的娃叫別人爹?
姜小五大受感動般拍了拍周山海的肩頭,笑道:「你放心,就衝著你和廖有為的關係,你們隱在廖二身後,沒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而廖二,他真正的主子只有一個,除非太子或者二皇子登基,不然你們的安全有保障。」
廖二老爺的主子是當今皇上?
周山海道:「美人館廖有為也占了一半,你若是需要我的幫助,自不能越過他,我做不出用假帳糊弄自家兄弟的事。」
周山海很有自知之明,姜小五方才說的話若是真的,看中的也就只有他賺錢的本事這一點,至於其他,他可沒那些能力。
姜小五頷首,「我當然不會讓你這麼做,廖有為那裏,我會跟他說的。」得了周山海的答應他很高興,又道:「我留秦二在這裏,你想知道什麼,只管跟秦二打聽,我先去後頭看看。」
姜小五去看文若霞了,周山海沒猶豫,立即問了秦二,便徹底知道了姜小五的事兒。
原來他是皇上和皇后的嫡次子,大哥是當今太子,而他在所有兄弟裏排行第五。原本他這個身分是很安全的,皇位輪不到他,太子想穩固自己更應該拉攏他,但卻因有人挑撥,太子非常忌憚他不說,皇后無法緩和兩個兒子的關係,竟放棄了他。
他會離開京城到運來鎮,便是因為太子數次派人暗殺他,是皇上看不下去,暗中派人保護他,又叫廖二老爺帶他離了京城這個紛爭之地。
周山海在現代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聽了秦二的話,確定了皇后對姜小五沒有愛,同時也確定了皇上對他也未必有多好。當今皇上並不是傀儡天子,若真是想護住這個兒子,實際上他只要從太子那裏動手就可以。
然而他並沒有,他只是把姜小五送了出來。
周山海又問:「王爺……未來有什麼打算?」
秦二回道:「王爺在宮裏有暗線,在宮外也有外祖家支持。」
周山海猛地抬頭。
外祖家支持?
是啊,皇后的娘家,應該不差。
皇后的娘家若支持太子,太子本就已經坐在儲君的位置上了,自不會對這些人多感激,反倒會把他們的支持和付出視為理所當然,但要是支持處於劣勢的姜小五,那可就不一樣了。
姜小五的目標,竟是那位置嗎?
這條路可不好走,只要走錯了一步,危險便會降臨,偏偏在這樣的時代,這樣身分的人找上門來,他連拒絕都不能。
看來他只有讓自己在明面上和姜小五劃清界限了。
第八十五章 姜小五的維護
姜小五直接進了後院上房,文若霞已經打扮好了,依著性子,姜小五吹了聲口哨,本是要調戲文若霞兩句的,但接觸到文若霞冷淡的眸子,想到那天在隔壁鎮子的尷尬情況,他沉默了。
「姜少爺。」何秀婉恭敬道。
「周太太。」姜小五也客客氣氣的,話落看向文若霞,這才一本正經的道:「這一身還不錯,待到見妳爹娘的那日,妳便穿這一身吧,不過首飾倒是可以多戴兩樣。」
何秀婉就站在文若霞身側,姜小五說這話時,她敏銳的察覺到文若霞的身子瞬間繃緊了,不過很快她又放鬆下來,淡淡應了聲。
姜小五道:「若是好了,那咱們便走吧。」
文若霞是真心不願和姜小五獨處,尤其他還要帶她回廖家,她便道:「還有幾身衣裳沒試。」
看出文若霞的逃避,姜小五倒也沒逼迫,笑了笑,「那我去前院等妳。」
待他一走,雖說這事與自己無關,但何秀婉還是握住了文若霞的手,「文小姐。」
文若霞輕輕歎口氣,對何秀婉搖了搖頭。
她自是看出了何秀婉對她的善意,然而對上姜小五,天底下能幫她的人還真沒幾個,只能說命運如此,逃出了廖家,卻撞入了更悲催的狼窩。不過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現在還真沒什麼怕的,只不過是之前見到廖有為太過愧疚,需要時間緩緩罷了。
「周太太,妳還有著身孕,先坐下吧。」她道:「我自個兒先試試那幾身,待會兒打扮好了,再勞煩妳給提提意見。」
也沒拖太長時間,主要是文若霞如今還真不敢得罪姜小五,因此不過半個時辰,她便叫秦二幫著搬走箱子,去了前院。
秦二那邊已經把關於姜小五的事能說的全告訴周山海了,周山海下樓來,看著姜小五一派紈褲子弟模樣靠在門邊看著文若霞,心裏不由得就想多了點。
一個眼裏看著那高位的人,怎麼都不可能是真的紈褲,他是故意做出這般模樣,為的是叫忌憚他的人放鬆警惕。
只不過同是男人,周山海也看得出來,姜小五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向文若霞的眼神裏是帶著感情的,倒是文若霞,雖然面色平靜,但眼底卻時不時染上兩分怨恨。
這兩人以後還有得折騰呢!
不過這事兒,如今他是真的管不了。
「周老闆?」姜小五先叫了周山海一聲,語氣不善。
周山海看他一眼,心中了然,同時也冷下臉色,不卑不亢道:「姜少爺有何指教?」
姜小五冷笑道:「你這般態度,可知我到底是誰?」
周山海面色微變,「您是廖大人故交之子,想來也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但這又如何,我清清白白做生意,也不曾對不起你,便是你帶……文小姐過來,內子也照樣盡心招待了。」
「就是這麼招待的?」姜小五語氣裏已經明顯不滿。
不待周山海再開口,文若霞卻突然站出來,擋在二人中間,「姜少爺,不是說要走,還走不走了?」
周山海詫異,沒想到文若霞居然會幫他。
姜小五同樣挑了挑眉,甚至心口還突來一股怒氣,不過眼下周山海應了他,便已經算是他的人,計較這個就過分了,因此他壓下這莫名其妙的怒氣,扯過文若霞的手,帶頭走在前面。
文若霞也沒回頭。
她會出聲,不過是感念何秀婉對她的善意罷了。
何秀婉懷有身孕,姜小五的事又實在嚴重,因此周山海琢磨了兩天,仍然決定瞞著何秀婉。
不過姜小五倒是沒再過來,顯然他是個真有心的。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三月底,新鋪子裏所需要的貨架櫃檯早早打好送了去,沈柔為了配合美人館開業,楊記也舉辦了三日的活動,而美人館同樣也將在開幕前三天搞一個活動。
縣城可和鎮上不同,那邊的胭脂水粉店一條街上就能有好幾家,所以光是靠胭脂水粉的價格優惠是不行的,好在喬大夫按著周山海的要求研究出了補水和美白兩種功效的面膜,開幕當天倒是可以做一個噱頭。另外就是鎮上鋪子歇業三天,何秀蘭和桃花以及周小如都陪著何秀婉一道去縣裏鋪子,幫忙給顧客免費化妝。
何大寶已經早一步去了縣裏,經沈柔牽線,周山海買下了一座兩進的宅子,請了人徹底打掃過,何大寶就在那邊住下了。而這一回過去,何秀婉也要在那邊住下,鎮上就不回了。
美人館開業的這一天,一大早眾人便起來趕去了店裏,上午的時候放了一輪慶賀開業的鞭炮,中午就是店裏顧客最多的時候了。
之前鎮上美人館的顧客,只要是離得不遠的,都接到了這邊送去的帖子,而縣裏沈柔一波劉敏兒一波都在外幫著宣傳,因此今日她們也帶來了不少顧客。另外就是從沈柔的楊記裏過來的顧客了,兩處鋪子隔著條馬路面對面,楊記那邊的夥計一說,本就被這邊的熱鬧吸引的客人幾乎都來了。
有化妝,有根據個人的臉型身材幫著打扮,有做面部護理,還有針對肥胖的瘦身課程……林林總總,倒真對得起美人館這個名字,從這裏走出去的,都是美人。
化妝打扮以及面部護理都是能立刻看見效果的,唯一沒法立刻看到效果的則有劉敏兒特意過來,昔日又黑又胖的劉敏兒,如今雖然還算不上大美人,但好歹白了許多也瘦了許多,起碼一眼看過去不會說她醜了,她便成了活招牌。
一連三日下來,美人館和楊記互相帶著,在周山海制定了會員制度的提示下,沈柔也在楊記設置了金卡銀卡以及普通會員卡,兩邊鋪子都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幾日廖有為陪著何秀蘭一直待在縣裏,活動結束的次日,他們要趕回鎮上,在回去之前廖有為把周山海叫到一邊,說道:「三天前我過來時,文家人已經到了。」
周山海沒說話。
文家人到了他還能來,必然是有其他人幫他擋著了。
「姜小五的真正身分你是不是知道了?」廖有為問。
周山海點頭。
廖有為歎了口氣,「在他還好言好語的時候,答應他吧。」
這種人,得罪了不會有好下場,不管是周山海還是他,都沒那個底氣得罪。若是答應,在姜小五算是有求於他們的時候,興許能談談條件,且若是賭贏了,也許更有助於未來的談判。
周山海道:「你也答應了?」
廖有為點頭,「日後美人館的利潤我只要一成。」言外之意,剩下的四成便全部交給姜小五了。「必要時候,也可以一成都不要。」
站上了這條船,若是姜小五贏了,那他們以後在錢這方面自然是半點不用愁,若是姜小五輸了,最好的結果就是護著家人不被牽連,但他們自己……
「好。」周山海應下。
廖有為還想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運來鎮上,文家人並沒跟姜小五鬧上,哪怕這位安王殿下如今看起來沒權沒勢還被打發到這種破地兒,但衝著有廖二老爺陪著一道,他們就不敢輕易得罪。
所以縱使他們對文若霞惱怒不已,但一時也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來。
文老爺不敢找上姜小五的院子,但想到廖二老爺憤怒的威脅,便逼著文夫人去了。
文夫人不敢不去,她在姜小五院子外站了足有半個時辰,才終於被允許進去見文若霞。
母女相見,沒有相擁而泣,也沒有激動欣喜,文若霞穩穩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文夫人尷尬的站在門口半晌,面上掛了絲惱怒,而後才大步走了進去,站在文若霞面前。
文若霞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文夫人。
她的冷靜和淡然刺激了文夫人,文夫人怒喝道:「我是這樣教妳的嗎?見著了親娘,妳就是這麼個態度?」
文若霞淡淡的道:「我都能做出假死的事兒,還有什麼是我做不出來的?對著親娘的態度……呵,我沒裝不認識妳就不錯了。」
「妳這逆女!」文夫人喝罵一聲,抬起手就要一巴掌甩過去。
文若霞動都沒動,只道:「在這裏打我?不怕死嗎?」
文夫人的手停在半空,怎麼都打不下去了。
文家連廖二老爺都不敢得罪,哪裏敢得罪安王殿下。老爺硬要她來,可不是要跟女兒鬧僵,而是希望女兒能夠請安王殿下出面,約束廖二老爺不要對付文家。
放下手,深深吸了口氣,文夫人才哀哀道:「小霞,妳不要怪娘,實在是……妳之前假死,娘險些都哭瞎了眼,娘被妳狠狠傷了一回心,可誰知道妳竟然是假死。小霞,娘是因為太愛妳,所以才生氣的啊!」
文若霞眨眨眼,心裏卻波瀾不興,「哦,那現在呢?」
文若霞的死訊傳回去的時候,文夫人的確哭了,雖然當年在文若霞的婚事上她幫了丈夫,可到底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文若霞出嫁時幾乎和全家決裂,嫁來廖家後又一次沒回過娘家,即便是血緣至親,這麼幾年過去也淡了很多。
因此對上文若霞此刻的態度,文夫人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登時就說不出來了,這個女兒早已不和她親近,她說的那些話得不到回應,像是在唱獨角戲似的。
她收起苦色,道:「小霞,不管怎樣,妳終歸是文家的女兒,因為妳的任性妄為,廖家已經恨上了咱們家,這都是妳造成的。如今娘也不想逼妳什麼,既然妳已經跟了安王殿下,那便跟著吧,只是妳必須讓他出面制止廖家,不管是在生意上還是在朝堂上,都莫要再針對咱們家、針對妳爹妳哥哥了。」
都是她的錯?
文若霞攤手,無奈道:「可是怎麼辦呢,安王殿下並沒有要了我,我如今不過沒臉沒皮硬賴著,而他的意思,大約是帶我回京城後就要丟下我,叫我自生自滅罷了。」
所以沒辦法叫安王殿下出面了?
文夫人明白過來,立刻變了臉色,「妳……那妳現在就跟我走!得罪了廖家的是妳,沒道理害了妳爹妳哥哥,妳現在就去找廖大人,去求他原諒!」
文若霞依舊坐著沒動,文夫人直接衝上來一把攥住了她手腕,半點不心疼的將她拖起,用力往外拽。
文若霞沒反抗,踉蹌著跟到門口,扒著門框了才問:「娘,若廖大人真要我死,那我該如何?」
文夫人愣了下,繼而抿抿嘴,什麼都沒說。
文若霞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有些紅。
她對爹娘還有最後的一絲奢望,但跟這現實一對比,當真是可笑啊!
「小容。」她一個人掙不開,叫了守在裏間的小容出來,掙開文夫人得了自由,她便冷冷吩咐道:「把人打出去!」
文夫人不敢置信,「小霞,我可是妳娘!」
文若霞已經背過身,單薄的背挺得筆直,沒給任何回應。
小容上前不客氣的推文夫人。
文夫人氣得大罵,「妳這賤婢,給我滾開!妳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把妳給賣了!」
小容抓著文夫人的手腕,如今天熱,眾人已經換了夏衫,她一面用力掐著文夫人手腕上嫩肉,一面冷聲道:「文夫人大可以試試,奴婢如今可是安王殿下跟前的人,可不再是文家的下人了,文夫人若是能有這本事,那奴婢甘願被賣!」
文夫人這才反應過來,小容的賣身契的確不在她手裏。
她到底上了年紀,哪裏是小容的對手,更何況到了院子裏還有粗使下人上來幫忙,而她的下人卻被留在了院子外,她只能直接被推了出去。
甚至在門口時,小容還道:「文夫人,妳若是再不消停,奴婢可就要去稟報安王殿下了!」
最後,沒有達成目的的文夫人只能氣呼呼離開,卻不想在廖家的院子裏,正好碰上回來的廖有為夫妻倆。
當著廖二老爺的面,文家人不敢鬧,可眼下只有廖有為,文夫人又被文若霞氣壞了,當即就不客氣道:「廖有為,小霞的事你就沒有個說法嗎?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幫她假死逃走是什麼意思?眼下你另娶了,卻眼睜睜看著她沒名沒分的跟在安王殿下身邊,你到底是何居心?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算計好的?」
廖有為沒想到文夫人會這般大聲將此事嚷嚷出來,他迅速看了眼何秀蘭,而後便矢口否認,「文夫人,妳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聽不明白,小霞已經死了,如何能像妳說的跟著安王殿下?」
文夫人見廖有為死不承認,冷笑道:「廖有為,你在說什麼大笑話,我自己的女兒,難道我會不……」
「誰是妳的女兒?」姜小五不知何時過來了,語氣淡淡又懶散,打斷了文夫人後,偏頭看了眼站在身側的文若霞,「妳是說我的親親?文夫人,妳這嘴臉可不好看,想跟本王攀上關係,妳文家可不夠格。」
文夫人被氣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那……那本來就是……」
「本什麼來,就什麼是,妳文家女兒,廖家的大少奶奶,不是去年就已經死了?」姜小五再次打斷她。
姜小五話落,廖有為立刻開口,「不錯,小霞去年就已經去世了,她的喪事是我一手操辦的,當時文家也來人了,可沒一個有異議的,事情都過去了這麼久,如今碰到一個長得像小霞的就說是她,文夫人,妳認不出親生女兒,我卻能認識嫁給我四年多的妻子,那絕不是眼前這人。」
廖有為也不算撒謊,嫁給他的文若霞,從第一天開始就悶悶不樂,身上籠罩著死氣,但如今的文若霞,即便面臨艱難的局面,但她依然是鮮活的一個人。
只不過如今他身邊站著何秀蘭,已經不會為此感到不甘了。
顛倒黑白,滿口胡言!文夫人氣得眼前發黑,幾欲昏厥。
姜小五看著文夫人笑道:「要不要開棺驗屍啊?」
文夫人心中還真冒出了這個念頭,不是說她不認識親生女兒嗎,那就開棺驗屍,她倒要看看廖家下葬的是什麼!
然而不等她開口,廖有為就已經怒聲道:「安王殿下,這是我廖家的家事,去世的也是我廖有為的妻子,你是基於什麼立場什麼身分,竟然說出這種話?莫不是你以為身為皇子、作為王爺,你就可以有這般權利,就可以枉顧他人意願,做出這等對逝者不敬的事?」
姜小五聳聳肩,攤手道:「本王可沒想這麼做,是這位文夫人為了攀附本王,非要說本王的親親是她的親生女兒。」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笑,手也不正經的攬住了文若霞的腰,問道:「文夫人,妳這麼說是妳的意思,還是文大人的意思?」
文若霞別開臉,不想看此時文夫人的表情。
文夫人的表情的確很滑稽,由著性子說了一通話後,她才猛地發現她不僅得罪了安王殿下,甚至還又得罪了廖家。
她吶吶無言,站在原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文若霞伸手,捉住姜小五攬在她腰間的手,用力的一點一點將那手拉開,改為緊緊握住,「王爺,不是說要去來福酒樓用晚飯嗎?」
姜小五看她一眼,倒是沒再說什麼,只朝文夫人冷哼了聲,便由著文若霞拉著往外去了。哪承想才走兩步,便碰上迎面而來的廖二老爺和文老爺,姜小五腳步一頓,繼而便掙開文若霞的手,重又攬到她腰上,且還挑釁般用力,讓文若霞不得不靠進他懷裏。
這模樣廖二老爺不論看過多少遍,依然是受不了的鐵青了臉。
文老爺的臉色也很難看,他非常看不上女子這般不檢點,何況這女子還是他的女兒,那種厭惡便加了倍。
只是他不敢和姜小五對上,有氣只能憋著。
姜小五帶著文若霞,當著他們的面揚長而去。
人一走,文夫人才上前,三言兩語把事兒說了。
文老爺聽後,抬頭看了眼還站在不遠處的廖有為,而後看向廖二老爺,「廖大人,這事兒……是不是弄錯了?剛剛我也瞧了那女子一眼,雖然的確很像我那去世的女兒,但是並不是。」
廖二老爺眼一瞇,明白了文老爺的打算。
這是不敢跟安王對上,又有自家那不爭氣的侄兒給遞了梯子,所以開始裝糊塗了,還真是厲害,短短一瞬間就改了主意。
但這口惡氣也得看他願不願意吞!
廖有為也高聲道:「二叔,文老爺和文夫人有些誤會,侄兒已經跟他們解釋清楚了,若是沒別的事,侄兒先告退了。」
當初這門親事來得特殊,廖有為待文老爺文夫人並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婿那般敬重,而如今連文若霞這個紐帶都沒了,關係自是又遠了一步,因此廖有為是半點不想與他們接觸。
「有為!」廖二老爺沉聲叫人。
廖有為本已經轉了身,聞言又轉回來,「二叔還有事?」
見他仍是這般模樣,廖二老爺氣得手有些癢,想揍人,他忍耐著道:「你可知真正惹怒我的後果?」話落,他瞪向何秀蘭,「身為有為的妻子,他犯糊塗,妳竟勸都不勸一句?」
他越發看不上何秀蘭了。
何秀蘭其實早已知道文若霞的真正身分了,何秀婉是她的親姊姊,哪怕廖有為想瞞,何秀婉也會第一時間告訴她,於這件事上,她有知道的權利。
因為知道,她對廖有為反倒有了幾分敬佩,文若霞嫁過來後心裏就想著別人,哪怕她是被逼才嫁過來的,但在如今這樣一個年代,女人本就該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文若霞一個女人居然敢有自己的思想並且還敢付諸對抗,簡直天理難容。
可廖有為不但放了她,甚至還幫她做了一場戲,哪怕這種事於男人而言其實很丟臉。
「二叔,不知夫君犯了什麼糊塗?」何秀蘭一臉認真的問,不等廖二老爺回答,又繼續道:「是沒有看見一個長得像先頭沒了的姊姊的人,就認定對方是姊姊嗎?還是沒有胡亂背上幫姊姊假死逃走的罪名?這種事我即便身為女人都知道不可能,二叔又怎會認為可能呢?夫君到底是男人,哪有把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放走的道理,那不是叫天下人恥笑嗎?」
何秀蘭這番話叫廖二老爺一下子明白過來了,為什麼廖有為一直不肯承認,原來是……怕被人恥笑?
那當初為什麼還要把人放走?
說到底,不管是廖有為還是大哥大嫂,在廖二老爺的眼裏,這些都是要靠他才能好好活著的人,他們需要仰他的鼻息而活,他自不必把他們看得跟自己同一高度。
文若霞的事,他氣過文若霞的膽大包天,氣過廖有為居然敢瞞著他胡作非為,卻從未想過這事兒若是人人皆知,於廖有為的男人尊嚴來說意味著什麼,在他心裏,他從不曾把廖有為當成和他一樣的人。
何秀蘭沒等他回答,輕輕拉過廖有為的手。
廖有為看她一眼,也沒再理會廖二老爺,同她一起走了。
廖二老爺久久不語,文老爺輕聲叫了他,「廖大人?」
廖二老爺猛地回神,看著文老爺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劍,而說出口的話於文老爺而言,也的確是利劍了—— 
「沒想到竟是我弄錯了,既如此,家中今日諸多煩心事,就不多留文老爺了。」
竟是要趕他走?
文老爺大驚,他這一走影響可不小啊!
「廖大人……」
然而廖二老爺已經一句話都不想再與他說,隨手招來下人把文老爺文夫人擋住,他則大步走了。
文家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文夫人在廖家這邊噁心了一回文若霞外,文老爺甚至話都沒和文若霞說上一句。
文若霞知道,這全仰仗著姜小五的維護,然而論起對姜小五的感激之情,憑良心講是真沒多少。
若不是姜小五,她這輩子根本不會再見爹娘,更何況因為這維護,她接下來還要陪著姜小五進京。
不過姜小五對文若霞的維護卻給他自己帶來了好結果,文家老爺夫人灰溜溜的走了,廖二老爺也同樣拿姜小五沒辦法,因此他便寫了信送去京城,將姜小五這般胡鬧的事兒告知了當今聖上。
於是很快,姜小五被允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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