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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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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2502

《求嫁紈褲》下

  • 作者北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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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驛一直想不透,他家夫人為何會主動求嫁給他,
畢竟她在閨中是名滿京城的賢淑美人兒,
而她那個渣爹是瑜王黨,打算讓她去當王妃,
不過他家夫人嫁都嫁啦,就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如今他能掌握夫人芳心,訣竅就是事事順著夫人、護著夫人,
有人安排了假姦夫想毀她清白,嘖,這是老虎頭上拔毛,
哪怕對方是他的表妹還是瑜王側妃,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而他家夫人也是威武,竟約瑜王出來要對方管好自己女人,
只是瑜王說什麼鬼話,說兩人前世有情緣、說他夫人是瑜王妃,
她這世嫁他是因為他會早死,她想當寡婦?
呸呸呸,那麼多人對他夫人心懷不軌,他哪裡敢早死?
瞧,他不過是被人陷害被關了幾天,就有人想迷暈她把她綁走,
他不日日黏著她,哪裏行啊……
我是北夏,一個看似溫和實則暴躁的白羊座,
工作幾年了,這些年稍稍平和了些,換句話說就是更加沒趣了,哈哈哈!
熱愛旅遊,實則更喜歡宅在家裡看書寫故事,
喜歡在書裡虛度光陰,且寫東西是我唯一能堅持的事情。
人生苦短,剩下的光陰做什麼呢?當然是追夢啊!
我不胖,還是追得動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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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有事夫君服其勞
用過午膳,封驛夫婦就往那新宅院去了。
「就是這裏啊!」封驛左右看了一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董晚音不知道他這個笑容是何意,「這裏怎麼了?」
「夫人選得挺好的,走!」說著,他昂首闊步往院裏走去。
正在做工的工匠們看見董晚音帶來一個器宇軒昂的爺,料定這是府裏當家的了,一個個點頭哈腰,給封驛講著自己做的東西如何如何好,封驛只緩緩點頭,但笑不語,跟著董晚音繞著宅院看了一圈。
董晚音仰著小臉蛋,滿臉期待看著他,「如何?」
「夫人要聽實話?」未等她回答,他便搖頭道:「我們是何關係,我便不和妳客氣了,這修整宅院的活,真不是一個女人家能幹的啊!」
董晚音的笑凝固在臉上,「為何?真的這麼差嗎?」
封驛伸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臉蛋,「還好妳嫁給我了,走!我教教妳去。」
他領著她從大門處說起,「這裏原先住的是一個清貧小官,素來低調勤儉,這破敗的如意門,早該換掉了。」
董晚音有些遲疑,「能用便用吧,也不用非得換掉,母親也不講究這些。」
封驛點著她的腦門,「夫人,門不但是府邸的臉面,還是保一家平安的第一道防護,妳現在不換,再過個兩三年一樣要換,不如現下一起換掉,最差也要換一扇廣梁大門才好。」
行到院中,封驛看著院中的桂花樹搖頭,「這桂花樹不能種在西北面,應種在這迎門牆前頭,寓意富貴臨門。」
再轉了半圈,他指著剛種下的花草,「把這玉丁香拔了,它散發的氣味容易刺激人體,老人家聞久就不好了。這一品紅有毒,莖葉裏的白汁會刺激皮膚紅腫,一碰就搔癢難忍。」
董晚音聽得瞠目結舌,「真有這麼嚴重?」
封驛手放在她的腰後扶著她,笑道:「是沒有那麼嚴重,可我夫人要過來,我就不能讓這東西在這裏。」
董晚音給他一記白眼,「繼續說,我看你還能挑出什麼毛病來!」
「這銀杏樹不可種於院內,日後會長得比屋子高,那就是凶木了,遮擋光線不說,還引人煩憂。」
他說得有理有據,她跟著緩緩點頭,怎麼自己就沒想到呢……
再往裏走,封驛露出嫌棄的表情來,「嘖嘖嘖!廚房和恭房離那麼近,我最怕這個了!飯菜帶著味兒,吃得可香?」
董晚音小臉皺在一起,「怎麼聽你說起來一無是處了呢,這樣的格局本就是前任屋主設計好的。」
「不合理的設計不就是讓人來改善的,難道還要將錯就錯?若妳當真要如此,往後妳可別來這裏用膳,我不想我夫人吃這有味的飯菜。」
她這下忍不住攥起拳頭,怎的這張破嘴那麼招人打呢!
「淨房太大了,且不向陽,冬日不利取暖,且應鑿好排水渠道通到室外,這樣才不會潮濕,常年潮濕的淨房,我是不敢進的。」他說到這還是一臉嫌棄。「耳房可以不用設地龍,但正房和廂房地面、牆面都要做空,冬日燒上火,才不會冷。」
「照你這樣說,這幾日我都白忙活了,宅子得重新翻修才行呢。」
「那可不是要重新翻修,這梁柱有些早該換了,我給妳尋些好木頭過來換上,好好修繕一番,住起來才舒服。」
董晚音咬唇,暗自沉思,封驛最會享樂,要照他這樣翻修下來,指不定要花多少銀子呢,只怕比新起一座宅院還要費銀兩,母親那一千兩養老錢她還想省著點花呢……
她試探著問:「若按著醉仙居的那般來修繕,是不是有些敗家了?」
封驛挑眉,帶著揶揄笑意說:「莫不是缺銀兩了?」
董晚音瞟他一眼,輕聲道:「不是……但也不能糟蹋銀子呀。」
「讓我岳母住得舒服些,這怎麼是糟蹋銀子?修繕所需的花費我來給了。」
董晚音見他一副爺有的是錢的架勢,暗罵一聲敗家子,悅侯府總有一天會被你敗光!
「不用了,這點錢還是有的。」
封驛也不勉強,食指抹過眼前的柱子,又輕敲了敲道:「這柱子用不了幾年了,若是讓我來辦,這銀子我可是不會省,我寧可把宅子推倒重建,也不要翻修一堆破爛,就算修好了還是破爛。」
董晚音心思動了,封驛說的沒錯,既是要修就要修好來,留一半破爛,往後的隱患多,說不定一兩年後還要勞神傷財地重新修整一輪,還不如眼下咬咬牙,把這些破爛都扔了,一勞永逸,母親住得也舒服。
「那便由你吧,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買宅基地,新建一處呢。」
「那也不用,妳雖不會修整屋子,選的地方倒是不錯。」
董晚音不解,「此話怎講?」
封驛牽起她的手,「妳隨我來。」
兩人走到了最後面的後罩房,封驛指著屋後道:「夫人可知道這後邊是什麼?」
董晚音隱約記得後邊是荒草叢,因著這宅院沒有後門,她也沒到後面轉過。
「這後邊以前是河道,早已經棄用,被官府填平之後雜草叢生,極少有人會走,想來妳也沒去看過。」
「是啊,若是這道好走,估計從悅侯府過來會更近。」
封驛笑開,「不到五尺。」
董晚音吃驚,「那麼近嗎?」
「越過這片草叢就是我悅侯府的後門,妳在這邊看不到,回到府裏到後門看,可以看到後面這堵牆。」
她未料到母親挑的這套宅院,竟然離悅侯府那麼近,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不過再近也無用,又沒有路,這一排過去都有人家,難不成在這後罩房挖一個門,再修一條路?」怎麼想都覺得不倫不類。
封驛挑起眉來,「妳若求我,我自然有辦法。」
「……如何求你?」董晚音面無表情看他,「封驛,我求你,告訴我吧!這樣可行?」
封驛哼笑一聲,她這哪是求人的樣子,一點誠意都沒有。
然而他也不會勉強她,搖搖頭道:「罷了,念在夫人聽話的分上,我便給妳挖出一條道來。」
這事情他既然答應了,那就沒問題了。
封驛雖然老是不正經,嘴巴也毒,但是辦起事來乾淨利索,絕不拖泥帶水,有他看著,董晚音便不再操心這宅子的事情了。
倒是明日吳信瑤成婚,她一顆心懸得越來越高,就怕吳信瑤知道受了哄騙要逃婚。


言府後院,何念秋剛從同淨醫館回到府裏,換了一身衣裳,想著要去給言老夫人請安,誰知行到半路,聽見兩個丫鬟在那假山後面說著話。
本不欲偷聽,但隱約聽到她的名字,便不免駐足。
「三少爺要娶親了,要多叫幾個丫鬟小廝去幫忙,二夫人就藉機發作,說這三姑娘也到年紀嫁人了,怎的還賴在府裏,還搭著幾個人伺候,老夫人的臉色也難看得很!」
「三姑娘不也就兩個人伺候?哎……這身為表姑娘,又不是老夫人親外孫女,老夫人自然嫌她礙眼,不然二夫人哪敢那般說話。」
「就是了……」
何念秋聽不下去,匆匆往回走,想來老夫人也不想見到她,她又何必去討嫌呢!
回到房中,在床沿枯坐半晌,眼看著晚膳時間要到了,她卻是一點出去見言府人的心思都沒有。
罷了,今日就任性一回,不去了,反正她們都知道她的性子,再多幾句難聽話也無妨。
自父親離世,何家就衰敗了,繼母帶著弟妹艱難度日,但凡有一處容身之地,她也不用到言府寄人籬下了……
外祖父雖疼愛她,可他從來都是不苟言笑,對她談不上和顏悅色,言老夫人對她更是冷淡,心中只怕早就厭煩了她,更何況那些夫人們……偏偏自己不擅長討好旁人,也不擅長裝模作樣……天大地大竟然沒有她何念秋的容身之處。
思及此,她心中悲戚,便想去瑜王府找姊姊,當即起身去告知外祖父。
言尚書聽見她說要去瑜王府,皺眉道:「現在都什麼時辰了,此時上門未免失禮。」
「是因為白日裏都要去同淨醫館,沒有空閒,卻又聽聞姊姊這幾日身體不適,我想過去住兩日,白天照舊去醫館,晚上陪護姊姊。」
她說得有理有據,言尚書便不再多言,讓她盡早出發,畢竟已經是冬天了,天黑得快,走夜路難免危險。
「外祖父,三哥哥要成親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忙得很,我這幾日便不去請安了,免得叨擾了她們。」
言尚書一頓,這孩子心思重,來的時候也很大了,從來不叫外祖母和舅媽,只老夫人和夫人的叫,眼下估摸著受了委屈,連請安也不願意了。
「不去就不去了,叫妳姊姊身子好些了回家裏一趟,外祖父有事情和她商議。」
「外祖父有何事不妨告訴我,我好告知姊姊。」
言尚書沉默了半晌,方道:「為了妳的婚事,妳也到年紀了。」
何念秋心一沉,垂下眼眸,出神地盯著地面,連外祖父都容不下她了嗎?
「本想再留妳在家一兩年,奈何外祖父身子總不太好,就怕哪日有個萬一,才想著早日給妳講個好親事。」
這幾日孫兒要成婚了,老妻又提到給念秋找婆家的事情,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的心思他是明白的,他暫且把事情壓下,卻擔心這些話總會傳到念秋的耳朵裏去,這孩子聽了只怕更難過了。若要等封驛,還得等一兩年才好開口,倒不如現下就另給她講一個好的。
「外祖父可是嫌棄念秋了……」她終究忍不住,今日的委屈化作幾滴熱淚,黯然落下。
言尚書看見她落淚,心中陡然煩躁起來,「妳說這什麼話,哪個大姑娘不嫁人!」
這孩子除了去同淨醫館,平日也不和府裏的姑娘嫂嫂們一起玩,住了兩年了,還比不上她偶爾來兩日的姊姊和人熟絡,若是不及早替她做安排,屆時自己走了,她又哪裏能過好日子?可這孩子怎麼就把他的話理解成這樣呢……
見外祖父板起了臉,何念秋連忙抹了抹淚,低聲解釋了幾句。
言尚書看她委屈的樣子,也是無奈,擺擺手讓她趕緊去找她姊姊。
坐著轎子離開言府,何念秋在轎子裏還是無聲垂淚。
她知道外祖父打算讓她等一兩年後給封驛做側室,然而聽方才外祖父的意思,顯然是要為她相看別人,為何外祖父會改了主意?
她是寧死也不會嫁給別人的……
一路上又是想著封驛和董晚音親近的樣子,又是想著言府眾人對她的冷淡,何念秋眼淚抹了又流,到了瑜王府,整個眼圈都紅紅的。
待下人領著她到何念榴屋裏,何念榴一看就嚇了一跳,忙抓著她的手問:「怎了?言府裏有人欺負妳了!」
何念秋眼淚又落下來了,哽咽著說不出話。
何念榴在這世上就只何念秋一個親人了,知道她心思重,平日裏重話都不敢和她說,見妹妹這般,真是心疼死了。
「妳和姊姊說,誰敢欺負妳,我上門撕了她去!」
半晌,何念秋才止住哭聲,悲悲戚戚道:「姊姊,那言府怕是住不下去了……」
何念榴心中一涼,緊緊抓著妹妹的手,「為何?」
「連外祖父都開口讓我嫁人了……」
何念榴蹙眉,「怎的提起這件事來了?」
外祖父和她提起過,有意將妹妹說給封驛,想來妹妹也知情……
封驛才成親沒多久,自然還不能提,所以她正打算著挑撥董晚音和封驛的感情,妹妹才能早日進了悅侯府的大門,然而聽妹妹的話意,像是改了主意?
「許是三哥哥要大婚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嫌我佔著家裏的屋子,還要兩個丫頭伺候……外祖父聽多了抱怨,自然也想我早日出了門,才早日清淨。」
何念榴心中一股酸楚,妹妹怎的如此命苦,她好歹能在何府出嫁,在這瑜王府也有容身之地,妹妹卻連一處容身之地都沒有。
「嫁便嫁,這兩年讓妳受苦了,姊姊必定給妳尋一個好人家。」
聽姊姊一番話,何念秋的心又酸澀起來,咬著唇,抬眼看她,「姊姊……」
「怎麼了,妳有話就說,別對姊姊也憋著。」
何念秋徹底崩潰,雙手掩面痛哭,「我不願……我不願……嫁給……給別的人。」
何念榴算是明白妹妹的心思了,原來她鍾情封驛啊……
封驛什麼性子她知道,說起來妹妹嫁給他,未必是良配,奈何妹妹喜歡,只要妹妹喜歡,她定要讓封驛好好把妹妹娶回家去。
她安慰何念秋,「妳的心思姊姊知道,姊姊這兩日便和外祖父說去,妳想嫁誰便嫁誰,長姊如母,妳的婚事外祖父還得聽我的。」
何念秋這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可憐兮兮問道:「姊姊當真明白?」
何念榴忍不住笑出聲來,撫了撫妹妹的肩膀,「不就是想嫁封驛嗎!姊姊定讓他娶妳回悅侯府去!」
何念秋羞赧難當,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姊姊,心中卻又升騰起希望來,今日的憂愁消散了大半。
姊姊是天底下難得的能幹人,有姊姊做主,她便不再擔憂了。


封驛大刀闊斧地改建起宅子,不但把破舊東西全部廢棄,還把工匠遣退了大半,只因為董晚音沒經驗,請來的人手藝水準參差不齊,又派人去請京城裏最好的手藝人,回悅侯府用過晚膳後又叫六喜提著燈跟著他去了一趟新宅子。
翠兒眼見封驛出了悅侯府的大門,才偷偷摸摸地回了醉仙居,她只盼著世子爺過幾日把她冒冒失失闖進屋之事忘了,她才敢正大光明出現在他跟前。
董晚音看見翠兒,佯裝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怎麼一整日都見不著人,莫不是還要我求妳,妳才肯回來!」
翠兒抿嘴偷笑,「奴婢不敢,夫人可不要生奴婢的氣,今日是奴婢莽撞了,提心吊膽了半日,實在沒臉回來。」
「怎的這會兒又有臉回來了?」
翠兒笑嘻嘻靠過去,握起拳頭給董晚音捶背,「碧兒說夫人念叨起奴婢了,還叫人給奴婢留了飯,我不回來就是不知好歹了。」
「是爺出門了妳才敢回來吧?怎麼爺是老虎不成?」董晚音回過頭去,揶揄翠兒。
翠兒訕訕笑一聲,「奴婢不敢,原是奴婢有錯在先,不如躲開些,免得惹爺不痛快。」
董晚音看她這樣歎了一口氣,「妳啊,越謹小慎微就越容易出錯,妳越怕他,他越橫,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往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用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是……」小姐,姑爺只跟妳講理,從來不跟我講理啊!
主僕兩個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封驛回來了,翠兒臉色登時就變了,拔腿就要往外面跑,又怕在門口撞上封驛,正踟躕著,封驛就進門了。
他匆匆掃了翠兒一眼,視線便落到自己夫人身上了。
晚膳的時候她說要再點一點給吳家備的賀禮,方才回來他隨口問了一下管家,管家說夫人沒過問,他便覺得古怪,再想起她提起吳家時面露憂愁之色,心裏像是裝什麼事情,便急著回來問一問她了。
翠兒早就退到角落,封驛走到董晚音跟前,手很自然搭到她的肩上,倒也沒有開門見山地問她在為什麼發愁,而是先從賀禮的事兒開始,「妳沒去看賀禮?」
原是隨口一說,她這才想起還有這回事兒,不過管家辦事一向牢靠,不用看也無事,她煩憂的可不是賀禮……
「不用了,管家備好,明日再看也一樣。」
她起身,看他從外面回來帶了一身的寒氣,且屋外風大,他頭髮都吹亂了,忙囑咐翠兒,「翠兒,去叫人替爺備水沐浴。」
翠兒得了令,一溜煙跑了。
「你趕路回來本就疲憊,今日又勞累了半日,早些沐浴歇息才好,明日還要早起去賀喜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去給封驛找寢衣。
封驛亦步亦趨跟著她,她翻找衣物,他便雙手環抱胸前,懶散地靠著櫃子,歪著腦袋斜看她,「怎麼妳看著比我還疲累呢?」
董晚音撇撇嘴,「還不是因為你,昨夜扯我被子,害得我都沒睡好。」
封驛嘴角一歪,「又賴我?」
她不再言語,把他的寢衣找出來,又找出自己的,兩手抱著放到床上去,然後垂著腦袋端坐在床尾。
封驛走過去,屁股剛要落下就被她拉住了。
「你還沒換衣服呢,帶了一身灰回來,先沐浴才能坐。」
封驛無奈,只得依著她,蹲著身子靠著她的腿,仰頭看著她,「今日怎麼說的了,有什麼煩心事說給我聽,再這麼苦著一張臉,我可不理妳了。」
她噘起嘴來,「我何曾苦著臉了,只是……有些擔憂,明日瑤姊姊成婚,希望別出什麼意外才好……」
「妳擔憂的事兒怎那麼多,就不見妳擔憂擔憂妳相公我!那吳信瑤能嫁給如妳說的少年英雄,除了樂壞了,還能出什麼意外?」
「你不知道,我舅舅扯著謊呢……」她輕歎一聲,總算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封驛。
封驛聽完,對吳老爺多了幾分尊敬。
吳老爺這樣的首富,連皇上都要客氣三分,為了女兒女婿去北境那邊修建宅院也沒什麼可指摘的,然而吳老爺敬重英雄,不願靠著錢財行特例,又為郭三著想,實乃君子所為。
「吳老爺真是不一般……若是我,我先住舒服了再說。」
董晚音瞋他一眼,「……天下人都像你這般,豈不就亂套了?」
「這話不是這麼說的,自己掙來的家業,愛怎麼花不成,本可以享福的非得受那罪做什麼?若我是郭三,我定不讓夫人跟著我受苦,要讓夫人跟著我享福才好。」說著抓起她的手,拿臉頰蹭了蹭。
董晚音心頭一暖,封驛不是英雄,可是他不會讓她吃苦,他也不做那忠義仁孝的君子,他活得真實又灑脫,她竟有些羨慕他了,這世上活得如此肆意的人,想來也沒有多少個。
「我就要陪著夫人,住在溫柔鄉裏,那才舒服。」他感覺挨著的膝蓋抖了一抖,知道夫人在笑呢,他也得意了。
「就你不要臉。」
封驛也不反駁,慢慢開解她,「郭三是個好男兒,吳信瑤嫁給他不會錯,我便幫他想一想法子唬住那吳信瑤,等個十天半月,兩人有了感情,趕她她還未必走呢!」
董晚音眼睛一亮,反握著他的手,「有何辦法?你快說,舅舅愁得頭髮都白了!」
封驛蹙著眉,往左邊扭扭脖子,又往右邊扭扭,「真是累啊,夫人若不好好伺候我,只怕我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
「你還要我如何伺候?衣服也幫你穿了,臉也給你洗了。」說著她抓起他的寢衣往裏一甩,「衣物都給你找出來了,還要如何伺候?」
封驛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夫人服侍我沐浴,如何?」
董晚音小臉頓時皺作一團,拿衣服擋住了自己發燙的臉,只露了一隻眼睨他,「我就說你是登徒子,封驛,你今夜守到現在就等著說這句話吧!」
「哎,我的岳母怎的沒教我夫人如何伺候相公呢?害得女婿命苦啊!誰家不是夫人伺候相公沐浴,到我夫人嘴裏就成了登徒子了……」封驛蹭著她的膝蓋,搖頭晃腦,連連歎氣。
「你趕緊去吧!水該涼了。」
封驛起身,躬著背,可憐兮兮地拖著腳步,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去。
董晚音哭笑不得,「寢衣沒拿呢!」
「我先去放個水,命苦的人兒尿多啊!」
董晚音聽得在床上差點笑得背過氣了。
第二十二章 敞開心扉成夫妻
等了一會兒,董晚音還不見他回來,正擔心水涼呢,碧兒就來了。
「夫人,六喜說爺在沐浴,卻忘了寢衣,讓夫人給他送過去呢,爺說了不讓六喜伺候,過來和夫人說一聲便可。」
董晚音這才反應過來,這分明是封驛使詐呢。
封驛啊封驛,既然你使詐,便讓你泡夠再說吧!
「我知道了,妳退下吧。」
遣走了碧兒,董晚音又坐了半晌,到底是心軟,越坐越難心安,想著天氣冷了,若受了寒,可不是讓他白受罪了?
封驛就是摸準了她會心軟,肯定不會讓他自己光屁股爬回來……
她拿著寢衣走進淨房,封驛聽見聲響,轉過頭,一臉壞笑,「夫人,妳再不來水就冷了。」
「冷死你才好呢!」董晚音放下寢衣,無奈看著這個無賴。
「快幫我加些熱水。」
她這才看見浴桶邊上還放著兩桶熱水,裊裊冒白煙,怪不得他一點都不著急,她算是白操心了,封驛何時虧待過自己?
「若妳不來,我還可以再泡一個時辰。」封驛兩手兩腳搭在浴桶上,舒服得很呢。
「跟個四腳妖怪似的……」她邊舀水邊嘲諷他,其實心裏慌得很,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封驛故意抖了抖手腳,揚眉問她,「妳見過四腳妖怪?」
董晚音避開他的視線,「你不就是嗎!」
封驛偏過頭去繼續盯著她,「夫人,不是我想說妳,妳該惦記著給爺沐浴更衣才是,明日見著岳母,我要問問她,是她沒教,還是妳跟我耍賴。」
「……你問,我知道你早就不要臉了。」
封驛見她眼神躲閃,不敢正視他一眼,又不敢往浴桶裏看,心下一動,手伸進浴桶沾了水,憋著笑往她臉上甩水滴,見她小臉皺成一團,又惱又羞的模樣,樂得他嘴角直往上勾。
「我走了!」
但她人還沒站起來就被封驛一把拉住了。
「夫人我錯了,來,妳也甩我點水,我臉還乾呢!」
董晚音當真兩手做瓢,結結實實往他臉上潑了一大把水。
封驛齜牙咧嘴,兩手一抹,「夫人果然女中豪傑,來來來!」說著他不顧董晚音還穿著袍服,往人臉上身上連著潑了幾下,董晚音躲避不過,滿臉滿身的水,直往下滴。
「你……你來真的!」她氣急敗壞地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哎呀!夫人我又錯了,過來我給妳擦擦。」說著他就起了身,一把抱住董晚音。
她只覺得身子一騰空,就被封驛放入浴桶裏,連衣帶履泡入熱水中,水溢出一大半,整個淨房如水漫金山,濕了一地。
她算是服氣了,跟他較什麼勁,反正又鬧不過他。
封驛給她抹去臉上的水珠,憋著笑,「夫人,既然都濕了,不如妳也洗了吧,這不是還有兩桶熱水,岳母大人不教妳,我自己來教,妳便好好學吧。」
地上的水順著傾斜的排水道緩緩流到室外,熱氣升騰而去,浴桶裏卻還在冒著裊裊白霧,董晚音甩開他的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封驛長腿一夾,兩手一壓,把人緊緊箝制住了。
「夫人,妳要不要和我比一比?」
董晚音視線無處安放,只咬著牙瞪他,恨不能往下摁他去喝一口水才好。
他把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面龐上的水滴更襯得他兩眼澄淨,眼睫毛隨著他的眼神流轉顫動著,「別鬧了,幫我捏捏肩,再鬧外頭的人該聽到了。」
橫豎耍賴的是他,有理的也是他!
董晚音使著勁兩手臂狠狠往下壓,想要把他摁下去,奈何封驛像尊佛,一動未動。
他偏過頭去,雙唇往她柔滑的手腕內側貼去,閉上眼睛輕輕磨蹭著,不久又用臉頰慢慢摩挲,「晚晚……」
他半睜著眼輕聲喚她,胸中湧起一股火熱,這是他的夫人,這是他眷戀的溫柔鄉。
麻麻癢癢的感覺從手臂傳進董晚音的心裏,她何曾聽過有人這樣繾綣地喚她,她心慌意亂,不禁想要抽回手來,「放開……我冷。」
封驛抓著她兩手,把她的手放到他的後腰上,讓她環抱著他,「這般便不冷了。」
她微微一顫,封驛那腰背肌膚竟像綢緞般順滑,沒想到男子的肌膚也是……她還以為是和他這腿一樣長著毛呢……哎喲!什麼亂七八糟的!她趕緊把腦袋裏胡思亂想的東西甩掉。
「妳還記得我們成親那晚嗎?」他把人抱緊,手撫摸著她的長髮。
「嗯?怎麼了?」
他澄淨如冰泉的雙眼看著她,啞著聲道:「妳說妳不管制我。」
「嗯……我記得。」
他扁著嘴,用手捂住胸口,「我受傷了,我的心……」
他雖用玩笑的口吻說,她卻聽出了他的委屈,好似是一個備受寵愛,在她跟前討要糖果而不得的小男孩。
她收緊摟著他後腰的手,柔聲道:「你就是被寵壞了,來一個不願理搭理你的你就受傷了。」
封驛察覺她對自己柔和起來,心臟莫名一縮,「若是別人就算了,看我封驛不順眼的人也不少,可我夫人不能不理我。」
她往他胸口靠去,「若你的夫人不是我呢,若你娶的是別人,你也會像對我一樣這般待她嗎?」
「我如何待妳?」
胸前的人兒輕笑一聲,「你待我很好。」
這一句很好,封驛就滿足了,「妳問我這個我如何回答,我的夫人不是妳還能是誰,別人我也不會娶啊。」
她抬起頭來嗔道:「你就是嘴上說得好聽,若不是皇上賜婚,你可不是要娶了別人。」
封驛挑眉,「也就董晚音我才娶,別人我可不娶!」
兩人抱著笑作一團,膩歪了好一會兒,封驛到底怕她著了涼,起來穿衣,去叫人給她換了一個浴桶的水。
只是等董晚音沐浴好回了寢房,心境不同,兩人益發親暱,讓這一夜熱烈起來,卻又是一波三折,一個要進一個想退,一個憋死了,一個痛死了,折騰了大半夜,弄得一身疲累,才勉強圓滿了。


翌日,夫妻倆睡得死沉死沉的,碧兒喊了幾嗓子,沒見動靜,沒辦法,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氣敲門,「夫人,今日舅老爺家大喜,該準備起身了。」
董晚音猛一睜眼,察覺睡過頭了,才要掀被,不禁痛呼一聲,這渾身酸痛的程度可和學騎射那幾日相比了。
封驛被她吵醒,睜眼一看,夫人柔荑捏揉著玉臂,大紅錦被落在雪白柔軟上,煞是灼人,他眼眸裏跳起了火苗,手腳並用,把人纏住,「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董晚音拍打他的腿,再咬牙推開,嫌棄道:「快拿開,我要痛死了!」
封驛壞笑,「夫人現在知道痛死了不可亂說了?」
董晚音一頓,「為何?」
「妳學拉弓射箭說痛死了,修繕宅院也說痛死了,外人聽了,也不知道以為我對妳做了什麼呢,現下妳痛死了,可還要和人說去?」
她腦袋嗡一聲,是了,怨不得祖母聽她說痛死了就皺眉呢……封驛腿傷,她還喊痛死了,祖母必定是誤會了,才留她在玖映居住……
這麼一想,臉就火辣辣的,真是臉都丟盡了,她抓著錦被蓋在臉上,「可不是不能胡說,你怎麼也不提醒我,丟死人了!」
「我哪裏敢,提醒妳妳還讓我碰?」封驛摟著她的腰肢,湊上去親了她一下。
她輕哼一聲,嘟囔道:「若是這般痛,往後便不讓你碰了。」
「夫人忍心嗎?」封驛輕歎一聲,咬了咬她的耳垂。
她被他挑逗得心慌,忙推推他,「快起吧,要去得晚了……」
封驛乖乖讓開,側著身子看她裹著寢衣落荒而逃去沐浴,滿心的愉悅滿足。

約莫半個時辰後,封驛夫妻倆帶著賀禮先往吳府去了,吳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么女出嫁,吳靖遠只宴請了親戚知交,商場中結識的人一律不請,不過吳家人丁興旺,吳靖遠五個兒子帶著家眷,還有吳靖遠這一輩的兄弟姊妹又各自帶了家人,熱熱鬧鬧的坐了一堂,觥籌交錯,真是喜氣洋洋。
董晚音進吳信瑤閨房一看,她家瑤姊姊穿著一身新娘喜服,妝容精緻,還在把玩昨日哥哥們給她帶的新鮮玩意,哪裏有半點新娘子的羞澀喜悅或是要離家了的惆悵。
「我的好姊姊,怎的妳還有心思玩呢!」
吳信瑤展顏一笑,「音兒,妳怎麼才來啊,快來看看,四哥哥給我帶的好東西。」
董晚音哪裏有心思,她方才碰見舅母,舅母強顏歡笑,又是難捨又是忐忑,就怕今日出了岔子,她想起封驛昨日說的話兒,心下一動。
說不定封驛真能唬住瑤姊姊呢!
她和吳信瑤說了幾句,趁著有其他親戚來賀喜的時候出去尋封驛,封驛正在拜見岳母吳氏,身邊都是吳家親戚,封驛便一個個給這些長輩們作揖問好。
董晚音急匆匆過來就扯著人走,封驛跟在她身後裝乖。
「夫人,妳拉拉扯扯做什麼,讓岳母和各個嬸娘舅母們看見了像什麼樣子,再說,我還有話要問我岳母呢!」
她頓住腳步,「你有何話要問母親?」
封驛一本正經道:「問她為何沒教我夫人如何伺候相公啊!」
董晚音嘴角一抽,「你若敢問,我……我……」
封驛盯住她,「妳如何?」
「我便服你了。」
「服我?那我叫妳如何妳便如何?」
「行。」她手一揮,答允他了,她懶得和他扯皮,料想封驛也不敢去問母親,現下要緊的是瑤姊姊的事情。「你昨日說有話唬住姊姊,你可想出來了,我准你去唬唬她。」
封驛揚眉,抓著夫人的手甩了甩,「那還不簡單,走!」
兩人也顧不上什麼風俗禁忌,往吳信瑤閨房走去,奈何在屋外被喜娘攔住了。
「表姑娘,這真不能進了,別說表妹夫,就是親哥也不能進啊!」
董晚音還欲與那喜娘交涉,封驛貼著她耳邊道:「夫人,就幾句話,妳進去把吳信瑤帶到窗邊,我說會兒就完了。」
她這才會心一笑,往屋裏去了。
吳信瑤聽說表妹夫有話要和她說,疑竇頓生,莫不是郭三讓封驛帶話來了?
待兩人到了窗邊,看見封驛杵在窗外的身影,董晚音敲敲窗櫺,「封驛……」未有聲響,她又提高聲音,「封驛。」
「誰啊?」窗外傳來淡淡一聲。
吳信瑤和她對視一眼,眼神裏露出疑問:還誰啊,你們可約好了?
董晚音知道這不要臉的又裝蒜玩她呢,扒拉一下就推開窗,低聲呵斥,「別鬧!」
封驛蹲下,仰著腦袋從窗下含笑看她:「喲!是我夫人晚晚啊!」
吳信瑤憋不住笑出聲來,「還晚晚呢,別到我屋子裏來打情罵俏!」
董晚音熱氣又上了臉,伸出手去就把封驛腦袋往下摁,「你是不是又想吵架了,都說了不要讓瑤姊姊看見你,你再伸個腦袋,小心我拿刀給你砍了!」
吳信瑤往後退了兩步,做瞠目結舌狀,「音兒,妳怎麼這般說話,這還是我妹妹音兒嗎!又吵架又砍人的……哎喲,表妹夫對妳做了什麼,怎的把妳惹成這樣!」
誰不知道她表妹董晚音賢淑靜雅,是千裏挑一的好性子姑娘,怎麼和夫婿相處竟是這般潑辣樣子?若說不是表妹夫做出什麼,表妹怎會如此?
封驛起身,靠在看不見吳信瑤的另一邊,支著一條腿,抖著一條腿,痞痞地道:「吳姑娘,妳嫁了人可別學我夫人,整日又打又殺的,我整日閒著晃蕩,我夫人打我我認了,郭三駐守邊城、上陣殺敵卻是英雄人物,妳可要好好服侍他。」
在屋裏的兩人聽了他的話,都沒有出聲。
「郭三和吳姑娘成婚,連皇上都賞賜了大禮,是喜事一樁沒錯。」他壓低聲音,對著窗子肅聲道:「可是瑜王憋著火呢,皇上表面上開心,心裏卻是不痛快,好在妳和郭三婚後就趕往北境了,郭三為國拔刀斬敵,立下功勞,受人敬重,過兩年你們回來,此事就算翻過去了。若是妳跑回來被皇上知道,只怕吳老爺和郭大人都要受牽累了。」
吳信瑤臉上微微一變,「我何時說要跑回來了!」
「聽說妳答應要嫁,是因為妳母親願意去陪妳,可實際上妳母親不能跟著妳到北境,一則不合規制,二則像吳夫人這般年紀的婦人,在北境那種苦寒之地只怕熬不住,以往有老婦跟過去,待不了幾天就被抬回來了……」
封驛話只說到這兒,意思卻很明白,意思是吳信瑤嫁過去後發現母親沒來,依她任性的性子,哪裏不會跑回來京城?
董晚音聽到封驛把舅母不能去北境的事兒直接說出來了,心頓時跳到嗓子眼了,怯怯地偷窺吳信瑤,她倒沒有如想像中大鬧,只是垂頭不發一語,這般平靜反倒讓人害怕。
吳信瑤低垂著眸子,思緒翻湧著。封驛這些話,她先前並非沒想到,只是不往深處想,她從小到大都有父親母親兄長呵護,總覺得無論何事他們都會扛著,不用她煩憂。
她也知道母親跟著去,確實是不太妥帖,可為何父母親不和她明說呢?
可是,母親不跟著去,在那北境苦寒之地,她如何能過得了兩年……
封驛慢悠悠地又道:「吳姑娘,瑜王雖訂親了,卻還有一個十七歲的三皇子,這三皇子身子可不好呢……妳若悔婚,只怕皇上又要起心思了。」

與吳信瑤院子裏僵凝的氣氛不同,此時的前院還是一片喧鬧。
「姑爺董林之隨禮咯!鴛鴦錦褥兩張,雲母八寶扇兩把……」
宴席記帳的先生大聲報著董府抬過來的賀禮,那吳府管家聽見,心頭一跳,抬腳就跑過去,按下記帳先生的話頭,「董府先不報。」
說完,管家又匆匆去找了吳靖遠。
吳靖遠聽了他的稟報,未多思量,張口就道:「扔出門去!」
管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爺,這……如何使得?」
老爺沒叫人給董府送喜帖,他明白老爺是對董尚書有諸多不滿,想下下董府的面子,可是董尚書賀禮都抬過來了,想必晚些也會親自過來賀喜,老爺讓人把賀禮丟出門去,這豈不是連親戚都不要做了……
吳靖遠喝道:「我讓你扔出去便扔出去!且是要當著董府的人丟,你別等人回去了再丟,事情傳不到董林之的耳朵裏,他來了還敗我的興!」
管家苦著臉,「這總得有一個由頭吧,這麼多賓客在這裏,該說我們吳家……」
「你就說姑奶奶在董府吃了苦,吳老爺要把姑奶奶接回來,吳家和董府再無關係!這禮也不必送,讓他們拿回去,快去!」
管家只得一路小跑,叫了個性子張狂、嗓門大的小廝,趕緊去大門口,把賀禮當著董府送禮人的面丟出去,並把吳靖遠那番話嚷嚷出來。
「我們姑奶奶在董府受了那麼多委屈,老爺不想見到你們董府的人,以後董府和吳家再無干係,你們把賀禮扛回去吧!」
那小廝嗓門大,又故意扔一樣喊一嗓子,引來一大群人圍著看,眾人皆是詫異,吳家和董府的關係竟到了這般田地,莫不是董夫人和董府斷了關係了?
董府的幾個家丁未料到吳府這般強硬,竟把賀禮丟出來了,恍若被人狠狠打了臉。
一個氣性較大的喚慶同的家丁跳腳指著吳家小廝喊道:「我們夫人今日還是從我們董府裏過來的,你算哪根蔥,竟如此敗壞董府的名聲,報上名來,改日讓你得個痛快!」
「我大名李岩,你且先把賀禮搬回去,稟報你家大人,免得你家董大人收不到信兒,還急哄哄跑我們吳府來,我們可不招待!你要約架,明日再來約,今日我家大小姐大喜,我沒空打你!」
慶同聽了氣更盛了,叫喊著要見夫人,喊了幾嗓子沒見人出來,想起二小姐今日也在這吳府裏頭,又叫喊著要去找董二小姐出來。
正吵鬧推搡著,悅侯世子封驛現身了,皺著眉抬手就指混亂中的吳董兩家下人,「你!你!還有你!都停了,今日是吳大小姐大喜,要打架給爺滾遠點!」
這幾個人受了封驛的呵斥,知道封驛惹不起,才停了手中的動作,各自退開。
封驛橫眉視線一掃,「是誰叫喊著要見我家夫人?」
「回姑爺,這吳家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好心好意來賀喜,竟被人拿掃把趕出門來,爺可要幫我們稟報吳老爺和我們夫人,就算是要扔我們的賀禮,也得給個讓人心服口服的理由來。」慶同料想封驛是過來勸架的,封驛乃董府的新姑爺,可不得向著董府說話嗎,所以他連世子爺也不叫了,直接喊了姑爺。
封驛雙手抱胸,轉過頭去,朝著吳家的人問:「你可跟他說了?什麼由頭啊?」
李岩可是得了管家的指示,那就是老爺的指示,腰桿可硬了,「回世子爺的話,我們家老爺說了,姑奶奶在董府受了一輩子委屈,董府的賀禮我們不收,扔了好讓董大人知曉,免得又過來惹我們老爺不痛快!」
封驛看著慶同,朝李岩努努嘴,「你沒聽見,這不明明白白說了,不收禮,不讓來,你還不趕緊搬東西回去稟報董大人,在這裏嚷嚷顯得你嗓門大?」
慶同一聽,世子爺這態度不對啊,老爺可是世子爺的岳丈啊,怎麼喊老爺「董大人」呢,世子爺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慶同仍是不服,二小姐那麼賢淑的姑娘,怎的不出面,沒見到董府的人受欺負嗎?
「我家二小姐呢,我要見見二小姐!」
封驛這便沉下臉去,肅色喝道:「你家哪個二小姐!你便回去問問你們董府裏那林什麼的婦人,她說了,你們董府沒有二小姐,二小姐已經嫁出去了,那會兒怎的沒見你家老爺出來說一句話?你回去順帶著和董大人說一句,董晚音現在是我家夫人,親戚什麼的我叫她認她便認,我不叫她認她便不敢認!」
董家僕人見情況發展至此,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只得收拾了東西,要回府去告狀。
第二十三章 夫君裝可憐
董晚音和吳氏本在廂房裏,四手相握聽著心腹丫鬟說著這場鬧劇。
吳氏知道吳靖遠是故意鬧這一場,讓世人都知道董夫人和丈夫已經決裂,往後她便可脫離董夫人的名頭了,可聽說鬧成如此,心裏到底不痛快。
董晚音柔聲安慰母親,在她看來,快刀斬亂麻,父親知道了舅舅的意思,想來也不會再強留母親了。
這時封驛進了廂房,拜見了吳氏,便想帶董晚音離開,他要趕去郭府,今日郭三大婚,按理他是該去男方家的。
「你去便去吧,為何還要拉上我?我該陪著瑤姊姊才是。」
封驛拉著她的手,柔聲求她,「夫人,我自己去有何意思,哪家大爺不是有夫人陪著去,妳便陪我去吧。」
「我再陪瑤姊姊一會兒,你先過去,晚些我再過去。」
封驛低下頭歎了一口氣,滿臉的委屈樣,「妳瑤姊姊現下都不能見人,再過半個時辰也該出門了,妳還陪著她做什麼。」
董晚音察覺他態度有些異樣,有點過於……低聲下氣了,若是平日裏,他哪會如此?「妳去不去,不去我想法子也要讓妳去」這才是封驛慣有的態度啊,難道是當著母親的面,不好對她太過強硬?
吳氏看不下去了,封驛這女婿她是越看越愛,又經方才這一遭,恨不得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了,看著封驛如此低聲下氣,免不得心軟,於是開口勸女兒,「妳便去吧,是該陪著去的,怎的還要夫婿求妳?妳這孩子,在家裏也這般不成?」
封驛可憐兮兮道:「可不是,在家妳不情願服侍我就算了,在外頭妳總要給我一點面子。」
董晚音頓悟,這是在對著母親扮可憐呢!要讓母親教她以夫為綱,好讓她回家後伺候他沐浴更衣,用膳就寢!
吳氏果然沉下臉去,音兒是不是對父親失望,連帶著不想服侍夫婿了?若是如此冷待封驛,封驛總有一天會心涼,音兒哪裏還有好日子過。
想著吳氏又免不了自責,音兒出嫁的時候她沒有教她,是想著這孩子性子好,不想她太過委屈自己,哪知她竟然這樣對夫婿……
「音兒,這就是妳不對了,妳不好好服侍夫婿,難不成還要等著旁的人來伺候不成,你們兩個一起過去吧,改日我再和妳好好說說。」
董晚音只得應下,和封驛一道與母親拜別,封驛別過臉去,抿嘴偷樂。
等上了馬車,她才狠狠甩掉封驛的手,「你是不是嫌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還有臉說我在家不服侍你,在外面不給你面子,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當真如此?若是覺得我對你不好,你便找別人伺候去,我是做不到更好了!」
「夫人待我很好,夫人如現在這般待我,我便心滿意足,不用再改。」封驛笑嘻嘻又去抓她的手,又被她甩開了。
她送了一把眼刀給他,「那你假惺惺演什麼戲?」
封驛挪了挪屁股,挨著她,把人抱住,「妳不是說只要我敢和我岳母大人告狀,妳就什麼都聽我的嗎?我不過是想讓妳喊我一聲相公。」
她咬牙瞪他好一會兒,真是不知道如何收拾這般無聊的人了。
「以往你若是提出來,我喊便是了,現下我偏不了!」
「原是鬧著玩的,妳不喊就不喊。」
董晚音哼笑一聲,不想再搭理他,誰知道他把頭靠在她肩上,又歎息著接了一句,「無妨,我有點傷心罷了。」
他又委屈上了,且不是假的,是真委屈,就如昨夜他說新婚夜的委屈時,她能實實在在感受到……她心下歎息,這想要糖的孩子,怎麼戲那麼多,自己演得真傷心了……可現在讓她喊相公,她是萬萬喊不出來的。
董晚音免不了又哄他,他又打蛇隨棍上的耍賴,這樣膩歪了不久就到了郭府,呈上賀禮,見了郭逢林和其夫人後,封驛夫婦就去找郭正睿了。
郭正睿大紅喜袍加身,又一身正氣,更顯得俊朗逼人,夫妻倆道喜之後,封驛還記得董晚音的煩惱,就說起了那件事。
「你們營中可有禁止軍眷在營外修建宅院的規定?」
「那倒沒有,不過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畢竟北境太過寒冷,要修建宅院可不容易,軍中沒有人有這樣的財力。」
封驛點頭,拍了拍新郎官的肩頭,「既沒有這項規矩,你便給吳信瑤修一座,不管大小,總好過在軍營裏,她從小錦衣玉食的,跟著你過那苦日子,你能忍心?」
「在那地方,就算修個小門小院,至少也要半年光景,她既嫁給了我,就算在帳營中,我也盡力不讓她吃苦。」郭正睿不反對,他也有此意,只是修新宅院是需要時間的,吳信瑤免不得要跟著他過一段苦日子。
董晚音聽了才稍稍放心一些,又免不了把吳信瑤平日裏一些習慣喜好告知郭正睿。
郭正睿一一記下,謝過董晚音,又讚美道:「吳姑娘果然是有福氣之人,賢弟比她還小,卻如此關懷她。」
封驛聽不下去了,「欸欸!這是你嫂嫂,怎麼還賢弟賢弟的叫,你是不是嫌佔我便宜沒佔夠呢!別以為你今日是新郎官,我就不敢揍你!」
郭正睿笑道:「一日為兄,總也改不了口了,真不是我想佔你便宜。」
「是不是還終身為父啊,你當我聽不出來,你小子憋著壞呢。」
屋裏頭頓時一片笑聲,更是熱鬧。
而另一頭的董府裏,董林之卻是面沉如水,滿心怒氣。
慶同等人將在吳家的遭遇添油加醋稟報給了董林之,末了又把封驛的話原封不動照搬出來。
「他說……他讓二小姐認二小姐才能認,不讓二小姐認二小姐便不敢認。」
聽完這番話,董林之的臉色如烏雲遮日,悶著嘴半晌不出聲,直到慶同叫了一聲。
「老爺,這賀禮該如何處置?」
「放庫房裏去,今夜夫人回來了來報給我聽。」
慶同等人應下便出去了,董林之卻是怒得一揮手把書桌上的東西全掃了。
吳靖遠這般對他,擺明就是要和董府撇清關係,他知道吳靖遠仗著有幾個臭錢,向來對他的做派嗤之以鼻,卻沒想到吳靖遠能做到這般決絕,還加上了個一事無成的紈褲封驛,不知天高地厚,大放厥詞,哼!怪不得音兒腰桿如此硬,敢和他叫囂,背後肯定有封驛教唆。
前幾日董林之進宮求見董貴妃,董貴妃以身體抱恙為由拒絕見他,他深感不妙,若連董貴妃都避開他,那以後董府除了瑜王,還有何依靠?
於是他更想牢抓吳氏,不料今日送禮的結果卻是如此……
用罷晚膳,小廝來報,夫人今日沒回來,只遣人說老爺若想明白了再去叫她回來。
「夫人還說讓老爺盡快下決定,免得夜長夢多對董府不利。」
吳氏如此強硬,想來早就有了打算,連他外室的把柄都掌握了,若是他不從,只怕她真的大鬧一場,家裏的這兩房妾室都不是省心的,若是鬧開,必定會拖累他。
董林之不是沒想過要把許氏和南哥兒接回家來,只是許氏娘家無勢,對董府沒什麼助益,遠不如董貴妃和吳靖遠這兩座靠山,甚至如果將董晚音嫁給瑜王,他三個兒子又多一座靠山,這樣董家就能升騰起飛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董晚音嫁給了封驛,妻子也下定了決心,要從董府離開。
董林之喚了個人過來,交代道:「叫人去瑜王府報一聲,就說我明日去拜訪二殿下。」


郭正睿和吳信瑤成婚後,吳府和郭府皆大鬆一口氣,夫妻倆三日回門後就要趕赴北境了,回門日當天,董晚音帶著封驛也回了舅舅家,當做是給新婚夫妻送別了。
不知道是因為新婚嬌羞,還是因為難捨家人,她總覺得吳信瑤沉默了好多,再不如往日那般爽快恣意,無憂無慮了。
吳靖遠、秦氏帶著兒子兒媳們,一大家子在宴席上也未提起哄騙之事,吳信瑤也是隻字不提。
然而董晚音還是不放心,趁著吳信瑤回未出嫁的閨房裏歇息時,關起門來,拉著她的手問:「瑤姊姊,妳這幾日過得可好?」
吳信瑤低頭一笑,爾後抬起頭來,「我要是說很好,音兒是不是要笑話我不知羞了?」
音兒雖是妹妹,卻像姊姊一般關懷著她,當初音兒求嫁封驛,姑父大發雷霆,姑母也是不喜,想來音兒也不好過,她竟未曾想起要去關懷音兒,她哪裏配得上當姊姊?
「妳過得好我才能放心,如何會笑話妳,舅舅、舅母心裏不好受,我看得出來,妳莫怪他們。」
吳信瑤擺弄著手指頭,輕歎一聲,「我不怪他們……這幾日我想了很多,都說人的福氣是有限的,我受了父母兄長,還有音兒的關愛,受了那麼多年,是不是福氣也該消耗殆盡了,到了吃點苦頭的時候了。」
董晚音心一酸,「姊姊是有福之人,哪裏有消耗殆盡之說,妳莫要胡思亂想,這吳家還是妳的家,舅舅、舅母、表哥們還是一樣惦記妳。」
「我這一去就是兩年,音兒有空可要多來家裏看望父親母親。」吳信瑤喉嚨發緊,眼眶也是濕了。
「那是自然,兩年過得很快的,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宴席散了,兩對夫妻拜別吳府眾人,並未上馬車,一路走著,同行而歸。
直至到了分岔路口,要分別了,董晚音和吳信瑤仍手拉手,依依不捨的,封驛看不下去了,覺得自家夫人這副樣子,比他要走還難過一般。
「郭三,就此一別,好好照顧弟妹。」他乾脆俐落一個抱拳道別,想把這難受的氣氛給攪開了。
吳信瑤忍不住瞪他一眼,「我都說了我不是你弟妹!你不叫姊夫就算了,還開得了口喊我弟妹!」
「郭三光屁股就跟著我了,我怎麼可能叫他姊夫,不怕折煞他?妳既然嫁給他,自然該跟著他喚我一聲兄長,我不喊妳弟妹喊妳什麼?」封驛最擅長耍賴了,被吳信瑤喊了那麼久的妹夫,好不容易扳回來,不佔點口頭便宜不是虧大了。
吳信瑤橫了郭正睿一眼,郭正睿但笑不語,且由著他們打嘴仗。
「這也是奇了,我相公喚音兒賢弟,音兒喚我相公姊夫,我喚你妹夫,你喚我弟妹!想起這叫法我都頭疼!」
封驛咧嘴,「可不是頭疼,我就說妳該改口了,我這麼大塊頭,這句妹夫妳還真叫得出口。」
董晚音哭笑不得,就為了個稱呼,至於在路邊吵上嗎?
她無奈道:「誰愛怎麼叫就怎麼叫,你們怎麼高興怎麼叫,要我說你們就直接叫名字好了,值當為這個較真。」
封驛還要再賣乖,「我便聽我夫人的,吃點虧吧,往後就叫妳大名吳信瑤了。」
吳信瑤歪著腦袋想了想,怎麼還是自己吃虧呢!
郭正睿開口,「回去吧,封驛比我們都大,叫他大名我們不算虧。」
吳信瑤這才作罷,故意貼著董晚音的耳朵說話,實際上其他兩人也聽得到,「音兒,回去替我收拾收拾他!」
董晚音撇嘴點頭,兩對夫妻這才分道而行。
進了馬車,封驛伸開大長腿,雙搖環抱胸前,目不斜視盯著簾子看,半晌沒有聲響。
董晚音嗅到了他不痛快的味兒,她想不起來何時又惹到他了,也懶得搭理他,且看他能忍到幾時。
封驛到底忍不住,開口便道:「過兩日我也要去江淮了。」
「嗯,那便去吧。」董晚音淡淡應一聲,毫無波動。
封驛吃味了,怎的就一聲「去吧」,這語氣,好似他去不去她都無所謂一般,吳信瑤要走她能拉著人家的手半天不鬆開,敢情他連吳信瑤一半的地位都沒有啊!
他再巴著她,他就不是封驛!
天寒日短,外頭沒有了光,馬車也昏暗了,兩人各自在角落裏,再無話說。
回到悅侯府,董晚音洗漱一番就去給祖母請安了,大長公主問封驛為何沒來。
「許是喝了點酒上頭了,回來便躺著不動了。」
「那妳回去看看吧,餓了再讓廚房煮點東西給他。」
董晚音應下,回到醉仙居一看,燈也沒點,衣也沒換,一個人在床上躺屍呢。
她心中暗歎,這脾性也不知道如何養出來的,該磨磨他才好。
這麼想著,她也不搭理他,拿著衣服就去沐浴了,沐浴出來,在院子轉了一圈,看見院中西北角本是一小片竹林的地方,被人收拾出來挨著牆放了三個人形靶子,她連忙叫六喜出來問話。
「夫人,這是爺交代的,這地兒往後給夫人練習拉弓射箭,夫人往後不用出去練了。」
她臉上漾起笑容,過去摸了摸那三個靶子,又丈量了遠近,顯然都是配合她這個初學者而設置的,明白封驛也是費了心思的。
這下便忘了方才還想著要磨磨封驛的性子,想起他還沒用晚膳,宴席雖散得晚,現下也該餓了,便叫六喜去廚房叫人給封驛煮些吃食送來。
回到屋子點上燈一看,封驛闔著眼一動也不動,好似睡著了,被子也沒蓋。
她走過去,輕手輕腳給他蓋上被子,誰知被子剛挨上封驛的身,他就一個側身,甩開被子轉到床內側去了。
這顯然是不領情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又把被子蓋了上去,開口道:「誰又惹你不痛快了?」沒有聽到回應,她輕笑一聲,「封驛,你老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還說不喜歡看人苦瓜臉,你自己去照照鏡子,你這會兒是不是苦瓜臉?」
還是沒有回應,她隔著錦被,輕輕抱住他,靠在他後背上,「我看到你讓人給我做的靶子了,明日你教我練練,如何?」
這次終於有了回應,冷冷一聲,「自己練。」
她好似失落般,深歎一聲,「好吧,我自己練就自己練,不過是不得要領,但練久一點也能學會。」頓了頓,她又問:「你若去了江淮,那宅院可要停工了?」
「該做的我都交代好了,益源去盯著便好。」還是冷冰冰的一句。
「就便好了,這樣我也無事可做,我便陪著你去江淮,可好?」她靠著他的肩頭,輕輕推了一下。
封驛依然不回應。
她掀開被子鑽進去,把封驛給掰了過來,靠上他的胸口,柔聲道:「怎的像個小兒一般鬧脾氣,臭烘烘的也不換衣裳就躺床上來,我叫人給你做吃的了,你起來吃些。」
封驛被她這一通哄下來,氣早就散了,可仍繃個臉,衝著眼前的小臉蛋斥道:「可不是妳氣的我!」
董晚音咬唇,倍感冤枉,「我如何惹你了?」
封驛半闔著眼看她,「妳對別人那麼好,怎麼就捨不得對我也好一些呢?郭三才成親妳就知道改口叫他姊夫,吳信瑤也改口喚他相公,妳整日就封驛、封驛的喊,何曾叫過我一聲相公?吳信瑤要走妳那般捨不得,我說要去江淮,妳就一聲「去吧」,我怎麼覺得我這待遇,連吳信瑤的一半都不如呢!」
董晚音聽完他這一通控訴,暗道原來是吃醋了,而被他這麼一說,他這醋還吃得挺有道理,她的確是沒喚過他相公,而這一通比較,也顯得她好像不關心他……可是要說她不關心他,這就冤枉了,眼下他好好在家待著,她如何能依依不捨,那不是有病嗎?
這醋呢,要消也消得快,哄哄就好了……
「相公,你想聽我叫便叫好了,值得你生這麼大的氣啊,相公……」
她連著兩個嬌聲軟語的「相公」,封驛緊繃的臉到底快繃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揚,然而他不打算輕易地讓事情過去,為了掩住眼底笑意,仍舊半闔著眼道:「妳往後可改口了?」
董晚音乖巧點頭,「改了,相公。」
封驛這才算稱心了,抬手撫上了她的如瀑青絲,「妳真要跟著我去江淮?」
「嗯,祖母說讓我學著管管家裏的帳目。」
封驛扯了一個假笑,「她是讓妳管管我吧?」
「許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想著多學學總是好的,哪日你去辦別的事兒,顧不上了,我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的,什麼忙都幫不上。」
「江淮那邊有信得過的人守著,本來帶妳去看看不是不可以,只是此次不是為了買賣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怕也照顧不了妳。」
「那是為何而去?」
「太子說劉定喜在江淮有了動作,在府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有半條街的鋪子,這鋪子本是那富商張鐵原所有,現下說是給了他女婿劉長源了,劉長源正是劉定喜唯一的兒子,這其中的交易必定有不可告人之處,我此行就是要去看看,可能找出漏洞。」
「那我要去,舅舅在江淮那邊有不少買賣,熟人也多,說不準可以用得上。」她眼睛一亮,果然被舅舅說中了,這劉定喜藏著銀子那麼多年,現下終於露出來了。
「人多嘴雜,天又這麼冷,妳去做什麼,若是需要麻煩到舅舅,我自然會去找他,妳未嫁給我之前,我在江淮就跟舅舅有往來,我知道他的人在哪裏。」
這件事董晚音之前就已經猜到,現在聽到也不意外,只道:「我不怕冷,說不定去了還可以幫你出出主意呢。」
封驛撇嘴,抬手往她額頭彈了一下,怕她痛,沒敢用力,「帶妳便不能帶六喜了,妳說說妳比六喜還能幹?」
董晚音一想,六喜去是去照顧爺的,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她去反倒要他照顧,他帶著她的確是個累贅,可是她真的想跟著去,一來想看看江淮的買賣,二來看看劉定喜的手段,三來……封驛才回來沒多久,她實在不願再與他分離。
「你不是更願意我伺候你嗎?」
封驛摸了一把她的小臉蛋,「在家裏自然是更願意讓夫人伺候,出門在外哪裏有那麼多講究,六喜可以趕馬車,可以背包袱,我乏了還可以背我,妳說妳能幹什麼?」
她抓著他的手,噘嘴道:「說得好像我一無是處,我可以逗你笑啊,六喜會逗你笑?」
封驛笑得肚皮都在動了,「六喜不會逗我笑,但他也不會氣死我,妳倒是會氣死我。」
「……罷了,不去就不去了。」她挪動著身子就要從他身上起來,嘴裏嘟囔著,「誰稀罕誰去!」
封驛一把拉住她,翻個身把人壓在身下,含笑看著她道:「夫人傻了不成,妳何須和六喜比誰會伺候,比誰會說笑,妳只一處,六喜就是死了也趕不上妳。」
董晚音如水清眸眨巴兩下,懵懂問道:「哪一處?」
封驛低下頭去,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嘴邊又一抹壞笑,「妳能陪我睡啊!」
她咬著下唇,晶瑩的眼眸射出眼刀,落在他眼裏卻是毫無殺傷力。
「我還能掐死你!」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裝模作樣掐著他。
封驛抓著她的手壓在頭頂上,頭往下貼著她的耳朵輕聲道:「這大冷天的有夫人給我暖床,我當然要帶著夫人去了,妳就是勾勾手,也抵得過六喜上山下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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