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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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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2803

《嬌花總想退親》卷三(完)

  • 作者侍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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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衍覺得他重生一世最大的優勢不是未卜先知,而是能和蕭月白在一起──
瞧她,動動筆桿子寫話本揭發高門大戶的惡行,
造成的迴響比大男人舞刀弄槍還大,讓他能夠趁機籠絡有潛力的文人學子,
太子聯合郡主要陷害他「失身」,再藉機把覬覦已久的蕭月白搶走,
可她動動嘴皮子就分化敵人陣營,還意外促成他倆的婚期提前(開心),
河南山西發生蝗災,大批災民湧入京城,他置辦冶鐵場招募男性流民,
她便如法炮製開設柳編場收容女眷和孩子,
她還把這些功勞全推到他身上,讓他賢仁的名聲越傳越盛,
但這也讓太子對他的不滿與嫉妒升到最高點,
先是汙衊他聚眾滋事,後又聲稱他私造兵器、意圖謀反……
侍花,八零後生人,中原人士。
喜好古風,愛幻想,又迷戀江南的風土人物,以及那些溫婉柔媚的水鄉女子,
覺得她們身上總有無數繾綣纏綿的故事,
浮想聯翩以至手癢,寫文無數,
每篇故事裡的人事物都自成一方世界,
願讀者能在這世界中獲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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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卷戲文的威力
百姓原本並不知道周楓同胡府這檔子事,更聯想不到這齣突然紅起來的戲與這二者的關聯,可誰曉得這世上就是有這等蠢人,分明沒人知道的事兒,自己上趕著往身上貼,直鬧到人盡皆知,貽笑大方,不過畢竟是作賊心虛,倒也怪不得他們。
然而這事傳開後,大夥倒都為周楓打抱不平起來。
周楓在京中的名聲不大好,世家貴胄子弟們替他取了個小瘋子的綽號,除卻他脾氣火爆這個原因,便是他常常為了平頭百姓亂出頭,甚至得罪人也不甚在乎,橫豎他無官職在身,連唯一能轄制他的父親也不在人世了,對上這樣一個人,那些紈褲子弟們算是沒了脾氣,小孩子間的打鬧,輕易也鬧不到長輩跟前去。
換句話說,周楓在京城百姓之間的口碑反倒是不錯的。
原本看了戲,眾人一肚子憋悶無處發洩,如此一來算是找到了宣洩口,大街小巷茶樓酒肆,人人談論此事,更不時有人透過關係人脈向刺史府打聽此案詳情。
莫名被胡府砸了場子,楊春班的老闆恨得牙癢癢,他只是個戲班小老闆,當然沒那個本事找胡府算帳,便將這幕戲增添了許多場次,自早及晚沒個停歇,那些原本沒在看戲的,或是不愛看戲的,聽聞發生了這件新鮮事,也忍不住跑來看個熱鬧。
看著戲中角色自幼喪父、備受欺凌、含冤莫白、發配充軍,且同母親被迫分離的淒慘哀怨,百姓們個個咬牙切齒,連睡夢裡都在痛罵胡府的十八代祖宗。
人們茶餘飯後聊起此事,都不免帶著幾分嘲諷—— 
「人家女兒進宮當了寵妃,是皇上的枕邊人,那枕頭風一吹,還有不了的事嗎?」
刺史府的王昭霖算是坐到了火盆上,他怎樣也沒想到,這麼一件稀鬆平常的官司,竟能鬧到這個地步。
胡府雖說近來出了事,但到底是出過一個皇后一個寵妃的府邸,現下還有個女兒在宮裡,還拿了一千兩銀子過來打點,只要周楓給胡家的少爺抵命。反觀周楓是個破落戶,雖說後面還有個四皇子和淑妃,但到底隔了幾層,且周家窮得連打點的錢都拿不出來。
認真說起來,這件事其實好辦,兩個人起過爭執動過手,胡少爺還被周楓打斷了幾根骨頭,雖則過了一月有餘方才斃命,但問個傷人罪還是能的。
誰曉得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出來這麼一本書,鬧得滿城風雨。
京裡百姓們議論倒也罷了,偏偏這些言論被御史台奏報到了御前。
皇帝本就為胡欣兒的事心煩,聽聞她弟弟被人打死時還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意,但接著又聽說出了這麼一樁事,勃然大怒,將他召入宮中訓斥了一番,下令要他嚴查此案,若有徇私,壞了皇室的顏面,必不輕饒。
皇帝雖然怠惰了朝政,但仍是極為重視皇家的臉面。
王昭霖這下被夾在中間,實在左右為難。
得罪了胡府,若是他們日後翻身,自己哪還能有好果子吃,但這案子若是不順著民心去辦,怕是眼下就要嘗到苦滋味兒了。
堂堂一個刺史老爺,竟為了一樁傷人案寢食難安,著急上火,嘴邊一連起了兩個大燎泡。
這消息傳到太后跟前時,已是正月十五了。
因著年三十鬧了那麼一齣,太后整個年都沒舒坦,便藉著這最後一天的好日子,將自己素日裡喜歡的小輩都召進宮一同賞燈吃元宵,算是個小小的團圓宴。
年裡林氏染了風寒不能過來,甄氏年老疲憊也推病不來,安國公府這邊,便只有李氏帶著蕭月白和蕭柔兩個姑娘進宮。
由於人不多,這宴席就擺在壽康宮,皇帝過來露了個面,略坐了一會兒,便說前朝有事,回養心殿去了。
待皇帝走後,餘下的女眷便都鬆散下來,陪著太后吃酒說笑。
眾人嘰嘰喳喳的談起外頭近來時興的戲,又提起蕭竹君的大名。
太后聽著,倒有幾分興致,「哀家聽聞這戲在京裡可出名了,如今沒什麼新鮮的戲目,不若叫宮裡班子學起來?」
姚軟兒今日打扮嬌豔,俏生生立在一邊,討好太后道:「老祖宗,您不知道,這齣戲可不算吉利,說的是一齣冤案,最後也沒什麼好收場,您看了要白生一肚子氣呢,還是《金玉滿堂》這樣的熱鬧喜慶。」
太后睨了她一眼,笑了笑,「熱鬧喜慶是好,但若是兩眼一閉不問外頭事,那可就成了虛熱鬧、瞎熱鬧,久了還要生出禍端來呢。哀家人雖老了,但眼睛還算雪亮,什麼看得什麼看不得,心裡有數。」
幾句話說得姚軟兒心中一陣亂跳。
她那些話並非無的放矢,這兩日胡欣兒沒少打發人來找她,要她幫襯,要她儘快拿主意。
原本年裡就打算好的事,因胡欣兒的一場變故,沒了施展的餘地,直拖到了眼下。
姚軟兒是個人質郡主,說話沒有分量,也做不了什麼,只好瞅著機會,在太后跟前遞上兩句話,只是太后向來也是要聽不聽的。
方才她見太后對那齣戲生出了興趣,想著於胡府不利,便想抓緊機會試圖勸說,沒想到竟招來太后這兩句軟釘子。
太后是不是在敲打她,她並不知道,但也不敢再說下去。
姚軟兒看了一眼外頭,小太監正在放煙花,合著一院的彩燈,真如火樹銀花,煙火燦爛之中,她看見了蕭月白以及她身側站著的高大男人。
陳博衍和蕭月白隱在一架屏風後頭,正低聲私語著什麼。
蕭月白那柔美的小臉上似染著一抹紅暈,低著頭噙著笑,眉梢眼角都是含羞的喜悅。
陳博衍那張俊逸淡漠的臉上也一反常態,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漆黑的眸子落在蕭月白一人身上,彷彿看不見其他人。
姚軟兒頓覺雙眼被刺得生疼,她摸了摸自己袖子裡的東西,咬住了下唇。
今兒真是個好日子,大夥都在,若這件事鬧出來,無論是老祖宗還是陳博衍都要給她個交代了。
她不僅僅是為了胡欣兒,更是為了她自己。
姚軟兒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蕭月白驚慌失措的樣子了。

蕭月白同陳博衍只在宴席上略坐了一會兒,便起來避開了人群,躲在一架蜀錦翔麟屏風後面說他們的悄悄話去了。
陳博衍看著她,眸中含笑,「他們都在說妳的名字。」
蕭月白見他領口有些開了,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輕輕說道:「他們哪裡是在說我的名字,分明是在議論那個蕭竹君。」她輕輕睨了他一眼,又嗔道:「自作主張替人起這麼個名兒,也不來問問我答應不答應。」
此時,外頭放煙花的小太監正巧點燃了一支吐珠蘭,五光十色的絢爛煙火照亮了蕭月白那張恬靜婉約的鵝蛋小臉,一向溫柔安靜的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抹俏皮。
陳博衍捏了一下她的臉,低聲問道:「怎麼,妳不喜歡?竹君這名字男女皆可用得。我是看妳院子後面那一排竹子長得極好,就勢取的,竹君兩個字是這樣寫的。」
他說著,拉過蕭月白的小手,在柔軟白皙的掌心上一筆一劃寫了那兩個字。
蕭月白只覺得手心癢癢的,臉上有些熱,輕斥道:「你說給我聽就是了,我又不是不識字,做什麼一定要比劃?」嘴裡這樣說著,但她並沒有將手縮回來。
陳博衍寫完,卻沒有鬆開手,反倒趁勢握住她的小手,低聲道:「妳手冰得很,我替妳暖暖。」
蕭月白輕輕啐了一口,水一般的眸子在他身上溜了一下,又迅速轉開了。
陳博衍的心忽然歡快起來,他攬過蕭月白的肩,將她帶進懷中,輕聲歎息道:「月白,妳真好。」
這是他由衷的感慨,無數誇讚人的話,到了此刻竟都詞窮,只剩下這個好字。
蕭月白害羞的推開他,小聲說道:「這是外頭,別得意忘形啊。」
陳博衍莞爾,看著眼前的女子,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
蕭月白有文采,他是知道的,但他絕沒想到那一卷戲文竟然在京城中鬧出軒然大波。他原本的意思是安排一些人手,在市井學堂之中將這書推出去,再找幾個戲班子表演,鬧出些動靜來,再逐漸牽線到胡府頭上。
誰知壓根不用他出手,這書就自行流傳開了,先是讀書人追捧,編成戲文後更是人人愛看。
更令他沒想到的是,胡府居然自己上趕著認了,這世上蠢人他見多了,可端起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的,他還是頭一回瞧見。
但無論怎樣,都替他省了一番力氣。
幾乎不費一兵一卒,這件事便已傳得人盡皆知,還傳進了宮廷大內,民間百姓都在盯著刺史府,看朝廷要如何了結這場官司。皇帝亦是怒不可遏,將王昭霖傳召入宮訓斥了幾回,皇帝面上沒帶出來,心裡怕早已遷怒在胡氏頭上。聽宮裡的眼線回報,皇帝已不再過問冷宮中胡欣兒的衣食寒暖了。
除此之外,還有個小小的收穫。
元寶稟告過,那蘭春生大有功高震主的架勢,湊巧出來蕭竹君的這卷戲文,便將他震懾住了,他那點子小算盤也全都收了起來。
陳博衍雖也不曾把這麼個落魄書生放在眼裡,但若真鬧起來也是一件麻煩,可如今這麻煩就這般消弭於無形。
這一切,都是蕭月白那卷戲文引起的。
這大概就是她的才能,她是明月,自有光華。
蕭月白低眉淺笑,兩人一時無言。
便在這個時候,一名宮女走來,朝著兩人俯身一拜,言道:「四皇子,太后娘娘請您到西配殿說話。」
陳博衍有些詫異,問道:「老祖宗這會兒召見是有什麼事情?」
那宮女回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來傳太后娘娘的話。」
陳博衍朝堂上看了一眼,太后果然已經不在位子上了,他略一沉吟,拉著蕭月白的手道:「咱們一起過去,瞧老祖宗有什麼話講。」
那宮女臉上一陣驚惶,忙說道:「四皇子,太后娘娘只要見您一個。」她不由自主的瞧了蕭月白一眼,見她正看著自己,又趕緊低下頭去。
陳博衍心中更覺奇怪。
蕭月白催促道:「既是這樣,你便過去吧,想是老祖宗有什麼要緊話,別讓她老人家等急了。」
陳博衍微微頷首,向那宮女道:「妳下去吧,我即刻便去。」
那宮女鬆了口氣,旋身急忙走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蕭月白淺笑道:「你去嗎?」
陳博衍唇角一勾,凝視著她,「妳覺得我該去嗎?」
蕭月白說道:「我瞧她鬼鬼祟祟的不似好人,但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陳博衍點頭道:「她是壽康宮的人,但不是在老祖宗身邊貼身服侍的,壽康宮裡還輪不到她來傳話。」他一笑,又道:「不管有什麼事,我不去,我陪妳。」
蕭月白雙眼一瞇,彎如月牙,笑道:「若真是老祖宗傳你,日後怪罪下來,你可不能栽到我頭上。」
陳博衍捏著她的手,笑笑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御膳房端了湯圓上來,太后不知去哪裡歇著了,淑妃過來招呼大家吃湯圓,又叫了陳博衍過去說幾句話。
明珠替蕭月白端了一碗過來,說道:「姑娘,這是糖玫瑰餡兒的,夜晚了,姑娘也沒什麼吃東西,吃幾顆湯圓墊墊肚子,怕後半夜餓呢。」
蕭月白聽見是糖玫瑰餡兒的,倒是合胃口,便接了過來。
那湯圓一個個白胖滾滾,浮在溫熱的湯裡,上面撒著些青紅絲,令人食指大動。
她用調羹舀起一顆,咬了一口,玫瑰糖餡兒裡帶著些碎花生,酸甜芬芳,很是對口,她連續吃了兩顆。
蕭月白低頭吃著湯圓,沒有留意周遭,忽聽一道男音傳了過來—— 
「月兒妹妹,這湯圓可還對胃口?」
蕭月白身子輕輕一震,放下調羹,不慌不忙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方才抬頭一笑,「殿下不去吃湯圓,怎麼到這邊來了?」
來人正是太子陳恆遠。
他見陳博衍不在跟前,以為他已經掉進了圈套之中,遂走來同蕭月白搭話。
他一直遠遠瞧著她,但走到跟前,看見花容月貌的她衝著自己微笑,他還是忍不住一陣恍惚,心裡一道熱流急速湧過。
他攥了攥手,說道:「看見妹妹一個人在這兒,怕妳孤單,所以過來瞧瞧。四弟怎麼捨得將妳一人丟下?」
蕭月白本是極不耐煩同他周旋的,聽他口氣輕浮不善,更是不悅,她努力壓抑住性子,淡淡說道:「我孤單不孤單,也是我同他之間的事,不勞太子殿下操心。」說著,她臉上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殿下是國之儲君,難道連自己兄弟夫妻和睦與否也要過問嗎?」
她不給陳恆遠說話的機會,立即起身撣了撣裙襬,又道:「還有一件事還請殿下記得,民女是四皇子的未婚妻,與殿下有君臣之分,往日大夥年紀小,隨年齡叫叫就罷了,如今咱們都大了,如何稱呼也該謹慎才是。」一番話了,她微微欠身,「民女失陪了,殿下勿怪。」
陳恆遠見她要走,情急之下一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月兒,我還有話要跟妳說。」
蕭月白吃了一驚,隨即火氣也冒了上來,直言道:「陳恆遠,你放手!男女有別,我同你四弟尚有婚約,枉你還是太子,你識不識禮數?」
陳恆遠聽她提起陳博衍,妒火上湧亂竄,咬牙切齒道:「老四老四,妳就那麼中意老四嗎?不過是小時候爹娘定下的親事,妳的心就撲在他身上了?妳給我記著,妳還沒跟他成親呢!」
蕭月白氣恨交加,俏臉漲得通紅,她掙了兩下卻掙脫不開,低聲斥道:「這不必你管,我既跟他定了親,終會是他的人!」
好在此處僻靜,又被屏風擋著,而堂上的人大多去院中看煙火了,不論是之前蕭月白同陳博衍親暱說話,還是此刻同陳恆遠爭執,皆沒什麼人注意到。
陳恆遠緊握著她的手腕,彷彿盯著垂死掙扎的獵物一般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月兒,妳別傻了,這天下終究是我的,到了那會兒,我若是高興,老四還有個閒散王爺當當,我要是不高興,他就只能是個庶人,妳跟著他能有什麼好處?可妳若是跟了我,身分地位可就大大不同了,我能讓妳當皇后!」
蕭月白沒想到他竟敢堂而皇之的將這種話宣之於口,他的張狂遠超過了她的想像,或許他早就有這種念頭了,只是上一世的自己後知後覺罷了。
她狠狠的朝陳恆遠的臉上啐了一口,滿是鄙夷道:「陳恆遠,你就是個無恥小人!四爺好過你萬倍,他將來無論是富貴還是卑賤,我都死心塌地的跟他。而你,你就作你的白日夢去吧!」
陳恆遠被她這話逼得幾乎發狂,他胳臂用力一扯,將她扯到了跟前,厲聲道:「月兒,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妳早晚會是我的人,我是不會放過妳的,只是到了那個時候,就由不得妳了!」
言至此處,他忽然得意起來,皮笑肉不笑道:「妳這麼信賴老四,應該不知道他背地裡是個什麼樣的人吧?」他又傾身湊到她耳邊,陰惻惻道:「妳當他是正人君子,他可未必對得起妳,西偏殿正上演一齣好戲呢,妳不去瞧瞧嗎?」
撂下這句話,陳恆遠放開了蕭月白的手,拂袖而去。
第四十二章 女人之間的對話
看著陳恆遠的背影,蕭月白幾乎用盡了力氣才能讓身子不顫抖。
對於陳恆遠,她心中除了固有的憤怒仇恨,其實還有著懼怕。
這個男人和以他為代表的皇權,就是她蕭家不幸的根源,即便二叔二嬸刻薄自私又虛榮勢利,但如若沒有陳恆遠等人的威脅利誘,也不至於做出那些事來。
無論如何,她都不願看到這樣的人走上權力頂峰,那將是一場滅頂的災難,也因此她才會費盡心力的幫著陳博衍登上帝位。
明珠那虛軟的聲音自一旁傳來,「姑娘,奴婢、奴婢對不住您……」說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蕭月白微微一怔,低頭只見明珠一臉慘白,雙眸微紅的看著自己,那張小巧微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是惶恐愧疚。
她想了一下,頓時明白過來,笑了笑,「妳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呢?」
明珠雙唇囁嚅著,沒能說出話來,眼眶卻潮潤了。
適才陳恆遠唐突無禮,她本該站出來護著姑娘,然而她卻膽怯退縮了。那個人是太子,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麼敢去頂撞太子?
不同於平日裡見慣了的四爺,陳恆遠的張狂跋扈令她膽顫,再聯想到他的身分,她恐懼得腦袋一片空白,直到陳恆遠離去,她才回過神來,進而為自己的膽怯感到羞愧。
蕭月白看她沒有答話,一雙眼睛紅紅的,遂摸了摸她的臉,笑道:「妳沒有站出來倒是好事。」
明珠不解,「姑娘?」
蕭月白說道:「如果妳出了頭,言語上只要有些不妥之處,便等於讓他拿住了把柄,要是因此給我們安一個治下不嚴的罪名,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以下犯上是重罪,而作為明珠主家的安國公府也逃不了干係。
然而蕭月白如此說,實則只是為了寬明珠的心。
明珠比她還小一些,說穿了不過就是個略見過一番世面的小女孩兒罷了,她自己都怕的人,又憑什麼讓明珠不怕呢?
果然,明珠聽了她的話,破涕為笑,心中的結就這樣鬆開了。
蕭月白理了理衣衫,讓明珠站起身,說道:「咱們去西配殿一趟。」
明珠一怔,問道:「姑娘,可是為了太子適才那話?可是……」她總覺得陳恆遠話中有話,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只直覺西配殿那兒沒有好事,姑娘還要以身犯險嗎?
蕭月白卻想得清楚,方才過來假傳太后旨意的宮女指名要陳博衍一人過去,而陳恆遠又得意神祕的要她去西配殿看熱鬧,顯然西配殿裡設下的是陷害陳博衍的圈套,而不是針對她,她去西配殿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陳恆遠有一個大毛病,便是過於張狂,因而導致行事不周密,諸事不密則為害。
蕭月白走前先看了一眼堂上,陳博衍並不在殿中,院中似乎也沒有他的身影,不知去了哪裡。
她心裡有些不安,陳博衍會不會真的去了西配殿,因而著了道?
這麼一想,她不自覺加快了步伐。
好在這會兒太后不在殿中,餘下的人多是三五成群的在院中看煙火,即便是蕭柔也被李氏叫去見見各位夫人,沒人留意到她。
蕭月白領著明珠往西配殿而去,路上並沒有遇見什麼人。
到了西配殿,只見裡面烏漆抹黑的,一片安靜。
明珠有些怕,低聲道:「姑娘,裡面沒人,咱們回去吧?」
蕭月白沒有應聲,她伸手去推門,雕花的朱漆門扇咿呀一聲便開了,裡面黑洞洞的,宛如一張大嘴張著,等著人自己送進門去。
她不知哪裡來的膽量,邁步跨過了門檻。
明珠咬了咬牙,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主僕兩個進到殿中,當真空無一人。
蕭月白有些奇怪,正當這個時候,身後的門卻被人關上了,隨即又傳來哢嚓一聲,那是落鎖的聲音。
明珠慌了,忙說道:「姑娘,咱們被人鎖在這裡了!」
蕭月白倒不怎麼慌亂,說道:「妳去將燈點上。」
明珠看她沉著,便也冷靜了下來,自袖中取了火摺子出來,將殿中四角放著的侍女捧心燈給點上,暖黃色的光立即四散開來。
西配殿裡原先住過一位太妃,同太后的交情甚好,先皇大行之後,便隨著太后住在了壽康宮,這位太妃過世後,西配殿便也空了下來,平日裡除了來灑掃的宮人外,幾乎不會有人來。
這些事,蕭月白大約知道些,更是篤定了這是個圈套。
但這圈套要裝的人不是她,她並不害怕。
這樣一想,她便在一張棗木圈椅上坐了,等著餘下的事情。
明珠在旁立著,心中七上八下,雙手扭來扭去,但看蕭月白面色恬淡,鎮靜自若,漸漸的也不慌了。
片刻,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一人自布簾後面轉了過來。
那人身材纖細修長,低著頭一路走到了前面,還未開口臉先一燙,半晌才囁嚅著道:「把你這樣請來,你不會怪我吧?」
話出口後,沒聽到心上人的回應,倒是傳來女子的噗嗤笑聲。
那人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只見一麗人端坐在椅子上,笑意盈盈,雙眸炯炯的看著自己,正是蕭月白。
姚軟兒一呆,不由脫口道:「怎麼是妳?」
蕭月白好笑地反問道:「不是我,該是誰?寶祿郡主是和誰私相授受了,約在這裡?」
姚軟兒一時語塞,知道這事是穿幫了,她好歹還知道羞恥、知道要臉面,怎可能老實說她私自約人家未婚夫見面,而且還假傳太后的旨意。
她站了一會兒,將牙一咬,跺腳扭身往後走去。
蕭月白抬起臉,瞇細了眼眸,揚聲道:「郡主別急著走,有話沒說完呢!」
姚軟兒頭也沒回,丟下一句,「我沒話跟妳講!」她急著離開,再多待一會兒就要丟醜了。
蕭月白看她走得慌張,感到有些奇怪。
正思忖著,就聽姚軟兒在布簾後面驚叫了一聲,接著是晃動門板的聲響。
蕭月白曉得出了變故,起身走了過去。
繞過布簾,只見姚軟兒正拚命搖晃著門,外頭有落鎖的響聲,顯然有人從外頭將門鎖上了。
蕭月白冷冷說道:「妳別搖了,這門從外頭鎖上了,人家不想妳出去。」
姚軟兒被這句話打醒了,她轉了過來,背貼著門板,軟軟的滑坐在地,愣了一會兒,便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西配殿有前後兩扇門,蕭月白適才是從前門進來的,而姚軟兒是從後門進來的,現下前後門都被人鎖了,三個人算是被關在裡頭,出不去了。
蕭月白看著姚軟兒那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裡既嫌棄卻又覺得有幾分可憐,遂說道:「妳假傳太后的旨意把四爺約到這兒來,是打算幹什麼?」
姚軟兒擦了擦臉,抬起頭恨恨的看著她,咬牙道:「與妳無關!蕭月白,如果不是妳從中作梗,我怎會落到這種尷尬的境地?」
明珠聽不下去,說道:「郡主,妳好沒道理,西偏殿是妳自己來的,又不是我們姑娘騙妳來的、綁妳來的,如今被人關了,怎麼反倒怪起我們姑娘來?何況妳私自約四爺在這裡相會,還不知道打算幹什麼好事,居然還好意思說別人!」
她並不怕姚軟兒,畢竟姚軟兒在宮裡的地位人盡皆知,敬她的人有,怕她的卻一個都無。
姚軟兒啐了一口,「妳主子都沒有說話,有妳這個奴婢講話的餘地嗎?」她又對著蕭月白怒斥道:「蕭月白,妳不過就是仗著和博衍哥哥打小定的親,神氣什麼?」
蕭月白看她撒潑亂鬧,說的話也顛三倒四,反倒氣笑了,說道:「寶祿郡主,妳這話也未免太逗人發笑了,我和四爺確實是打小定的親,所以我們是堂堂正正的往來,反倒是妳,妳鬼鬼祟祟的幹這些事,成什麼道理?妳還假借太后的旨意,幸虧四爺沒有落套,不然……」
她話未說完,就見姚軟兒的眼神變得渙散,臉頰也莫名浮現潮紅,身子竟像抽去了骨頭一般軟倒在地,整個人氣喘吁吁,胸脯起伏不定。
蕭月白驚疑不定道:「郡主,妳這是怎麼了?」
姚軟兒眼眸低垂,沒有說話,臉卻越發的紅了,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別的什麼。
蕭月白看她這副模樣,心中只覺得怪異,突然間打了個激靈,似乎明白了什麼,咬了咬牙,吩咐道:「明珠,快把郡主扶到椅子上。」
明珠答應著,上前攙扶,然而姚軟兒的身子如同一灘泥一般,怎麼都扶不起來。
蕭月白沒辦法,只好也上前幫忙,主僕兩個搭著手,把姚軟兒攙到了椅子上。
姚軟兒癱坐在椅子上,兩手緊緊捏著扶手,身子不住的微微發顫。
蕭月白低低啐了一口,向明珠說道:「四下找找看有沒有冷水,有的話趕緊倒一杯過來。」
明珠依言去尋,好在壽康宮各個屋子裡都備有淨水的,她倒了一杯過來,按著蕭月白的吩咐餵給姚軟兒。
姚軟兒這時也曉得不該逞強,將冷水喝了,腹中的那團火逐漸熄滅,沒多久身子就不燙了,也不覺得喘了。
她低著頭,一聲不吭。
蕭月白看著她,冷冷說道:「妳這是怎麼了,今兒晚上又想做什麼,妳總能說了吧?」
姚軟兒忽而低聲狠道:「如果不是妳來攪局,博衍哥哥就是我的了!」
蕭月白不悅的斥道:「寶祿郡主,妳到底要蠢到何種地步?妳當那替妳出主意的人是在幫妳嗎?他哪裡在乎過妳的臉面死活?」
姚軟兒猛然抬起頭,「妳胡說,妳是怕我搶走了博衍哥哥,才這樣瞎編排。」
蕭月白見她仍舊執迷不悟,難得好心的解釋道:「妳適才那副怪樣子,到底是吃了什麼東西,不消我明說,妳心中自然有數。妳假傳太后的旨意把四爺叫到這兒來是打算做什麼,我也清楚,但瞧妳那樣子,妳一定沒想到那人會把門全鎖了吧?那個人是打算趁你們幹醜事的時候抓個正著,既毀了四爺也毀了妳。他壓根就不在乎妳的臉面名聲,只是一門心思要達成他的目的。妳是個聰明人,妳如今的身分在宮中是何等尷尬,妳要當真賴上了四爺,對妳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姚軟兒聽著,一臉怔然,沒有反駁。
蕭月白又忍不住說了重話,「假使今晚來的人不是我,妳和四爺便要一起完了。妳父親為何把妳送到宮中,皇上又為何封妳做郡主,妳應當明白,所以老祖宗一直不讓妳和皇室子弟有過多的往來。妳如果真和四爺有了什麼,又被人當場逮個正著,太后皇上自然無話可說,總要給妳和南疆王一個交代。
「但我和四爺是早已定下的親事,妳只能當個妾罷了,而且妳設計構陷四爺,他能真心喜歡上妳嗎?妳一個女子,做出這樣的事來,這一世的名聲也都完了。即便妳豁出去,皇上又要如何看待四爺?妳的父親又要如何自處?朝廷與南疆王之間的平衡關係勢必也會因此而打破。
「妳為了一時痛快和一己私慾,葬送了這麼多人和事,只不過是白白稱了那個幕後設計之人的意,為人作嫁,何其愚蠢。妳快些清醒清醒吧,再這樣傻下去,怕是連骨頭都要被人啃乾淨了。」
姚軟兒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人當頭敲了一棒,耳中嗡嗡作響,雙手一頹,但聽噹啷一聲,一只小瓷瓶從袖中滑脫出來,落在地下。
蕭月白不知那是什麼,明珠自作主張撿了起來,遞給了她。
姚軟兒看在眼中,卻並未阻止。
此時此刻,她已然心如死灰,之前籌謀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並非不明白這裡面的凶險,也不是猜不到陳恆遠與胡欣兒是想借她的手達到他們的目的,但她還是想試試,畢竟這是她人生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難免抱著飛蛾撲火一般的勇氣與熱情,孤注一擲的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蕭月白自明珠手裡接過瓷瓶,問道:「郡主,這是什麼?」
姚軟兒仰起頭,臉上蠟一般的蒼白,慘笑道:「妳還猜不著嗎?一定要我自己說出來,好讓妳再羞辱我一番?妳就把這東西交給太后,告發了我吧。」
蕭月白歎了口氣,走到她跟前,將瓶子塞到她手中,說:「我不會說的。」
姚軟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妳……妳竟不打算告發我?」隨即臉色沉了下來,陰鬱道:「蕭月白,我不用妳來可憐,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無須他人的憐憫饒恕!」
蕭月白瞧著她,淡淡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口氣倒是不小,可妳有擔當的本事嗎?道理我已經講得很明白了,這件事一旦鬧大了,要牽扯多少人和事,後果是妳能承擔的嗎?我不是在可憐妳,只是不想妳替那真正使壞的人背黑鍋罷了。」
姚軟兒不語,風順著門縫吹了進來,將燭火打得忽明忽暗。
蕭月白又道:「妳真要任由那些人借妳的手鬧出這一齣,待事發了就把妳丟出去,他們卻都太平無事的看熱鬧?再說,他們大概從來不曾將妳的死活放在心上。」
姚軟兒的心陣陣發緊,蕭月白說的道理她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甘心罷了。
便在此時,屋外忽然人聲鼎沸,雜遝的腳步聲傳來,似有許多人朝著這邊過來。
姚軟兒坐著不動,蕭月白明白過來,冷笑了一聲,便也坐到一旁。
門匡噹一聲自外頭打開了,陳恆遠扶著太后走了進來。
陳恆遠原本一臉得意,但一看到殿中的情形,先是一怔,隨即脫口道:「月……蕭姑娘,妳怎麼在這裡?」
蕭月白向他一笑,說道:「太子殿下,我在這裡有什麼不對嗎?我和寶祿郡主在這兒說幾句話,門卻不知道被誰鎖了,我們還在納悶呢,你就來了,還真是及時雨呢。」
說著,她起身向太后行禮。
太后原本一臉陰冷,但看清了殿中的人,反倒高興起來,眉目緩和,微笑頷首,「看來妳們姊妹是私底下在說些姑娘家的心裡話。」隨即她瞥了陳恆遠一眼,淡淡說道:「這門是誰上的鎖?兩位主子都在屋中說話,瞎了眼睛了?」
她雖極力壓抑,但嗓音還是隱隱透出震怒。
當下便有一名小宮女上前來,跪下磕頭道:「回太后的話,是奴婢。奴婢瞧這西配殿的門沒有上鎖,以為是哪位姊姊忘了鎖,也沒留意裡頭是否有人,便自作主張鎖上了。」
太后卻連瞧也不瞧她一眼,丟下一句,「拉下去,杖二十。」
眾人登時一驚,太后素來慈和,少見親口下令刑罰宮人的時候,顯然是憤怒至極。
小宮女頓時臉色刷白,癱在地上,還未來得及開口求饒,便被太監拉了下去。
陳恆遠站在太后身側,看著那宮女被拉了出去,表情難看,嘴唇囁嚅了一下,卻沒說出什麼來。
太后掃了一眼眾人,冷冷道:「都給哀家記著,瞎了眼睛不認人,就是這等下場!」
眾人皆是一凜,齊聲答應。
太后沒有看姚軟兒一眼,只說道:「月丫頭,這兒又黑又冷,隨老祖宗到前面吃湯圓去。」
蕭月白答應了一聲,上前扶著太后,一起走了。
眾人風也似的來,又風也似的走,丟下姚軟兒一個人在殿中呆坐著。
陳恆遠故意落後幾步,待眾人走遠了,才旋身走到姚軟兒面前,陰鷙地道:「賤人,妳敢擺我一道?」
姚軟兒微微一震,抬頭看著他,微瞇著眼質問道:「殿下,你這個時候挑唆太后過來,是蓄意捉奸呢,還是你壓根沒想過我的死活?」
陳恆遠將手一揚,喝道:「妳是死是活本太子才不在乎,妳敢壞了我的大事,我定饒不了妳!看在南疆王的分上,我暫且不和妳一般見識,等朝廷撤了妳爹的帽子,瞧爺不扒了妳的皮!」撂下話,他轉身負手大步而去。
姚軟兒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全身發冷,一會兒想起蕭月白的那番話,一會兒又是陳恆遠那惡狠狠的樣子。
她也曉得陳恆遠的算盤,但她琢磨著陳博衍原本也不會當皇帝,這件事對他而言也沒多大壞處。他同蕭月白雖已定了親,自己這樣貼上去,怕是只能當個妾,但她喜歡他,也心甘情願讓蕭月白當姊姊。
蕭月白說的那番道理,她其實明白,只是刻意不去想。
然而她當真沒有料到陳恆遠居然連她的臉面死活都不顧,如果今天來的不是蕭月白,真是陳博衍,她還有臉面再活在世上嗎?
姚軟兒忽然揚起一抹冷笑,陳恆遠和胡欣兒當真以為她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的嗎?
第四十三章 紛亂告一段落
蕭月白隨著太后回到了殿上以後,太后面色恬淡,張羅著讓她吃湯圓,隻字不提適才的事。
蕭月白心中明白,自也不提。
待吃了湯圓,小太監又放了幾串煙火,宴席便也散了。
陳恆遠與姚軟兒都沒再露面。
陳博衍將安國公府的一眾女眷送出了午門,蕭月白臨走之前將他叫到馬車邊,自己趴在車窗邊說道:「四哥,有件事要告訴你,寶祿郡主她……」
陳博衍卻莞爾一笑,打斷了她的話,「不必說了,我都知道。郡主是鬼迷心竅了,經了今日這事兒,她應該能明白過來。」
蕭月白看著他漆黑的眸子,不由得笑了。
她之前還有些擔憂,怕姚軟兒思慕陳博衍,不惜賭上自己的貞潔,是不是陳博衍同她當真有些什麼,眼下這些疑慮都盡數打消了。
夜已深,李氏催促回府,兩人也說不了幾句話,馬車一動,很快就沒入夜色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見陳博衍的身影,蕭月白方才縮回頭去,在車中坐好。
明珠說道:「姑娘,今晚真是把奴婢嚇死了,寶祿郡主哪裡來的膽量,一個沒嫁人的姑娘居然敢去勾搭別人的未婚夫。」
蕭月白勾起淺淺笑意,「她這是借來的膽量。」
姚軟兒是聽了誰的蠱惑來行這沒臉的事兒,如今已不用猜了。
但她失敗了,陳恆遠是容不下她了,太后只怕也容不下她,太后重懲那宮女,便是為了震懾幕後之人。
不管如何,姚軟兒自此再也翻不起風浪來了。
明珠瞧著她,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感,忍不住道:「姑娘,奴婢覺著您好似有些變了。」
蕭月白微微一怔,笑著反問道:「哪裡變了?」
明珠說道:「奴婢也說不明白,只是覺著姑娘以往不會做出這樣大膽的事兒。」
蕭月白又笑著問道:「那妳覺著我是現在這樣好呢,還是以前好呢?」
明珠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道:「奴婢看著,是現在這樣好,以前姑娘總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悶在心裡,可這段日子奴婢覺得姑娘快活多了。」
蕭月白笑了笑,點頭道:「我也覺得如今比以前好。」
以前她是有一天過一天,所有事情都是長輩們甚至於是陳博衍安排好,她即便想出力也沒個方向。但如今不一樣了,她總算看見了希望在什麼地方。

過了十五,這年便算過完了。
蕭月白平日無事便和蕭柔一道隨著母親學習掌管家務。
自從蔣氏被攆了出去,安國公府消停安寧了許多,日子倒是順遂太平。
蔣家自從年前派人過來求情說和被甄氏讓人打出去之後,便不再來人了,甄氏派了幾撥人馬去蔣家,要他們來商量這事。
按道理,蕭家如果真要休妻,一封休書連著蔣氏的嫁妝一道送過去就是,就憑蔣氏幹下的事情,蔣家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
他們想爭,就得上官府打官司,可蔣家不過是平頭百姓人家,哪裡敢招惹安國公府,這民告官,進了公堂先得吃上一頓殺威棒,官老爺才開口問是非,再說,這事兒傳揚開來,蔣家的名聲算是完了,蔣氏底下還有個守寡的妹子、一個尚未娶親的小弟,名聲臭了還怎麼再嫁娶妻?
話雖這樣說,然而甄氏並不是個狠毒刻薄的人,到底親家一場,也沒想著趕盡殺絕,所以思量著和離也就罷了。
但對於蔣家而言,能攀上安國公府這門親事,當年算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要不然他們上哪兒找這樣的富貴親家,所以蔣家無論如何都不甘願黃了這門親,才會一直逃避到現在。
蔣氏實則也沒回蔣家,蔣家人壓根不讓她回去,她沒地方去,便去了慧心那院子。
慧心如今已恢復俗家姓名,但因甄氏不准她進門,蕭可為同父親商議了,在後街上賃了一間小院將慧心安置在那裡,連著被轟出安國公府的鷺兒、蔣氏也都住在一起。
慧心在娘家時有個小名,叫做鶯兒,於是大家都叫她鶯姑娘。
這婆媳兩個都塞在那間小院裡,這消息斷續的傳到甄氏耳朵裡,只是在年裡,甄氏不願意節外生枝,橫生出些是非添晦氣,就當全然不知。
所以這件事一直拖延到現在。
十五才過沒兩天,宮裡又傳出消息,掖庭局在胡欣兒之前所住的長春宮查抄出來一些違禁、不能見人的醜物,且據聞竟是姚軟兒在太后面前告發她的。


蕭月白聽見這消息時,正同蕭柔在房裡寫帳。
蕭柔有些驚訝,「這事兒倒是稀罕,寶祿郡主從來安分守己,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居然把胡昭儀給告了,還掀出來這麼大的事,真是讓人想不到。」
蕭月白明白這裡頭的勾結,姚軟兒身在皇宮大內,又是個自幼在深宮長大的,從哪兒聽來的那東西,又是從哪兒弄到手的,隨便想也知道。
姚軟兒和陳恆遠既然恨上了彼此,姚軟兒自然不會再替他們打掩護了,為了自保得先揭穿他們的惡行。
詳細情形她不得而知,但料想那胡欣兒是再也好不了了。
太后與淑妃都等著她確實的把柄,獻祥瑞的事還能說她是被奸人糊弄,這些東西可再也推不到旁人頭上了。
這些玩意兒要是送到了皇帝面前,他再怎麼想庇佑胡欣兒,都張不了口。
然而當著蕭柔的面,這話她是不會講的。
蕭月白淺淺一笑,說道:「興許這兩人以前就有過節呢。」
蕭柔卻半信半疑,說:「一個是郡主,一個是皇帝的寵妃,這兩人要怎麼有過節?要說太后不待見胡昭儀,這還比較有可能。」
蕭月白又道:「不提這個了,柔姊姊,周大哥的官司有眉目了,妳開心不?」
蕭柔面上先是一紅,隨即輕斥道:「我開心什麼?我不過是替他的老母親擔憂罷了,丈夫早早就不在了,又只有周楓這麼一個兒子,要是周楓再有個什麼好歹,她該怎麼辦呢?」她雖然嘴硬,卻掩飾不住眉飛色舞的表情。
自從那卷戲文在京裡流傳開來,民間跟著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雙眼睛盯著刺史府,皇帝亦下旨嚴查此事。
恰在這個時候,姚軟兒又告發了胡欣兒,太后親自將這件事問到了皇帝面前。
雖說那些東西大多是以往胡欣兒討寵用過的,皇帝心裡也明白,但被太后當面詢問,面子到底是掛不住。
但真正戳中皇帝忌諱的是姚軟兒說胡欣兒唆使她下藥迷惑陳博衍,胡欣兒以此為手段向他討寵是一回事,但她試圖插手前朝,甚至於皇子之間的爭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他向來是深惡後宮干政的。
於是,皇帝索性將此事丟給了太后去處理,再不過問。
太后便頒了懿旨,定了胡欣兒欺君罔上、犯上忤逆、狐媚惑主、禍亂宮廷等數條大罪,樁樁件件都是能問胡欣兒死罪的。
皇帝一聽說消息,原本還有幾分不忍心,然而事有湊巧,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大理寺又查出這假祥瑞中所用的仙鶴,便是胡府橫死的小少爺所購,其托人在花鳥市場上買得一隻尋常仙鶴,而後密送入宮,正是胡欣兒向皇帝聲稱母家覓得五彩仙鶴,要當做祥瑞敬獻於皇帝的那幾日。
這件事再要強說胡欣兒不知情,那是三歲的孩子也不信了。
皇帝徹底厭惡了胡欣兒,就此不聞不問。
太后令掖庭局走個過場審理一番,便賜了毒酒、白綾,勒令胡欣兒自行了斷。
胡欣兒自然不甘心,她哪裡想得到自己萬般籌謀,竟然陰溝裡翻船,還把命送了進去。
她穿越過來,本是要當皇妃、當皇后,要享盡榮華富貴的,就像她以前看過的那些小說裡的女主角一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錯了,明明從胡府到進宮都還是一帆風順,怎麼到頭來竟然把自己算進死局裡去?
她不甘願就死,在掖庭局裡瘋狂吵鬧,令那幾個太監花費了些力氣才送她上路。
白綾在頸子上越收越緊,胡欣兒在幾近窒息之中,似乎看見了太后、淑妃、陳博衍以及姚軟兒的臉,這些人原本都只是她指間的棋子,臨到頭自己卻反被他們算計了。
直到斷氣,胡欣兒也沒能想明白,這宮廷從來就不是她能遊戲的場所。
胡欣兒死了,後宮之中上至嬪妃下到宮人,皆因此震動。
這個曾經寵冠六宮,不可一世,氣死了孝靖皇后的跋扈女人,就這麼死了。她生前做過的所有事都被仔細調查、清算,跟她狼狽為奸的,都沒有逃過懲治。
眾嬪妃們曾一度以為後宮就要讓她這般一人獨大下去,她們再沒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如今一切又回到了正軌,邪不勝正,終究是如此。
皇帝還是有些不忍的,然而事已至此,也無可挽回。
他在養心殿裡寫了一篇祭稿,令太監焚在火盆裡。
淑妃聽聞這事,嗤之以鼻,堂堂一國之君,識人不清,拿得起放不下,還幹這婆婆媽媽的事,實在令人看不上。
她隨著太后收拾胡欣兒留下的亂局,壓平躁動的人心,著實花費了不少精力。
明面上說是她輔佐太后,實則太后年歲大了,又親自處置了胡欣兒這場大案,心力實在不濟,多數都是她出來主持局面。
沒了小人當道,以淑妃的才幹,處理起這些事務自是得心應手。
不過十天半個月的功夫,後宮之中又是一番清和氣象。
太后心中滿意,又怕往後宮中再出個胡欣兒這樣的人,沒人能夠主持局面,便親自對皇帝提了,要他把淑妃封為皇后。
皇帝卻正為著胡欣兒的事心中不痛快,不肯鬆口,只說孝靖皇后喪期三年未過,怕亡人地下寒心。
太后聽了他這番說詞,只覺得頭上冒火,他寵幸胡欣兒的時候,怎麼就沒管過亡人寒心不寒心?
為著這件事,母子兩個險些反目。
好在淑妃並不將這事放在心上,她壓根不稀罕當什麼皇后,有了胡欣兒這顆「珠玉」在前,後頭再有人仿效,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遂勸住了太后。
太后仍感到不悅,便要皇帝先將淑妃封為皇貴妃。
皇帝也算退了一步,答應下來,宮裡為了這件喜事,還小小熱鬧了一下。
人人都道薑果然還是老的辣,胡欣兒盛極一時,終究是敗在了淑妃手下。
淑妃聽聞只是一笑置之,若不是胡欣兒自己作死,誰能把她怎麼樣?
這些消息,皇宮瞞得極嚴,只是安國公府非比常人,自有管道得知。
而京都刺史王昭霖自然也知道了這些消息。
胡欣兒死了,胡府沒了後台靠山,加上皇帝之前的訓斥,京城裡更沸沸揚揚的傳言起他收受胡府的賄賂,才這般為難周楓。
王昭霖幾乎驚出一脖子外加一背的冷汗,火速退了胡府的銀兩,秉公照章嚴查此案。
沒了外力干涉,那胡家小少爺怎麼死的,幾時染的病,經仵作查驗,又把給他醫治過的大夫抓來打上二三十板子,就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全招了。
人證物證確鑿,又有仵作的證詞,胡府小少爺之死與周楓全無干係,王昭霖當堂就把周楓放了,還把胡府的家奴狠狠訓斥了一番,責令胡府賠償周家的損失。
胡府折了胡欣兒,又白死了個男丁,名聲臭了不說,在朝廷和後宮再也沒了能提拔的人。
陳恆遠是孝靖皇后的養子,與胡府還有些親緣關係,但出了這樣的事,他自然是選擇明哲保身,對胡府敬而遠之。
胡府從此一蹶不振,沒過多久,皇帝隨意找了個由頭將這一家子發配關外,永世不得入關。
周楓的官司與宮裡的假祥瑞案就此告一段落,京城重新回歸平靜。
外頭這些事同蕭柔一概沒有關係,她只關心一件事,周楓既然平安無事,那該是能夠來府裡提親了。
周家這場劫難,安國公府在後頭出力不少,她也時常遣人過去探望周楓的母親,周楓再是個呆子,也該明白她的心意了,況且這種事沒有讓一個姑娘上趕著的道理!
蕭月白聽她這麼說,忍不住調笑道:「八字都沒一撇,就先擔憂起未來婆婆了。柔姊姊,我真替妳臊得慌。」
蕭柔急了,起身來撓她癢,「壞丫頭,妳和四爺那不害臊的事,我還沒說妳呢,妳倒先說起我來了,瞧我饒不饒妳!」
蕭月白最怕人撓她癢癢的,笑得快喘不過氣來,一面閃躲一面求饒,「柔姊姊,妳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惹妳了,等妳將來嫁給周大哥時,我定好生寫一副對子給妳做賀禮。」
蕭柔聽她前半句看似服軟,後半句又取笑自己,更不肯饒她,姊妹兩個說笑打鬧不停。
蕭月白心裡其實是高興的,她的柔姊姊這一世的命運和前世必定不一樣了。


周楓經過這一場磨難,顯得有幾分萎靡憔悴,回到府中休養了一陣子。
他被誣陷打出人命就罷了,竟還被官府捉去關在牢裡,這等屈辱可不是能忍下去的,他自覺無臉見人,索性閉門不出。
是日,陳博衍過府探望,周楓的母親宋氏將他引至周楓的房間。
陳博衍踏進門內,見大白天的,周楓竟裹著被子躺在床上,他微微吃了一驚,低聲問道:「姨母,阿滿這是病了嗎?」
宋氏搖頭,「他沒病,只是從牢裡出來後,就日日如此。」
陳博衍臉色一沉,走上前去揭開了被子,斥責道:「阿滿,青天白日你賴在床上成什麼樣子?蕭家的三姑娘還等著你去提親呢!」
周楓沒有說話,將被子從陳博衍手中拽了回來,重新蒙在了頭上,悶悶說道:「四哥,你去跟蕭家那丫頭說,讓她另外找個好人家吧。」
陳博衍被他的態度惹得更惱火,一拳捶在被子上,呵斥道:「你說的是什麼混帳話!蕭三姑娘等了你一場,你就是這樣回應的嗎?」
周楓悶不吭聲,半晌才說道:「她是個好姑娘,跟著我這麼個窩囊廢,能有什麼好日子過?我不能拖累了她,她還是嫁給別人得好。」
陳博衍卻怔了一下,他倒是沒有料到這件事能給周楓帶來這麼大的打擊。
仔細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上一世周楓投靠了他,一直在軍中生活,行軍打仗,他那一身力氣和武藝都有了用武之地,日子再苦再難,心也總是快活的。
這輩子他至今一事無成,還遭遇這場飛來橫禍,志氣難免受挫。
宋氏在一旁說道:「博衍,蕭家三姑娘當真肯嫁給我們家阿滿嗎?」
陳博衍看了宋氏一眼,說道:「姨母,哪家的姑娘會沒來由的對一個無瓜葛的人好?」
宋氏一時語塞,這段日子周楓被關進大牢,安國公府時不時派人過來慰問,也常送些東西,她問了才知道是蕭家三姑娘的好意。
她是過來人,當然明白蕭家三姑娘是什麼意思,她心裡也著實感到高興歡喜,但他們家哪裡配得上呢?
宋氏躊躇道:「博衍,蕭三姑娘委實是好,但是我們家如今這樣子,怕是要委屈了人家。再說那安國公府是什麼門第,怎麼肯把一個好好的千金小姐嫁到我們家來?不是我們不願相信,但不是梧桐樹,怎招金鳳凰?」
陳博衍淡淡說道:「姨母,妳當這些事人家沒有想過?」
宋氏一呆,低下頭去,揉了揉眼睛,啞著聲音說道:「蕭三姑娘是個好姑娘。」
陳博衍把周楓從床鋪上揪了起來,怒道:「你這樣頹喪下去,莫不是這一世都不娶親不成家了?即便不是蕭柔,換成別的姑娘,你就不拖累委屈人家了?」
周楓耷拉著腦袋,低聲道:「不是那丫頭,別的女子我也不要。」
陳博衍卻氣笑了,問道:「你不娶蕭柔,又不要別人,你要當和尚?」
周楓說道:「我看也沒什麼不好。」
陳博衍尚未回應,宋氏先急了,斥道:「阿滿,你說什麼傻話!你當了和尚,叫娘怎麼辦?我可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你這不孝的東西!」說著,竟嗚嗚的哭了起來。
周楓也自悔失言,趕緊勸慰道:「娘,我不過是隨口一說,妳別當真。」
丫鬟遞了帕子過來,給宋氏擦了臉,宋氏才慢慢停止哭泣。
陳博衍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道:「阿滿,若讓你從軍,你可願意?」
聞言,周楓與宋氏皆是一怔,周楓疑惑道:「四哥,你是說……」
陳博衍微微頷首道:「西北軍正缺人手,你若去當能有一番作為。蕭家老大開春要重回軍中,你想去,補一張文書即可。」
周楓眼眸一亮,可尚未來得及說話,宋氏急忙搶白道:「我家阿滿不去!」
她轉而又向周楓斥道:「阿滿,娘不准你去!娘就你這麼個兒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要活了!」
周楓好言好語的勸道:「娘,我在家也是閒著,再這樣下去,真要成一個無用的廢物,妳不如讓我去軍中,我能功成名就,妳也光彩不是?這樣以後也再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宋氏急紅了眼,跺著腳說道:「我不稀罕那些,娘就是不讓你去!你爹就是因為早年在戰場上受的劍傷落下了病根,到老了一發作人就沒了,娘不能再沒了你這個兒子……」
周楓眼一時說不動他娘,便對陳博衍說道:「四哥,你先回去,改日我再回你消息。」
陳博衍心中會意,答應了一聲,便告辭出去了。
出了周家,迎面便是一陣冷風,刮得人臉頰生疼,然而路邊的柳樹枝條上已見了一些青意,春天的影子倒是一步步近了。
陳博衍心中鬆快,除去了胡府與胡欣兒,等同於卸掉了陳恆遠的左膀右臂。沒了胡欣兒在後面出主意,陳恆遠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不足為懼。
文心書肆在蘭春生的運作之下,在京中已漸有名氣,又依著他的指示,以文心書肆主人的名義在京城資助了一些貧寒的學子。
這些學子大多是他記得上一世有真才實學,後來也出人頭地的。
占了重生的便宜,他提前將這批人籠絡到自己的麾下,待時日成熟,自能派上用場。
蕭月白那一卷《冤屈錄》讓他看見了聲言的威力,這些文人旁的本事或許沒有,但動動筆桿子的能耐還是行的。
文心書肆只靠著蘭若之和蕭月白遠遠不夠,他還需要更多的人才。
陳博衍十分清楚這些文人的心氣脾性,尤其是出身寒微又有幾分才學的,更是心氣比天高,你若上去就送錢物,對方不僅不會收,指不定還會認為被羞辱了。
陳博衍讓蘭若之以文心書肆的名義,時常舉辦品書鬥詩的集會,並邀約這些文人之中的翹楚參加,有蘭春生和蕭竹君的大名作為招牌,這些人便都肯來。
每次集會,由蘭若之出面,請這些人拿出自己的詩文加以品鑒,有上乘之作,便由書肆出資買下,刊印發售。
這些人既得了錢財,又能揚名,面子裡子俱都全了,何樂而不為?這消息漸漸傳開,那些文人墨客,囊中羞澀想換些錢鈔使用又羞於從事賣力氣行當的,亦有不為錢糧所苦只想揚名的,都被吸引過來。
這些人受了益,自然念著文心書肆的好處,而對於那位神祕的書肆主人,也越發的推崇嚮往。
陳博衍卻不打算在此時便挑明自己的身分,他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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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實習貴妃》

    《實習貴妃》
  • 5.《茗門閨秀》

    《茗門閨秀》
  • 6.《貴命糟糠妻》

    《貴命糟糠妻》
  • 7.《庶命安福窩》

    《庶命安福窩》
  • 8.《良膳小娘子》

    《良膳小娘子》
  • 9.《錯嫁福妻》下

    《錯嫁福妻》下
  • 10.《錯嫁福妻》上

    《錯嫁福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