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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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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2403

《福窩養妻》卷三(完)

  • 作者秋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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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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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紀輕輕就成了侯府「閒婦」,都是夫君慣出來的!
為防止不安分的婆母再使壞,秦立遠把她的錦繡堂當邊疆城塞在守,
宅鬥的機會被剝奪,她每日除了吃好睡好養胎,就是給夫君紅袖添香,
無奈朝廷局勢緊張,硬是讓這段恩愛小日子提前中止,
皇帝駕崩,夫君早安排好讓她帶領家人到京郊莊子避免被牽連,
不料躲過了外患,最大的威脅反倒來自身邊的內鬼,
婆母暗埋在錦繡堂的人手假傳秦立遠身死的噩耗,害她動了胎氣……
秋妍,女,水瓶座,出生、成長於南方古城。
愛美食,愛旅遊,熱愛生活,熱愛朋友。
感情豐沛,愛幻想,偏偏又很理智。
為人純粹,很樂觀向上,堅信世上之所以會有陰影,那是因為頭頂有陽光,
只要肯努力抬頭,便能享受溫度與光明。
很喜歡閱讀,更喜歡寫作,閱讀讓人視野與心胸開闊,寫作能詮釋情感,演繹夢想。
目標是寫出觸動人心的佳作,讓書中人物躍然紙上,故事蕩氣迴腸。
堅信世上始終有真摯的愛情,所以不論如何,總要給予筆下的主角一個最圓滿美好的結局。
泡一壺好茶,與志同道合的三五知己談論各種書籍,交流彼此的故事,便能悄然過去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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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首次胎動嚇壞夫君
一晚閒暇過後,第二天秦立遠依舊繁忙,繼續神龍見首不見尾,而鄭玉薇,則多了一個活動地點,便是前院大書房。
鄭玉薇已經很久沒到大書房淘書籍了,這兩個月來,她翻來覆去翻著的,就是上回從前院帶回來的那幾本遊記。
秦立遠見過她捧著那些書讀不少次,那晚無意瞟了一眼,見那些書都快翻爛了,不禁心疼起來,小妻子困在錦繡堂,怕是無聊得很,偏偏自己也沒能抽出空來陪伴她。
秦立遠告訴鄭玉薇,他能肯定姜氏手頭絕對沒有幾個人了,而且自上回平面人一事後不久,他乾脆將錦繡堂通往前院的道路掃乾淨,從前院安排人手過來,其餘人等不論任何理由都不許往前湊。
他這是方便小妻子往前院去,只不過兩人老說不上話,這些許小事他也忘了囑咐李嬤嬤等人,因此鄭玉薇一直不知。
現在知道他的意思是自己可放心地往前院去,鄭玉薇自是高興。
在錦繡堂待久了,她確實挺無聊的,有個地方轉轉很不錯,且秦立遠待在大書房處理公務,她偶爾也可以像以前一般陪伴著。
為此,兩人都歡喜。


「平安。」秦立軒抬眼,看向貼身長隨,蹙眉詢問道:「我讓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這一個月,外頭風聲很緊,抄家、流放的人數不勝數,菜市口血流成河,整個京城鬧哄哄一片。
秦立遠早已囑咐弟弟沒事不要到處亂竄,以免牽扯到什麼事情上頭,被某些興奮異常的愣頭青御史逮住,往上頭給參上一本。
秦立軒將兄長的話放在心上,加上他失去心上人,不得已另娶,一時灰心喪氣、意志消沉,也沒有往外跑的念頭。不過,他到底惦記周文倩,每隔幾日就打發平安出去一趟打聽她的事。
其實,周文倩年紀不小,未婚夫家也趕得急,她成親的日子甚至比秦立軒要早幾天。
周文倩嫁入夫家後,秦立軒也不能打聽到什麼事,只不過在這種時候,聽到她夫家仍安好,他心下便能稍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周文倩夫家仍在,她才能安好。
往日秦立軒問這話時,平安總是很快就回答說,周姑娘夫家與從前一切無異。
只是今天平安卻支吾了片刻,仍沒能說出話來。
秦立軒心下一緊,驚道:「難道倩兒家出事了?」他呼吸立即變得粗重起來,倏地站起身,往平安走了幾步,急道:「到底如何了?平安你倒是說啊!」
平安小心翼翼地窺看了眼,眼見主子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他也不敢耽擱,只得硬著頭皮稟道:「奴才今日去打聽,說是吳家犯了事,家主與吳家大爺已經沒了,吳二爺怕再次被牽連,已經連夜收拾好細軟,昨日出京往老家去了。」
吳父也是兩黨麾下官員,他急著要兒子娶周文倩,正是覺得事態不好病急亂投醫,給自己找庇護,他品階不高,清洗時趕不上頭一批,不過最終也是避免不了。連同一同在朝做官的大兒子,在今上雷霆之怒下,坐實罪名後,兩人迅速命喪菜市口。
吳二爺是周文倩夫婿,他還只是個舉人,於是倖免了,但也被這回的事嚇破了膽子,賤賣宅子後,連夜帶著老娘、媳婦往老家去了。
平安其實昨天就收到吳家離京的消息,只是主子沒詢問,他便佯作不知,讓吳家走了個乾淨。這不單是因為他很清楚大書房那邊的意思,且私底下他也覺得那周文倩不像個好的,走了倒好。
不過,顯然秦立軒不是這般認為的。
乍聞此事,他只覺得天塌地陷,一時頭腦中嗡嗡鳴響,一個踉蹌,幾乎站不住腳。
平安趕緊上前攙扶秦立軒,將主子扶到一邊的玫瑰椅上坐下。
他焦急地連聲叫道:「二爺、二爺!」
秦立軒半晌說不出話來,平安急了,剛轉身要喚人請大夫,手臂便被抓住,身後傳來沙啞的男聲—— 
「平安,不要去。你先下去吧,讓我安靜片刻便可。」秦立軒表情怔愣,又囑咐道:「不許驚動母親與大哥。」他雙目含悲,隱有水光。
自周文倩訂親後,秦立軒其實也只是希望她過得好,至於他自己,能與心上人一同待在京城,也算有些慰藉,只是如今連些許慰藉都不能留住,怎能不黯然神傷呢?
平安不敢多說,只得退下,守在房門外。
過了一盞茶功夫,裡頭秦立軒喚人取酒來。
平安聞言頭皮發麻,上回主子醉酒後磕破頭,整個院子的奴僕都被責罰了一頓,他這貼身伺候的首當其衝,挨了幾個板子,疼了不少時候方好,沒想到現在又來了。
他暗咒周文倩,本來二爺看著已緩了不少,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料她都出嫁了還能禍害到二爺。
平安臀下似乎又隱隱作痛,他苦著臉摸了一把,只不過,主子的吩咐他不敢不應,只得立即回了一句「奴才遵命」。
他不敢驚動大書房跟鐘瑞堂那邊,又怕再生事故,打發人去取酒後,眼珠子一轉,想起一事來。
平安隨手招來一個小廝,附在他耳邊吩咐幾句,小廝連忙撒開腿,往儲玉居奔去。

秦立軒酒量不算好,張秋詞匆匆趕來時,他已有五六分醉了。
「二爺,二爺。」平安小心敲敲門,往房內喊了一聲,「二夫人來看您了。」
房裡頭聲息全無,平安打開房門,將張秋詞讓了進去。
張秋詞隻身進屋,繞過透雕花鳥紋的多寶槅,見秦立軒側身坐在羅漢榻上,曲臂墊著頭顱,身子伏在炕几上,炕几倒伏著兩只酒瓶子,室內酒氣縈繞不散。
秦立軒並不太清醒,她故意走出腳步聲,他也沒抬頭看一眼。
張秋詞眼神閃了一下,隨即舉步上前,來到秦立軒身邊,試探地輕喚了一聲,「夫君。」
秦立軒動了動,等了片刻,他唔了一聲,以手撐額抬起頭。
他酒量不好,兩瓶酒下去,已神智略有迷糊,隱隱頭疼。
秦立軒反應有些遲鈍,定定看了片刻,仍沒做聲。
但張秋詞也沒等著,她柔柔一笑,眸光帶有關切,輕聲道:「酒能傷身,夫君可不能喝太多。」
「我沒有喝太多。」秦立軒愣了片刻,方反應過來這人是他的妻子,他垂下頭,靜默半晌,悶聲回了一句。
張秋詞已連續送膳近兩個月,平安每天都要不經意提上一句,漸漸的,秦立軒已習慣了生活裡有這麼個人存在。
她的眼神太柔和,語氣太關切,此時秦立軒正值情緒低落、心中苦悶之際,也就沒有抗拒她。
張秋詞沒有貿然碰觸他,反而腳下一轉,於炕几的另一側落坐,她側頭看向秦立軒,語氣輕柔的說:「夫君可是為周家妹妹的事傷神?」
秦立軒聞言,猛地抬起頭,望向張秋詞。
張秋詞沒半分躲閃,蹙眉看著他,歎道:「只可惜,周家妹妹已為人婦,否則將她迎進咱們家,夫君便無須傷神了。」
她神色黯然,話語徐徐,聽著萬分真切。
秦立軒呆愣了片刻,方喃喃問道:「妳、妳同意我迎倩兒進門?」
他驚詫,自周文倩之事被家裡知悉後,不提母親的激烈反對,便是長兄亦是持反對意見的,他在家裡還是頭一回聽到贊同此事的聲音。
秦立軒雖不通俗務,性情也有些天真,但他不是傻子,生於侯爵之家,他自然知道妻妾之間是不可能同心同德的。
他愛倩兒,若倩兒進門,那張氏的處境肯定不會好。
秦立軒酒醒了幾分,抬目看向張秋詞,卻見對方確實態度很是真切,不是作偽。
他心中紛亂,眉心緊蹙,只是秦立軒此話一出後,張秋詞本關切的神色掠過黯然。
她垂目,輕聲道:「夫君不喜歡我,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亦想讓夫君展顏,若周家妹妹能進門,那是再好不過。」
話到此處,張秋詞面上有些哀戚之色,「周妹妹進門後,與我姊妹共事夫君,若夫君疼惜周妹妹之時,不要忘了我,我便心滿意足。」
張秋詞面容清秀,氣質溫婉,她有些神傷,話罷後又抬眼期盼地看著秦立軒。
秦立軒吶吶,他想起這兩個月對張氏的冷待,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後,他方說了一句,「那自是不會。」
張氏看著像是賢良的,若自己真娶倩兒進門,她也能這般好,那想必他疼惜倩兒之餘,也不會冷待她。
只是想到已經出了京,不知去往何方的周文倩,秦立軒眸光再次暗了下來,他心中悶疼又起。如今說這些,是與不是,已全無作用。
張秋詞見此,心中了然,她亦知要見好即收,於是柔聲詢問周文倩之事。
自與周文倩分開以來,秦立軒其實滿心苦悶,只是他的心事對著母親與兄長卻不好傾訴,與下人更不可能提及,憋的時日久了,他也很難受。
此時再遭打擊,秦立軒喝了不少酒,有幾分醉意,眼前坐著滿眼關切的張秋詞。
他本不願意說的,但架不住張秋詞一再柔聲安慰,她不經意的話總說到了他的心坎處,讓他忍不住略略傾吐。
張秋詞認真聽著,時不時惋惜一番,又蹙眉心疼夫君,這般幾次,便讓半醉的秦立軒訴說的慾望大增,話漸漸多起來了。
說到傷心處,秦立軒落下男兒淚。
張秋詞母性大發,一再勸解著夫君,慢慢地兩人的距離拉近。
最終,兩人坐在炕几同一邊,秦立軒想到自己與周文倩大概此生無法相見了,心頭大痛,伏在張秋詞肩上悲泣出聲。
張秋詞萬分溫柔,輕拍著他的背,嘴裡溫聲安慰著,開解他、心疼他。

房門外。
平安側頭,將耳朵伏在門板上,小心翼翼地傾聽裡頭的動靜,過了許久,沒聽到裡頭有桌倒椅飛的聲響,方放下心來。
他站直身子,吁了一口氣,看來這回方法使對了。


鄭玉薇得以前往前院,終於不再那麼無聊,這般閒適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此刻,她手上捧著一枚小小圓形玉佩,這玉佩透雕牡丹花紋,左側有一個小小蝴蝶,精雕細琢,端是精美絕倫,且通體血紅,放置在玉白的掌心內,宛若托著殷紅的心頭血,這是一枚極為罕見且珍貴異常的血玉佩。
按理說,像宣平侯府這這種累世勳貴,且先祖是開國功臣,兩百年下來,有這般寶貝實在不足為奇。
鄭玉薇將目光從血玉佩上移開,望向眼前的黃花梨木匣,這匣子也相當精美,很能襯托血玉佩的珍貴,但問題是—— 
鄭玉薇抬頭,眨了眨美眸。
這、這血玉佩是她的啊!
她低下頭,提起血玉佩,上上下下仔細端詳一番。
沒錯,就是那枚!
這血玉佩是一對的,蝴蝶一左一右,蝴蝶在右那一枚現放在錦繡堂,是她的嫁妝之一,只是這另一枚,她早已遺失多時。
去年潭拓寺一行,追逐周文倩之後,她便發現丟失了血玉佩,因這血玉佩很珍貴,美景立即領人回到那條小路上,藉著夕陽餘暉來回找了好幾遍,只可惜一無所獲。
當時她腳下疼痛,沒打算親自去找,況且這麼多人都找過了,她不覺得自己眼力特別好,大家都沒找著,就她能找到,於是惋惜一番就過去了。
她當時不是沒有猜測過會不會失落在草叢裡頭,只是那茅草又高又密,穿行這麼長一段路,誰知道掉在哪兒了。
還有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有第三人得知這事,便是忠心耿耿如良辰、美景亦如是,所以順勢揭過就算了。
鄭玉薇抬頭環顧大書房一圈,現在誰來告訴她,這血玉佩怎麼就在她夫君手上了?
能將物件置於匣中,並妥善放在多寶槅上的抽屜裡,除了大書房的主人秦立遠,不作第二人選。
正當鄭玉薇一臉茫然與不可思議之時,大書房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寬大厚重的透雕回紋隔扇門被推開。
是秦立遠回來了。
他一抬眼,就見表情茫然的小妻子正側首看過來,他目光一定,落在她手上,順勢往後面瞥了眼,紫檀木的多寶槅上,雕有花鳥紋的抽屜被拉開,小小的黃花梨木匣開啟,那枚小小血玉佩正提在她手裡。
秦立遠立即揚唇,眉梢眼角帶上笑意,揮退跟隨進來的下人,舉步往小妻子身畔行去。
他的聲音柔和得不可思議,輕語從喉間逸出,他微笑,「妳怎麼把這玉佩取出來了?」
秦立遠上前摟住小妻子,接過她手裡還在晃啊晃的血玉佩,低頭親了親她的粉頰。
鄭玉薇不可思議,仰頭看著夫君,這男人怎地這般一臉自然?
她美眸眨巴眨巴,粉唇噘了噘,半晌方說道:「這、這玉佩從前是我的。」
難道是他路過撿到,就認為是他的了?
鄭玉薇打量秦立遠一番,她夫君不像隨意到撿個玉佩,便偷偷藏起來的人啊。
秦立遠笑得別具深意,瞅著小嬌妻,悠悠說了一句,「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否則會這般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嗎?
他眉眼帶笑,低頭看著小妻子表情變得驚悚,雙目圓瞪,小嘴微啟,定定地看著自己。
秦立遠暗笑,她這表情可愛極了。
「我、你……」鄭玉薇瞠目結舌,突然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好了。
她心中震驚又混亂,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怎麼自己好像沒聽懂,偏偏眼前五官英挺的夫君還嘴角噙笑,溫柔凝視著她。
千頭百緒瞬間而過,鄭玉薇側頭看了眼被夫君握在手心的血玉佩,又仰臉瞅著他,疑惑道︰「夫君,我不懂。」
鄭玉薇粉唇微噘,俏面流露委屈,夫君這模樣一看就是又要逗自己了,都不肯立即告訴她。
她能肯定裡面有文章,但苦於毫無頭緒。
近來男人寵她寵得厲害,加上孕期情緒起伏有些大,鄭玉薇人一委屈,眼睛就蒙上水霧。
秦立遠俯身在她臉上親了親,摟著小妻子來到紫檀大書案後,在太師椅上落坐。
他將愛妻置於腿上,抱在懷裡,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的心上人救我一命,並贈我以定情信物,我珍而重之,自當好生收藏,祕密安置。」他語帶輕笑,說罷,揚了揚手上的血玉佩。
秦立遠話裡信息不少,雖他眸帶戲謔,鄭玉薇還是立即抓住要點—— 血玉佩的主人是她,而她平生就救了一個人。
「你、你……」鄭玉薇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你就是那個中年大叔!」
電光石火間,鄭玉薇突然憶起早前府裡之事,「人皮面具」一詞劃過腦海,眸光既驚且疑,但又隱帶了然。
這樣,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她在那過程中失落血玉佩,被他撿了去,收於大書房中。
鄭玉薇又想起從前就很疑惑的事。
秦立遠感情熾熱而真摯,她沉溺其中自是歡喜無限,只是隨著相處日久,夫妻漸加瞭解,她又百思不得其解,畢竟僅憑海棠花樹下那片刻會面,哪怕她皮囊再好,夫君亦不似會就此傾心。
她不是個鑽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不想,只不過這並不代表她忘記了此事。
剎那之間,所有疑惑迎刃而解,當初海棠花樹前,秦立遠眸中暗光浮動,隱帶柔情,都在這一刻得到最好的解答。
秦立遠笑而不語,只俯身吻住愛妻的小嘴兒。
鄭玉薇乍聞此事,難免驚訝,但歡喜之情悄悄冒頭,溢滿心間,只是想到兩人成婚近半年,她已為他懷上骨肉,男人卻一直沒打算告訴她這件事,她又有些氣憤,輕咬粉唇,避開他的親吻,玉手拍了他胸膛幾下,氣道:「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
秦立遠不疼不癢,被推開也不在意,只噙著笑意凝視著她,表情寵溺,目光既愛且憐。
鄭玉薇有些惱羞,側頭睨著他,憋了半晌,只吐出一句,「你騙人,我不跟你好了!」
其實秦立遠也沒騙她,只是一直瞞著她罷了,但鄭玉薇覺得委屈,哪裡管那麼多。
小妻子神情靈動萬分,粉頰染霞,似嗔似怒,讓秦立遠心醉神迷。
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經走進她的心。
他俯首,額頭貼著小妻子額頭,聲音低啞,眸光似陳年醇酒,能醉人心魄,他道:「那可不成,妳只能與我一個人好。」
鄭玉薇被他這目光吸引,低低回了一句,「那你不許騙我。」
「我的薇兒。」他低歎,輕輕道:「我絕不騙妳。」
夫妻間的小小情趣,他並不認為是騙。
鄭玉薇也知道,只是她有些氣惱罷了,成親後,夫君疼她到骨子裡,無人能比她更清楚。
她心下不平,嬌嬌抱怨著,男人溫柔哄勸著,兩人漸漸吻在一起,薄唇細細憐愛著櫻唇,極其纏綿悱惻之能事。
夫妻深吻一番,久久方氣喘吁吁分開,只是目光膠著,難捨難分。
鄭玉薇美眸隱帶羞意,感覺臀下有物事因親吻而覺醒,正巍然聳立,緊緊抵住她某個不可言說的縫隙,這令她坐立難安,不禁挪了挪身子。
這個動作,讓夫妻兩人不約而同地呻吟出聲,鄭玉薇嬌軀一軟,便偎在男人懷裡。
她自懷孕後,身體越發敏感,偶爾男人睡前親親摸摸,就讓她隱隱情動。
鄭玉薇成親後,雖與夫君有床笫交歡,男人疼她時,撩撥一番,她也能體會歡愉,但她到底年少,平日沒有這方面的渴求,近些時日的敏感,讓她頗為難以啟齒,好在男人公務繁忙,夫妻不常碰頭,她刻意忽略下倒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此刻被男人這樣看著,她又羞又怯,忍不住閉上美眸,將臉埋在他的頸窩,不肯再抬頭。
秦立遠的黑眸早泛起波瀾,呼吸粗重了幾分,伸手撫過嬌妻的粉頰,啞聲道:「傻薇兒,這有什麼?」
早在小妻子懷孕之初,秦立遠已仔細地詢問過大夫,得知不少婦人孕時會有變化,鄭玉薇敏感些,正合了當初大夫之言。
他溫聲安慰之時,眸光一黯,那大夫也說過,懷胎三月之後,夫妻可有適當床事。
他大手一動,撫上小妻子的腰腹,鄭玉薇懷孕四個月出頭,腹部早已隆起,秦立遠輕柔地撫摸著掌下的弧度,那感覺實在讓他熱意盈胸。
他垂首,對懷裡的小妻子說了一句話。
鄭玉薇羞不可抑,她只雙手攥拳,抓住他腰間的衣物,伏在他懷裡不說話。
秦立遠站起,將小妻子抱坐在紫檀大書案,緊緊擁抱著她。他身體也繃緊得厲害,孕期滿三個月後,由於時間湊不上,兩人是首回纏綿。
「夫君,」鄭玉薇有些慌,低低喚了一聲,「咱們不要在此處。」
想到男人日常在家處理公務時,便是在此處伏案,她便羞得慌。
小妻子表情焦急,秦立遠自是不想為難她,便雙臂一展,把她橫抱起,邁開大步往碧紗櫥行去。
至於這張大書案,日後有的是機會。
進了碧紗櫥,秦立遠將小妻子放在美人榻上,自己緊抱著她。
「薇兒,薇兒。」
他為兩人寬衣的動作很急,但到了正式動作的時候,又萬分輕柔小心。
待箭在弦上之時,他凝視榻上的嬌妻,輕聲道:「別怕,我會很輕的。」
鄭玉薇很信任秦立遠,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只是這般仰躺著,日光自窗紗透進,室內景象一覽無遺,她能從男人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白皙的身子,他想必也看得很清晰。
就算知道做無用功,鄭玉薇亦不禁側首垂眸,難為情地嗯了一聲。
嬌聲軟語幾不可聞,但秦立遠聽得分明,他微微一笑,凝視嬌妻,緩緩與她合二為一。

這日午後,碧紗櫥的美人榻上,夫妻兩人耳鬢廝磨,柔情纏綿,小小的方寸之地充斥著纏綿之情。
動作輕柔,自然耗時更長,兩人折騰過一番,高掛的日頭已經偏西,暮光映在窗櫺上。
秦立遠喚人送了溫水進房,親自為小妻子清洗一番,並替兩人穿上衣衫。
當初因鄭玉薇在碧紗櫥待的時間不短,因此此處常備有幾套衣裙髮簪之物,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鄭玉薇忍不住想,男人當初會不會也暗暗地想過這事,只不過沒來得及動手,她便懷上了。
「薇兒,怎麼了?」秦立遠身心舒暢,眉目帶笑,上榻摟住嬌妻,溫聲問道。
他的大手輕抬,習慣性撫上鄭玉薇隆起的腹部,話音剛落,突然,掌心下猛地一動,那力度很小,卻急促而有力。
秦立遠登時大驚失色,呆愣片刻,立即翻身而起,急道:「這是為何?」
他提起聲音連聲呼喚下人,最後坐不住了,一躍跳下美人榻,急步往外邊行去,衣袖帶翻了小書案上的一個青瓷筆洗猶未知。
鄭玉薇呆了片刻,連忙呼喚幾聲,告訴他這是正常胎動,他也恍若未聞。
她聽到書房的大門被猛地拉開,隨即便是男人沉聲吩咐人請大夫的聲音,那聲音中難掩緊張、焦慮。
鄭玉薇輕喚了兩聲「夫君」,他才迅速回到碧紗櫥裡。
「薇兒,」秦立遠攬住她,沉聲愧疚道:「是我不好。」
男人劍眉緊蹙,他方才動作已極為輕柔,只在到了緊要關頭,動作難免會急上幾分,應是這樣才傷著孩兒了。
秦立遠呼吸短促,額上竟冒出汗珠,眸中急色難掩。
「夫君,並非如此。」鄭玉薇見他如此,也是心疼,忙解釋道:「嬤嬤都告訴我了,四個月之後孩兒便會動了,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只是事有湊巧,夫妻倆歡好過後,碰上了首次胎動。
鄭玉薇並沒感覺到不舒服,因此她能肯定,孩兒並無不妥。
她手執絲帕,細細給男人拭去額上汗珠。
「當真?」
秦立遠見她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緊皺的眉方鬆了些。
鄭玉薇執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柔聲說:「他大了,自然要伸伸手、蹬蹬腿的。」
秦立遠神情認真,大手覆在小妻子腹部,細細感受掌下。
鄭玉薇腹中孩兒彷彿一朝放開束縛,開始活泛起來,歇了歇,便又蹬了蹬母親的肚皮。
秦立遠感覺著掌下的動靜,等孩子動了幾下,沒再折騰後,他又撫了撫小妻子緊實的肚皮。
他抬頭對小妻子說:「嗯,裡頭這般緊窄,他大概待得有些憋屈。」
鄭玉薇忍俊不禁,男人表情嚴肅,很顯然他是真的這般認為的。
於是,她抿著粉唇,也認真地點了點頭,對夫君的話表示了贊同。
歡喜漫上鄭玉薇的眉梢、眼角,她微笑垂眸,凝視著還在低頭細細研究她肚皮的男人。
不多時,鬚髮花白的錢大夫便到了,他診治一番,很肯定地表示,侯爺夫人母子均安。
秦立遠與錢大夫出了碧紗櫥,又仔細詢問了某些事宜。
錢大夫連連保證,夫妻房中事並無妨礙,便是沒有如此,胎兒月分足了亦是會動彈一番的。
聽聞此言,秦立遠的心方完全放下,微微揚唇,甚是沉凝的神情鬆懈,賞了錢大夫後,並使人送他出門,自己隨即抬腳,轉身返回陪愛妻。
第四十四章 吳家變故
「二夫人,老奴已打發人請大夫去了。」唐嬤嬤回到張秋詞身邊,輕聲回稟道。
「嗯。」張秋詞點了點頭,順著唐嬤嬤的攙扶起身,往床榻行去,她囑咐道:「不要忘了使人候在鐘瑞堂。」
「二夫人放心,老奴早打發人去了,只等老夫人一起,便馬上稟告。」唐嬤嬤有些心疼,小心扶主子躺下,「二夫人無須擔憂,好好歇息便是。」
出了閣果然不同,連生了病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婆母不喜。她家姑娘更不易,明明好好的,還得硬弄出病來。
沒錯,張秋詞本沒病,她只是見火候差不多了,昨夜便讓唐嬤嬤取出一床厚被子,先焐出一身汗,然後將幾間屋子的冰盆攏在一起,便如願病了。
今晨起來,她頭昏沉沉的,便立即使人去鐘瑞堂及請大夫。
「那個姓周的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女子!」碧蓮手腳麻利伺候主子,又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咱們當奴婢的也不會如此呢。」
碧蓮憤憤不平,她家夫人出身高出那人不知凡幾,偏偏要俯身彎腰,在二爺跟前一再誇讚對方。
張秋詞近日往前院而去,回來面對這群陪房,言語間難免會透露一二,是以,碧蓮是知情的。
她深知茲事體大,也不敢再隨意說話,只不過這裡屋只有張秋詞的心腹,她這才小聲念叨幾句。
這回,沒等唐嬤嬤說話,張秋詞便睜開眼,眼神銳利,蹙眉直直看著碧蓮,道:「若再讓我聽見一句妳的這般話語,我便送妳回娘家去。」
周文倩不知廉恥,張秋詞當然知道,但這些都不是重要的。
如果事情順利,秦立軒日後將會出入儲玉居的正房,碧蓮若還是如此口無遮攔,要是不慎被他聽見,那本來好轉的情況將立即急轉直下。
貼身下人的言語很多時候都代表了主子的想法,秦立軒出身高門,雖然有些天真,但他不是傻子,一旦涉及周文倩,他就會很敏感,再小心謹慎的討論,都沒有閉口不言來得保險。
秦立軒是沒有大能耐,但他卻是張秋詞此生歸宿,她只能依靠他,別無選擇,再高傲的女子,沒了夫君的尊重與喜愛,那苦果只能自己嚥下。
張秋詞表情認真,聲音虛弱,但很是嚴肅,她不是說笑的,自己苦心經營的成果,可不容許任何人來打壞,包括陪伴伺候她十餘年的碧蓮。
碧蓮怯了,立即低頭,慌道:「奴婢不敢了,夫人不要趕我走!」她狠狠打了自己幾個嘴巴,急急說:「奴婢再不亂說話。」
「如此最好。」張秋詞眉心稍鬆。
「老奴會看著這丫頭的,若她再說,便立即稟報二夫人。」唐嬤嬤瞪了碧蓮一眼,輕聲對主子說:「您先歇著吧。」
張秋詞點了點頭,閉上雙目。

再說秦立軒這邊,午後過了一段時間,他仍沒見到張秋詞到來,不禁問平安,「平安,二夫人來了嗎?」
自那日醉酒後,每日午後張秋詞都會準時來到前院陪伴著秦立軒,並柔聲勸解他。
有人贊同自己,並細心勸慰他,說句實話,秦立軒確實好受了很多。
不可避免的,他對張秋詞的觀感也逐漸好了起來,開始接受對方,這其中除了有張秋詞自身的努力外,她還碰上了一個不錯的時機。
因周文倩這樁破事,姜氏與秦立軒母子間狠狠折騰了一場。
秦立軒對母親的態度與兄長是不同的,他幼年喪父,秦立遠兄代父職,向來嚴厲,大哥反對,他覺得理所當然,一點沒有抗拒。
但姜氏不同,母親在秦立軒心中是溫婉慈愛的,他一直覺得母親應會體恤自己的心,與他一起說服兄長,讓他娶周文倩進門。
沒想到,他在姜氏這裡便折戟沉沙,母親的反應甚至比兄長還要大得太多。
秦立軒沒有怨恨母親,他對姜氏一如既往孺慕有加,但不知為何,那事過後,他便不大樂意往姜氏跟前湊。
張秋詞年長於他,思想成熟於他,輕聲細語間,便不經意寬慰了秦立軒的心,無意間算是變相占據了些許原來姜氏的位置,這不是情愛,但亦有不亞於情愛的親近。
今日過了往常時候,他未見到張秋詞,便詢問起平安。
平安連忙回道︰「稟二爺,二夫人生病了,今晨才請過大夫,現在應仍在歇著,怕是不能來了。」
秦立軒蹙眉,「今早你為何不告知於我?」他話語間有些不喜。
平安馬上請罪,但隨後又說:「是二夫人一早使人過來囑咐的,說她無事,二爺近來方稍展歡顏,不許我等擾了二爺。」
秦立軒站起,說:「我去看看她。」隨即,舉步往外行去。
他進了儲玉居正房後,有些不自在,除了新婚夜在這兒待了一宿外,他便沒來過這裡。
秦立軒當然知道,這種冷待妻子的行為代表什麼,他腳步頓了頓後,方繼續往裡屋而去。
張秋詞正倚在床頭的湖藍色撒花引枕上,皺著眉喝了藥,剛一放下藥碗,便見簾子一挑,秦立軒進了門。
「夫君!」張秋詞立即喚了一聲,她萬分驚喜,蒼白的臉上染上紅暈,只凝視著秦立軒,目光再也沒移開。
秦立軒心中那些許彆扭立時被拋到腦後,他上前坐在床沿,問道:「妳生了病,為何不使人告訴我?」
張秋詞笑著搖搖頭,聲音虛弱,但溫柔地說:「夫君本已煩憂,我不過些許小病,不能再讓你分神。」
她主動握住秦立軒的手。
前些日子,她不是沒有這麼做過,秦立軒便沒抗拒。
張秋詞溫婉大方,向來善解人意,對他關懷備至,秦立軒從沒見過對方這般虛弱的樣子,一時心中軟了軟。
說了幾句話後,他囑咐張秋詞躺下歇息,頓了片刻後,說道:「妳先歇著,我晚膳後再過來。」
他想,若自己繼續忽視儲玉居,怕是下人們會不把張秋詞放在眼裡。
秦立軒對於心裡接受了的人,會很替對方設想,張秋詞雖然遠不到周文倩的程度,但他也不樂意她落到那個境況。
張秋詞聞言萬般欣喜,她目中隱有淚意,溫柔凝視著秦立軒,輕輕答道:「好。」
秦立軒瞥見張秋詞的水眸,心中一歎,聲音又軟和幾分,拍了拍她的手,道:「妳先歇著,我晚膳後便過來。」


鄭玉薇夫妻倆,自那日弄清血玉佩之謎後,感情更是一日千里,即便秦立遠難有空閒,兩人也是要努力尋找機會膩在一起,好得蜜裡調油,難捨難分。
而秦家二房,從秦立軒願意踏入儲玉居起,張秋詞便一時大方勸解,一時柔情安慰,她為人聰敏,每每都恰到好處,時日久了,她在夫君心中的位置便不斷提升。
秦立軒正值年輕,身體易有衝動,而張秋詞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很自然的,兩人便有了夫妻之事。
說身體交流能主宰情感,這話是不正確的,但不可否認,床事確實能促進陌生夫妻的情感。
雖不比周文倩,但張秋詞在秦立軒心中的地位確實突飛猛進。
再說姜氏,三番兩次下來,她手上人手所剩無幾,再加上秦立遠提高警戒之下,她動彈不得,只能蟄伏,以期往後。
一時間,宣平侯府內很是和諧,各房融洽,欣欣向榮,向好的方向不斷發展。
至於秦立軒那心上人周文倩,她的日子卻不好過。
啪!清脆的一記巴掌聲,在滿室白幔的靈堂驟然響起。
送走最後一批弔唁的賓客,一身素衣的吳老夫人自靈位前轉身,猛地撲向跪在上首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女子,狠狠地一個耳光搧過去。
「妳這個賤人!」
吳老夫人恨極,她揪住年輕女子的髮髻,使勁一扯,讓對方仰起臉,然後掄起胳膊,使勁搧女子耳光。
那年輕女子弱質纖纖,容貌嬌怯,但吳老夫人毫不憐惜,看見她這模樣就火光大盛,一連十幾個耳光搧下去,女子唇角都溢出血絲,猶未肯停,反倒是又打又踹,劈頭蓋臉招呼不斷。
吳老夫人近來喪夫喪子,現在已是吳家最近的第二場白事,前一場她送走了夫君長子,不想,現在又是次子。
她看見這次子媳婦就生氣,本想著這周氏是安國公府親戚,這才娶回家以求鄭家的庇護,沒想到當初訂親時周家說得熟稔,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吳家依舊敗落,自己落得夫死子喪的下場。
這也就罷了,次子領著家眷返鄉後,本來她想著總算能安生生活了,卻不料不足一個月,次子又逝。
她恨這兒媳沒用,連男人都看不住,且相信命理的她認定這都是周氏八字不好,迎了這賤人進門後,家裡就沒一件好事。
吳老夫人雙目欲噴火,手下動作又快又狠。
旁邊丫鬟翠兒欲上前護主,卻被一群婆子拽住,她雖力氣奇大,但抵不過好幾個膀圓腰粗的婦人,掙了幾下,婆子們大怒,乾脆連她也一併打了。
吳老夫人的次子媳婦正是周文倩,她身嬌體柔,而婆母體型相對粗壯,又有兩個僕婦押著她,她掙扎不過,只得跪著挨打。
過了一盞茶功夫,吳老夫人方氣喘吁吁地鬆開手,將周文倩摜在地上,恨恨地往她胸前踢了一腳,方被丫鬟攙扶著,停了下來。
滿面淤傷、嘴角破損的周文倩,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緩了片刻,方勉強緩過氣來,她捂住泛疼的胸口,抬起眼。她從出生到現在,哪怕一指頭都沒被人打過,如今被婆母這般暴打一番,連撕了對方的心都有了,當即一掃平時柔弱的外表,眸光怨毒,直直射向吳老夫人。
「呵呵呵,這才對,平日裝什麼柔弱。」吳老夫人冷笑,她不是男人,二兒媳這嬌怯模樣騙不了她,她早就知道這姓周的表裡不一。
吳老夫人挑唇一笑,居高臨下睨著周文倩,不屑道:「瞪什麼瞪!信不信我天天命人打妳一頓?」她厭惡周氏的目光,一如厭惡周氏這人。
吳二爺雖死,但周文倩仍是吳家媳婦,她又無子,以後關起門來,還不是吳老夫人愛怎麼折磨便怎麼折磨?
她滿腔恨意找到宣洩口,心中暗忖,絕不會讓這周氏過一天好日子。
周文倩唇角緊抿,口腔中一片濃重腥甜,她嚥了嚥,死死盯著眼前的婆母,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母親是安國公府老太君的侄女,國公爺是我表舅。」
吳老夫人聞言輕嗤一聲,若安國公府在意周氏,當初便不會拒絕幫助吳家,那時自家丈夫兒子身陷危機,她領著周氏前往安國公府門求見,可是連門都沒能進去,鄭家如何看待周氏,可見一斑。
她表情譏誚,就要出言諷刺,不想,周文倩快了一步。
她接著說道:「表舅是保皇黨,吳家是廢太子一派,那種時候,鄭家可不能沾染我這吳家兒媳。」說到這裡,她眸色微黯。
嫁進吳家後,因為近日這一連串事故,她才知道什麼是兩黨、什麼是奪嫡,而安國公府又是何立場,她當初選擇的這戶人家又是何等的強弩之末。
她心中大恨,這樣一戶人家,韓老太君居然將其列入自己的選婿單子中!
只不過,周文倩明白,現在並非不平的時候,她還是先設法搞定眼前這老婆子吧。
哼,她可沒打算一輩子在這吳家受人折磨。
「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吳家不過是個鄉紳人家,安國公府要插手,也不怕沾染麻煩事。」
她慢慢爬起來,旁邊的翠兒也掙脫婆子的鉗制,奔過來扶住主子。
周文倩盯著吳老夫人看了半晌,方淡淡道:「我母親早晚要來看我的,妳以為能瞞過她嗎?」話罷,她又往旁邊瞟了一眼。
吳老夫人心中一震,周文倩瞟的地方,正是她小兒子,以及大兒子留下的一雙兒女所在的位置。
周文倩的話,聽著很有幾分理據,而她當了官夫人多年,自然很清楚,什麼叫做貧不與富爭,富不與官鬥,那邊的小兒子及孫子孫女,正是吳老夫人的軟肋。
吳老夫人垂下眼,沒有作聲。
周文倩目光一閃,接著又開口,道:「我與二爺夫妻一場,雖時不長,也有恩義,我沒打算為難吳家。」她頓了頓,伸手撫上自己淤傷的臉面,聲音沉沉接了一句,「只是,這吳家我無法待下去了。」
她迎著吳老夫人抬起的雙眸,揉了揉臉,說:「請夫人寫一紙放妻書吧。」
自吳二爺身死那一刻,周文倩就開始謀劃這事,她青春年少,絕不可能一輩子為那個男人守寡,吳老夫人今日一頓暴打,正好讓她有了發揮的機會。
吳老夫人心頭一縮,呼吸驟然急了幾分,周氏嘴裡那套恩義說法,她半點不信,而且她還很清楚,對方這是不願意守節了。
若按自己的本意,鐵定要一口回絕的,兒子沒了,她便要替他看好媳婦,只不過,現在安國公府卻如一座大山,懸在吳家的頭上。
周氏嘴裡的話未必能信,只是吳家現在有功名的男人都沒了,只剩下一屋子孤寡,吳老夫人又不敢冒險。
現下的吳家早禁不起任何打擊,吳老夫人一時舉棋不定。
那廂吳大爺的遺孀急了,她夫君不在,唯一依靠便是一雙兒女,她一咬唇,狠了狠心,伸手在四歲的兒子手臂上使勁一掐。
吳小少爺的手臂驟然一痛,他還是個孩子,便忍不住哇的大哭出聲。
他旁邊兩歲的妹妹見祖母癲狂之態,早已怯怯,現下見哥哥哭了,她也忍不住一起大哭出聲。
吳大夫人連忙擁住兩個孩子,含淚哄著,「別哭。」
孩子的哭聲驚醒了吳老夫人,她猛地側首看一眼,那頭寡婦弱子哭成一團,委實可憐。
吳老夫人呼吸又重了幾分,若說兒子是吳大夫人的命根子,那對於她來說,小兒子與孫子何嘗不是?
她緩緩回過頭,定定盯著周文倩,而周文倩雖釵斜鬢散,衣衫凌亂,身上萬分狼狽,卻仍氣定神閒,一副篤定的模樣。
吳老夫人靜默了片刻,開口說道:「妳這麼個金尊玉貴的兒媳,我吳家招待不起,妳還是另尋他處吧。」
話罷,她瞥向身邊嬤嬤,吩咐取紙筆過來。
須臾,文房四寶送來,吳老夫人沉著臉,提筆蘸墨,寫下一紙放妻書,而後擲筆,冷冷說了一句,「周氏,妳自去吧。」
而後,吳老夫人直接轉身,往後房門而去。
一個婆子撿起那張紙,遞到周文倩面前。
周文倩垂眸,接過放妻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方折疊起來,放進懷裡收妥。
今日雖挨了一頓打,但她一直苦思冥想的事也辦成了。
當然,周文倩對吳老夫人乃至吳家,依舊好感全無,厭憎非常,她掃了已收住眼淚的吳大夫人等人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往靈堂之外行去。
至於她那短命鬼丈夫吳二爺,周文倩連餘光都沒有往那邊掃上一眼,她直接大步離去。
她身邊的丫鬟翠兒見狀,連忙急急跟上。
周文倩以帕掩面,領著翠兒匆匆往後院行去。
她摸了摸衣襟,裡頭放著那張放妻書,周文倩打算儘快離開吳家,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只不過—— 
周文倩有些青紫的眼角瞇了瞇,在此之前,她還有一個人要處理掉,想到這個,她冷冷一笑,不想這動作牽扯到面上的傷,讓她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二夫人,您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吧。」旁邊攙扶著主子的翠兒察覺到了,連忙說道。
翠兒身上也有傷,但她身體很好,不同於周文倩,這些皮肉小傷對於她而言並無妨礙。
周文倩聞言點點頭,不過,她又說了一句,「往後不要再稱我為二夫人。」
翠兒點頭,「是的,姑娘。」
周文倩忍著疼,領著翠兒直奔二房的院子,至於那個害她成為寡婦的婊子,就讓她多安生片刻吧!
第四十五章 相公出遠門
周文倩進了院子,直奔正房,不想,剛撩起門簾跨進屋子,卻見到了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一個身穿湖藍色薄綢衫裙的年輕女子坐在圓桌邊,她背對著房門,並不能看見其相貌,不過她烏黑如綢、色澤油亮的雲鬟高挽,露出優美如天鵝一般的白皙頸脖,身段苗條而纖長,繡紋精緻的腰帶在柳腰間一束,更顯其盈盈一握,光是一個背影,便能篤定這是一個頂級美人兒。
美人兒聽見門簾響動,便轉過身來,她鳳目長眉,鼻梁秀挺,一點紅唇極為豐潤,五官相當豔麗。
最妙之處便數她身前的高聳,當真巍峨聳立,偏偏她穿了件緊窄的抹胸裙,小小的布料推波助瀾,讓那處露出一條深深的溝壑,以及大片雪白的美肌。
這妖嬈的美人兒回頭,見是周文倩回房,微微一笑,說道:「回來啦?」隨後她又接著輕聲問道:「妳怎麼弄成這般,跟個乞丐似的。」
美人兒微微蹙眉,語氣十分熟稔,忽略掉她話裡的古怪意思,倒像是在心疼周文倩。
周文倩一見此人卻是雙目噴火,她恨極此人,加上近日屢遭挫折,火氣上頭,立時便撕去一切偽裝。
「賤人,誰允許妳擅自進主母正房?」她吩咐翠兒,「把這賤人抓起來!」
藍衣女子一副施施然的模樣,再對比起她此時的狼狽,讓周文倩恨上加恨,偏偏吳老夫人早已調走了她院子的僕婦,此刻身邊僅剩一個陪嫁的翠兒。
翠兒立即領命上前。
那藍衣女子很瞭解周文倩,早帶來了幾個僕婦,這些人原侍立一邊,見此情形,立即上前擋住翠兒,兩三下將其押住。
「妳這是想幹什麼?」
對方人多勢眾,周文倩卻不懼,她冷冷一笑,盯著藍衣女子說:「妳是妾室,竟敢冒犯主母,是想被提腳賣出去?」
藍衣女子名霓裳,她本在細細欣賞周文倩臉上的傷痕,心中愉悅,不想突聞此言,臉色登時一變。
「是嗎?」
霓裳再次說話,聲音不復輕柔,變得冰冷,她不懼周文倩威脅,但這話卻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
她冷哼一聲,鄙夷地看著周文倩,嘴裡吐出一句話,「看來,妳倒是和妳那賤婢娘一樣,心腸狠毒。」
周文倩聞言瞪大眼,怒喝一聲,「妳這個婊子,居然敢侮辱我娘!」她隨手抓起身邊一個瓷瓶,向對方擲過去。
霓裳閃身一避,花瓶掉落在地上,劈啪一聲粉碎,碎屑濺射,散落一地。
霓裳有備而來,她微微偏首示意,立即有兩個粗壯的婆子上前,老鷹抓小雞般擒住周文倩,將她押住。
周文倩一掃平日的嬌怯,眸光狠厲,恨聲叫罵。
其中一個婆子怕主子不高興,乾脆撕下周文倩一塊裙襬,揉成一團塞進她嘴裡,讓她罵不出來。
霓裳見狀,勾起紅唇,緩緩踱步上前,微笑看著周文倩,繼續道:「不過妳倒是有所不知,我並非賣身的奴婢,吳家也沒有納妾文書,我是一個自由身的良民,妳可賣不得。」
說到此處,霓裳像是想起極為厭惡之事,表情瞬間有些扭曲,兩大步走到周文倩面前,狠狠揪住其散亂的長髮,俯身湊近對方。
兩人的臉相距十分近,霓裳冷冷盯著周文倩,一字一句恨道:「我忘了還有黑心人牙子了,妳娘最擅長這一套,想必妳也學了去。」
霓裳見周文倩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越發氣怒,吸了一口氣,退後些許,冷笑道:「周文倩,妳仔細看看我是誰?」
她這般說話,很明顯從前就認識對方,周文倩聞言,雖心中憤恨,但兩眼也不由自主往霓裳臉上瞥去。
霓裳極美,她未進吳家門時,是一個「畫舫」裡的頭牌姑娘。
這畫舫即是水上妓院,周文倩稱對方為「婊子」,正是源於此處。
周文倩嫁進吳家前,吳二爺早有一個愛若心肝的寵妾,那人便是霓裳。
霓裳仗著吳二爺寵愛,基本不來正房請安,周文倩見過對方幾次,她只覺這妖姬一臉濃妝豔抹,就是個魅惑男人的婊子。
不過,今日倒是很稀奇,霓裳一反常態,只施了薄薄一層脂粉,要不是對方熟悉的體態,周文倩光看臉怕是難以認出人來。
周文倩皺著柳眉,看向霓裳的臉,乍一看有些陌生,但片刻後,就漸漸覺得熟悉。
驀然,一個早已遺忘多時的臉龐出現在她腦海,周文倩大驚,她使勁搖了搖頭,不,不,不可能是那個人,只是面前明豔的五官,卻是越看越像。
「想起來了?」霓裳挑唇一笑,頓了頓,吐出四個冰冷的字,「我的姊姊。」
原來,這霓裳竟是周文倩同父異母的親妹妹,當日韓氏上京時,騙了霓裳母女出門,走出沒多遠,韓氏約好的黑心人牙子出現,母女兩人被賣掉。
霓裳微垂眼瞼,居高臨下盯著驚駭萬分的周文倩,說:「妳們母女讓我當了妓女,而我只讓妳當寡婦,是不是很便宜妳?」
她話罷,眸中閃過一抹深沉的恨意。
若說霓裳恨誰,必定是韓氏母女獨占鰲頭了。
周家是江南大族,霓裳、周文倩之父雖是一普通旁支,但她生來也算是閨閣千金,雖不幸喪父,但若要求放低些,選個人品優秀的耕讀之家,或者經商之戶,倒也能過著不錯的日子。只可惜,她遇上一個心如蛇蠍的嫡母,那些黑心人牙子又豈是心地良善之輩,自然是要貪求最大利益,她雖年幼,卻極美,母親亦風韻猶存,於是母女被賣到天底下最骯髒的地方去。
霓裳當年僅十三,進了妓院當天,便被一個喜好褻玩幼女的富商看上,那個已五十有餘、肚滿肥腸的中年男人包了她一個月,極盡玩樂之能事。
一個月後,富商很滿意,大手一揮,替她贖了身,領回家繼續把玩。
那富商年紀不小,但那方面興趣很大,養了一大群女子閒暇時輪著玩樂,而霓裳是新人,自然備受重視,讓她每每苦不堪言。
這般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日子過了幾個月,那富商年紀大,平時又不知保養,居然一夜之間死在另一個新歡身上。
富商已死,其夫人深恨霓裳等人,自然是要將她們處理掉的,霓裳不想再回妓院,於是生出逃跑念頭,只可惜她沒出府門就被抓住了,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候,她遇上了府裡的老夫人。
當時霓裳腦子一熱,拚命掙脫鉗制,撲到老夫人腳邊,嗚嗚咽咽地說起自己的身世,求助於那位據說信佛的老夫人。
她很幸運,那老夫人確實心慈,亦知自己兒子荒唐,歎了一聲後,讓人放了霓裳,並吩咐下去,讓人妥善安排這群可憐的女子。
託老夫人的福,霓裳幸運地恢復了良民身分,雖然本朝律例,妓子、伶人一類從良五代不許參加科考,這戶籍會劃下烙印,但她到底不是賤籍了。
霓裳心繫兩事,一個是母親,另一個便是遠赴京城的仇人。
她匆匆返回那妓院,卻發現母親已在絕望之下以頭觸柱而死,霓裳的傷心化作仇恨,讓她對韓氏母女恨上加恨,當即她便決定上京,伺機報復仇人。
霓裳輾轉一番抵達京城,經過一輪巨變,她早非昔日吳下阿蒙,她知道,自己惹不起安國公府,於是她細思一番,便打算從周文倩的夫君身上下手。
「拜妳們母女所賜,我連名字都換了。」霓裳冷冷盯著周文倩說道。
父親給她取名周文漪,那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憶,霓裳不想玷汙它,因此,從良後她另取一名,好讓周文漪此名能停留在她記憶中的最深處。
霓裳很珍惜此刻的劫後餘生,她雖打算報復韓氏母女,卻沒打算搭上自己,因此她自周文倩訂親後,搭上吳二爺起,便已想著事後立即抽身離開,畢竟她可不敢碰觸國公府威嚴。
霓裳已收拾好行裝,打算今日離開吳家,返回江南,尋一個普通的憨厚漢子,好好生活下去。
這院子的正房,便是霓裳新生活前的最後一站。
周文倩垂目低下頭,沒再說話,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敵眾我寡,且她已與吳家鬧翻,估計若她倒楣了,吳老夫人反倒拍手稱快,所以欲暫避鋒芒。
只可惜,事不遂人願。
霓裳想起舊事,滿腔恨意難平,兼她這些時日發現了一事,安國公府那邊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那般在乎韓氏母女。
她斂目略略沉思,就這麼走了,真讓人頗為不甘。
霓裳餘光瞥見地上的碎瓷片,她頓了頓,又掃了周文倩青腫的臉頰一眼,微微一笑。
她俯身挑了尖銳且稍大的碎瓷,撿了一塊,踱步回到周文倩面前,朝壓制著對方的兩個婆子點點頭。
婆子們會意,手上緊了幾分。
霓裳蹲下身子,迎著周文倩驚恐的目光,抬起手晃了晃碎瓷片。
接著,她在周文倩嗚嗚的驚呼聲中,將瓷片貼緊對方的臉。
周文倩覺得火辣的臉頰輕觸到微涼,本來在劇烈搖頭的她不敢動了,她嘴裡被塞了布塊,只能發出嗚嗚聲,根本無法擺脫困境。
霓裳微笑,輕聲說:「我的姊姊,我也不給妳劃多深。」留個疤就好。她迎著周文倩驚恐的目光,用無辜的語氣笑道:「姊姊妳不要動,萬一不小心劃重了就不好辦了。」
霓裳話語輕柔,但手上毫不留情,她攢住碎瓷片,緊貼著周文倩的臉頰,穩穩地施力一拉。
「嗚,嗚嗚……」
與此同時,周文倩喉間仍發出尖銳的嗚嗚聲,眼角冒出一顆眼淚。
這回的淚水,貨真價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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