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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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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2901

《娘子種田一把罩》上

  • 出版日期:2019/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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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她是不是得罪窮神了,所以要來體驗沒有最窮只有更窮的日子?
上輩子儘管孤苦伶仃,可她努力打拚,至少還能上學並得個溫飽,
但發生意外來到這個鬼地方後,她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窮,
處處灌進寒風的破土磚屋就別提了,至少還能遮擋風雪,
可一鍋粥是一家八口三天的糧食,而且一天只能吃兩餐,這個她不行!
還有,她一來就已成親,但這個處處護著她的新婚夫婿沒多久就去從軍,
留下她面對刻薄自私的婆母、小姑,伺候一大家子,這她也不行!
還好老天有給她一條救生索,她利用現代知識,培育出高產量稻米,
終於慢慢脫離赤貧生活,能填飽肚子,
但此時卻傳來噩耗,那個對她親切對她好的丈夫……陣亡了……
向雲煙,祖籍湖北武漢,自幼生長在背山面水的家鄉,
愛閱讀愛天馬行空的幻想,也正是因為喜歡看,所以才喜歡寫。
可能生活中不能圓滿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所以尤其愛寫穿越重生一類,藉著筆下的故事,圓自己心中的夢。
又因性格矛盾,既愛完美的愛情故事,又喜陰錯陽差愛而不得,
便將這種矛盾付諸筆端,叫些許配角弄出個虐戀情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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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換親的陋習
「呿,真是晦氣!要死在你們自己家死,非要送到咱們家來!怎麼?一個死人卻想換我們喜兒嫁過去?我告訴妳柳斯,門兒都沒有!」
說話的是這周家的女主人王翠花,是個中年婦女,吊梢眉,緊皺的眉頭在眉心形成一個川字,下撇的嘴顯得生活很不如意。她身材有些微胖,更像是浮腫,腰板倒是挺直的,破舊的冬襖上打了幾個補丁,卻阻止不了裡面的棉絮跑出來。此刻她正雙手插腰,尖利的嗓音嚷得左鄰右舍都聽得見。
「不是……親家母,妳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瓊瑤這不是活過來了嗎?婚事照舊,照舊吧……」
柳斯雖然是質問,語氣卻是詢問商量的。她看起來比王翠花年輕一點,很是消瘦,皮膚稍稍白些,沒什麼血色,眉目瞧著和善,身上的冬襖也有補丁,但是打成花瓣模樣,看著順眼多了。
王翠花不依不饒地說:「哼,按我說啊,救什麼救?直接抬回去,讓妳看看你們蘇家是怎麼教女兒的。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動不動就上吊!現在是活過來了,趕明兒又一根繩子吊死了怎麼辦?」
柳斯被她說得難堪,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說:「放心……若,若瓊瑤她再有什麼,她妹妹瓊脂也大了,等兩年直接讓瓊脂嫁過來……親家母覺得如何?」
王翠花的二兒子周清安本來是拉著自己母親的,生怕她一言不合衝上去就打了岳母,此刻聽了她們的對話,趕緊說道:「娘,岳母,怎能這麼說呢?我與瑤兒已經拜堂成親了……」
話音未落,王翠花大怒吼道:「你說什麼?娘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你瞧瞧她那樣?到現在你們都沒同房,怎麼給我生孫子?還三天兩頭的尋死,她不願意嫁,我還不願意娶呢!哼!」
柳斯生怕婚事有變,趕緊說道:「親家母放心,我蘇家絕對不會叫你們家吃虧的,我可是有兩個女兒的。再說了,換親的事情,是他們小時候就已經說好的對吧?」
周圍的鄰居都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往院子裡瞧這場鬧劇,邊瞧邊議論紛紛。
「瓊瑤這丫頭還真是烈性啊,說吊就吊了?」
「烈性有什麼用?還不是得乖乖嫁了?」
「切,以為她自個兒有幾分樣貌,就妄想柳家舉人老爺呢……」
蘇瑤醒過來就聽到外頭這麼一段吵嚷,她先是愣了愣,隨後心裡漏跳了一拍。
換親?哪裡的窮鄉僻壤,還換親?聽起來,應當是那個叫瓊瑤的被不情不願的換過來,叫喜兒的換過去吧。
瓊瑤?跟那個有名的作家同名呀。估計是個浪漫的女孩子,應當是愛上了別人,家裡人卻不同意,逼著她換親。
說起來這都什麼年代了,竟還有換親這種陋習?
蘇瑤一邊想,一邊四下打量起來。她躺在靠牆的一張床上,說是床,瞧著就是塊板子擱在長凳上做床,被褥上打滿了補丁,看著又髒又破,房裡還漏風。
蘇瑤打了個冷顫,心想哪裡來的風?又細細看了看,房子破破爛爛的,是土磚房,牆面凹凸不平,潮得很。對面一扇窗戶很小,用紙糊起來了,看不清外頭。側面還有一個門,雖是關著的,門縫卻大得很,風就是從那裡呼呼灌進來的。
房裡堆著幾個筐子,裡面是一些衣物,看著都很破舊的樣子,旁的便只有床頭一個不曉得用了多久,看不出本來顏色的五斗櫃,另外還有一把木頭椅子,倒是簇新的,沒上漆。
這是哪裡?蘇瑤皺著眉頭想著之前的事情。
她當時正站在路邊打電話,然後轟的一聲,就被一輛車撞飛到花壇裡,頭撞在花壇邊上,暈過去了……
按道理,她應該在醫院吧?難道有人把她救回來了?不對啊,她明明在城裡,城裡哪有這種房子?都不曉得是多少年的,破舊得不行了。難不成……她被拐賣到山裡了?
蘇瑤驚出一聲冷汗,聽說被拐賣到山裡,逃也逃不出去的啊!
正想著,那扇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瑤抬頭一看,一個身材高大,面黃肌瘦的男人走了進來,瞧著約莫二十來歲。他手中端著一個破了口的瓷碗,跟小時候在育幼院她見過的瓷碗一樣,看著很有些年頭。
這個就是買她的男人?模樣還行,就是看著有點兇……可是又好像有哪裡不對……
進來的男人,就是之前在外頭的周清安。
他把碗放到五斗櫃上,扶起蘇瑤,讓她靠在床頭,再拿起碗遞到她嘴邊,說道:「妳醒了?來,把這個喝了。」
蘇瑤不想被陌生男人碰,但她完全沒力氣掙扎,只能由著他扶自己起來,又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個碗,碗邊破了不說,裡面一碗黑乎乎的水,髒兮兮的,還飄著幾個黑灰色的渣渣,不曉得是什麼東西。難道是……迷藥?想要迷昏她?
她用盡全力伸手將碗推開,呵呵乾笑了兩聲,說道:「那個……我……我還是不喝了,頭疼,想睡……」
周清安狐疑的低頭看看碗,又抬頭看看她,說道:「這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糖水,妳剛醒,身子弱,也沒有旁的東西補補……趕緊喝了。」
蘇瑤愣了愣,糖水?那碗又遞到她嘴邊,她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小口。媽呀,這是什麼怪味?不是說糖水嗎?為什麼這麼澀口?只有一絲絲甜味能讓她感覺到這裡頭是放了糖的。
周清安做賊似的往門口看了看,回頭催道:「快喝,快喝,把這個喝光……」
他這樣一催,蘇瑤更覺得這裡頭肯定不是糖水,肯定是迷藥。
然而周清安不管蘇瑤的想法,一手扶住蘇瑤的下巴,一手將那糖水整個灌到她的嘴裡。
蘇瑤努力掙扎了半天,沒用,那糖水全進了她肚子裡,嗆得她咳了半天都緩不過來,周清安急忙將碗放下,伸手替她拍拍背。
蘇瑤心中大喊:完了完了,三十年了,她連個正常男人的手都沒摸過,連個戀愛都沒談過,清白就要毀在這男人手裡了,真是虧啊。
可另一方面竟還滋生出一點想法:還好這個男人不老也不醜,雖說衣服破破爛爛,但……
等等,衣服?這男人為什麼是穿著電視中常見的古裝?
還沒等蘇瑤想清楚,門又被推開了,進來一個女人,兇狠的盯著他們兩人。
王翠花怒氣衝衝的瞪了蘇瑤一眼,三兩步走上前,看著五斗櫃上那個只剩下一點渣滓的碗。
周清安弱弱的喊了聲,「娘……」
王翠花一把將碗撈過來,吼道:「好你個小畜生,竟敢偷家裡的糖?這糖是我存著等以後喜兒坐月子用的!我說怎麼灶台有人用過了,原來你是去燒熱水給這賤人沖糖水喝……我呸,她也配喝糖水?」
蘇瑤被她這一陣罵,罵得腦殼疼,這人聲音怎麼這麼大啊,吵死人了,而她的聲音就是之前外頭那個尖利的女聲。原來那難喝的水,真的是糖水啊,呸,真是的,這樣的糖水她還不稀罕喝呢!
周清安站起來擋在蘇瑤床前,說道:「娘,妳少說兩句吧,瑤兒她受了苦,這才剛醒,咱家也沒有什麼東西給她補補……」
蘇瑤心中琢磨著,瑤兒?這人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王翠花對著地上吐了口唾沫,噁心得蘇瑤簡直要把剛喝的糖水全都給吐出來了。
王翠花繼續罵道:「小兔崽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個眼皮子淺的,為了個女人就把老娘的什麼好東西都偷給她,哼!不要臉的賤貨,以為自己長成天仙啊?沒見到人家柳家都不拿正眼瞧妳嗎?哼,竟然嫌棄我周家不好,要不是從小說定了的親事,妳這種女人,咱們周家絕不會要……」
她還想繼續罵,周清安打斷她的話說道:「娘,妳別說了,瑤兒她已經嫁給我了。不就是一點糖水嗎,妳那小半包,我不過舀了一點點……往後田裡的事情,我多做些便是了。」
王翠花一聽這話,更是怒氣橫生,踮起腳來要去戳他的額頭,吼道:「小沒良心的,有了媳婦忘了娘!你想想她是怎麼對你的?為了柳家那個男人尋死覓活的……」
蘇瑤呆若木雞,這是啥意思?她什麼時候從小訂親了?等等……這意思,方才她們在外頭吵架的那個……那上吊的女人,是她?而且名字叫做瓊瑤?瓊瑤?
等蘇瑤回過神,發現王翠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只剩下周清安還在。
周清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瑤兒,我娘她……妳也是知道的,她就這樣,妳別聽她胡說,也別管她……」
蘇瑤打斷他的話,問道:「等等,這是哪裡?」
周清安摸不著頭腦,答道:「這是我家啊……當然妳嫁過來了,也是妳家。我知道妳不願意,不過蘇家妳也回不去了,姑且就當這兒是妳家吧。」
蘇瑤呆呆看了看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是誰?」
周清安皺著眉頭,莫名其妙的看著蘇瑤,伸手想要摸她的額頭,被她一躲,趕緊把手縮回來。問道:「瑤兒,妳是……還沒清醒過來嗎?」
蘇瑤不耐煩的問道:「我問你,我叫什麼名字?」
周清安深吸一口氣,說道:「妳叫蘇瓊瑤,我叫周清安……瑤兒,妳怎麼了?」
蘇瑤伸手用力搓搓臉,掀開被子想下床,周清安臉一紅,急忙轉過身去,說道:「瑤兒……我知道妳不願意,成親已經辱了妳清白了,若是妳這樣衣衫不整的……往後方正他豈不是更要介懷?」
蘇瑤莫名其妙的看看他,低頭看著自己,怎麼就衣衫不整了?長衣長褲,還穿了兩層,連脖子都包住了,這衣服寬大,也不顯身材啊。而且……方正是誰?
蘇瑤往床下一看,見地上有一雙破舊不堪的黑色棉鞋,便趕緊趿上,蹭蹭蹭跑到窗戶邊上,輕輕推開一道縫。此刻她才知道,原來之前覺得屋子漏風,那根本不叫漏風。窗子打開這麼點,外頭的冷氣直往裡頭鑽,吹得她打了好幾個噴嚏。
周清安連忙上前將窗子關好,說道:「趕緊到床上去,妳好不容易醒過來了,若是凍病了怎麼辦?妳這個樣子,被我娘瞅見,她又要罵了……」
蘇瑤已經看見了外頭是個院子,籬笆院子,不是正常農村的那種水泥院牆,連紅磚都沒有。想是之前下了大雪,地上全都被雪覆蓋了,外頭還有幾戶人家,都一樣有院子,房子也都是土磚,破破舊舊的。
蘇瑤也顧不上回床上,拉著周清安問道:「這裡是哪裡?現在是哪一年?」
周清安呆呆的看著她,又呆呆的說道:「我們這裡……叫溪坡,現在是……齊景三年……」
蘇瑤心裡一沉,齊景三年?她聽都沒聽過,這麼說,她是穿越了?
周清安猶豫著打量了她一下,發現她沒穿外裳,趕緊撇過頭去不看她,說道:「瑤兒……妳這是怎麼了?不然我去請神婆過來……妳……」
蘇瑤低頭沉吟片刻,若是說出她不是什麼蘇瓊瑤,只怕面前這男人會立馬找人來驅鬼吧?就算他不這麼做,外頭那個兇惡的中年婦女也會這麼做的。
蘇瑤慢慢爬到床上,將被子蓋好,又勉強對著周清安笑笑,說道:「我頭有些暈,事情不記得了……我頭好暈啊,怎麼這麼暈……」
周清安愣住很久,上下看著她,彷彿不認識一樣,過了許久才說道:「昨天妳上吊了一回,氣兒都沒了,好在今晨又活過來了,估計還是傷著了,所以不記得事情,別擔心,也許休息幾日就好了。」
蘇瑤點點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又說道:「謝謝你替我著想。」
周清安撓撓頭,笑道:「咱倆一起長大,這是應當的。」
蘇瑤琢磨著,不如從這個周清安嘴裡多套一點話出來,不然她什麼都不知道,肯定是要露餡的。當下說道:「我這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什麼事情來,不如你跟我講講,也許我能早點恢復。」
周清安忙笑道:「好,左右也無事,我給妳講講吧……」
周清安講了一番他們之間的事情,讓蘇瑤大致瞭解了。
溪坡是雜姓村,村子人口倒是不少,只是男多女少,因此有女兒的家裡便為了兒子換親,周清安與蘇瓊瑤就是自小說好要換親的。
今日那個聲音溫和些的女聲,是蘇瓊瑤的母親柳斯。蘇家當家的叫蘇醜娃,有一子兩女,蘇瓊瑤排行老二,上頭一個哥哥叫蘇瓊琚,下頭一個妹妹叫蘇瓊脂。
剛進來的是周清安的母親王翠花,周家當家的叫周詩顯,他有三子一女,老大叫周清平,周清安是老二,老三是女兒叫周清喜,便是換給蘇家大哥瓊琚的那個喜兒,老四叫周清樂。
原主蘇瓊瑤不願意嫁,則是因為她表哥柳方正。柳家上一輩與蘇家是換親的,因此柳方正的父親柳文是蘇瓊瑤的親舅舅,母親蘇二丫是她的親姑姑。
本來兩個孩子青梅竹馬,郎才女貌,也是登對,但是柳家是村裡唯一一家咬緊牙根也要送兒子讀書的人家,柳方正也爭氣,三年前考中了秀才,今年又中了舉。
兒子這麼爭氣,蘇二丫自然就看不上蘇瓊瑤這個農家野丫頭了,因此從三年前開始,她就不允許柳方正與蘇瓊瑤來往,柳斯因此與柳家斷了來往。
但是兩個孩子自幼感情好,便是家人不允也要偷偷交往,直到前幾個月柳方正去鄉試,柳斯快刀斬亂麻,訂親結親兩個月搞定,而蘇瓊瑤各種不願意,便三番兩次的尋死覓活了。
蘇瑤細細琢磨了一番,假裝想起來一點,點頭又問道:「清安,我問問你,既然是自小就知道換親了,怎麼她……我怎麼會還與那個表哥……呃,過從甚密呢?」
周清安愣了愣,有些奇特的看著蘇瑤,她以前都是叫他周二哥,第一次聽她喊清安呢,還……很好聽。周清安低頭抿嘴一笑,「先前換親談的是清喜和妳,清喜嫁給妳大哥,妳嫁給我,後來瓊脂出生了,柳家便上門與妳母親說,妳母親便說先看著,左右她有兩個女兒,若是妳與方正合適,便將瓊脂嫁給清樂……」
蘇瑤只覺得頭大,真是一筆亂帳,扯也扯不清楚,所以原主這個母親也是個拎不清的,一個女兒許兩家。那她若嫁去柳家,這個周清安呢?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走進來一個姑娘。
蘇瑤上下打量她,發現她與王翠花長得很像,高高壯壯的,顴骨尤其高,面皮黑黃,有許多斑點,不過因為年紀輕,精神氣兒足,看著要比王翠花好看很多,這個應該是周清喜了。
周清喜走進來瞟了兩人一眼,一撇嘴說道:「二哥,娘讓我喊你吃飯。」又對著蘇瑤翻了個白眼,「晦氣。」
蘇瑤尚還不能把自己代入到原主中去,所以對周清喜的鄙視沒什麼反應。
周清安卻站起來,如同老鷹抓小雞似的抓住周清喜的胳膊,生氣的說道:「胡說什麼?她是妳嫂子,妳怎麼這樣無禮?」
許是周清安長得太瘦,之前蘇瑤沒覺得他特別高,此刻一看,他比周清喜還要高一大截。
周清喜皺著眉頭,嘟囔道:「什麼嫂子?人家都不樂意嫁給你呢!怎的,你這麼願意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周清安一巴掌拍到她頭上,怒道:「妳再胡說,欠揍了是吧?」
周清喜脖子一縮,有些害怕這個粗魯的哥哥,又不肯示弱,只偏頭哼了一聲。
周清安扯著她的衣領,將她拎出去了。
蘇瑤剛剛不覺得,現在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饑腸轆轆了,她是該起床吃飯嗎?可剛剛周清喜好像並沒有叫她去吃的意思,看來這原主的婆婆和小姑子都不喜歡她的樣子。
也是,這一上午瞭解下來,若是喜歡她才奇怪呢。蘇瑤不自覺地歎了口氣,怎麼以前看電視也好,小說也好,人家穿越都是高門大戶的女兒……她怎麼就穿到這麼個貧窮的小山坡上了?連條暖和的被子都沒有。
不管怎麼樣,人是鐵飯是鋼,先吃飯才要緊。蘇瑤看看床尾放著的棉襖和棉褲,便伸手去拿過來。這棉衣估計是舊衣服改的,挺大也挺重的,但是並不厚實,估計是年歲太久了,跟石頭似的,硬硬的一點都不暖和,上頭補丁邊上棉絮都跑出來了,跟這被子倒挺配的。
她穿好衣服又穿好鞋子,準備出去吃飯,一拉開門,周清安端著碗走了過來。
蘇瑤聽見王翠花的叫罵聲,「老娘這麼大一家子要養,她一個吃閒飯的,用得著給那麼多飯嗎?還夾那麼多菜,一個女的,吃得下嗎?」
蘇瑤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個「她」說的是自己。
周清安尷尬的看了看她,進來把門關上,說道:「妳起來做什麼?妳身子虛,趕緊去躺著。來,我給妳盛了飯,快吃吧。」
蘇瑤回頭看看,只有一把椅子,自己坐了周清安就沒得坐,便爬上了床,坐在床邊,將碗接過來,說道:「你吃了沒?」
周清安抿抿嘴,說道:「別擔心我了,等妳吃完了我再去吃。」
蘇瑤心中劃過一絲暖流,上一世可從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真好。原主為什麼放著這麼個溫柔體貼的人不要呢?
但當她低頭看了看那碗飯,卻著實吃了一驚,那不是飯,連糙米飯都不是,像是稠粥,裡頭混了不知道什麼東西,黑黑黃黃的,至於王翠花說的「很多」的菜,只是幾片白菜梆子及幾根鹹菜而已。
這飯菜比小時候育幼院吃的可要差多了啊!她肚子咕咕叫了叫,還真是餓了,但是這個飯……誰吃得下?她抬頭看看周清安,見他含笑看著自己,想來這飯食已經是不錯的吧,還……真是窮啊。
她拿著筷子,屏著氣,囫圇吞棗似的將一碗飯吞到肚子裡去了。
周清安只當她是餓急了,接過碗說道:「我再去給妳盛一碗。」
蘇瑤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擺手說道:「不、不用了,我吃飽了。」
周清安卻一本正經的說道:「妳別擔心我,妳昨天到今天都沒好好吃飯呢,我少吃一點不要緊的。」
蘇瑤一驚,原來,這種難吃至極的飯食,竟還不能管飽,她若是多吃了些,周清安就得少吃些了。她本來也不想吃,便急忙說道:「真的吃飽了,我吃不下了,呃,我主要是頭疼,想休息。」
周清安趕緊把碗放下,伸手要扶蘇瑤躺下,邊說:「妳趕緊躺下休息,來,妳把衣服脫了……」
話一說出口,兩個人臉都紅了,周清安急忙把碗筷拿起來出去了。
蘇瑤趁他出去,迅速的將外面的衣褲脫了鑽進被子裡裹好,開始整理思緒。好多東西還不清楚,而她在這裡,怎麼回去?或者怎麼過日子?這裡也太窮了吧,吃不飽穿不暖的,還不如現代孤苦伶仃一個人呢。
蘇瑤將今天得到的資訊整理了一遍,決定不管怎麼回去,先努力把日子過好吧,看來得出門看看,怎麼才能將日子過好。
正想著,周清安回來了。
蘇瑤吃驚的看著他,這麼快就吃完了?
周清安走上前坐在椅子上,對她溫柔的笑了笑說道:「妳頭還疼嗎?要不要睡一會?」
蘇瑤看著他的笑顏,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心念一動問道:「清安,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子?」
周清安愣了愣,搖搖頭說道:「沒有啊,妳怎麼這麼問?」
蘇瑤細細看他的表情,見他不似作偽,也不像對原主有男女之情的模樣,難道對她好,真的是因為一起長大的緣故?想一想,她問道:「我聽你的意思,我並非心甘情願嫁給你的,你沒有喜歡的女人,又怎麼肯願意……願意我心中有旁人?」
周清安聽懂了她的意思,面色有些尷尬,說道:「我不知道妳記得多少,咱們村沒多少女孩子,基本上都是自小就被定出去了。如果沒有妳,我也娶不了親,或者像大哥那樣運氣好,娶了個外鄉走丟的,精神不正常的女人……」
蘇瑤愣住了,這個村子女人這麼少嗎?娶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竟然還是運氣好?也難怪那王翠花明知道原主喜歡旁人,還強娶她進門。
蘇瑤想著,如果周清安是個正人君子,她便暫時按兵不動,兩個人一起奮鬥,說不定更輕鬆些。若他不是個良配,日後自己便找時機離開,自己過活。
她這邊思索著將周清安當踏腳石,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周清安卻滿臉愧色的先開了口。
「瑤兒,妳可能不記得了……我過完年就要從軍了。」
蘇瑤大吃一驚,剛結婚就被徵用,難道這個地方戰事這麼頻繁嗎?還是因為她的緣故?於是忙問道:「是因為我不肯嫁給你的原因嗎?」
周清安使勁搖頭,說道:「不不不,跟妳沒關係,妳現在是忘了。我從小就立志要從軍,但是我母親不肯,我死活求她,才同意娶了親就隨便我……我縣城那個表哥,叫我過完年就跟他去,都安排好了。我去了,家裡每個月就能拿到一點補貼,日子也能稍微好過一點。」
蘇瑤呆若木雞的看著他,敢情自己琢磨著拿他當踏腳石,然而對方早就拿原主當踏腳石了,難怪不喜歡原主還是娶了她,原來是計畫著結了婚就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
周清安見蘇瑤這個模樣,心中更是愧疚,說道:「瑤兒,本來我們是商量著,等方正回來,他一定能想辦法接妳走,但是他、他一直沒來……」
蘇瑤閉上眼睛,原主就是因為這個表哥沒來,所以尋死?啊,怎會這麼天真啊!更可怕的是,以後這天真的人兒變成了她!
周清安見蘇瑤這個樣子,以為她雖然不記得,但心中還是對柳方正有感情,忙說道:「瑤兒妳放心,方正與我們一同長大,他的性子妳也是瞭解的,肯定是有事情耽誤了。」
蘇瑤沒作聲,心中想的卻是周清安要走了,她怎麼辦?看樣子還是要早點出門,看看有沒有什麼商機。
周清安見她閉著眼睛,以為她是心中傷懷,便替她掖了掖被子,轉身出去了。
蘇瑤張開眼睛,歎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她以後就是蘇瓊瑤了,只能且走且看的過日子了。
第二章 窮困的家境
到了傍晚,蘇瑤也就是蘇瓊瑤已經餓得饑腸轆轆,然而並沒有等來晚飯,只等來了一盆水。
周清安打來了熱水,端到床邊,對蘇瓊瑤說道:「瑤兒,起來洗個腳再睡,不然晚上冷得睡不著。」
蘇瓊瑤愣了愣,弱弱的問了聲:「不吃晚飯嗎?」
周清安也愣住了,很快反應過來,說道:「妳先洗,我去給妳弄點吃的。」說罷,不等蘇瓊瑤反應,轉身就出去了。
一直到蘇瓊瑤洗完了腳,正在琢磨著水要倒在哪裡的時候,周清安才回來。
他小心的拿出一個窩窩頭,遞給蘇瓊瑤,輕聲細語說道:「給妳,快吃了吧。我早該想到,妳兩天才吃了那麼點東西,肯定是餓壞了。」
他坐在椅子上,脫了鞋襪要把腳放到盆裡洗。
蘇瓊瑤吃了一驚,急忙說道:「別,水冷了。」
周清安笑了笑,還是把腳放進去,說道:「還熱著,別擔心我。只有窩窩頭,我忘了告訴妳,我們一天只吃兩頓的。」
蘇瓊瑤心想以前聽說有的朝代只吃兩餐,沒想到她就遇到了,可惜她琢磨這麼久,也沒琢磨出這是啥朝代,四不像啊這個。
周清安見她只默默吃窩窩頭不說話,趕緊說道:「別擔心,明年……明年收成好的話,又能吃三頓了。」
蘇瓊瑤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原來不是所有人只吃兩頓,是他們家窮才吃兩頓的?所以這麼早睡,也是因為不浪費油燈嗎?
周清安很快洗完腳,倒了水,便將門關好,搓搓手,對她說道:「睡吧。」
他將門後面靠著的一塊板子放到地上,又從筐子裡拿出一件大棉衣放到板子上,躺在上面,將剛剛脫下的棉衣蓋在身上。弄好之後才回頭,對蘇瓊瑤說道:「瑤兒,可以熄燈了。」
蘇瓊瑤看著五斗櫃上的煤油燈,又看著地上的周清安,心中琢磨著,難道他倆成親以來,他一直這麼睡?寒冬臘月的,竟然沒感冒,也是神奇啊。於是想了想道:「清安,雖然我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但是既然你也說了,我們是自幼的交情,我怎能讓你睡地上呢,這不生病才怪。你上來,睡床上來。」
周清安笑著搖搖頭,說道:「不要緊,我身體好得很,妳身子弱,要妳睡地上肯定會生病的,所以妳安心睡床吧。」
蘇瓊瑤腦袋凝滯了,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周清安以為,她讓他睡床上,她就會自己去睡木板,真是個……可愛的男孩子,跟原主一樣天真啊。
她忙笑著說道:「清安,我是說,我們一起睡。」
周清安驚得坐起來,支支吾吾的說道:「啊,不行不行……瑤兒妳現在……妳現在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但是我……我不能乘人之危,我之前答應過妳,不會碰妳的……妳喜歡的是方正……等咱們,咱們以後……」
他支吾半天,卻支吾不出什麼話來。
蘇瓊瑤突然心情大好,這個單純的男人,真是可愛。「我又不是讓你做什麼,不過是擔心你生病了,這張床……睡兩個人可以的,你睡外頭,可以把那件長棉襖拿來蓋著,你看你這件襖子這麼短……」
周清安紅了臉,搖搖頭說道:「不行,那會對妳名聲有礙的。」
蘇瓊瑤嗤笑了一聲,反問道:「那現在,你覺得我們共處一室,而且已經成了親,你出去說你一直都是睡地板的,誰會信?」
這回輪到周清安愣住了,他覺得蘇瓊瑤說的有道理,又覺得不大對,想半天,說道:「方正,方正他會信。」
蘇瓊瑤又笑起來,說道:「若是他信我們,我們睡在一起,他也會明白我是清白的。」
周清安思索了許久,可能是想不到應對的話,或許是想明白了,又或許地上實在是太冷了,他默默的抱著棉襖爬起來,爬到床上,將棉襖蓋在身上,又起身吹熄了煤油燈,背對著蘇瓊瑤睡下了。
蘇瓊瑤聽到他呼吸聲粗重,沒一會兒又很輕,似乎怕打擾到她。
也許是原主身體太虛弱的原因,蘇瓊瑤很快便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瓊瑤又是被外頭的吵鬧聲吵醒。
「哪家媳婦跟她一樣這麼懶?哼,怎麼?還要我這個做婆婆的伺候她?要臉不?」
這是王翠花的聲音,蘇瓊瑤早就記住了。難道現在很晚了?怎麼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
周清安的聲音響起了,「娘,她得多休息休息,反正家裡也沒什麼事兒……」
王翠花更是大怒,「沒事兒?早飯不用人做是不是?哪家娶了媳婦還要自己的娘忙活的?這種婆娘要了幹麼?啊?」
蘇瓊瑤掀開沒什麼暖意的被子,迅速的穿上棉衣棉褲,打開門,看著門外吵架的人,天還沒亮,烏漆麻黑的,只看得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王翠花冷笑一聲說道:「喲,還知道起來呢?老娘活了這麼久,就沒見過這麼不知廉恥的姑娘,本想著勤快點咱們家吃點虧算了,沒想到還是個懶婆娘,怎的?上了個吊就裝虛弱,幾天幾夜的不起來幹活?信不信老娘把妳休回去!」
蘇瓊瑤堆滿了笑容,點點頭說道:「那敢情好,我巴不得,趕緊寫休書吧。」
王翠花聽到她回嘴愣了下,蘇瓊瑤嫁過來已經有半個月了,從前也是一個村的,她對她瞭解得很,性子軟弱不愛說話,除了有些倔強,可以說是任打任罵的,沒想到這會子竟然反駁她。偏偏自己不敢接話,要是真把她休回去了,二兒子可就沒媳婦了。雖然說是換親,可以換成瓊脂,但王翠花打的主意是蘇瓊瑤嫁給清安,蘇瓊脂嫁給清樂,一舉兩得,整個村裡可再沒有哪一家有適齡的、尚未被換親的姑娘了啊。
正在這時,周世顯走了出來,沉著臉看著他們,吼了聲,「一大早不安生,把妳孫女吵醒了,還不快去把她弄起來。」
王翠花得了話,趕緊往房裡走,邊走邊回頭對著蘇瓊瑤說:「還不快去做早飯!」
蘇瓊瑤什麼都不知道,別說早飯了,連廚房在哪裡她都不曉得。而且說到做飯,上一世她雖然孤苦伶仃一個人,但著實不會做飯,一輩子都在吃食堂,有餘錢了,偶爾也下個館子打打牙祭,從來沒做過飯。
不過等周清安帶著她去了外頭側面的廚房,她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她這個啥都不會的人,廚房裡除了一點伴有黑黑黃黃東西的糙米,啥都沒有。
她為難的看著周清安。
周清安也為難的看著她,問道:「妳……連怎麼做飯都忘了?」
蘇瓊瑤艱難的點點頭,周清安沉默片刻,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周清安帶著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走進來。那男孩看到蘇瓊瑤,瞇起眼睛笑起來喊了聲,「二嫂。」
周清安不等蘇瓊瑤問,就低聲說道:「瑤兒,這是弟弟清樂。清樂,你嫂子她不記得事情了,做飯……她忘記了。」
周清樂張大嘴巴看了他倆一眼,啊了聲。
周清安拍拍他的腦袋說道:「別只一聲啊,你快想想辦法,好歹教教你嫂子做飯吶。」
周清樂捂著頭不滿的嘟囔,「哥,別人說拍頭會長不高的,再說了,我也不會做飯啊,你問我有什麼用,去把三姊叫過來問問唄。」
周清安翻了個白眼,「得了,你明知道你三姊跟瑤兒關係不好,爹不是說你是咱們兄弟三人中最聰明的嗎?」
周清樂只好奇的歪著腦袋看蘇瓊瑤,問道:「瓊瑤姊,妳真的忘記怎麼做飯了?」
蘇瓊瑤一陣惡寒,周清安一直喊她瑤兒的,此刻聽周清樂喊她瓊瑤,還真的是不太習慣。
周清安又拍拍他的頭說道:「我怎麼會騙你,快想辦法,囉嗦什麼,你不餓啊?」
周清樂忙捂住頭委屈的說道:「別打我的頭了,會變笨的啊!我怎麼不餓?娘給我的窩窩頭被你拿去吃了,我昨晚餓得睡不著覺呢!」
蘇瓊瑤這才知道,原來昨晚那個窩窩頭是周清樂的。
周清安怕蘇瓊瑤不好意思,趕緊打岔說道:「好了好了,不拍了,你跟著娘最多的,沒做過飯總看過吧?」
周清樂走到灶邊上,上下看看,細細想想,對蘇瓊瑤說道:「嫂子,我記得娘是拿鍋子放在這裡,然後把糙米放裡面,把水加到這兒,等熟了之後,把粥盛出來,剩下的放裡面,下午蒸成飯。」
蘇瓊瑤聽得雲裡霧裡,只想著就算現代她會做飯也不成啊,都是用電子鍋煮飯煮粥,哪裡用大鍋煮飯的?
周清安已經伸手去拿柴火生火,蘇瓊瑤硬著頭皮舀米下鍋,又舀水下鍋。周清樂也不知道應該放多少水,兩人商量著放了些,琢磨著是不是夠了。
這時候周清喜走了進來,看到他們,喊道:「二哥,清樂,你們待在廚房幹麼?」
周清樂嚇了一跳,不敢作聲。
周清安淡定的說道:「天太冷了,這裡生火暖和。」
周清喜撇撇嘴嘟囔,「呵,把你媳婦看得這麼緊,生怕她吃了苦頭?」說罷走上前往鍋裡看了看,大驚失色吼道:「我的娘耶!妳放這麼多米幹麼?」
蘇瓊瑤與周清樂都支吾著,心想米放多怎辦?煮不熟?還是會漫出來?
周清喜不滿的瞪了蘇瓊瑤一眼,一把奪過水瓢,又往裡面加了兩瓢水,喊道:「這米咱們可以吃三天了!現如今哪家都沒米,曉得要節省著,好歹再撐半年等收成,妳竟然還這般大手大腳的!回頭看我娘罵不罵妳!」
周清樂忙擺手說道:「三姊,是我……我餓……我……」
周清喜又瞪他一眼,說道:「好吃狗,娘整天給你開小灶還不夠!沒見過糧食的東西!」罵完了又沒好氣的瞪了蘇瓊瑤一眼,轉身走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嚷道:「醬菜少弄點,那白菜是下午的,可不許弄了吃!」
等她出去,蘇瓊瑤問道:「家裡吃的糧這麼不夠嗎?」
周清安點點頭說道:「蟲害鬧了三年,田裡的莊稼只夠上交的,留不下來一點,咱們村、鄰村幾個村都是這樣,沒辦法,只能用粟米糙米混著。」
周清樂也點頭說道:「天兒不冷的時候,菜園裡還有點瓜果能弄了吃,現在啥都沒有。」
蘇瓊瑤沒作聲,只細細琢磨著周清喜的話,平日裡估計這米是正常吃的量,現在卻要分成三天,日子還真是難過啊。種田的話,恐怕要到明年春天去了,還有近三個月呢。
等到粥端上去,蘇瓊瑤果然被王翠花狠狠的訓了一頓,不過其他人吃得很歡,畢竟這麼久了,總算有一頓不是清澈見底的粥了。
蘇瓊瑤任由她罵,沒作聲,只細細打量眾人。周世顯是爹,不用看就知道,年齡擺在那裡,王翠花右邊坐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子,長得面黃肌瘦,頭髮跟枯草似的,手跟雞爪子似的,埋頭自己吃粥。
這個應該是早上爹說的孫女,估計是大哥的兒子。那女孩旁邊是一個木訥的中年男人,長得畏縮又猥瑣,既不像周世顯也不像王翠花,應該就是大哥周清平了。周清平身邊坐著周清樂,並沒見到那個所謂精神有問題的大嫂。
正想著,只見那小女孩伸出筷子準備去夾醬菜,王翠花一筷子打在她手上吼道:「出息了妳?小小年紀這麼好吃,吃那麼多,撐不死妳!」
蘇瓊瑤心兒一顫,那女孩凍得通紅的手上瞬間留下兩個白白的印子,然而她似乎沒感覺,只縮回手繼續吃粥。
蘇瓊瑤抬頭看看周世顯,他只皺著眉頭斥了聲,「一天天的不安生!」
王翠花沒理他,將醬菜往周清樂面前推了推說道:「清樂,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蘇瓊瑤看著在場每一個人,彷彿都沒有任何異樣,彷彿就應該周清樂多吃點,包括那個小女孩,低頭吃粥,沒有任何反應。
冬天沒有事,吃完飯王翠花叫蘇瓊瑤收拾,便帶著周清喜出去了。
周世顯手一背,對著周清樂說道:「清樂,回房間好生學習去。」
見周清樂應了,周世顯慢慢踱步走了,周清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屋裡只剩下周清安和蘇瓊瑤,那個小女孩一個人跑到院子裡的樹下刨土去了。
蘇瓊瑤一邊收拾,一邊低聲問道:「清安,那個女孩子是?」
周清安看看外頭小小的身影,皺著眉頭歎了口氣,「那是我大哥的孩子,叫周娟,今年四歲了……我昨天告訴過妳的,她娘……是我爹在縣裡撿的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回來做了我大嫂,可惜她腦袋不好,大冬天的不曉得穿多點,總是光著腳到處跑,娟兒生下來之後她就死了。」
蘇瓊瑤又問道:「你家孫輩就這麼一個孩子,怎麼……」
周清安明白她是說為何對周娟不好,便歎了口氣,「重男輕女……我爹娘一直埋怨大嫂沒用,沒給生個孫子……其實生了孫子又怎麼樣呢?咱們村娶不上媳婦,絕了後的多的是……」
蘇瓊瑤愣愣的盯著周娟的背影,那女孩這樣可憐,沒有媽媽,看樣子爺爺奶奶和爸爸也並不愛她……似乎比她還可憐,她只是沒有親人,也好過周娟有那樣一些冷冰冰的親人。
雖然一整天王翠花叫罵著指揮蘇瓊瑤做事,但著實也沒什麼具體的事情做,無非是做飯刷碗,打掃下屋子院子。
周家的人除了吃飯的時間都見不到人,等下午吃了中飯,連周清安都不知道去哪裡了,只剩下周娟一個人繼續在院子裡刨土玩。
蘇瓊瑤換了個芯子,對這裡啥也不知道,也不敢出去遛彎,看著周娟可憐,想去逗她玩一玩,但不知道怎麼就想起早上一家子冷漠的表情,便默默回房繼續躺著發呆。
經過了一上午,蘇瓊瑤算是搞明白了,這個地方叫做荷香縣,連著三年蟲害,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到了今年,很多人家是連飯都吃不上,只能出去吃樹皮,像周家這樣能勉強維持生活的,已經算是比較好的家庭了。
至於蘇瓊瑤所想的雞鴨鵝等,別想了,農戶都是靠糧食換錢的,現在家家戶戶沒錢,養的家禽吃的吃賣的賣,都沒了,至於溪裡的魚,現在也全憑運氣,整個溪坡多少天也沒人能見到一條。
外頭傳來王翠花歡喜的聲音,「哎呀,瓊脂怎麼來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來,「伯娘,我來看姊姊……她……」
蘇瓊瑤一驚,蘇瓊脂是原主的妹妹,可並不是她的妹妹啊,蘇瓊脂肯定是瞭解原主的,這一來,只怕是多說兩句就要穿幫了,可恨周清安這時候不曉得跑哪裡去了。難道要實話實說,就說她全都不記得了?
還沒拿定主意,王翠花已經領著蘇瓊脂進來了,邊走邊說:「她已經醒了,伯娘知道妳們姊妹情深,妳姊姊她心情不好,妳可得多來陪陪她啊。」
蘇瓊瑤心中有些詫異,昨日聽王翠花與原主的母親柳斯那般爭吵,說起話來尖酸刻薄,怎的今日對蘇瓊脂卻這般溫柔可親?
蘇瓊脂客氣的向王翠花道謝,看到蘇瓊瑤躺在床上,立馬奔過來,關切的問道:「姊姊,妳身子還是不舒坦?」
蘇瓊瑤擠出一絲笑容,裝出柔弱的模樣說道:「沒事……我上午都起來了,許是身子沒好全,這會想躺著休息休息。」
王翠花鬆了口氣,笑道:「妳們姊妹倆好好嘮嗑嘮嗑,我先出去了。」
蘇瓊脂忙應道:「伯娘去忙吧,我就看看姊姊,一會兒便要回去了。」
待王翠花出去了,蘇瓊脂馬上回過頭,又關切的打量蘇瓊瑤,扁扁嘴,帶著哭腔說道:「姊姊,這才幾天,妳瘦了……」
蘇瓊瑤愣了愣,天天沒吃的,不瘦才怪,不過面前這個原主的妹妹,明明比她還要瘦啊。
蘇瓊脂看姊姊沒搭話,只發愣,心中有些詫異,以前她一哭,姊姊就慌,就要安慰她的。又想,難道是姊姊最近哭太多,尋死太多次,腦袋不如之前靈光了?便開口安慰道:「姊姊妳也別再胡思亂想了,我看表哥根本沒有誠意,妳看他都回來這麼些天了,問都沒問過妳一句呢,妳不如一心一意跟著姊夫過日子吧。」
蘇瓊瑤眼皮子一跳,這個妹妹是口無遮攔,還是故意的?按道理這個時候,親近的人誰會故意戳人肺管子,怎麼這妹妹還專挑原主在意的事情說出來?巴不得她再死一次?
蘇瓊脂見姊姊還是發呆,開始有些著急了,怎麼姊姊半天都不動一下?又試探的喊了聲,「姊姊,妳可聽見我講話了?」
蘇瓊瑤仔細看著她的神態,點頭說道:「我知道了,瓊脂妳放心吧,我以後會好生過日子的。」
蘇瓊脂鬆了口氣,像是放下心來,又說道:「娘雖然還在生妳的氣,但妳肯好好過日子,加上喜兒姊姊不久就要嫁給大哥,娘她肯定就不會再氣妳了。」
蘇瓊瑤收起目光,心想看來這個妹妹只是拎不清而已,不曉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也是,才十幾歲的娃,能曉得什麼事?
蘇瓊脂不知道姊姊心中所想,只好奇平日裡姊姊最怕娘不高興了,怎麼今日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正在這時,周清安急急忙忙走了過來,想是聽說蘇瓊脂來了,怕她看出端倪。
蘇瓊脂趕緊站起來,喊了聲,「姊夫。」
周清安笑道:「瓊脂來了?妳姊姊身子還沒大好,這兩天都恍恍惚惚的……」
蘇瓊脂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難怪我看著姊姊她今日有些不大對勁。」
周清安又道:「是妳娘讓妳來看瑤兒的吧?回去告訴她,叫她別擔心了,瑤兒慢慢會好起來的。」
蘇瓊脂卻漲紅了臉,又帶著哭腔說道:「娘她……娘她……等喜兒姊姊嫁給哥哥,她就不生氣了。」
周清安這下子聽懂了,敢情岳母根本沒管過瑤兒的死活,是小姨子自己擔心姊姊才跑來看的啊。當下又有些不高興,瓊脂也真是的,什麼話都亂說,幸好瑤兒什麼都不記得,不然豈不是又要傷心?
等蘇瓊脂走後,蘇瓊瑤趕緊問道:「清安,我本來還想跟她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呢,這樣說不是能讓她們更放心些?」
聞言,周清安臉色變得難看,上前抓住蘇瓊瑤放在外面的手腕,碰到了又趕緊鬆開,不大好意思的看看她。
他沉默片刻,到門口去看了看,見外面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周娟在院子裡玩,便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小聲說了句,「瑤兒,妳可知道,娟兒的娘當初是怎麼回事嗎?」
蘇瓊瑤睜大眼睛好奇的問道:「你不是說,她是自己沒有保養好……她腦袋有問題,生下周娟不久就……」
周清安歎了口氣,「妳可知道她一直住在院子右側那個空房子裡。」
蘇瓊瑤吃驚不已,那間空房子裡面放著雜物,房子背面是個旱廁,可以想像那個房子的味道有多重,更重要的是,房子破舊不堪,窗子看起來是年久失修。會不會是她……死後才變成這樣的?但是瞧著周清安的樣子,顯然並不是這樣,只怕是她生前一直住在那裡面。
她瞠目結舌的問道:「她不是你大嫂嗎?怎麼不是跟你大哥住一起?」
周清安抿著嘴,說道:「在家裡,娘是不允許我們喊她大嫂的,她來的時候滿眼驚恐,一直求我們,說她什麼都會學著做,什麼都願意做,只想好好過日子。可是她什麼都不知道,而且一直沒有懷上孩子,我娘甚至……想我去那邊跟她……」
蘇瓊瑤又瞪圓了眼睛看他,兄弟倆共妻?
周清安繼續說道:「我自是不願意的,後來我娘尋了村裡幾個單身男人,想要將她賣給別人,但此時發現她懷上了周娟,這才作罷。」
蘇瓊瑤從震驚中回過神,問道:「可是清安,我、我不一樣,我只是忘記了事情,我有家啊,我有爹娘哥哥妹妹啊……」
周清安又歎一口氣,「我曾經問過她之前的事情,她說她只記得之前上山替她弟弟採藥摔下了山坡,其他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之後休養了半個月沒好,就被她哥哥……後來是整個村……再後來她逃掉了,一對好心的老人家收留了她,沒過多久那對老人雙雙過世,那個村子裡的人又要把她關起來。她一直逃啊逃,逃到了荷香縣,我爹見到她的時候,一群男人正圍著她,扯她的衣服,是我爹救她回來的。」
蘇瓊瑤張張嘴還想再問,腦海中卻想起了看過的那部電影《厄夜變奏曲》,那時候她只覺得那不過是電影而已,不是真實,可是如今聽到周清安這樣說,她竟然有不寒而慄的感覺,尤其是那個女人的親哥哥。《厄夜變奏曲》的女主角最後被她的爸爸救了,而那個女人呢?沒有人救,所以她死了?
她總算知道為什麼周清安聽說她不記得事情會沉默那麼久了。
周清安講完這件事情,怕蘇瓊瑤覺得害怕,安慰說道:「當然我是覺得越少人知道越好,也不是說妳父母哥哥就會這麼壞……何況說不定過些天妳就好了呢?」
蘇瓊瑤側頭不語,她不會好的,原主都吊死了。她回過頭問道:「清安,要是、要是我一直好不了了呢?」
周清安這回沒有猶豫,說道:「瑤兒,妳放心,若是妳好不了,有我在,沒人能傷害妳的……呃,我娘她……妳別管她。」
蘇瓊瑤聽他自己打臉的話,噗嗤笑起來,倒是放下心來,又問道:「可你不是說年後你就要參軍了嗎?」
周清安依舊笑得溫和,「我早想好了,妳放心,我跟清樂說過的,清樂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雖然他笨笨的,但他最是聽我的話,而且我爹娘最緊張他,有他保護妳,我娘只能罵罵妳,不會拿妳怎麼樣的。」
蘇瓊瑤愣了愣,反應過來,原來這些事情周清安都安排好了?不自覺的,她心中很有些感動,就算眼前的周清安並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原主。
她又想到,周清安寧願告訴自己的弟弟,也不准她告訴原主的妹妹,難道原主的娘家人對她並不好嗎?於是問道:「我娘她……對我並不好嗎?」
周清安皺皺眉頭,不是很想說,不過他只猶豫片刻就說道:「岳母她人不錯……不過瑤兒,妳可能是惹惱她了,往後除了瓊脂,妳與蘇家還是少些往來吧。」
他不願意細說,蘇瓊瑤也不想細問,反正對於她來說,也不大想和原主的家人接觸,萬一他們發覺她並非本人就糟糕了。不過那個蘇瓊脂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天真還是傻,最好也別多接觸。
第三章 媽寶型表哥
臘月二十,周清喜出嫁。蘇瓊瑤才算是明白了溪坡到底是有多窮,蘇家沒有任何彩禮,周家也沒有任何嫁妝—— 哦,有,周清喜有一身大紅色的棉襖棉褲,還有一雙大紅色的棉鞋。周清安說,她也有這麼一身,但是要留著過年才能穿的。
沒有任何宴席,只有周家人去蘇家吃了頓飯,那個飯與平時在周家吃的沒有任何區別,所以基本上就是周清喜穿著一身紅被蘇瓊琚背進了蘇家。
吃完了中飯,周世顯站起來說道:「瓊瑤妳跟妳爹娘說說話吧,我們先回去了。」
蘇瓊瑤愣了愣,趕緊點頭應了,眼睛卻看向周清安。
周清安忙說道:「爹,娘,你們先回去,左右我也沒什麼事,我等瑤兒一起回去。」
周世顯沒什麼反應,背著手走了。
王翠花不滿的瞪了他倆一眼,當著親家的面沒說出不好聽的話來,只推了周娟一把,吼道:「還不滾回去,自個兒家不回,整天待人家那裡。」
所有人都知道,周娟從來不敢出院子門,王翠花這是指桑罵槐,但是也沒人出聲。
他們一出門,柳斯就站起來說道:「瓊瑤,跟我進來。」
蘇瓊瑤這下傻眼了,原主的娘喊她,她總不能拉著周清安一起進去吧,當下只拿眼睛看周清安。
蘇醜娃以為蘇瓊瑤是要看周清安的眼色,忙說道:「清安,你媳婦成婚到現在也沒回娘家來看看,就讓她娘跟她說說話,你去跟瓊琚耍耍。」
周清安只好點點頭,對蘇瓊瑤說道:「瑤兒,我跟瓊琚哥先出去了,一會兒來接妳,妳跟岳母說說話,別亂使性子,多聽岳母說啊。」
蘇瓊瑤硬著頭皮跟著柳斯走進房裡。
柳斯的房裡有張小桌子,兩把椅子,她自己走到上首一張坐下,冷著臉對蘇瓊瑤說:「妳坐下吧。」
蘇瓊瑤拘謹的點頭坐下,沒出聲。
柳斯上下打量她,問道:「妳想通了?妳妹妹說妳還是彆扭著。」
蘇瓊瑤心中翻了個白眼,面上倒是恭敬,「上次瓊脂去,我不大舒服,沒怎麼說話……我沒事了。」
柳斯沉思片刻,說道:「哼,我跟妳說清楚了,今日清喜是嫁進來了,不過還沒生孩子之前,妳若是再有什麼,休怪我翻臉。」
蘇瓊瑤因聽了周清安的話,本就不對這家人抱希望,只是此刻聽來還是替原主心涼。難道她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大哥娶媳婦用的嗎?不過轉念一想,好像這兒都是這樣的。
但是她看到王翠花那麼惡的性子,對周清喜還是和顏悅色,昨日仔細的叮囑她要好好過日子,又說要是蘇家敢欺負她,就叫她回去找娘家人主持公道,怎麼柳斯似乎壓根沒在乎過蘇瓊瑤的情況?
柳斯說完這句話,倒是放軟了語氣,「瓊瑤,別怪娘說妳,妳自小乖巧聽話的,前段日子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妳有沒有想過,妳一死了之,妳哥哥怎麼辦?要是沒有瓊脂,妳哥哥豈不是都娶不到親?」
蘇瓊瑤忍不住反問道:「娘,難道我活著,就是為了哥哥娶親的?」
柳斯臉色大變,斥道:「瓊瑤,妳在胡說什麼,誰家不是這樣的?妳看看村裡頭,與妳哥哥一般年紀的,只有換親才能換得到妻子,不然哪來的女人給娶?」
蘇瓊瑤又問道:「娘,我想問妳,那為什麼之前妳要同意我和表哥的事?後來妳明知道我喜歡表哥,為什麼又要逼我換親?妳都說了,還有瓊脂呢。」
柳斯站起來,甩了蘇瓊瑤一巴掌,怒道:「小娘養的,怎麼跟娘說話的?怎的,妳吊了一回,把性子都吊轉了嗎?」
蘇瓊瑤捂著臉,眼神平靜得很,說道:「娘,我上吊之後,妳去看過我沒有?」
柳斯一縮手,沒作聲。她當時氣急了,只巴不得這丟人現眼的女兒死了一了百了,怎麼會去看她?
蘇瓊瑤接著說道:「之前我與表哥在一起,妳願意得很,因為表哥家裡比起周家好得多。後來姑姑不願意,妳便逼著我嫁給清安,自始至終妳都沒有在乎過我的感受,現在我已經替哥哥換到了妻子,妳又何必再抓著我說一通警告的話?」
柳斯站起來,有些疑惑的打量這個不一樣的女兒,問道:「瓊瑤,妳是不是……還沒好全?」
蘇瓊瑤猛的想起周清安的話,若是柳斯知道她不是從前的蘇瓊瑤,究竟會怎麼樣呢?雖然不管不問的可能性大,但是她也不敢去冒險。
她斂下眼眸,「娘,我只是覺得,我不欠你們了。」說罷,她站起來要往外走。
柳斯一把拉住她,急切的說道:「瓊瑤,妳哥哥還沒兒子,妳不能胡來。」
蘇瓊瑤回頭看著柳斯,這個母親真的是好奇怪啊,這個時候,竟然不是想著與女兒緩和一下關係,而是逼著她,不讓她的死活影響了兒子?
她歎了口氣,說道:「放心吧,我還想好好活著呢。」
蘇瓊瑤沒再管柳斯的反應,轉頭就出去了,一打開房門,發現蘇瓊脂站在門口。
蘇瓊脂可能是想不到姊姊這麼早就出來了,嚇了一跳,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只弱弱的喊了聲,「姊姊……」
蘇瓊瑤皺皺眉頭,原主這個妹妹也是奇奇怪怪的,不過她也沒管,點了下頭就出去了。
走出院子,她四下看看,不知道周清安去哪裡了,也許他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快出來吧。蘇瓊瑤停頓片刻,心想反正一個村的也不遠,自己回去得了。
蘇瓊瑤邊走邊想著今天蘇家每個人的反應:老爹蘇醜娃個子矮,模樣尚可,但是看著就是個膽小畏縮的人,說好聽點就是過於老實巴交,他全程沒看蘇瓊瑤這個嫁出去的女兒一眼,只是看著蘇瓊琚發笑,或者唯唯諾諾的聽周世顯講話,好像生怕周家把他吃了似的。
柳斯像是讀過書的人,滿面笑容,與王翠花站一起,高下立見,倒是帶著審視的眼光,打量了蘇瓊瑤很多回。
蘇瓊琚開心得話都不會說,只曉得看著周清喜發笑,倒是蘇瓊脂,全程都一臉擔憂的看著蘇瓊瑤。
蘇瓊瑤歎了口氣,難怪周清安說讓她少跟蘇家來往,原來除了蘇瓊脂,在其他人眼裡,她壓根就是透明的,原主活得也太可憐了吧。
蘇瓊瑤裹緊身上的棉衣,一點都不暖和,好想念現代的羽絨衣啊,這個鬼地方,冷就算了,還窮,吃不飽穿不暖,饑寒交迫啊。
「瑤兒。」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不是周清安。
蘇瓊瑤回頭一看,是個斯斯文文的大男孩站在後頭,長得很帥氣,倒有些像柳斯,皮膚白淨,有點弱不禁風的感覺,放在現代都可以出道了,奶油小生啊。
她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這個就是原主心心念念的柳方正吧,畢竟在這個窮鄉僻壤,能穿得這般體面,還對她這麼溫柔的,恐怕只有這個表哥了。也難怪原主為他上了吊,長得這般模樣,能迷死一大票人的。
柳方正彷彿大病初癒,咳嗽了兩聲,上前兩步說道:「瑤兒,妳還好嗎?」
蘇瓊瑤心想,不是說這個表哥考上了舉人,就不理會表妹的死活了嗎?半個月沒見他出現了,現在跑出來想幹麼?她警惕的後退了兩步。
柳方正看見了她眼中的戒備,不自覺露出受傷的表情,旋即回過神,說道:「表妹,我、我被我娘關了這麼久,今天好不容易才得了機會出來,立刻就跑來找妳了……表妹。」
蘇瓊瑤聽他換了稱呼,不知道這究竟是拉近還是拉遠關係,又著實不想再跟他有牽扯,便說道:「嗯,我知道了,那個,我好冷,我先回去了。」
柳方正見她走的方向是去周家,又聽她說回去二字,更是覺得心傷,開口說道:「瑤兒……表妹,妳等我……等我好不好,我會娶妳的,好不好?」
蘇瓊瑤只覺得頭大,趕緊說道:「別這樣,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清安他對我很好。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們……當然了,你還是我表哥。」
柳方正退後兩步,捂住自己的胸口,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瓊瑤,問道:「妳……要拋棄我了嗎?」
蘇瓊瑤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陣煩躁,怎麼這個舉人老爺聽不懂人話嗎?她索性學著王翠花,雙手一插腰,吼道:「我拋棄你?你憑良心說說,我怎麼拋棄你了?之前你說考完了回來娶我,娶了沒?我成親的時候你在哪裡?我上吊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柳方正呆滯了片刻,弱弱的說道:「是我娘……她一直阻撓我回來……我好不容易回來,想見妳一面,她直接把我關起來了……我其實……」
蘇瓊瑤打斷他的話,問道:「那關我什麼事?柳方正,我跟你說清楚了,之前是怎麼回事,我都忘記了,但是現在我只想好好過我的日子。你別給我扯有的沒的,當初是你沒有娶我,整天只知道嘴巴上說要娶我,行動呢?一點都沒有。再說了,我已經嫁人了,還怎麼嫁給你?你說啊?」
柳方正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又急又怕,趕緊說道:「瑤兒,清安他絕不會對妳不軌的……妳等我,我一定努力,等我考上進士就可以娶妳了,到時候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的。」
蘇瓊瑤皺著眉頭,且不說他考不考得上,就算考上了,到時候只怕是榜下捉婿的都不少,他記不記得自己都是個問題。退一萬步說,就算他還是喜歡自己的,然而這個男人在現代可算是妥妥的媽寶男了,她不願意。
「我說得夠清楚了,我不願意。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是考上進士,所以你希望我等著你,站在你後頭就夠了。可是我不願意,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由我自己來安排。」
柳方正完全愣住了,這個表妹,跟從前那個溫柔和氣、從不大聲說話的表妹完全不一樣啊。他張嘴半天,才問道:「妳……是喜歡上清安了嗎?他……他……」
蘇瓊瑤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我現在是他的妻子,喜歡他不是很正常的嗎?他可跟你不一樣,他處處維護我,不會只聽他娘的,而且他高大偉岸,身姿挺拔修長,我日日跟他在一起,自然會喜歡他。」
柳方正想不到蘇瓊瑤竟這般大膽,這樣的話也敢宣之於口,又覺得自慚形穢,從前旁人都說他長得好看,招人喜歡,沒想到他最愛的表妹,竟喜歡周清安那般粗枝大葉的男人。
他忍不住說道:「表妹,妳……妳跟以前……不一樣了。」
蘇瓊瑤心中咯噔一下,對啊,自己變化這麼大,柳方正不會看出來了吧?完了,萬一跟周清安的大嫂那樣,豈不是太可怕了?
正想著,周清安走了過來,喊了聲,「方正,瑤兒。」
柳方正一回頭,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沮喪,以為周清安與蘇瓊瑤有了夫妻之實。又見周清安一臉詫異坦誠的看著他,難道並非是這樣?周清安也並非趁人之危的人,他這模樣,應該是沒聽到剛剛他們說的話。
周清安說道:「方正,你怎麼這麼久沒出來?」
柳方正低聲說道:「我被我娘關起來了。」
周清安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這樣,你都不知道瑤兒當時……呃。」
他看看蘇瓊瑤,嚥下後半句話。
蘇瓊瑤倒不介意,接著他的話說道:「我當時睡了一整天才醒,醒了之後想通了很多事情。表哥,你好生考試,不要再想著我了,以後會有更多更好的女人,你也會遇到你真正的愛人的。」
柳方正與周清安都呆滯地看著她,尚不能從她這樣大膽的話中反應過來。
蘇瓊瑤摸摸鼻子,拉著周清安的衣袖說道:「清安,我們走吧。」
周清安看看她,又看看柳方正,歎了口氣沒說話,跟著蘇瓊瑤一起回去了。
回到房裡,周清安一臉嚴肅的拉過椅子,將蘇瓊瑤按在床沿上坐好,說道:「瑤兒,妳今日怎的將話說得這樣絕?」
蘇瓊瑤說道:「要不是怕穿幫,我估計說得更絕。清安,我是真的不想跟他再有瓜葛了,我都不認識他。」
周清安擔憂的問道:「若是日後妳想起來了呢?瑤兒,妳跟方正這麼多年,若不是……若不是他娘……」
蘇瓊瑤抬起頭看著周清安,突然有些喪氣,這個男人對她這麼好,處處替她著想,要是不去參軍,兩個人一起過日子,該有多好。「不會的,我想不起來的,這麼久了,再說了,我已經想通了,就算想起來,我也不想跟他有瓜葛。」
周清安低著頭沒作聲,許久抬起頭來問道:「因為我?」
蘇瓊瑤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原來剛剛她與柳方正的話,周清安都聽到了,當下有些不高興,怎的他看到柳方正攔著她說話也不出面,不怕穿幫了嗎?又覺得也許他是想讓他倆多交流交流吧。
她斟酌片刻,勉強笑道:「清安,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將來也想做我喜歡的事情。」
周清安心中激起了波瀾,他的妹妹周清喜與他關係不好,所以自小他都拿蘇瓊瑤當妹妹,她愛哭,不敢大聲說話,需要人保護。而他也一直知道,柳方正與蘇瓊瑤互相喜歡著,柳方正是村裡,不,是整個荷香縣裡最好看、讀書最厲害的男子,蘇瓊瑤嫁給他肯定會幸福的。
後來他娘要他娶蘇瓊瑤,他不樂意,蘇瓊瑤是柳方正的啊,他怎麼可以娶她?再後來蘇瓊瑤真的嫁給他了,不過她是哭哭啼啼的,被蘇瓊琚押著進了他家的門。蘇瓊瑤哭了一個晚上,他安慰了一個晚上,他發誓不會欺負她,叫她放心,好好等著柳方正回來。
再後來便是柳方正中舉的消息,他以為柳方正終於可以回來娶蘇瓊瑤了,但是他一直沒回來,回來後一直沒出現。蘇瓊瑤絕望的上吊了,也是從那時候起,她變了,她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哭哭啼啼、渾渾噩噩的,誰喊她一聲她都要抖三抖。
直到今天,他躲在後面,聽見蘇瓊瑤對柳方正說,說他身姿挺拔,說他高大偉岸。他的心裡滋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在發芽,彷彿在長大。是的,蘇瓊瑤是他的妻子,再不是他的妹妹了。
周清安壓住忍不住上翹的嘴角,皺著眉頭說道:「瑤兒,我……不到一個月,我就要走了,妳……」
蘇瓊瑤說道:「你放心,我已經摸熟了這裡的生活方式,而且我不是從前的我了,不會遇到問題就尋死的。」
周清安看著面前的她,整個溪坡最好看的姑娘,與從前一樣,沉靜內斂,卻與從前又不一樣,她的眼睛不再是一潭死水,彷彿帶著對將來的希冀,熠熠發光。
蘇瓊瑤岔開話題,說道:「清安,不如你給我講講我以前的事情吧,今天我娘和表哥都說我不像以前了,萬一以後接觸,他們發現了怎麼辦?」
其實蘇瓊瑤不是特別擔心,她已決定好了,少說話多做事。若是有人懷疑,她就發一通脾氣。她這些天算是明白了,像王翠花那樣野蠻沒教養的,反而能活得好些。只是此刻與周清安相對無言,實在是頭疼,不如找些話來說說。
周清安聽了這話,倒是深以為然,忙將從前的蘇瓊瑤以及蘇家每個人的個性都說了一遍。
蘇瓊瑤細細琢磨了一番,與她想的倒是差不多,她爹是個幾棍子打不出悶屁來的性子,一切都聽她娘的,任勞任怨。
而她娘柳斯的娘家柳家原本也算是富戶,祖上好多代還出過秀才,家道中落了而已,所以世世代代都有些與村裡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覺。柳斯也是這樣,有些清高,不大喜歡與旁人嘮嗑,從前一心想讓蘇瓊琚考科舉,然而一是家貧,二是蘇瓊琚完全遺傳他爹,是個榆木腦袋,便只好作罷了。
蘇瓊瑤是女兒家,柳斯向來是不關注的,也不怎麼愛與她說話,只什麼都要她讓著哥哥,蘇瓊琚小時候性子壞,總愛欺負蘇瓊瑤,柳斯從來都是偏心兒子的。後來蘇瓊脂出生了,柳斯身子壞了,生不出兒子了,瓊脂的身體又自小不大好,柳斯便將一腔愛意都注入這小女兒身上。
許是家人都不關注蘇瓊瑤,她反倒最為乖巧聽話,似乎想努力表現自己的好,希望能得到家人多一點的關愛,然而越是這樣,整個蘇家越是沒人在乎她,只有蘇瓊脂自小就喜歡跟在她後頭做個小尾巴,因此蘇瓊瑤也特別疼愛這個妹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推給妹妹。
直到柳方正的娘透出想等蘇瓊瑤大了嫁給柳方正的意思,蘇家才對蘇瓊瑤上了心。
柳家世代清高,也是整個溪坡家境最好的人家,又與蘇家是換親的,自然是親上加親,柳斯對此事滿意得不行,連帶著對蘇瓊瑤也格外和顏悅色。
哪知後來柳方正考上了秀才,蘇二丫雖然沒有明確說瞧不上蘇瓊瑤,但話裡話外卻又透了這麼個意思,柳斯向來清高,怎麼願意受這個氣,當下不肯與柳家來往,更不許蘇瓊瑤再見柳方正了。偏偏大人越反對,兩個孩子越要在一起。
蘇瓊瑤聽下來,心道其實原主未必是喜歡她表哥,而是自幼她就想討好家人,她發現自己與表哥在一起,爹娘就會對她多一點關注,習慣使然了吧。
她問道:「你說我以前是個乖乖女,那怎麼敢違背我娘的意思,竟然還敢上吊?」
周清安苦笑了一聲,說道:「瑤兒,妳曾經告訴我,方正是妳唯一的光,只有他能帶給妳溫暖,讓妳離開這痛苦的地方。我想,當時妳以為方正考上了舉人,便不屑與妳來往,所以心灰意冷才……」
蘇瓊瑤認真想了想,倒是認同他的看法,不過她心中並不認同原主,於是說道:「唯一的光?每個人只能做自己的光,如果不做自己,只想著依靠旁人……自古有云,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周清安上下打量蘇瓊瑤,忍不住笑起來,說道:「瑤兒,我覺得妳不記得從前的事倒是好事情,至少妳不再像從前那樣患得患失。妳說的對,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可惜別人並不這麼認為,別人都覺得女人就該依靠男人,就該生兒育女。」
蘇瓊瑤瞥他一眼問道:「你也這麼認為?」
周清安搖搖頭,說道:「我一直覺得,我不適合娶妻生子,因為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跟我一樣,我的女兒跟妳或者跟清喜甚至是娟兒一樣,更不希望我的兒子生來就覺得比女人高一等,姊妹妻子是可以隨意打罵的。」
蘇瓊瑤心道,這個周清安倒適合生在現代呢。她只笑著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你看,你不用擔心我,因為做你的妻子,我反而不用擔心被逼著生孩子,被逼著生兒子,是不是?」
周清安也笑起來,說道:「至少我在外頭幾年,妳都不會被逼……」說到這裡,又紅了臉,他雖然娶了蘇瓊瑤,可從沒覺得這是他的妻子,此刻這番話說下來,倒好似兩口子在談論什麼時候要孩子了。
第四章 新婚就參軍
過年的時候,家裡算是開了葷,王翠花摳摳索索弄了三十文錢,走了半天到鎮上,拎了半斤肉、一條魚回來。
年夜飯也沒讓蘇瓊瑤做,王翠花生怕她偷吃,全都自己做,蘇瓊瑤只打打下手,生生火。
王翠花邊做飯邊罵:「什麼世道,二十文錢只能買半斤肉!哼,以前一斤肉還有多的,有錢人真是沒良心。」
蘇瓊瑤默默計算著錢,肉和魚的價格,琢磨著開年了,看能不能做點什麼。
王翠花斜眼看著悶不吭聲的她,沒好氣的說道:「哼,跟妳那沒用的爹一個樣,話都不曉得說一句。」
蘇瓊瑤裝傻,並不作聲。
王翠花罵了兩句,覺得沒意思,倒也不罵了。
吃完年夜飯,肉菜剩下的湯汁也被王翠花寶貝似的藏著,連著幾天做了油飯單獨給周清樂吃,再往後又恢復從前的樣子了。
正月二十,周清安什麼都沒帶,偷偷的溜走了,走之前為了避免王翠花責怪蘇瓊瑤,特意叮囑蘇瓊瑤裝作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然後讓周清樂晚上再告訴周世顯和王翠花。
等到晚上,周清樂跑到周世顯跟前,戰戰兢兢的說道:「爹……爹,二哥讓我跟你說個事情。」
周世顯四下看看,問道:「他又做了啥壞事?幹麼要你說?他人呢?」
周清樂硬著頭皮答道:「二哥他……走了。」
周世顯尚未反應過來,王翠花已經跳出來問道:「走了是什麼意思?走哪去了?」
周清樂答道:「二哥說跟縣裡大柱表哥一起走了。」
王翠花一琢磨,王大柱,那是她隔了好幾房的侄子,他家裡日子不好過,早就說要去當兵補貼家用,可是人家王大柱成了親生了三個大胖小子了啊。
王翠花當下大喊:「哎呀,我的媽呀,清平清樂,你們還不快去,把他給我揪回來!」
周清樂趕緊道:「娘,娘,二哥他一早就走了,追不上了,他讓我跟你們說一聲,別擔心他,他走了還能有補貼……」
王翠花一拍大腿哭喊道:「老娘要什麼補貼?人家不是說了嗎,刀劍無眼,他這一去,回不回的來還是個問題,老娘把他養這麼大……」
周世顯沉著臉吼道:「閉嘴,不說些好話,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嗎?清樂,跟我走,趕緊去你三叔公家,他認識的人多,想辦法找人,叫你二哥回來。」
周清樂搖搖頭,說道:「爹,這是二哥自己要走的,他不會回來的。」
王翠花一聽,轉頭往周清安的房間走去,一腳踹開門,怒吼道:「瓊瑤,妳個狗娘養的,給老娘出來!老娘好端端的兒子,妳是怎麼把他逼走的?」
蘇瓊瑤一直在屋裡聽著動靜,此刻門被踹開,也是嚇了一跳,趕緊出來說道:「娘,妳胡說什麼,怎麼變成了我把清安逼走了?」
王翠花咬牙切齒的說道:「不是妳?哼,尋死覓活不肯跟他同房,哼,想把身子留著是吧?不然我兒子怎麼會走?」
縱使蘇瓊瑤是現代人,也受不了王翠花這樣沒羞沒臊的說法,當下不高興說道:「娘怎麼胡說?我聽他說,妳可答應過的,他娶了親就讓他參軍的,現在怎麼賴我了?」
王翠花想不到蘇瓊瑤敢頂撞她,更怒了,說道:「哼,妳個沒用的東西還說我?哪家男人一成了親就去參軍的?哼,妳要是肯給他,他高興了,自然想與妳好好過日子,哪裡還想得到去參軍?」
蘇瓊瑤聽她這顛倒黑白的話,整個人都無語了,半天說不上話。
最後還是周世顯吼了聲,「鬧夠了沒?一個兩個的不省心!走就走了,老子就當沒這個兒子!」
王翠花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周清樂急得滿頭大汗,說道:「爹,娘,你們別擔心了,二哥說他……說他得空了就回來看咱們。」
王翠花扁扁嘴巴,說道:「得空了?一來一去近一個月,啥時候才能得空哇!」
周世顯皺著眉頭,歎了口氣,說道:「如今也沒有辦法,只能等他去了,安定下來後給咱們寫家書。清樂你注意著些,等知道他的消息,多寫信給他,叫他得了機會就回來……」
周清樂趕緊應了,又見自個的娘不依不饒的小聲咒罵蘇瓊瑤,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她的模樣,忙上前拉住她。
「娘,二哥走之前說了,他會努力的,說不準將來能混個軍官當當,到時候就能讓您過上好日子了。」
王翠花一把甩開周清樂說道:「哼,你可不許學他,你好好在家。等你長大了,娘給你娶個聽話的媳婦,絕不找心思不純的!」
說罷,還睨蘇瓊瑤一眼。
蘇瓊瑤樂了,就在這破地方,你兒子娶不娶得上媳婦還是個問題,還聽話的媳婦,嘖嘖嘖。
周世顯聽了王翠花的話,趕緊回頭看著周清樂,說道:「清樂,我跟你說清楚,你可得給我好生學習。你看柳家那小子,十五歲就中了秀才,今年才十八歲就中了舉人。他祖上是秀才,咱們周家祖上也是秀才,雖不如柳家,在溪坡卻也算是書香門第了,你可別給我想七想八的,聽到了沒有?」
蘇瓊瑤豎起耳朵,心道周家是書香門第?怎麼沒聽周清安提過啊?
王翠花馬上嚷開了,「哎喲喂,書香門第?老周你也不瞅瞅自己那個樣子,跟人家柳家比?比得了嗎?人家祖上那是實打實的秀才,你家呢?不過跟著上過幾天學罷了,也敢說自己書香門第?你以為誰去考一場就能給你中個舉人老爺回來?再說了,咱家連童試的錢都拿不出來,每年給清樂買紙筆墨硯要花那麼多錢,全給老娘打了水漂,你還在這兒作春秋大夢呢。」
周世顯漲紅了臉,怒斥道:「無知婦人,我現在約束著他好生學習,是為了他好,妳再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揍妳?」
王翠花立馬住口不作聲。
周清樂忙說道:「娘,我節省著,一張紙多寫幾次,少廢點……」
周世顯又怒道:「一張紙多寫,那字看得清嗎?你給我好生學習,咱家這點錢還是掏得起的,現在開了春,等你二哥的補貼來了,再叫你大哥出去找活兒幹,總不會缺你這幾本書幾張紙的。」
王翠花不敢反駁周世顯,回頭一看,蘇瓊瑤正好奇的聽他們爭辯,便將氣一股腦往她頭上發,「賤蹄子妳看什麼看!哼,怎麼,聽到姓柳的,妳連路都走不動了?老娘跟妳說,就算清安不在家,妳也是我周家的媳婦,哪裡都不准去!」
蘇瓊瑤翻了個白眼,轉身進門,把門給關嚴實了,留下王翠花在外頭大罵。
周清安走後,蘇瓊瑤的日子就更無聊了,她整日到菜園子、田地裡,或者是村子周圍的野地裡閒逛,希望能折騰出點新花樣,然而什麼都沒有,連剛發芽的柳枝都有貧窮的人家給擼了吃掉。
王翠花隔三差五抽風,吼她罵她,周清樂覺得是自己哥哥連累了她,總覺得抱歉。她自己倒沒什麼,反正日子是自己的,被王翠花罵兩句也不會掉一塊肉。
若是王翠花罵得過分了,她就回嗆,嗆得王翠花面紅耳赤啞口無言。時間久了,王翠花再罵的時候就會收斂些,不會太過分,也罵不太久。
正月末,溪坡家家戶戶都開始整田育苗了,播種完畢,村長則帶領所有村民在道場上祈福,每一家都把家裡存著的糧食拿一點出來,當作祭品。
蘇瓊瑤去過農村,自然也知道道場,打穀曬穀等等都是在道場上做的,不過她並不知道原來播種的時候還要祈福。
她忍不住低聲問周清樂,「咱們這兒每年都要祈福嗎?」
周清樂已經習慣二嫂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好奇的性子了,解釋道:「三年前的大旱導致蝗災嚴重,好多人家裡顆粒無收,所以現在荷香縣每個村子到了這個時候都會求雨……不過這兩年有下雨,蝗災還是不小,沒辦法只好祈禱今年蝗災好一點,讓我們的日子也好一點吧。」
蘇瓊瑤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求雨,多麼迷信啊,養些鴨子不就成了嗎?又想到,如果養鴨子,最好是大量養殖,如今這溪坡和周圍的村莊全都窮得響叮噹,想來也是養不起鴨子的。
不過蘇瓊瑤眼睛倒是一亮,種田欸,她在現代是幹麼的?是研究雜交水稻的欸,如果她能在這裡找到雄性不育株的話,豈不是也能種出雜交水稻來?到時候不就有錢,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想起來就美滋滋的呢。
「求雨要心誠,妳在幹麼?」
蘇瓊瑤回過神,王翠花正怒目瞪著她,好在人多,她只是小聲提醒,沒有大聲斥責。蘇瓊瑤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胡思亂想。
王翠花翻了個白眼,回頭看到站在她旁邊的周娟正左顧右盼,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捏了她的胳膊一把,疼得周娟齜牙咧嘴,淚眼汪汪,卻不敢作聲。
蘇瓊瑤在後頭默默看著,想到一個詞:欺軟怕硬,就是王翠花這樣的。
二月插秧,到了三月四月,蘇瓊瑤才知道什麼叫做忙亂。這裡的人對待蝗災的方法竟然是捉!每天白天都下到田裡巡視,一發現蝗蟲就趕緊去捉。
蘇瓊瑤簡直無語了,蝗蟲來的時候是一片一片的好嗎,又不是一隻一隻的。然而沒辦法,她只能聽命,跟著王翠花在田裡細細的查探,除草捉蟲。
唯一的好處是,到了抽穗的時候,她可以小心的看那些稻穗有沒有她從前常看到的雄性不育株。
一天沒有看到,兩天沒有找到,到第三天,還真讓她給找到三株雄性不育株了,她興致勃勃拿出線頭,綁在三株稻穗上頭。
「妳在幹麼?」王翠花不滿的看著這個整天盯著水稻看的兒媳婦。
蘇瓊瑤抬起頭,尷尬的笑了聲,「娘,沒事,我就瞧著這幾株跟其他的長得不大一樣。」
王翠花並沒去看稻子,她不滿蘇瓊瑤很久了,只要出門,蘇瓊瑤就在頭上搭一塊枕巾,把臉都包起來,再戴上帽子,生怕別人看見她長相似的,偏偏她機靈能幹,找不出什麼來繼續罵她。
王翠花冷冷的吼道:「回去做飯。」
蘇瓊瑤點點頭說道:「好,娘,這天兒太熱,不然下午我一個人來就行,您就在家休息?」
王翠花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天兒熱?這才四月,等到五六月,咱們照樣得出來幹活。怎的,妳想偷懶?支開我,妳一個人來,就跑去陰涼的地方躲起來,是不是?」
蘇瓊瑤心中咒罵了一聲,面上說道:「哪兒能呢,這今年收成要是好的話,咱們就能吃飽飯,說不準還能有餘錢,過年過節也能買些吃的穿的……」
「就想著吃穿!」王翠花嘴裡仍是罵著,心裡卻也憧憬起來。
然而下午依然只有蘇瓊瑤一個人出門,因為周娟發起了高燒,王翠花一百個不滿意,卻也只能待在家裡,她不喜歡周娟,但好歹也是她的孫女兒。
說起來到這兒這麼久,蘇瓊瑤都沒怎麼接觸過周娟,不是她不想接觸,而是周娟膽子太小,永遠都蹲在院裡樹下挖土玩,有人叫她,她就立刻跑回屋子裡,待在角落裡不動,時間長了,蘇瓊瑤也懶得招呼她了。
蘇瓊瑤高高興興的弄了點碎布片,拿了針線,坐在稻田邊的桑樹下縫小口袋。桑樹上頭別說桑葚了,葉子都沒了大半,光禿禿的,勉強能遮蔭。
不一會兒蘇瓊瑤就縫製了許多小口袋,她小心翼翼的把小口袋都掛到那幾棵雄株上去。
正在掛的時候,後面傳來周清樂的聲音,「嫂子,妳在做什麼呢?」
蘇瓊瑤嚇了一跳,尷尬的看了他一眼,問道:「清樂啊,你不在家裡看書,跑來這裡做什麼?」
周清樂是家裡唯一不需要幹活的人,周世顯一早帶著周清平去縣裡找活兒幹了,王翠花則帶著蘇瓊瑤在菜園稻田裡忙活,周娟在家裡燒水,燒好了給她倆送去喝,只有周清樂,整日待在家裡看書。
周清樂尷尬的撓撓頭,他總不能說是娘叫他來看看二嫂有沒有偷懶的吧?
他支吾說道:「我……我沒事……怕妳一個人忙不過來。」
蘇瓊瑤並沒在意,只眼珠子一轉,有周清樂在,倒是可以幫她想辦法,她趕緊喊道:「清樂,過來。」
周清樂看著蘇瓊瑤神神祕祕的樣子,心中打了個突,好奇心讓他走了過去,看到一株稻子上掛了好些小布袋子。
「二嫂,妳這是做什麼啊?」
蘇瓊瑤指著另外兩株說道:「清樂你看,這幾株與其他的不大一樣。」
周清樂看了看,點點頭說道:「我知道啊,我跟妳講,這幾株是長不出稻穀來的,我之前就看到了,可惜跟我娘說,叫她拔了她也不聽。」
蘇瓊瑤沒想到周清樂早就觀察得這麼仔細,笑笑說道:「清樂,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書上有說到這種稻子,據說好好培育的話,可以讓田裡的收成提高一倍呢。」
說完,蘇瓊瑤就等著周清樂吃驚的表情。提高一倍呢,旁人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哦!
然而周清樂的確是吃驚,他吃驚的問道:「書?二嫂妳認識字?」
蘇瓊瑤回過頭,摸摸鼻子,她怎麼沒想到,這麼窮的地方,女孩子肯定是不識字的啊。
她靈機一動,說道:「我不認識字啊,但是我看得懂圖畫呀,我還記得的,就是這樣子的。」
周清樂想了想,說道:「哪本書?妳給我看看,我認識字。」
蘇瓊瑤嘴角抖了兩抖,說道:「現在哪裡還記得啊,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可能……是小時候在表哥家裡看到的吧,哎呀忘了忘了。」
周清樂不疑有他,滿臉失望的說道:「這樣啊,真是可惜了。二嫂,妳真的記得嗎?」
蘇瓊瑤心中其實也在打鼓,古代跟現代比可是差遠了,要是沒成功,豈不是要令他失望了。
於是她猶豫片刻,說道:「我記得是這樣的,我想試試看……可是我怕娘她不同意。」
周清樂眼睛一亮,點點頭說道:「肯定要試試看,若是真的成功了,咱們都能有吃的,這是造福百姓的事情啊。」
蘇瓊瑤呆呆的看了看他,心想這孩子果然單純,心繫天下呢,不像自己這樣自私。
周清樂在田裡四處走了走看了看,跑回來問道:「二嫂,這個能移到別的地方嗎?」
蘇瓊瑤愣愣的看了看三株被她標記的稻子,發愁的說道:「應該是能的,我也不知道。」
周清樂說道:「妳看,那棵樹後面,一般人不大容易注意到,又跟田裡連在一起,不用擔心會忽略掉。咱們把這幾株移到那裡去,以後妳再過來,就妳去查探那邊的,讓娘查探這邊的。萬一被娘發現了,就說那是我弄的。」
蘇瓊瑤點點頭,兩個人說幹就幹,很快就把三株稻子都移過去,又把布袋子都掛上去了。
周清樂眼睛還是亮亮的,看著蘇瓊瑤問道:「二嫂,真的能提高一倍的收成?」
蘇瓊瑤心想,你爹不是讓你好生學習考試的嗎?你關心這個幹麼?家裡誰都缺吃的,就你不缺啊。
「我也不知道,書上應該是這個意思,我們先試試吧。」
周清樂點點頭,高興的說道:「二嫂妳知道嗎,現在朝廷的徵收還不算重的,但是一遇到災年,我們這些農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方法可以增加收成,豈不是人人都能吃飽飯,過上好日子?」
蘇瓊瑤撇撇嘴,說道:「可是蝗災一來,還不是全軍覆沒。」
周清樂也顧不上問她怎麼像讀過書的,只喪氣的垂下肩背說道:「是啊,蝗蟲一來,什麼都沒有了……二嫂,妳看過的那本書裡,有怎麼治蟲的嗎?」
蘇瓊瑤想著,養鴨子不現實,得大面積養鴨,種草種樹更不現實,短時間也沒成效啊,便只搖搖頭。
周清樂見狀更是沮喪,說道:「別人說,多讀書可以造福百姓,然而我看到那些讀書當官的並沒有怎麼造福百姓,比如這種田,旱災蟲害,那些讀書人沒有一個能解決的,所以讀書究竟有什麼用?
「我聽人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所以讀書根本不是照拂百姓,而是照拂自己,對不對?連我爹,他總想著我好生學習,參加科舉,像柳家哥哥一樣考上舉人老爺,甚至繼續科考,考取進士,當上大官。然而振興的並非大齊,而是我周家,僅此而已。」
蘇瓊瑤愣了片刻,見他臉上濃濃的失落。一直以來,她只覺得周清樂這個孩子天真單純,在家裡最受寵,事事都有他娘給他安排好了,最好的吃穿全都是給他的,他爹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讀書。可是今天他這樣一番話讓她明白,原來他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甚至他心中所想的不只是家,而是國,是百姓,是民生。
她忍不住說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所以,那些莘莘學子寒窗苦讀數十載,為了加官晉爵光耀門楣,並沒有什麼錯。不能說他們沒辦法解決民生百態就認為他們是無用之人。」
周清樂彷彿變回那個靦腆的大男孩,低下頭想了片刻,說道:「二嫂,其實我覺得妳真的很聰明,如果妳是個男人,一定會有大作為的,可惜,我沒有妳這樣的本事。」
蘇瓊瑤知道他此刻情緒低落,忙說道:「我不過是……呃,覺得人生在世,要活得恣意些,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本事倒是當真說不上。」
周清樂邊往回走邊說道:「其實,我不想看書寫字,我只想當個農民,好生種稻穀,想一想什麼方法能讓田地裡的收成更好,琢磨下什麼方法可以讓稻穀長得更壯實,還有那些害蟲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而已。然而這些書上全都沒有,若不是家裡要種的田地很多,我娘恐怕連秧都不要我插,稻穀都不要我割的。」
蘇瓊瑤想要勸他,卻不知道從何勸起,她也並不擅長勸人,便只默不作聲,跟著他一起回家了。


蘇瓊瑤沉浸在水稻雜交的喜悅之中,可能是她心情好,對王翠花的惡言惡語也不在乎,王翠花反倒不好時時責罵她了。
不過好日子沒過幾天,蘇瓊琚與周清喜喜氣洋洋的來吃了頓飯,他們走後,王翠花的臉拉得老長。
「哼,你們蘇家就是騙婚!把我的喜兒騙走了,換回一個沒用的,哼,老蘇家的一群騙子!不行,柳斯那個心機深的老傢伙,我要去評評理!」
蘇瓊瑤覺得莫名其妙,她都穿越半年了,等於說嫁過來半年多了,之前她頂了王翠花幾次,叫她趕緊寫休書,王翠花便不再作聲,怎的現在又為這個扯皮?
周世顯沉著臉斥道:「胡說什麼?清安人不在家,想抱孫子,瓊瑤一個人也沒辦法生,現在鬧有什麼用?還不如催清安早些回來!」
王翠花不滿意的大嚷,「喜兒是二月懷上的,瓊瑤要是不折騰,說不準清安走之前她也能懷上,這清安一走了之,不曉得多久才回來,咱們等於娶進個吃白飯的,有什麼用?我就要鬧,我就去鬧!」
蘇瓊瑤這才明白,原來是周清喜懷孕了,這關她什麼事?還吃白飯,家務活從來都是她一個人幹,現在周娟的吃喝拉撒全扔給她,種田也沒讓她少種一點,怎麼就吃白飯了?
她翻了個白眼說道:「去去去,娘妳趕緊去扯皮,可不就是妳家虧了嗎,要是娶別人做媳婦,說不準妳孫子早就地上跑了呢!」
成親半年,孫子地上跑,這話也太損了。
周世顯臉色大變,怒道:「沒教養的東西,以為清安不在家就沒人治的了妳嗎?」
蘇瓊瑤縮縮脖子,她敢跟王翠花嗆聲,是因為知道周世顯愛面子,不會讓她們鬧得太過分,若真打起來她也不怕王翠花,可是若周世顯發怒動手,吃虧的肯定是她。
不過王翠花那個火爆的性子,自然是沒等到周世顯真的發怒,她已經回頭坐下了,嚷道:「哼,我告訴妳蘇瓊瑤,我還是那句話,妳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妳以為我不知道妳的意思,妳就想我去蘇家鬧,讓柳斯把妳接回去,哼,我跟妳講,想都別想!快去把碗給刷了!」
蘇瓊瑤立馬將碗筷一攏,端進廚房去了。
周世顯看了王翠花一眼,忍了忍心中的氣,沒作聲。
王翠花依舊咕噥道:「哼,要不是看清樂最近身子好了很多,我還留妳在家裡?」
周世顯問道:「清樂身子好不好,跟她有什麼關係?」
王翠花張口結舌,周世顯一直帶著周清平早出晚歸,今日是因為周清喜與蘇瓊琚來吃飯,他請了一天假留在家裡。而自從上次周娟生病了,王翠花發現蘇瓊瑤一個人去,也把該幹的活兒都給幹了,便日日想著偷懶,讓蘇瓊瑤一個人去田裡,中途自己去檢查檢查而已,有時候懶勁來了就讓周清樂去。
周清樂也喜歡到田裡去玩,這樣每天出去走動走動,身子看著就康健了許多。但是這話王翠花怎麼敢說出來?周世顯若是知道了,肯定會指責她是個懶婆娘的。
周清樂站起來說道:「爹,是這樣的,前段時間我總是頭暈,看書也總是眼花。娘說讓我出去走走,又不放心我一個人,就讓二嫂去地裡忙活的時候順道帶著我。許是每天走動走動,身上鬆泛了許多,我這陣子感覺好多了,看書也看得進去了……」
周世顯一聽,立即喜笑顏開,說道:「對對對,之前我遇到柳家舉人老爺,還說要勞逸結合,看會子書便要出去走走,但是你不要跟著村子裡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孩子一起,他們都不幹正經事兒的,知道嗎?」
王翠花怕周清樂說多了穿幫,趕緊插口道:「不會的,清樂聽話著呢,在外頭有瓊瑤還有我看著他,出不了差錯的。」
周世顯沉吟片刻,點點頭說道:「嗯,讓瓊瑤帶著他,妳得空了給娟兒做身衣服,妳瞧瞧現如今天兒熱了,她還在穿夾襖,袖子褲子都短了,妳把清安的衣服收拾出來,改改給她做一身,反正清安也不穿。」
王翠花翻著白眼說道:「清安不穿,留給清樂穿,給娟兒多浪費……」
周世顯哼了聲,看看在角落裡蹲著不討人喜歡的周娟,背著手出去了。
周清樂得了周世顯的話,更是高興了,之後每天不管天氣如何,總是要抽出時間去看那三株不一樣的稻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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