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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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2001

《山野美嬌娘》上

  • 作者尋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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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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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變沖喜小媳婦,才一進門相公就一命嗚呼……
命好苦啊~可她偏偏不把吃苦當吃補,就是不認命!
婆母刻薄老古板一枚,大伯是喪心病狂的色胚,
小叔成天想讓她給亡夫殉葬,這趙家簡直比狼窟虎穴還可怕,
誰知她會誤打誤撞和土匪大王結下意外之緣,
第一次見面,他打劫了她的迎親隊伍,被她臉上的魔鬼妝容驚笑了,
第二次見面,他帶人暗闖趙家行竊,順便相中她當壓寨夫人,
他人長得好看不說,對她說話好聲好氣,是個懂得疼人的,
許諾風光來迎娶不說,還替她教訓討人厭的大伯,這般好郎君還能打哪兒找?
只是她都決定夫唱婦隨未來當個女土匪,才得知人家真實身分很高貴,
自己這山野村姑又是寡婦的恐怕配不上他……
尋露,青島人,喜歡在海邊大聲尖叫,
愛美食愛啃書,更愛天馬行空。
明明年紀不小偏偏有著小女孩的夢,幻想穿越古代、
也曾幻想重生到小時候。
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與書為伴,每日看上一本書,喝上一壺茶,
再寫上一本讀者喜歡的甜甜的文章,最後給讀者一個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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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裏來的醜新娘
淅淅瀝瀝的秋雨接連下了兩日,即便是放晴了,路上也是一片泥濘,道路兩旁的樹木花草已經開始枯萎,幾隻寒鴉在嘎嘎聲中撲騰著翅膀遠去,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絲絲的涼意。
一頂大紅喜轎在狹長的山道上由遠及近,往縣城而去,抬轎子的轎夫是兩個中年漢子,黝黑的臉上雖看不出疲憊,但腳下的步子卻有些凌亂,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過下巴,最後落入泥土,不見蹤跡。他們從半夜被叫起來到山裏迎親就不曾停歇,這會兒的確是累了,要不是趙家給的銀子多,他們真不願意到這山旮旯裏來抬新娘子。
他們甚至有些不明白,為何趙家明明有錢,卻非得為了所謂的大吉,連自家的馬車轎子都不用,而專程雇轎子。
花轎內,被顛得快要靈魂出竅的陸嘉卉還呆愣愣地看著手中蔫了吧唧,就帶了點紅色的小蘋果,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就穿越了?說好的穿越成富家小姐呢,說好的穿越成公主、郡主呢?為什麼她一穿越,就坐在花轎裏頭了,而且還是個不受待見,被繼母匆忙賣了做沖喜新娘的小可憐?
在要吐不吐的糾結中,她很快從大腦深處捕捉到原主的資訊。
說起來,原主真是很冤枉、很可憐,出生沒多久娘親就生病沒了,她爹是當地的獵戶,手裏有幾個閒錢,不甘寂寞地找了第二個媳婦兒,但這繼室是個寡婦,帶著一兒一女,兒子比她大兩歲,女兒比她小一歲。
原本這繼母陳氏對她還算不錯,但等獵戶爹死後,陳氏就開始嫌棄陸嘉卉吃閒飯,為了名聲,本想著等她到了年紀,搭上二兩銀子嫁出去就算了,誰想到她那不爭氣的兒子放著鎮上地主的女兒不要,竟然覬覦原主,甚至要非禮原主,要不是陳氏及時發現,恐怕早就出了大事。
原主慶幸之餘又有些恐慌,一是慶幸陳氏及時制止了繼兄張興財的惡行,恐慌的是她發現陳氏記恨上她了。
陳氏可不是省油的燈,認為她勾搭了自己的兒子,就不打算留著她了,正好縣城趙家到山裏找沖喜新娘,聽說聘禮豐厚,便上趕著將她給賣了,得了二十兩銀子。
原主反抗不得,又沒有親人可以依靠,被逼無奈地上了花轎,卻不想竟在轎子上一命嗚呼,被她占了身子。
陸嘉卉正捋著這些事,忽覺得轎子一陣晃蕩,手裏的蘋果沒拿穩,一下子滾到了地上。
外面的轎夫腳步未停,只喊了聲,「姑娘坐穩了啊,前面的路不大好走。」
果然他所言不假,後面很長一段路,顛得陸嘉卉都覺得肚子裏的隔夜飯都要被顛出來了,但……前提是肚子裏得有隔夜飯才行,就她現在肚子咕嚕咕嚕的程度來看,原主起碼兩天沒吃飯了。
就這小身板,兩天沒吃飯就被送上花轎,估計也是餓死的。
陸嘉卉揉著肚子,看了兩眼在地上滾來滾去,有些寒磣的蘋果,想了想,還是抵不住饑餓,小心的彎下腰撿了起來,在大紅的袖子上隨便擦了兩下,張嘴便是一口。
蘋果雖然賣相不好,好在味道還不錯,酸中帶甜,只是乾淨衛生方面……還是先吃飽再說吧。
吃完一顆蘋果,肚子稍微好受了一些,叫得沒那麼慘烈了,她想躺一會兒,可轎子實在太狹小,坐在硬邦邦的方凳上,轉身尚且困難,最後陸嘉卉只得將雙腳盤了上去,然後靠在壁上做短暫的休息。
沒一會兒,轎子停下,還不等陸嘉卉坐正,轎簾子突然被掀開。
「弟妹妳……」那個聲音頓住,聲音主人的神情要多後悔有多後悔。
趙家和是替二弟趙家齊來迎親的,本來他是不樂意的,那病殃殃的二弟明明都快要死了,他娘還非得拿出家裏的銀子,說什麼娶個媳婦沖沖喜。娶媳婦花不了幾個銀子,但他擔心的是病秧子二弟拚著性命再生出個兒子出來,那不就又多了一個爭奪家產的人?
尤其是這二弟妹家又在清河縣的大山深處,窮山惡水的犄角旮旯裏,他們半夜起來趕路,接了人停都沒停就往回走,可這會兒眼瞅著太陽到了西邊兒,離縣城還有十多里地。
雖說在路上吃了些乾糧,到底比不上家中有熱湯熱水、有人伺候,趙家和窩著一肚子火正沒處發,就等著回去找個姑娘散散身上的疲憊,卸去渾身的火氣。
再往前到達官道,路就好走了,轎夫提議停下休息一會兒,趙家和想著轎子裏沒見過的弟妹,突然起了邪惡的念頭,想看看新娘子到底長什麼模樣,值得他娘花二十兩銀子從這麼個大山裏買了來,若是長得好看,他倒不介意替二弟先嘗嘗鮮。
誰想他掀開簾子,看到的不是蓋著紅蓋頭的嬌滴滴新娘子,而是一個盤著腿兒,坐沒坐相,靠在車壁上,蓋頭扔在一邊的女子……
只是,這一刻他卻說不出責怪的話來,就是誇讚的話也沒說出口,甚至已經咧開的笑臉此刻顯得有些僵硬,原因是……弟妹好嚇人!
那一臉正往下掉的是麵粉?那眉毛是用炭灰描的?那畫出天際的口脂又是什麼東西?
陸嘉卉沒料到轎簾子被掀開,眨眨眼。
趙家和心一跳,腦袋就往回縮,莫不成抬錯了,抬了個女鬼回來?
而陸嘉卉則呆了呆,猜想這人的身分,然後咧嘴一笑,「你是我夫君嗎?」
但,不是說新郎是個病秧子嗎?
陸嘉卉沒照鏡子,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若是她能看見,估計也會嚇一跳。
趙家和饒是歷經花叢,也嚇得腿差點軟了,他看著陸嘉卉紅彤彤的嘴巴張開,露出裏面的白牙,瑟縮了一下。
陸嘉卉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神態,還自以為很萌的眨眨眼,歪歪頭,皺皺眉……她想著也許這樣可以給未來夫君留個好印象。
趙家和驚恐的看著做著怪異表情的陸嘉卉,吸了口涼氣,語氣有些結巴,「這位……這位妖女,不,這位仙女,我我我不是妳夫君,我、我不是有意的……」話音一落,他飛快的將簾子放下,然後朝轎夫大喊,「歇什麼歇,快些回去,耽誤了吉時,你們就別想拿到一文錢!」
這番話喊完,趙家和終於反應過來,長舒了一口氣,這就是他弟妹啊!這麼醜的媳婦兒,就留給他倒楣的病秧子二弟吧。
趙家和的心情變得美麗起來,這條路似乎也不難熬了,他就盼著晚上能去瞧瞧好二弟被嚇到的模樣,說不得二弟還會被嚇死呢。
兩個轎夫雖然有怨言,但是為了銀子,不得不擦擦汗,重新抬起轎子來。
陸嘉卉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就感覺轎子又被抬了起來,吱吱呀呀的,一步三顛的往前走。
唉,古人就是麻煩!
陸嘉卉想完,翻個白眼又倒回去,靠在轎子後壁上歪著頭睡了過去,想吐什麼的,睡著了就好了。
但是,有人就是不想讓她好過。
才沒多久,轎子就一陣晃動,然後被放到地上。
陸嘉卉剛想詢問,就聽到外面不遠處有個清朗卻缺少威懾的嗓音在喊——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
呃……後面呢?
後面是什麼?
第一次打劫的魚朗忘記了,他回頭問侍衛裏最聰明的李侍衛,「後面呢、後面呢?」
李侍衛心裏翻了個白眼,就主子這腦子還學人家離家出走,還學人家綠林好漢搶劫,幾句話都背不下來!
「留下買路財!」
有這樣的主子,真是讓人心累。
魚朗一經他提醒,立即想起來,然後轉頭瞪著眼,繼續道:「留下買路財,否則今日你們三個連帶新娘子的小命都得留在這裏!」說著,他還為了表現自己的威風,將手中的長劍哢嚓一聲插進地面裏。
趙家和覺得自己倒楣透了,以前出門多次都沒問題,這次上山窩窩裏接個新娘子,還碰上劫匪了,這土匪看上去雖然有些奇怪,但後面那四個卻不像好惹的啊。
只是這附近的山頭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幾個土匪?
魚朗見對方沒嚇得趕快掏銀子,覺得對方是瞧不起他了,有些惱怒,「快點,否則我要大開殺戒了!」說著,一腳踢出地上的長劍,往趙家和跟前一送。
那佩劍是好劍,映著陽光閃出一片白光,趙家和心臟一縮,覺得今日不順。
算上兩個轎夫,他們才三個人,趙家和有些怕了,而轎夫更是貧苦出身,不敢得罪土匪,當即嚇得扔下轎子,跪地求饒。
魚朗心裏稍微舒坦一些,自不會與轎夫為難,他抬抬下巴朝趙家和道:「看你是富貴人家的少爺,趕緊將銀子拿出來,小爺我就放你們一馬。」
趙家和不敢和這些人賭,戰戰兢兢地說了幾句好話,便將懷裏的錢袋拿出來,「好漢,我們這次迎親沒帶多少銀兩,還請好漢饒了我們,我們趕著回去拜堂呢。」
魚朗瞥了眼後面安安靜靜的花轎,眼珠子一轉,對趙家和道:「你把錢袋扔在地上,然後將新娘子叫出來給我看一眼,我就放你們走。」
後面的李侍衛心裏歎了口氣,他還以為主子這次離家出走能長點心,靠譜一回呢,沒想還是這般不著調,搶劫搶了銀子走就是了,怎麼還非得看人家的新娘子……
另外三個侍衛卻不像他這般考慮,他們認為主子的決定都是對的,於是在魚朗提出這要求的時候,紛紛瞪眼看向趙家和。
趙家和渾身一哆嗦,想了想弟妹的模樣,覺得被看一眼也不會怎麼樣,興許還能將土匪嚇跑呢,便連忙點頭答應,「給看,給看。」他連滾帶爬的下了馬,到了轎子跟前,俐落的掀起簾子來。
魚朗沒見過鄉下人成親,更沒見過鄉下的新娘子,待簾子掀開就迫不及待去看,等看清陸嘉卉的臉時,噗哧一聲笑了起來,「這是人還是鬼啊,臉上究竟抹了多少麵粉。」
後面三個侍衛也應聲大笑。
趙家和又是一哆嗦,被這幾人齊聲的大笑嚇得夠嗆。
一開始陸嘉卉好奇地看著這土匪,卻不想聽到這樣的話,震驚得伸手往臉上一抹,果不其然抹下一些白色的粉末來。
娘的,這張臉得畫成了什麼樣啊!
魚朗本以為能看到貌美的村姑,不想會看到這麼一張帶有喜感的臉,他咧嘴不厚道的笑了笑,覺得不枉他突發奇想當一次綠林好漢了。本來很壞很壞的心情也變得好了些,他樂呵呵的擺擺手,示意侍衛去拿銀子,見銀兩還不算少,毫無留戀地掉頭就走。
林侍衛拍馬跟上去,興沖沖地對魚朗道:「殿……大王,土匪不都搶媳婦的嗎?要不咱們也搶個回去?」
李侍衛真想撬開自己同伴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麼,就他們主子這等身分也能隨便在外面娶個媳婦兒?若是讓上面那位知道他們亂出餿主意,他們還有命活著嗎?也就是主子人好,任憑他們胡說八道,但凡攤上二皇子那樣的主子,他們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但還有不嫌事大的,趙侍衛也在旁附和,「就是,聽說搶劫的都要把人搶得連褲子都不剩呢,咱們居然只要了這麼點銀子,說不定那少爺身上還有私藏呢。」
魚朗哼了聲,一巴掌拍在林侍衛腦袋上,「笨蛋!小栗子,你給他們解釋解釋。」
被點名的「小栗子」李侍衛面無表情地歎了口氣,對同伴解釋,「大王嫌棄新娘子長得醜,不稀罕這樣的壓寨夫人,還有,人家娶親是喜事,總要給人留條活路,而且現在這些銀子夠咱們幾個過一陣子了,主子這是良善仁慈,懂不懂?」
林侍衛和趙侍衛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魚朗翻個白眼,哼了聲沒說話。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自己是頭一回搶劫,忘了這麼回事,若是早點提醒他,他一定搶得那個少爺身上一個大子兒都不剩,只留一身衣裳,現在若再回去,豈不是戳穿他沒經驗的事實?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等幾人走遠了,趙家和重新爬上馬背,朝著魚朗等人離開的方向吐口唾沫,恨聲道:「別讓老子知道他是在誰手底下混的!」
趙家是縣城大戶,能將生意做大,肯定有些背景和靠山,而且能在清河縣屹立不倒幾十年,與周邊的土匪雖然說不上交情,但也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這帶頭的一看長得白白淨淨的,說他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也能讓人相信,但這附近的土匪他大多知道名號,卻想不起哪座山頭上有這號人物。
而花轎裏得知自己妝容有些嚇人的陸嘉卉心裏直喊「臥槽、臥槽」,上一回停轎子的時候,她還自以為很美的對外面那個男人賣萌,估計那人是嚇著了才飛快退回去了吧。
但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據說沖喜的是個病秧子,外面那個來迎親的估計是病秧子的兄弟吧,那人看上去就是一臉色相,這荒郊野外的雖然有轎夫在,但誰也不能保證不會出什麼事,他被嚇到也好,起碼不用擔心自身的安全了。
當然,她也不是不想跑,可一想到這裏是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她就泄了氣,就算她跑出去估計也活不下去吧。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不就是嫁個人嗎,先嫁過去再說,大不了以後再跑路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是什麼良民善女。
想開了的陸嘉卉掀開窗簾,從狹小的窗戶看著外面蕭條的景色,沒一會兒就覺得無趣,將簾子放了下來。
後面的路也不知還要走多久,陸嘉卉將腿一搭,在晃晃悠悠的轎子裏睡著了。
趙家和自從見識了弟妹的尊容,就沒了特別的想法,一路上想著如何找出那幫劫匪,對著兩個轎夫連催帶罵的,很快就到了縣城。
城門邊上趙家的小廝看見花轎來了,趕忙奔跑回去報信,早已等著的鑼鼓隊伍等著花轎到了近前便敲了起來。
趙家富裕,知道趙家今日娶親的人都跑到趙家看熱鬧,半路加入的迎親隊伍領著花轎繞著清河縣繞了一圈,這才往城中央的趙家前進。
趙家今日人聲鼎沸,鄭氏烏黑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沒有多少褶皺的一張臉緊緊的繃著,她抬眼看了看外面,對小鄭氏道:「老大家的,妳出去瞧瞧,這吉時都快到了,怎麼還不見蹤影,可千萬不能誤了時辰。」
為了二兒子,她可是特意去跟城外白龍寺的住持請了卦,說是沖喜能救回兒子的命,當初得知這陸氏長得美豔,她還有些不樂意,擔心美豔的媳婦守不住心,興許會給兒子戴綠帽子,但她不情願地拿八字去合,結果卻是大吉。
為了兒子,就算娶個醜八怪也只能忍了,更何況是個漂亮的姑娘呢,美豔不美豔的,娶進趙家好生調教就是了,憑她一個小村姑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是。」小鄭氏規規矩矩的行了禮,慢慢的退了出去,然後舒口氣,「早死了才好呢,娶什麼妻呀,沒得浪費銀子。」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抬頭,「大奶奶有什麼吩咐?」
小鄭氏瞪了她一眼,輕哼了聲,「自言自語呢。」這婆婆還是她親姑母呢,居然派個丫鬟整天盯著她,說個話都不敢大聲了。
外面鑼鼓聲漸漸近了,小鄭氏停住腳,「得了,這是來了,但願二弟能逢凶化吉啊。」能一命嗚呼才好呢。
小鄭氏完成任務,又折了回去跟鄭氏彙報,臉上掛滿喜色,「姑母,二弟妹的花轎馬上就到了。」
鄭氏嚴肅的看她一眼,糾正道:「叫母親,跟妳說過多少次了,這裏不是鄭家,進了趙家就要守趙家的規矩。」
小鄭氏早就習慣鄭氏的態度,也不氣惱,賠笑道:「母親說的對,兒媳婦扶您去正堂吧。」
鄭氏哼了一聲,還算滿意的點頭,然後抬起胳膊搭在小鄭氏的手上出去了。
鄭氏不過四十多歲,保養得又好,只看臉還是很年輕的,只是她年輕守寡,為人又重規矩,穿衣打扮無不老成持重,衣服的顏色更是以穩重的深藍等為主,再加上常年不苟言笑,嘴角有些往下垂,生生襯得老了不少歲數。
不過對於這個,鄭氏是不在乎的,在她的心裏,鄭家和三個兒子才是第一位的,她守寡多年,支撐著鄭家,若是自己軟軟和和立不起來,那麼他們娘四個早就被鄭家其他房的人生吞活剝了。

陸嘉卉坐在花轎中,被顛顛的抬到趙家門口,轎子剛落穩,簾子便被掀開,就聽一女子尖著嗓子喊道—— 
「新娘子進門了!」
然後,便看到一雙蒼白瘦弱的手伸了過來。
陸嘉卉想了想,握住這隻手,只是這手實在太涼了,她都覺得自己握的是個死人的手,想縮回的時候卻被這隻手輕輕的握住了。
她頭上還蓋著一塊皺巴巴的蓋頭,是落轎之前匆忙蓋上的,因此看不見眼前這個未來的夫君長什麼樣,只能跟著這人往前走。
似乎為了印證自己是個病秧子的事實,走了沒幾步,這未來夫君便咳個不停。
周圍彷彿站了不少的人,陸嘉卉在糾結要不要扶一下他,就聽之前聽到的聲音喊道—— 
「新娘子可走穩了,要進門了。」
陸嘉卉撇撇嘴,然後抬腿邁步,卻不想走了沒幾步,隱隱約約的便看到身旁的未來夫君一個趔趄,竟摔倒在地。
旁邊觀禮的人大叫一聲,紛紛圍了上去,陸嘉卉被人擠著擠到了人群外,站在原地有些傻眼。
難不成大婚頭一天她就要做寡婦?她偷掀起蓋頭瞅了瞅四周,發現四面都是牆,想跑也來不及了。
趙家齊被趙家下人抬著先回了新房,回過頭來大夥兒才發現站在原地的新娘子。
陸嘉卉頭上的蓋頭在眾人擁擠中擠掉了,又不知被誰踩了一腳,她想了想,最後嫌髒也沒彎腰去撿。
所以眾人都看見陸嘉卉頂著一張塗了不知多少粉的臉,一雙畫得彎彎曲曲的眉毛,還有一張塗了不知有多少胭脂的嘴,除了覺得嚇人,眾人實在想像不出這新娘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鄭氏皺眉,不經意的瞥了眼曾經將陸嘉卉誇得天花亂墜的管家,最終認命道:「繼續。」
都到這分上了,退貨也來不及,萬沒想到娶回來的新娘子居然是這個德性,她氣惱那山裏的泥腿子坑騙了她的銀子,好歹當初也讓管家留了幾兩銀子置辦衣物,竟然是這樣的成果。
陸嘉卉剛想怎麼繼續下去,就看見夫家大伯趙家和抱著一隻大公雞過來了。
她在心裏臥槽了一聲,結合曾經看過的古裝劇,已經明白繼續和她成親的對象變成一隻大公雞了。
「新娘子走起來嘍。」之前在門口的女人又喊了起來。
趙家和頗為嫌棄的伸出一隻手,拽著紅布往前走去。
陸嘉卉一臉懵的跟著進了廳堂,然後在一聲聲唱禮聲中,和一隻咯咯叫不停的大公雞拜了堂。
正堂裏,觀禮的大多是趙家各房的人,還有生意上的夥伴,瞧見這樣的新娘子,心裏無不咋舌,真的與趙家關係好的人替鄭氏著急,像趙家二房、三房的人則全當看笑話了。
陸嘉卉雖然對別人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不怎麼在乎,但到了這時候,她才真的有些後悔路上沒想法子逃跑了,因為據她觀察,這趙家是個有錢的大戶,古代要求女子三從四德,自己進了門以後別說逃跑,就是出門都是問題,難道自己真的要和一個病秧子過日子?病秧子如果沒了,她難不成要和一隻公雞過日子?
想想這些,陸嘉卉就頭皮發麻,覺得老天爺跟她開的這個玩笑有點大了。
可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被人簇擁著往新房去了,轉身的時候,她甚至還聞到了雞屎味兒,忍不住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新房的門在她進去的時候被人打開,隔著老遠,陸嘉卉便聞到一股藥味,很濃烈的中藥味。
陸嘉卉想起過去為數不多喝中藥的經歷,心裏不由得同情了一下那個病秧子夫君。
「二奶奶小心腳下。」
還在同情倒楣鬼夫君,就聽一柔聲提醒,陸嘉卉點點頭,剛邁進新房,便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但她抬起頭,卻也只看到一個小小的會客廳,而咳嗽的聲音卻是從旁邊的地方傳出來的。
扶著她的丫鬟似乎已經習慣了,將她扶進屋子,繞過屏風,到了內間床邊坐下,就道︰「二奶奶稍微休息,因為二爺身體不好,太太說了,那些俗禮就都免了。等二爺休息一會兒與二奶奶喝交杯酒就算禮成了。」
陸嘉卉巴不得如此,連忙點頭應了。
況且,剛才繞過屏風進來的時候,她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實在瘦得可憐,一張臉因為剛才劇烈的咳嗽有些潮紅,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紅色。
丫鬟安排好她,便轉身從桌上倒了水遞到趙家齊跟前。
趙家齊撐著身子半靠在床上,接過水來抿了兩口便不喝了,擺擺手對丫鬟道:「妳先出去吧。」
丫鬟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
趙家齊無奈道:「春環,妳在門口候著吧,有需要我再叫妳。」
春環咬唇,然後垂眸應了聲,退了出去,順便將門合上了。
屋裏只剩下陸嘉卉和趙家齊,陸嘉卉有些尷尬,對著這樣一個不能打、不能罵的病秧子夫君,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妳……妳不用擔心。」趙家齊淡淡的開口,然後略帶嘲諷道︰「就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能對妳做什麼。」
陸嘉卉有些驚訝他的觀察入微,抬眼看了他一眼,這才將他的五官看個清楚。
相比趙家和的粗獷,趙家齊的五官更加柔和一些,只是潮紅褪去後,蒼白的臉甚至能看清淡淡的青筋,整個人看起來都像下一刻就會死去一般。
趙家齊見她瞅著自己,輕咳一聲,轉過頭去,「妳要不要先把臉洗洗?」
陸嘉卉臉一僵,臥槽,她都忘了自己還頂著一張貞子臉呢!
饒是一向臉皮厚,此刻她也有些臉紅了,僵硬著身子站起來,繞過屏風,看到一角放著臉盆還有棉布,陸嘉卉糾結了一會兒,最後一咬牙,將手伸入也許是趙家齊用過的臉盆裏,撩起水拍在臉上。
「臉盆不是我用過的,這些都是……新的。」趙家齊羸弱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陸嘉卉翻個白眼,臥槽,難道這病秧子能猜到她想什麼不成?
洗了臉,陸嘉卉頓時覺得臉上輕快不少,想了想又繞到屏風後,「你……」
得,人家睡著了。
不想坐那枯等,她在屋裏轉來轉去,想找面鏡子看看這具身體到底是何模樣,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能映照出自己模樣的東西。
這間屋子空曠冷清得簡直不像一個少爺住的屋子,外間除了會客的小廳,就是西邊耳房裏擺著的一張書桌了,書桌上散落著幾本書和兩枝毛筆,靠牆有一排書架,上面倒是擺了不少書,但據陸嘉卉觀察,這些書幾乎都是全新的,也就是說,這些書是擺設,書的主人也沒翻過。而窗邊擺了一張小几,上有兩盆綠色的盆栽,只是此刻也蔫巴巴的,跟這屋子的主人一般沒什麼生氣。
第二章 成了寡婦
陸嘉卉在屋裏轉了兩圈便回了裏屋。
裏屋床上躺著的男人以後是她的夫君了,只是這夫君身體實在糟糕,就這睡覺的動靜,呼啦啦的跟用了好多年的風箱似的響個不停。
陸嘉卉歎了口氣的功夫,趙家齊似乎被她吵醒了,又開始咳個不停,那動靜恨不能把肺都得咳出來。
陸嘉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想著自己暫時還要在這兒生活,他要是現在就死了,她在這趙家日子也難過,於是起身去倒了杯水拿給他,「喝點水?」
趙家齊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垂下眼掙扎著靠在大迎枕上坐起,接過水杯,「謝謝。」
陸嘉卉洗去一臉的麵粉,露出原來的模樣,趙家齊是挺震驚的,他沒料到娘居然給他找了個這麼美貌的娘子,就為了給他這個將死之人沖喜。
或許娘還在想著明天一早起來,他的病就能好了,但他清楚,自己的身體能活這麼久,已經是娘費心竭力得到的最好結果了。再掙扎、再努力也挽回不了這具破敗的身體,又何苦不肯認命,非得拉上這麼好的姑娘來受罪?
「妳應該不願意嫁給我吧。」趙家齊喝了水,然後靠回床上,稍微舒服了些,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陸嘉卉將杯子隨手放下,然後在凳子上坐下,也不假惺惺說些令人感動的話,點點頭,「是的,我若說我非常樂意嫁給你才是睜眼說瞎話吧?」
趙家齊對她的坦率笑了笑,有些落寞道:「等我死了,妳就改嫁吧。」他閉了閉眼,蒼白的唇角逸出一抹諷刺的笑意,「沖喜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興許……明日我就死了……」何苦拖著這殘敗的身體苟延殘喘,娘勞累,兄弟也不甘。
陸嘉卉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居然會說出這等話來。古代的男人不都最重禮節、三綱五常嗎?按照正常的劇本,不應該是言辭激烈的告誡她要替他守寡嗎?就是她以前看的那些電視劇,男人就算是死,要麼讓女人陪葬,要麼就是讓女人守一輩子的寡,讓守寡的妻子改嫁,這倒是新奇。
或許她應該為這男人的話感動一下?
但趙家齊說完這話似乎已經很累了,又激烈的咳嗽起來,好不容易平復下去,又道:「妳……」
陸嘉卉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一句,靠近一看,得,這人不知是暈了,還是睡了。
肚子咕嚕嚕的叫喚著,她看著桌上的點心,便不客氣的拿起來吃。
還不等吃完,就聽門外傳來喧譁聲,接著房門便被推開,幾個華服男子在趙家和的帶領下進來。
「二弟,大哥來給你……」
本著來看熱鬧的趙家和帶著幾個狐朋狗友不顧丫鬟的阻攔衝進來,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鬼一般的醜八怪與自家二弟,在繞過屏風後,看到洗去麵粉的二弟妹,一下子消了音。
他娘的,二弟妹不是長得很嚇人嗎,怎麼變成了絕色美人兒?
趙家和有些懊惱在路上的時候沒看清二弟妹的真正容貌占些便宜,就這一瞬間,只覺得褲襠裏小兄弟跳了跳,渾身上下一陣酥麻,麻得他渾身發癢,他吞嚥口水,忘了躺在炕上的二弟,結巴道:「妳……妳是二弟妹?」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生怕嚇到眼前的美人兒。
也不怪他如此驚訝,實在是陸嘉卉化了妝的模樣和沒化妝的模樣差別太大,陸嘉卉自己沒找到鏡子不知道,這會兒見這名義上的大伯子表情震驚,眼神色迷迷,不由得皺了皺眉,對自己的臉更加好奇了。
而趙家和帶來的狐朋狗友也是吸了口冷氣,覺得趙家齊這病秧子的運氣可真好,竟然能娶到如此貌美的娘子,他們不懷好意的瞥了趙家和一眼,更知道對方心中所想,不由齷齪齊笑。
「大哥……你來何事……」趙家齊枯瘦的雙手撐著床榻,靠在迎枕上,淡淡瞥了眼那些紈褲,又看向一向不喜自己的大哥。
他可不信大哥是真心實意來恭喜的,來看他的笑話這倒是有可能,若是他明日就死,最高興的恐怕就是大哥了。但等他看清趙家和的目光,然後掃了一眼新娶進門的新娘子,眉頭一皺,有種不好的預感。
趙家和身後還有其他紈褲,知道他不喜這個病秧子弟弟,便起鬨道:「家齊兄娶妻,我等便跟你大哥來樂呵樂呵,看看新娘子。」
只是他們沒料到趙家老太太居然給一個病秧子娶了這麼個漂亮的新娘子,本還以為就是趙家和說的那樣,貌醜嚇人的村婦呢。
趙家和忙笑著點頭,「就是這個理。」
趙家和與趙家齊說著話,眼睛卻黏在陸嘉卉身上,讓陸嘉卉一陣噁心,她翻翻眼皮,並不吭聲,轉頭出了內間。
趙家和不甘心的瞥了她的身影一眼,終於撕下和善的臉皮,對趙家齊道:「二弟倒是好福氣,這都半截身子埋地裏的人了,還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兒,晚上洞房行嗎?別到一半死過去了,這麼漂亮的新娘子獨守空房豈不孤單?哈哈。」
他一笑,後面的狐朋狗友也跟著笑。
趙家齊臉色鐵青,雙手抓著錦被又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
趙家齊知道大哥不喜他,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他。雖然自己真的像大哥說的那樣,半截身子入土了,可聽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說出這樣的話,心裏還是很難受的。
若是往日,趙家齊是不與大哥計較的,反正他左右是個死,真正喜歡他的也沒幾個,別人如何他不想理會。可今日是他成親的日子,不管如何,新媳婦現在是他的人了,而且新媳婦看上去是個好姑娘,他實在看不得大哥如此汙言穢語。
「大哥還是回去吧,省得待會兒大嫂過來找,我們房裏的事就不勞大哥操心了。」趙家齊說一句話很累,閉了閉眼睛,強忍下心中的憤怒。
這時候被趙家和小廝攔在外面的春環跑了進來,對趙家和道:「大爺,二爺身體不好,還請大爺帶人離開。」
趙家和嗤笑一聲,抬腳踢在春環的肚子上,春環沒防備,一下子摔在地上。
趙家和拍拍手,毫不在意道:「妳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管爺的閒事?別以為爬了這病秧子的床,我就奈何妳不得了,再多管閒事,將妳賣到窯子裏去。」
春環咳嗽著爬起來,卻被趙家和的小廝拖拽出去了。
趙家齊怒視趙家和,「你、你和街上的流氓有什麼區別!」
趙家和聞言哈哈大笑,「二弟還知道流氓呢。」他朝身後的狐朋狗友道︰「你們先回去,今晚爺要替二弟洞房。」
眾人愣了愣,接著哄堂大笑,他們都知道趙家和不喜自家二弟,沒想到不喜到這種地步,竟然連弟妹的主意都打。不過趙家和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做出這等事來,他們也不意外,雖有些眼饞這般美貌的小美人兒,但還是紛紛推搡著離開了。
趙家和讓身邊幾個小廝出去守著門,然後將門關上,靠近趙家齊,小聲道:「病秧子,新娘子是我替你迎回來的,今晚就由我這做大哥的替你洞房吧。」他掃了一眼趙家齊用被子蓋著的腿,嗤笑,「反正你也不行。」
趙家齊粗喘著氣,更加劇烈的咳嗽起來,臉更是漲得通紅,好似下一秒就會死去。
「興許,哥哥還能替你播個種生個兒子?」趙家和生怕氣不死二弟,添了這句話便惡劣的笑了。
西邊耳房裏的陸嘉卉覺得自己有必要做點什麼了,因為她聽見對話提及她了,這大伯子不是好東西,這會兒還把門關起來了,她得小心提防著才是。
這時候聽見趙家齊劇烈的咳嗽,與剛進屋時大不相同,陸嘉卉怕他出什麼意外,到時自己頭一天嫁進來就做寡婦,便快步進去,倒了杯水給他,「慢點慢點,別理這王八蛋。」
「妳罵誰王八蛋呢。」趙家和眼睛跟著美人移動,不料美人兒嘴裏吐出這詞來,他不禁有些惱怒,「我二弟不行,我替二弟洞房怎麼了,總不能讓二弟斷子絕孫吧?」
「說你王八蛋,你還真承認了。」陸嘉卉皺了皺眉,這趙家齊居然連水都喝不進去了。
可趙家和卻不理會這些,對陸嘉卉道:「行了,他都這德性了,妳管他做啥,反正又死不了,這二十多年了,要死早就死了,妳還是快快來服侍爺,等他以後死了,也省得獨守空閨,身心寂寞。」
陸嘉卉站起來,將茶碗裏的水嘩啦潑到趙家和的臉上,罵道:「你到底是不是人,這床上的人可是你親二弟,就算你不喜他,也不至於如此說話吧?還有老娘告訴你,老娘就是做一輩子寡婦,就算天底下男人都死光了,老娘也不會看上你這種貨色,真讓人噁心!」
她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可自己以後到底要在這趙家待下去,若是趙家齊這就死了,那她可以預見今後的日子絕不好過,更何況這趙家和言語粗魯、噁心,她可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任由他汙言穢語地羞辱。
「別給臉不要臉!」趙家和抹了把臉上的茶水,瞪著她惡狠狠道︰「我這病秧子二弟早晚得死,而趙家早晚是我說了算,到時候妳還是得從了我,還不如現在就乖乖聽話,爺以後也好疼妳。妳若非得不識好歹,等到那一日,爺定讓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病榻上的趙家齊已經入氣少出氣多了,聽了這話,臉色更加難看,如風箱的嗓子呼啦啦的響了半晌,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能面色發青的躺在那裏,胸口也緩慢的起伏,若是不仔細看,宛若死人一般。
陸嘉卉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過去推趙家和,「你如此不要臉,你娘知道嗎!」
趙家和的臉頓時拉了下來,揚手就搧在陸嘉卉臉上,「看來是個不識相的,那就別怪爺不客氣了!」
他最痛恨的就是娘對二弟的疼愛,明明他是娘的頭一個孩子,可娘卻更疼愛這病秧子,讓他怎麼不恨!
陸嘉卉臉上火辣辣的疼,有一瞬間很想上去撕了他的嘴,但她是個識時務的人,權衡了雙方力量後,沒敢上前。
趙家和見她不敢還手,高興了一些,湊近她,「讓爺來樂呵樂呵!」說著,棲身就要抓陸嘉卉的胳膊。
「噗!」
陸嘉卉有不好的預感,掙脫開趙家和轉過頭去,就見趙家齊大睜著眼睛,趴在床沿上怒視著趙家和,手指還顫顫抖抖的指著趙家和。
趙家和心裏毛毛的,但還是哼道:「二、二弟,就你現在這副模樣,你還能奈我何?你媳婦我今晚是睡定了!」
趙家和活了二十多年,從十四歲開始玩女人,睡過的女人沒有五十也得有三十了,但他碰過的女人哪個不是羞答答往他懷裏鑽的,也就今日碰見這個弟妹脾性跟村姑一個模樣,野得讓人牙疼,又欲罷不能。
男人最討厭女人說他不中用、不是東西,雖然他的確挺不是東西,但是他今日就來了脾氣,非得將這弟妹睡了不可,就是天塌下來也得先睡了人再說。
陸嘉卉卻不管他那些花花腸子,抄起茶杯摔到他頭上,「呸,你這混帳東西,老娘就是出家做尼姑也不會如了你的願,今日你若不軌,老娘拚個你死我活也不能讓你安生。」說著,甩開趙家和趕緊上前去扶趙家齊,「你怎麼樣,死不了吧?」
趙家齊面色潮紅,手指頹然的搭在床沿上,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跑、跑出去,找母親……以後,改嫁!」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說完這話,手便啪的搭在炕沿上,整個人沒了生息。
「趙家齊?」陸嘉卉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可趙家齊瞳孔已經放大,身子也軟了下來。
趙家齊死了,她真的成寡婦了……陸嘉卉心想。
趙家和雖然有色心、有色膽,甚至敢當著親兄弟的面下手,但也沒有料到趙家齊會這麼不禁氣,突然被自己氣死。過去趙家齊每天都在垂死掙扎,但都還是活著。他有時候偷偷的想也許病秧子明天就死了,可明天一睜眼還是能聽見病秧子的咳嗽聲。
現在病秧子終於死了,他說不出是輕鬆還是什麼,反正沒有悲傷就是了,甚至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將自己親兄弟氣死是什麼感覺?」趙家和愣神的時候,陸嘉卉嘴角掛著諷刺的笑意,直勾勾的盯著趙家和。
趙家和被她盯得寒毛都豎起來了,雙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妳、妳別胡說。」作為從小不幹好事的人,他腦子轉得飛快,眼珠子轉了轉便脫口而出,「明明是妳命硬將二弟剋死了!對,就是這樣,妳剛進門就將二弟活活剋死了,都是妳這女人的責任。」
娘雖然疼他,但也疼二弟,若知道是他氣死二弟定不饒他。
陸嘉卉呆了呆,沒料到這人會如此不要臉,瞬間被他的無恥震驚了。
為了印證兄弟情深,趙家和眨眨眼,大哭一聲朝趙家齊撲了過去,「二弟啊,我可憐的二弟喲,你怎麼就這麼死了呀,都是這個掃把星將你剋死了呀,我可憐的二弟哦。來人啊,來人啊,掃把星把二弟剋死了啊!」
呵,還是個戲精,不去競爭影帝都對不起這一身的演技!陸嘉卉給趙家和下了評價。
男人哭嚎起來,那動靜比女人大得多,門口很快傳來腳步聲,然後房門被推開。
鄭氏帶著小鄭氏,還有三爺趙家樂及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蕩蕩的進來了。
陸嘉卉坐在桌子邊上看趙家和哭嚎,半晌道:「你噁心不噁心,將自己親兄弟氣死了還好意思在這兒哭?」
鄭氏等人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臉上頓時黑了下來。
小鄭氏臉色不好,又頗為擔心的看了眼鄭氏,開口道:「哎喲,當家的,二弟這是怎麼了,大老遠的就聽見您在哭。」
趙家和拿袖子抹著並沒有眼淚的眼角,瞥見鄭氏陰沉的臉道:「娘啊,您這是給二弟找的什麼媳婦啊,這洞房還沒入呢,就將二弟剋死了,我苦命的二弟喲。」
鄭氏等人在外面聽得不真切,以為是趙家齊又犯了病,再聽趙家和這話,心口一疼,臉頓時白了,顧不得丫鬟攙扶,腳下生風的便衝到床前查看。
趙家和站起來讓出地方,眼睛掃過陸嘉卉,勾起一笑,用口型道—— 等著瞧,早晚睡了妳。
陸嘉卉目眥欲裂,恨不得上前給他一巴掌。
而小鄭氏也上前,看清了陸嘉卉的臉,頓時有些驚訝,再看自家男人那臭德性,哪裏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她閉著眼睛都能知道是自家男人看上了弟妹鬧事呢,若二弟真死了,估計也得是讓這大哥氣死的。
若是陸嘉卉知道她心中所想,定會給她鼓掌。
鄭氏親自查看完了,渾身都冰冷,叫了聲「兒啊」就昏了過去。
趙家樂一看不好,趕緊上前,娘暈過去了,二哥也沒了氣息,頓時怒從心中來,轉頭惡狠狠的對陸嘉卉說:「妳得給我二哥陪葬,掃把星!」
陸嘉卉張了張嘴剛想解釋,但趙家樂卻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和丫鬟一起七手八腳的將鄭氏抬了出去。
屋裏匆匆忙忙,來了一幫人,又走了一幫人。
直到趙家齊的屍體被搬走,屋子裏空了下來,只剩下陸嘉卉。
小鄭氏去而復返,拿帕子掖著眼角,對陸嘉卉道:「二弟妹啊,嫂子知道妳心裏難受,誰也不想成親第一天就當寡婦不是,人得往前看,唉,等明日看看婆婆是什麼意思吧,總不能年紀輕輕的就陪葬吧。」說完,搖搖擺擺的走了。
陸嘉卉也歎了口氣,這小鄭氏哪裏是安慰她,明擺著是戳她心窩子啊,臨走時眼中明晃晃的嘲諷和幸災樂禍,真當她看不出來嗎?她在現代的時候可是每天都沉迷古代電視劇、小說的資深宅女呀。
屋裏的龍鳳喜燭還在劈里啪啦的燒著,但整個屋子裏安靜得有些嚇人。
趙家齊喝過藥的味道甚至還彌漫在空氣中,但人卻已經沒了。
陸嘉卉看著陌生的屋子,看著趙家齊睡過的床,一時間難以回神。
這一天過得實在是太慢了。
從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穿越開始到現在,她經歷了嫁人,又經歷了喪夫。
她只覺得日了狗了,老天爺真是厚待她呀。
陸嘉卉坐得腿有些僵了,站起來離開這命案現場,到了外面的小廳,卻見之前帶她進來的春環呆呆地坐在門檻上。
陸嘉卉嚇了一跳,隨即在門檻的另一邊坐下,問道:「妳……坐在這兒做什麼?」
春環一改之前恭敬的態度,扭頭瞪了她一眼,又扭了回去。
「嘿,妳不會也覺得是我剋死了趙家齊吧?」她這一天過得已經夠憋屈的了,現在又被個小丫頭這樣對待,心裏別提有多窩火了。
春環半晌沒吭聲,過了會兒才哼了聲,然後道:「我知道是大爺氣死了二爺。」
還沒等陸嘉卉點頭讚她一聲,就聽她繼續道—— 
「可二爺都挺了二十多年,多麼的不容易,大爺之前雖然也看二爺不順眼,但也沒這麼幹過,說到底還是因為妳,狐狸精!」春環惡狠狠的添了三個字,徹底扭過頭去抹眼淚了,「二爺多麼好的一個人,你們都這麼對他……」
春環哭哭啼啼的,陸嘉卉倒不好責怪她了。
「唉,我招誰惹誰了我。」就在剛才,陸嘉卉還想著要不趁著這會兒趙家亂起來的機會跑了呢,但一想要是跑了,估計趙家去報案說是她殺了趙家齊都有可能。
況且這陌生的古代,她人生地不熟,趙家的大門在哪她都不知道,就算勉強逃出去,也是沒地方去的。
與其逃出去卻沒地方去,還不如在這待著,反正人不是她殺的,她以後只要老老實實的做個安靜的寡婦是不是也可以?趙家不愁吃穿,她又不用和電視劇裏的小媳婦一樣伺候男人,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挺好。
於是,陸嘉卉決定暫時住下來,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眼下先過了這關再考慮吧。


陸嘉卉和春環在門檻上待了大半宿,快天亮的時候,鄭氏終於醒了過來,撐著身子起來操辦趙家齊的喪事。
前一天還在辦喜事,現在就要辦喪事了。趙家的丫鬟小廝們趕緊將頭一夜還未撤去的紅綢扯去,掛上臨時找來的白布,然後佈置靈堂。
鄭氏又仔細詢問了趙家和當時的情況。
趙家和說:「二弟身子不好,我當時想著避免出意外,就過去看看,誰知說了沒幾句話,二弟突然劇烈咳嗽,然後就趴那裏不動了,定是二弟妹八字不好剋死了二弟。」說完,他想了想又加了句,「不過二弟身體本就不好,說不定是因為成親了太過興奮,所以才沒撐過去。」
趙家和心裏挺高興的,二弟沒了,家產少個人分,而且還留下這麼漂亮的媳婦兒,以後他若是不規矩也沒人盯著,更好行事,所以鄭氏問的時候他撒了謊,只說陸嘉卉剋夫,卻不說是陸嘉卉殺了趙家齊。
鄭氏雖然年紀不大,但最近忙於操辦婚事,本想著能歇一段時日,卻不想兒子連洞房都沒入成就一命嗚呼。她生了三個兒子,就數趙家齊身子最差,但趙家齊從小貼心懂事,鄭氏格外的心疼他,又聽大兒子道許是因為成親大喜才沒撐過去,心裏頓時很不是滋味。
現在趙家齊沒了,鄭氏本就嚴肅不苟言笑的臉,看上去越發顯老了。
「去將二奶奶叫來守靈。」鄭氏揉揉額頭,想到這個新娶進門的媳婦就頭疼,難道這媳婦真的剋夫?明明當初管家拿著八字去合的時候是大吉啊,怎麼才頭一天兒子就沒了呢?

小丫鬟領命來叫陸嘉卉的時候,陸嘉卉靠在門框上已經睡著了,而春環則一邊哭著一邊瞪著她,有些不敢置信丈夫都死了,這女人竟然還能睡過去,果然是狐狸精!
把人貼上標籤依然不痛快的春環咬唇,拿手指頭戳她,「妳醒醒。」
陸嘉卉迷迷糊糊睜開眼,笑了笑,「幹啥?」
見她還笑,春環更加氣了,站起來,「三爺說的沒錯,妳就該給二爺陪葬去。」
陸嘉卉剛想回她一句,就見鄭氏身邊的丫鬟過來了。
這是鄭氏身邊的二等丫鬟春喜,她面無表情的過來,道:「太太請二奶奶過去守靈。」
嗯,守靈呢,守靈沒事,別陪葬就行。
陸嘉卉歎口氣,想到那個病弱的男人,點點頭,「好啊,馬上過去。」
春喜點頭,瞅了眼她身上的衣裳,「二奶奶還是換身素淨點的衣裳吧。」
陸嘉卉低頭看了眼身上大紅色的衣服,撇撇嘴,「沒有啊。」
春環迅速跑進去,又跑出來,抱著一套衣服道:「這是二爺之前給二奶奶準備的,妳去穿上吧。」
陸嘉卉接過衣服,看著乾淨又柔軟的衣裳,心情有些複雜,那個男人應該也是懷著憧憬準備了這衣服吧,可惜命不好,被自家大哥氣死了。
陸嘉卉換了衣服跟著春喜去正堂,此刻正堂已經佈置好,鄭氏坐在旁邊手撐著額頭,一聲不吭。倒是三爺趙家樂坐在蒲團上抹眼淚,而小鄭氏連帶大房的幾個姨娘一人捏著一條帕子,嚶嚶的也不知道是哭還是幹什麼,總之趙家上下一片哀戚,別管是虛情還是假意。
但陸嘉卉卻連虛情假意也做不到,於是有人就瞧著不順眼了。
「掃把星,兇手!」趙家樂一看陸嘉卉進來,眼睛跟帶著刀子似的,衝陸嘉卉而來。
鄭氏倒是抬眼看了陸嘉卉一眼,低聲道:「老二去了,他又沒個子嗣,老二家的就替他守靈吧。」說著,顫顫的站起來,由丫鬟扶著往後面去了。
陸嘉卉按照春喜的指示跪坐在蒲團上,拿著一疊紙錢燒著,心想:你安心去吧,投個好胎,來生做個健康的人。
「妳該給我二哥陪葬!」
陸嘉卉正出神,冷不防聽見這麼一句,抬頭就見趙家樂面露不甘和怨恨的瞅著她。
「我憑什麼要陪葬啊,你怎麼不去?」陸嘉卉正為這一天的奇特事情惱火呢,趙家樂就沒眼色的撞過來,不罵他罵誰?
趙家樂顯然沒料到這個村姑出身的二嫂會如此說話,愣了愣道:「妳、妳剋死了二哥,就該給我二哥陪葬,否則就是不陪葬也得沉塘,再不濟也得拿條繩子自己了結,反正就該跟著二哥去了伺候他才是。」
嘿,這小子!陸嘉卉惱火了,「你哪隻眼睛瞅見我剋死你二哥了?你怎麼不問問你那畜生大哥做了什麼事?」
「我大哥能做什麼事……」趙家樂雖然這樣說,但也明顯有些不敢確定,自己大哥是什麼玩意兒他還是知道一些的,可就算如此,二哥是他們的親兄弟,他不信大哥能幹出什麼對不起二哥的事來。
說不定是這村姑二嫂不想陪葬,而大哥又恰好在那屋裏,才被她汙衊呢。
趙家樂有些不齒,哼道:「別說我大哥如何,我二哥總是大哥的親兄弟,還能我大哥剋死我二哥不成?」
對,就是這樣。陸嘉卉站起來,手裏的紙錢一扔,瞪眼道:「臥槽,還不講理是吧?覺得我好欺負?」
趙家樂有些畏縮,往後退了兩步,他環視左右,見偌大的靈堂只剩了他和陸嘉卉,外加一個趙家齊之前的丫鬟春環,而春環又有些幽怨的看著他們倆,頓時有些發毛,他眨眨眼,結巴道:「妳、妳想幹麼?」
陸嘉卉冷笑,「剋死你啊,你不是說我剋死你二哥嗎,為了不白擔這名聲,自然是找你再試驗一下,最好將你全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全都剋死,好一了百了。」
趙家樂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被年紀差不多的陸嘉卉這話嚇了一跳,他跟見鬼似的瞪她一眼,倒退著跑了出去,正好撞上春環。
春環憤怒的對趙家樂道:「大爺不要臉,口出汙言穢語,二爺生氣狠了,才一口氣沒上來……」肯定是這樣。
當時她被大爺的小廝攔在門口進不去,隱隱約約是聽到一些話的,到後來聽見大爺喊二爺死了,她真的嚇破了膽,那小廝也不敢再攔,可她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二爺死不瞑目的樣子。
春環雖然埋怨陸嘉卉是狐狸精,且認為是因為她二爺才會死,可實際上心裏明白,這事兒說到底都是大爺鬧的。現在罪魁禍首這會兒估計睡覺去了,二奶奶這個第一天進門的新娘子獨自在守靈,三爺還惡言相向,就憑著二奶奶沒有怨恨嫁給一個病秧子,又肯給二爺守靈,自己就不能忘恩負義,怎麼也得替她辯解一下。
當然她知道大爺這件事情,就算她說了,太太估計也會輕拿輕放,太太最是理智的一個人,不可能為了一個已經死掉的兒子再失去另一個兒子,尤其趙家和是趙家長子嫡孫,將來要支撐門戶的人。
而趙家樂雖然埋怨陸嘉卉,這會兒聽見春環的話,不由得愣了愣,「不、不可能吧?」
難不成真是大哥非禮二嫂,把二哥給氣死了?
想想大哥的為人,再看看二嫂這張臉,還真的有可能。
春環見他不信,淚珠都掉下來了,「二爺那麼好的一個人,大爺怎麼就忍心這麼對待自己的親兄弟,三爺,我是府裏的家生子,我難不成還會說謊不成?」
趙家樂的臉白了又白,半晌低聲道:「不許胡說,這事就算是真的,妳也不許說出去。聽見了沒有?」說到最後,這算是威脅春環了。
春環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三爺難道不給二爺主持公道嗎,二爺平日可待您不薄啊。」
她說的這些趙家樂都知道,二哥性子最好,身體稍微好一些的時候就喜歡讀書寫字,娘給的銀子都好生收著,而自己慣是大手大腳的,二哥沒少接濟他。但是二哥已經沒了,就算是大哥的錯誤,那也是二嫂引起的,況且娘也不可能在做任何處置,而春環不過是個丫鬟,真說出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妳這傻丫頭,妳要說出去可就沒命了,知道不知道?」
春環瞪大眼睛,「可是……」
趙家樂瞪眼,「可是什麼?二哥已經沒了,妳說出去了也別想活。」
他話一落,春環身子一抖,然後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趙家樂又重複了一遍,扭頭見陸嘉卉有些驚訝的瞅著他,臉上頗為不自在,可又拉不下臉來,哼道:「就算是我大哥的錯,也是妳引起的,狐狸精,妳就該給二哥陪葬去。」扔下這話就走了。
第三章 不規矩的二奶奶
趙家樂一路到了母親房裏。
鄭氏正坐在凳子上看著燭火出神,見他進來,神情怔住,「怎麼沒去睡?」
「娘……您不也沒睡嗎。」趙家樂在鄭氏對面坐下,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鄭氏歎了口氣,臉上疲憊盡顯,「你二哥他……」剛開頭就說不下去了,眼淚洶湧而出,即便是二十多年來一直有所準備,可真到了這一日,她還是受不了。
老二自小就比老大、老三聰慧,又格外體貼她這個做娘的,可老天爺就是看不得這麼好的孩子平安長大,讓他受了這麼多年的罪,現在又徹底離開。
趙家樂臉上的不忿又顯露出來,「二哥路上定然寂寞,就該讓二嫂跟著去陪葬,若不是她,二哥也不會死。」
「我可憐的兒啊!」鄭氏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起來。
趙家樂安慰了半晌,最終母子倆也沒商量出結果來。
趙家樂道:「不過咱們若真讓二嫂沉塘,估計會遭人詬病。」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的改了口。
鄭氏點頭,「我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她眼神冰冷,似是想到那長相美豔的女子,憤恨道:「若真讓她陪葬,你二叔、二嬸他們定不會放過這個扳倒我們的機會,所以陸氏就先留著,若是她聽話乖乖給你二哥守寡,咱們趙家也不缺這一口吃的,若是她不安分,那就想法子送她去給你二哥做伴兒。」
她的語氣很冷,趙家樂不禁一哆嗦,聽到這樣的提議,他本該贊成的,但卻又覺得母親的模樣有些嚇人。
「那、那兒子先回去了。」他站起來,打算離開。
鄭氏擺擺手示意他走,趙家樂將門關上,發現夜已經深了,滿府素白一片,又有冷風吹過,讓人凍到心底。


陸嘉卉坐在空蕩蕩的靈堂裏出神,剛因為趙家樂對春環的話有些改觀的心思立即又轉了回來。嘿,這趙家三兄弟除了病秧子,還真沒個好東西,不是色胚就是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外面天邊已經發白,陸嘉卉靠在蒲團上,對正一言不發燒著紙錢的春環道:「那小子說的不錯,看太太那德性,若是妳說了,估計就活不成了,妳就當進屋之前什麼都沒聽見吧。」
春環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可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
陸嘉卉歎口氣瞇了瞇眼,好睏呀,可惜趙家齊下葬之前,註定不能好好睡一覺了。
天亮後,趙家給各家報了喪,昨日剛來參加婚禮的各家俱都驚訝,卻又搖頭歎息,知道趙家沖喜是失敗了。
有人說,趙家二奶奶命不好,剛嫁過來就做了寡婦。
也有人說趙家二奶奶天生命硬,二爺身體本來就不好,被二奶奶一剋直接死了。
那些見過陸嘉卉的人又搖頭,可惜了那般貌美的女子,當真是紅顏薄命。
趙家齊的屍身在趙家停靈七日,陸嘉卉則被逼著在靈堂守了七日,由最初的毛骨悚然,到後來的沒有感覺似乎也沒經過多久,她向來不信鬼神,可偏偏自己就是異界來的孤魂,晚上獨自守著的時候害怕過,但最後想到趙家齊活著的時候人還不錯,死後也許也是個好鬼,想著想著也就不怕了。
陸嘉卉不是沒想過離開,可趙家五進的大宅子,出了這靈堂,到哪兒都有人跟著她,再者她想到趙家齊臨死前的話,無奈地想著,為了這人她就守上七日吧。
不過,若是想讓她以後留在趙家守寡,那是不可能的。
趙家齊下葬後,鄭氏看上去老了許多,倒是趙家和看上去春風得意,當然他的春風得意是要背著鄭氏的。
進了自己的屋,他就和小鄭氏說笑,「總算是少了一個,剩下老三那豬腦子就不足為懼了。」
小鄭氏斜睨他一眼,疑惑問道:「二弟都挺了這麼多年,怎麼成親當晚就死了呢?」她撐著下巴思索,沒有注意到趙家和的異常,「唉,當時你也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人怎麼突然死了?」
趙家和不願再提這事,美人沒吃上,倒惹得一身腥,雖然病秧子死了,可他最近又老是夢見那病秧子,這臭婆娘非得再提起來,不由有些惱怒道:「人都沒了說這些做什麼?」說著站起來就走,往常姨娘屋裏去了。
本來還很開心的小鄭氏頓時泄了氣,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發什麼脾氣,將手中的帕子一扔,怒道︰「又去了那個騷狐狸那兒,我到底說錯什麼了?」
她雖然隱隱約約有些猜測,卻不敢下這樣要命的結論,趙家和更不可能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陸嘉卉在送葬回來後就被鄭氏找去了。
鄭氏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嘴角的法令紋深得嚇人,許是剛沒了兒子心情不好,也不願兜圈子,也或許是覺得自己這新娶進門的兒媳婦是村姑出身,話說深奧了聽不懂,直接便說︰「老二家的,雖然妳剛嫁過來老二就沒了,但妳仍是我趙家的兒媳婦,今後趙家的規矩仍得守,我們趙家的媳婦是不興改嫁的,當初我二十多歲守寡,拉拔著他們三兄弟也撐過來了,現在誰見了我不得規規矩矩的。妳啊,從明兒開始就來我這裏立規矩吧。」
陸嘉卉愣了愣,立規矩?是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婆婆吃飯她伺候著,婆婆喝水她遞杯子?
被逼守了七日靈,她心裏早就不耐煩,當即黑了臉不樂意,「憑什麼呀,妳兒子死了關我什麼事啊?再說妳兒子被妳大兒子氣死,妳都不管,幹麼來管我呀?」
鄭氏顯然被陸嘉卉這等大逆不道的言論嚇了一跳,震驚的看著她,「妳、妳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這是做兒媳婦的能和婆婆說的嗎?」她搖頭,「果然是村姑出身,若不是樣貌是好的,我哪可能給我兒子娶這樣的媳婦,管家也是瞎了眼,這樣沒有教養的姑娘也跟我說溫婉和善,最是孝順……罷了,誰讓我是妳婆婆,春喜,今後妳和春環伺候二奶奶。」
春喜應了聲「是」,便面無表情的站到陸嘉卉身後去了。
陸嘉卉眨眨眼,這是在她身邊安了個間諜啊,她現在逃還來不來得及?

顯然趙家是怕陸嘉卉真的逃跑,不說春環現在還迷迷糊糊的,春喜警醒得跟什麼似的,陸嘉卉但凡走動,必定跟在她身邊,就是去個茅廁,春喜都要在外面守著。
陸嘉卉的人身自由徹底沒了,而對這古代環境她又不熟悉,本想問問春環,哪知春環平日也不出門,對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問春喜,春喜則答—— 
「奴婢不清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鄭氏為了留點念想,將趙家齊原先住的屋子原封不動地封了起來,讓陸嘉卉住到東廂房去,不然睡趙家齊的炕,住趙家齊的屋子,她都怕半夜趙家齊來找她。
春喜和春環作為大丫鬟,住在耳房,隨時聽候使喚,而其他七八個二等丫鬟和婆子則住在下人房裏,每日按照排好的順序過來當值。
陸嘉卉從大丫鬟這裏問不出什麼,又去問二等丫鬟,可這些小丫鬟和婆子像是得了囑咐,但凡她問話,不是不知就是不清楚,更有甚者,見了她就繞道走,字都不肯多吐一個。
更可氣的是,自趙家齊下葬後第二日,春喜每日辰時初便叫她起床去正院伺候鄭氏。
早上陸嘉卉有點起床氣,面無表情地躺在被窩裏裝死。
春喜拉拉被子,皺眉道:「二奶奶,該起床去正院給太太請安、服侍了。」
服侍,服侍,服侍妳個毛線!
陸嘉卉繼續裝死,但春喜不給她這個機會,「二奶奶該起床去正院服侍太太了。」
陸嘉卉依然不動。
春喜耐心十足,一句話繼續重複。
吃飯、睡覺都要兒媳婦服侍,太太要丫鬟幹麼?太太要妳們幹麼!陸嘉卉心裏暗罵。
當然,她也只敢在心裏吶喊一聲,還是得乖乖的聽話。這個春喜十足十是鄭氏安插在她這裏的間諜,陸嘉卉倒是想收買她,可惜身無分文,窮光蛋一個,就連身上穿戴、吃的、喝的也都是趙家的,真的出了趙家,她就只能去乞討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再裝睡,春喜估計就直接掀被子了,眼瞅著就要進入深秋,外面冷得厲害,屋裏還沒燒炭盆,身上涼颼颼的,到時她哪裏還有心思睡覺,陸嘉卉氣哼哼的起來,由著春喜和春環伺候洗臉洗漱,又跟著她們去正院。
之前只走過一次,當時沒有注意距離,守靈的時候又一直沒離開過,所以今日頭一次走這條路,陸嘉卉才發現趙家的確很大,起碼從二房過來正房就走了好一會兒。
她到的時候,屋裏只有倆丫鬟,鄭氏歪在榻上瞅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沒有說話。
過沒多久,小鄭氏也來了,平日為了巴結鄭氏,她怎麼也要說笑幾句的,但現在趙家齊剛死,她不敢觸霉頭,規規矩矩的給鄭氏請安,然後看了眼花容月貌的陸嘉卉,心裏甚是嫉妒。
這二弟妹長得可真好,進門那日畫了濃妝看不出來,現在再看當真是個美人兒。
不說那雙明亮又圓的眼睛,就那皮膚都讓人羨慕得緊,可惜是個沒福氣的,這才嫁過來,連正經夫妻都沒做成,二弟便死了,小鄭氏心裏暗暗搖頭,心裏百轉千迴。
「老大呢?」鄭氏眼皮都沒抬問道。
小鄭氏攪著帕子,「去了常姨娘那裏,大概還沒起吧。」
說起這個,小鄭氏就一肚子的火,那常氏就是個狐媚子,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了。
鄭氏聽完歎了口氣,並沒有說什麼,這大兒子實在不是個省心的,二兒子死那日的事情,她心裏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她不想再失去另一個,所以只能裝聾作啞,又命下人封口。
可自己這做娘的,到底對老大有些失望,尤其是老大這好色的毛病,讓她著實頭疼。
「娘,兒子來給您請安了。」
正說著,就見門口簾子一掀,趙家和進來了。
趙家和春風一度,神清氣爽,進了屋環視一圈,目光在陸嘉卉身上略微停頓,接著便看向鄭氏,「娘,兒子看您最近清減不少,您一定要保重身體,趙家可離不開您啊。」
鄭氏哼了聲,「我一婦道人家還能做些什麼呀,倒是你和家樂也該好生學著些了,趙家早晚得你們來支撐。」
這話趙家和愛聽,他笑了笑,「這是自然,交給兒子,您就放心吧。」
鄭氏點點頭,擺擺手,「行了,準備吃飯吧。」
小鄭氏笑著上前扶鄭氏,陸嘉卉在一旁看著。
春喜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道:「二奶奶該去伺候太太了。」
陸嘉卉挑了挑眉,反問:「怎麼伺候?」
春喜低聲道:「站在太太跟前,注意觀察太太的口味,幫太太佈菜。」
「是不是還得夾起來餵到太太的嘴裏?」陸嘉卉又問。
春喜驚訝看她一眼,皺眉道:「這倒不用。」
「呵呵,我還以為還得嚼幾下餵給太太呢。」
陸嘉卉這話聲音不大,但是正往外間走的鄭氏和小鄭氏聽個正好。
鄭氏停住回頭,哼了聲,「老二家的也太不知規矩,去院子裏跪著,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讓她起來。」
鄭氏很後悔,怎麼就讓管家糊弄,給老二娶了這麼一個媳婦,除了一張臉能看,其他簡直一無是處,就是村姑的樸實和聽話在她的身上都沒有看到,若不是管家是趙家多少年的老人了,她真懷疑是對頭家安排來的了。
陸嘉卉驚訝的看她一眼,站著沒動。
小鄭氏心裏都快笑出花了,面上難免帶了點幸災樂禍,「弟妹啊,這就是妳的不對了,母親年紀大了,咱們做兒媳婦的侍奉母親這是咱們做媳婦的本分,二弟妹這樣真是讓人……唉,也難怪妳不懂規矩,有哪個泥腿子能教好孩子呀。」
最近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病秧子死了,又來個不懂規矩的二弟妹,以婆婆的性子來說定然是不喜的,自己只要扮好孝順兒媳婦,又加上和婆婆同是鄭家人,今後還能少得了自己的好處?
陸嘉卉抬眼看了小鄭氏一眼,「妳倒是有規矩,就是管不好男人。」
「妳!」小鄭氏一噎,差點閉過氣去。
鄭氏剛在桌子上坐下,顫著手指著陸嘉卉恨聲道:「好個沒規矩的臭丫頭,于嬤嬤,妳替我好好教導教導二奶奶規矩。」
于嬤嬤是鄭氏身邊的老人,自鄭氏嫁過來的時候就在她身邊伺候著,後來嫁的男人不好,被嫌棄長得醜,每天挨打,直到男人死了,她又回到鄭氏身邊伺候,也許是心裏扭曲了,于嬤嬤最看不得長得好的女人,這會兒鄭氏發了話,于嬤嬤看著陸嘉卉的眼睛裏都帶了一團火,「太太您放心,老奴定將二奶奶調教好了再給您送來。」
說著,她便到了陸嘉卉跟前,陰森森的笑道:「老奴按太太的要求教導二奶奶規矩,有得罪的地方還請二奶奶見諒。」
于嬤嬤並不等陸嘉卉說話,抬抬下巴,便有兩個身體健壯的丫鬟上前來,一邊一個架著陸嘉卉往外走。
陸嘉卉急了,「妳們放開我,我沒錯,憑什麼讓我跪!」
老天爺讓她穿越到這鳥不拉屎的古代來,就是為了讓她受罪不成?陸嘉卉不願意委屈自己,可現下又覺得與鄭氏對上不是什麼明智的事,可事到眼前,她的暴脾氣真不是說控制就能控制的。
當她路過鄭氏身邊的時候,鄭氏冷哼一聲,「在趙家,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而趙家和坐在一旁看了陸嘉卉一眼,對鄭氏道:「娘,這不好吧……總歸是二弟新娶進門的媳婦呢。」說完,他瞥了陸嘉卉一眼,希望美人能記得他的好。
可惜陸嘉卉沒接收到,也不稀罕他的好話,由著丫鬟將自己拖了出去。
鄭氏瞅了他一眼,眼皮耷拉下來,「你二弟雖然病了多年,但一直好好的,這才成親就沒了,全是陸氏給剋的。你二弟雖沒了,看在你二弟的分上沒讓她去陪葬,還給她二奶奶的身分,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只是這麼沒有規矩,說出去都丟了咱們趙家的臉面。」
「是,是,娘說的是。」趙家和捨不得美人吃苦,絞盡腦汁想找個好的理由說服娘。
他剛要再說,就聽鄭氏繼續道—— 
「你二弟雖沒了,但我打算過兩年從族裏旁支過繼一個孩子讓陸氏養,好歹給你二弟留個香火。」
「過繼?」趙家和頓時急了,再顧不得什麼美人,「娘,旁支的過繼過來,這怎麼能成?那不得亂套了,怎麼也不是您和爹的血脈啊。」
小鄭氏也嚇了一跳,急著去看鄭氏,好不容易熬死了二弟,就等著分家的時候能多分一些,婆婆居然弄出個過繼的主意來,她忙給趙家和使眼色,讓他說服鄭氏。
可看鄭氏的模樣顯然是早有打算了,否則也不會這麼著急著調教二弟妹,教導規矩了。
「具體的也沒定下來,等看看再說吧。」鄭氏說完這話,便不再開口了。
趙家和與小鄭氏心裏焦急,卻也只能按捺下來,就是想說把大房的兒子過繼過去都沒法說,因為大房現在就一個兒子,他們可捨不得把唯一的兒子過繼給二房。
而另一邊,陸嘉卉被兩個丫鬟拖死狗似的拖到院子裏,按著她讓她跪下來。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陸嘉卉只覺得鑽心的疼,她憤怒的掙扎,卻換來丫鬟更大力地阻撓,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早知如此還不如逃跑呢,出去乞討也好過在趙家吧。
陸嘉卉扭頭瞪了兩個丫鬟一眼,心裏將這兩人罵個半死。
倆丫鬟顯然以前沒少幹這種差事,面對陸嘉卉的目光也非常淡定,倒是于嬤嬤,神情很得意,冷笑著道:「二奶奶,別看您是趙家明媒正娶進來的,說到底是泥腿子出身,趙家在清河縣可是大戶,大戶人家最注重規矩,不說趙家,就是其他大戶,媳婦侍奉婆婆也是天經地義。
「咱們太太性子好,為人和氣,不喜歡折騰媳婦,也就是讓媳婦侍奉個飯食,像其他家的兒媳婦,除了侍奉茶飯,還得伺候婆婆起居呢,更別提其他花樣了。您呢,也別埋怨太太心狠讓您出來跪,太太最是和善,也是器重您,否則哪會讓老奴來教導您規矩呀。」
陸嘉卉膝蓋疼得厲害,要不是兩個丫鬟還摁著她,估計她得摔在地上,心情本來就不爽,這于嬤嬤又嘮叨沒完,索性將頭扭到一邊去不聽她扯。
伺候飲食起居?我呸,還當自己是慈禧太后啊,上個茅廁是不是還得兒媳婦拿個帕子給她擦?想到這個,陸嘉卉便覺得一陣惡寒,要真那樣,乾脆她直接拿刀抹脖子算了。
于嬤嬤被她這態度氣著了,心裏暗罵村姑不懂事,若是其他人聽她這麼說,早就偷偷的掏銀子塞給她了,看在銀子的分上,她怎麼也不至於使勁兒為難,可惜這個村姑出身的二奶奶不接話。
她頓時惱怒起來,「妳們倆給我看好了,等跪完了,我再來教她規矩。」于嬤嬤說完,甩著帕子扭著腰回正屋去了。
陸嘉卉能夠聽見屋裏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當她跪得雙腿發麻的時候,院子裏又傳來走路的腳步聲。
「這是怎麼了?」
趙家樂起得晚,過來給娘請安,卻發現這新進門的二嫂跪在院子裏。
陸嘉卉看了他一眼,「因為我沒餵你娘吃飯。」
「沒餵我娘吃飯?」趙家樂沒明白,看向看管的倆丫鬟。
其中一個道:「回三爺,二奶奶不守規矩,太太讓于嬤嬤教導二奶奶。」
趙家樂呵呵冷笑一聲,撩起袍子抬步進了屋,不理會陸嘉卉了。
過了許久,于嬤嬤終於從屋裏出來了,尖著嗓子道:「太太和善,疼二奶奶,讓二奶奶趕緊起來呢。」
兩個丫鬟鬆開陸嘉卉,陸嘉卉一屁股坐在地上,瞪了兩個丫鬟一眼,「早晚收拾妳們。」
她不是個好性子的人,有仇必報,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她一點也不想搭理。
「喲,二奶奶倒是好大的脾氣。」于嬤嬤冷笑道︰「既然二奶奶精神這樣足,那麼學規矩就從今日開始好了,本來老奴還求了太太,想著明日開始呢。」
正說著,一直被攔在屋裏的春環和春喜走了出來,春喜的臉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倒是春環有些著急,看她坐在地上就上前扶她。
「二奶奶慢點。」
陸嘉卉讓她攙扶著站起來,春喜也過來扶她。
「二奶奶何苦。」
陸嘉卉冷笑,「若不是妳,我會被太太處罰?」
春喜一僵,沒有言語,陸嘉卉卻恰好看到她左臉的腫脹,張了張嘴,後悔的話沒有說出口。
走了兩步,春喜對于嬤嬤道:「太太說了,明日才開始教導二奶奶規矩。」
于嬤嬤笑了笑,「春喜姑娘都另擇主子了還對太太一片真心,真是讓老婆子羨慕得緊呢。」
陸嘉卉兩隻胳膊搭在春喜和春環身上,扭頭咧嘴笑了笑,「于嬤嬤要不要來我院子?缺個看門的,二奶奶我一定心疼妳。」
于嬤嬤的臉一下子難看起來,待陸嘉卉主僕三人走遠,往地上呸了一口道:「裝什麼主子,不過是個村姑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還想讓我看門,求著我都不去。」

鄭氏雖說不喜陸嘉卉,但陸嘉卉好歹是趙家正經的二奶奶了,因而也沒罰得太狠。
陸嘉卉回去後,不久就有丫鬟送了藥膏過來。
「藥膏拿去把臉抹上吧。」等上了藥後,陸嘉卉盯著春喜的臉道。
春喜平靜的臉沒有一絲波動,「奴婢用不得這麼好的藥膏。」
陸嘉卉撇撇嘴不說了,人家自己願意疼著,她還能上趕著送不成?
倒是春環有些憤憤不平,「太太怎的一點道理都不講,不守規矩的人明明是二奶奶,為何要打罵春喜姊姊。」說著,還頗為氣惱地瞪了陸嘉卉一眼。
陸嘉卉眨眨眼,看著膽大妄為的丫頭,她發現人家還真不怕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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