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甜寵
分享
藍海E71901

《誰說夫人是草包》上

  • 作者棠挽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8/02
  • 瀏覽人次:1252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試 閱
她這明威將軍府的嫡女不是才病死榻上嗎?
怎就成了新任的綏安侯夫人──京城有名的草包,國公府千金宋吟晚,
而且她嫁誰不好偏偏嫁給他,這可是教過自己課業的先生!
沒關係,自己過去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總能想到和離的方法,
只是原主留下的爛帳都怎麼回事?
明明喜歡的是侄子,卻遭人設計無奈錯嫁叔叔,
嫁人了還寫情信留下把柄,甚至新婚沒幾天就被毒死在婚床上,
娘家又不堪依靠,國公父親寵妾滅妻,姨娘庶妹又是挖坑跳又是潑髒水,
而她的侯爺夫君成親至今連個影子都沒見到,拜堂都叫別人代替,
唉唉唉,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真怕自己又會短命啊……
棠挽,愛美食、愛美景、愛美人的輕度拖延症患者,
對高冷悶騷男和美人有難以自拔的愛,
本人深度宅,幻想派,熱衷於將美好的故事變成文字記錄下來。
希望老了以後能有個小院兒,養隻狗,種些花花草草,看書逗狗,歲月靜好。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意外得到新生命
元亓二十五年,仲夏時節連日雷雨,彷彿天兒被劃了道口子,嘩嘩倒個沒完。
城東的明威將軍府,靈幡素縞,應著雨景甚是哀戚。今日乃是明威將軍府嫡小姐出殯之日,將軍府一府生了數子,唯一的嫡千金卻是個嬌滴滴的病弱美人兒,只可惜命不過十六便香消玉殞,徒惹人歎息。
同時,城南綏安侯府上方雷鳴電閃交加,照亮了紅綢喜字,屋子裡的新嫁娘著紅紗寢衣,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面泛青白。
大雨滂沱,一遍一遍沖刷著喜嫁紅色,而門外響起兩道聲音—— 
「人是真死了,且是在妳看顧之下死的,妳就是渾身再長幾張嘴也改不了這事實,到時候綏安侯府饒不了妳,宋國公府更是饒不了妳!」
「不,不是!是妳讓我夜裡留一扇窗不關,讓夫人受涼,是故意算準了……藥,是那碗藥!」
「沒錯,可妳收了好處照著做了,真論起來,妳說誰會信妳的說辭呢。」
「妳……」
「行了,我來是給妳指條明路的,莫忘了咱們侯爺在外的名聲,前兩任都是過門死的,合著也是你們家不信邪死活要嫁的,現今那就是被『剋』死的!」
「可明明是被毒死的!」
「我說妳怎麼那麼蠢呢!婚嫁當日便氣虛體弱,藥石罔效,三日撒手人寰。妳且記清楚了,若敢多說半個字,別說保命,就是送妳下去陪妳家主子也不為過!」
躺在屋子裡的人手指微蜷,猛然睜開了眼睛。
門外隱隱綽綽傳來的對話隨著一道倉促腳步聲的離去,突然告一段落。
喬平昭實則醒了有一會兒,渾身像被巨石壓著似的不能動彈,此刻怔怔望著頂上鸞鳳和鳴的紅帳隨著風一蕩一蕩,回不過神。
她不是應該死了嗎?
明明囑託完父親少應酬喝酒,多陪陪祖母後嚥了氣,怎麼到了底下是這麼副光景?
「老天爺庇佑,這、這不關奴婢的事!奴婢真不知道那是害命的藥!冤有頭債有主,誰害妳的就找誰、找誰報仇去!千萬別來找奴婢!」
喬平昭見那丫鬟推開門後絮絮叨叨,不住求拜神佛,踉蹌朝著自己過來,心突的一沉,在丫鬟伸手之前先一步擒住了她手腕,「何人叫妳謀害於我!」
那婢女原是摸了她鼻息,發現沒了篤定她是個死人,這時猛地對上喬平昭冷肅的眸子,頓時魂飛天外,短促一聲驚呼就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喬平昭也叫自己那粗嗄的聲音給驚著,身子發虛得厲害,與此同時,喉嚨裡火辣辣的感覺更是讓人難以忍受,遂強撐著下床倒茶水喝。
幾杯溫茶下肚,喉嚨裡的不適才沖淡了些,她看著地上躺著的婢女,再瞥到銅鏡裡倒映出的陌生臉龐,頓時打腳底躥起一股冷意。
她踉蹌著上前兩步捧住了銅鏡,左照了照右照了照,沒有一處是她喬平昭的影子,反而、反而完全變成了另外一人的模樣。不管是做什麼動作,那人也跟著做,若不是喬平昭平日裡戒驚戒躁,只怕要被這一幕給嚇暈過去。
喬平昭定定瞧向鏡子,倒映出的女子生得明眸皓齒,面頰似乎因著氣息不勻泛開幾許桃花紅,眼瞼下方針眼大小的紅痣殷紅絕豔,平添媚色,可謂是貌美得近妖。
這樣的相貌京中無人能出其二,正是宋國公府那位。
都是京城裡的名門貴女,以人品樣貌才情等論排行,喬平昭各個是頭籌,而那宋國公府的宋吟晚就各個是墊底,獨獨樣貌與喬平昭平分秋色,那還是公子哥兒們投票的。
舉京提及宋吟晚,不免有一絲輕視之心,都說宋國公府家的千金,姝色無雙,然胸大無腦,總惹笑話貽笑大方,卻沒有自知之明,成日像個跳梁小丑為難她那乖巧溫柔、宛若清蓮的好妹妹。
喬平昭聽說的也不外如是,可真正接收了宋吟晚的記憶,才曉得這人蒙了多大冤屈。
遭表哥輕薄調戲,她錯。父親怒而抽之,罰跪祠堂。
詩會豔詞流傳,又是她錯。找人糾錯,反而被汙名聲。
林林總總,從幼年到及笄,被連坑帶騙整臭了自己名聲,卻成全了庶妹的溫婉端莊。
偏偏宋吟晚的母親長樂郡主高氏也是心高氣傲的主兒,宋吟晚隨了母親,驕縱蠻橫,那對母女倆正是捏著郡主母女一樣脾性,使計讓娘倆吃盡了暗虧。
宋國公耳根子軟,留戀溫柔鄉,若不是礙著郡主身分高貴,就差抬上明面寵妾滅妻了。
而宋吟晚這個嫡千金也不爭氣,人挖個坑她就跳,就連嫁人都糊里糊塗,誤以為嫁的是心上人綏安侯府二房長子封元璟。到了婚後才曉得是綏安侯那閻王爺,又是風寒又是驚嚇,最後一碗毒藥了了性命。
喬平昭一時接收了過多訊息,腦中雜亂無章,唯有一聲歎息清清楚楚,彷彿是腦海深處的一縷怨艾。
「這輩子我是折在孟小嬌母女手裡,不管妳是誰,能活且活,願我下輩子投個好胎,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有人懂我、憐我、庇佑我。」
那聲音幽幽切切,喬平昭還沒來得及問便消失無蹤了。
喬平昭癱坐在梳妝檯前久久,自己是病死了,宋吟晚卻是被人毒死的,而今這遭借屍還魂,她得了宋吟晚的驅殼繼續留存世間,恍惚良久才意識到自己接了個什麼樣的爛攤子。
初初入府就被以剋妻之名謀害了性命,再說以宋吟晚在外的名聲,侯府顯貴又受榮寵,只怕立足都尚且困難,更別說還有個狠命拖自己後腿的娘家人。
「老天爺,祢可是玩我?」喬平昭回想起死前二姊姊問自己心願,當時說了一句未嫁過人當人婦,再看眼下這境地,老天爺滿足信徒心願哪有這般省略步驟的!
這時進來兩名端著盆兒的丫鬟,瞧見屋裡的景象又是驚呼連連,喬平昭揉了揉發脹的額頭,開口道:「碧桃不小心磕到了頭昏過去,還讓我扶不成?妳們把她弄下去,人看牢了,等醒了我有話問。」
「是,夫人。」
這兩個是隨宋吟晚陪嫁的三等丫鬟,一個叫眠春一個叫枕月,兩人年紀都還小,在外頭做活,眼下被叫了頂事兒心裡都發怵,把人弄下去後就過來規規矩矩地侍候洗漱,俱是不敢多話。
喬平昭病體虛弱,說了那一長串都覺得累,更是懶得應付,也虧得宋吟晚原來那古怪脾氣,整治下人的手段厲害,每每被庶妹挑撥得心氣難平便拿身邊的婢女撒氣,時日久了眾人離心離德,就是親信的碧桃也能賣主,那這兩個……
「嘶—— 」
象牙梳纏住了髮絲,眠春一個緊張手抖,竟拽了幾根下來。
喬平昭顰眉。
眠春登時嚇得跪地討饒,「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手笨,比不得碧桃姊姊巧手!」
「她是手巧,心眼兒也巧。」喬平昭幽幽發話,「不過往後她不在這兒當差,總得有人替她的活。」
眠春愣愣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喃喃,「不、不在這兒?」
喬平昭微微俯視,與她對上了目光,「犯了錯就有犯錯的去處,現今我初入侯府,勢單力薄,妳們是我帶來的人,若是一心向我,我自是不會虧待了妳們。梳得不好,慢慢學就是了,什麼三等二等那也是我一句話的事。不過倘若妳們有了別的心思,碧桃的今日便是妳們的明日。」
一知半解才更叫人怕,而喬平昭要的就是她們的敬和怕。
碧桃背後另有主謀,這便是她留著碧桃的目的。
喬平昭捂著胸腔裡跳動劇烈的心,卻再無從前那吃力感覺,怦怦、怦怦,那樣鮮活有力,她惜命卻不得活,卻不想有這等的際遇。
活,她當然要好好活著,還要連宋吟晚的那份,討一討債。
喬平昭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覺得冷得慌,著人把屋子的窗戶都關好,思忖片刻叫來了祝嬤嬤將掌院大權交到她手裡。
「祝嬤嬤,先前是我不懂事,對您多有不敬,還縱著屋子裡的婢女欺您、壓您一頭。我現在明白了,您那資歷和本事在那,也只有您能管得了這院子。」喬平昭給人戴高帽,一番說辭動了真心,自是懇切。
祝嬤嬤一直受冷遇,雖也是灰心了,可好歹是王府出來的老人,對長樂郡主和宋吟晚有一份不一樣的感情。「夫人莫折煞老奴了,夫人尊貴,往日裡是受刁奴蒙蔽,眼下看清了面目才是真真要緊的。老奴給郡主當差、給您當差都是實心實意,一定替您打理妥當!」
「那就勞煩祝嬤嬤了。」
「夫人且好好養著身子,身子要緊。」
喬平昭頷首,一番交代完才重新縮回了被子裡,她是借養病唯恐傳染的由頭將院子暫且封鎖起來。
讓凶手看,只當是按下了自己的死訊不發,暗自著急許會露出馬腳。而外人看,本來就是生病嬌氣的人,這麼做也在情理之中,但此舉卻讓喬平昭有了緩和休養的時間。
而休養的這兩日來,藥是擱眼皮子底下煎的,吃食是小廚房另外做的,雖有些杯弓蛇影,但至少心裡踏實。祝嬤嬤不愧是郡主房裡受重用的,裡外都是一把好手,讓她騰出功夫來捋順這一攤子。
碧桃本就被這死而復生的事給嚇破膽子,沒兩下就把事情交代了個徹底,宋吟晚過府那日,她昧下地上掉的金釧原以為神鬼不覺,誰料讓人拿住了把柄,威逼利誘下才幫著做了這事。只是逼迫她的人狡詐多疑沒露幾次面,且露面都是蒙著面紗,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是侯府裡的婢女。
難怪是親信,蠢得和宋吟晚是一個路數。
只可惜關於凶手再多的就打探不出來了,若不是喬平昭借屍還魂了,只怕又是坐實了侯爺剋妻之說,照那天聽到的,凶手顯然也是這個打算。
綏安侯封鶴廷前兩任妻子,頭個活得最久,約莫一個月。第二任是前年迎娶的趙侍郎家的,過門十天;輪到宋吟晚,這還沒回門就升了天,細思一陣寒意凜然。
喬平昭即使夜裡歇著都恨不得睜著隻眼。
她是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嫁給四叔,當然這四叔不是親的,是在國子監上學時隨哥哥們叫的。想想那冷面四叔變成了自己的便宜夫君,喬平昭整個人就不太好了。
過府第四夜,正是喬平昭不得不「病癒」去請安前夕,侯府老夫人的棲梧院先來了人傳話,請新婦過去一趟,有些事要當面問個明白。
「我們夫人又沒做什麼,這深更半夜怎麼就擺出要過堂問審的架勢來了!」枕月嘴快,等人一走便嗆出聲。
喬平昭啞然,她是肯定自己沒做什麼,但不保證宋吟晚沒做!


離京千里的晉州之地,暴雨多日,堤壩盡毀,下游百姓民不聊生,難民無數,路有浮屍餓殍,滿目瘡痍。
是夜,風疏雨驟,驛站二樓的廂房徹夜透亮,夜風潛入,燭火明滅間映照出案前執書的年輕男子,面若冠玉,目如朗星,清俊似謫仙的人物。
有人身著軍服而入,稟道:「侯爺,在晉州外聚集的難民已經安排遷往附近城鎮,徐州、涼州等地皆是願意收留,以解燃眉之急。」
「有皇命,那些郡守自是照辦。」男子放下手中書卷,雙目微垂,「暴雨之後需防疫情,將人畜屍體妥善歸置。還有城中的大夫也集中一處,熬煮湯藥務必防控。」
「是。」將士抬眼,眼下已經對這位看似文弱不經事的侯爺大大改觀。
就在昨日前,這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天之驕子,還在城郊營帳同大家一起抗災救險,僅這幾日,該上表上表,該下獄下獄,讓人見識了這位鐵面無私、雷厲風行的手段。
要說矜貴,滿京城可再沒有比這位更矜貴的,如今奉皇命而來,萬不可出一點差錯。這封侯爺的父親隨皇上出生入死,平內亂驅羌人,功績赫赫;母親乃是輔國將軍遺孤建安縣主,從小寄養宮中於太后身邊長大,姿容風采當世無雙。
兩人歿後,皇上憐其幼子,接入宮中作太子伴讀,吃穿用度與皇子無異,又因天資聰慧格外受皇上賞識。八歲童生,十六高中,才華斐然,破格入內閣而非翰林院報到,二十成年襲爵也是皇上親自主持,皇恩浩蕩。
程亮是晉州駐地的副都指揮使,來前就被上頭千叮嚀萬囑咐,看護好侯爺才是重中之重,而今看來傳言未必是虛的,皇上對侯爺的愛護,只怕還真當和那位建安縣主……
「還有何事?」封鶴廷見人佇立未動出聲詢問。
「無、無事,侯爺幾日勞累,早些安歇。」程亮躬身作揖退下。
封鶴廷那一雙幽邃眸子彷彿洞悉世事般,唇角冷情,並無悲喜,拾起的書卷停留在那一頁,他忽的捂住了胸口,如同被揪緊了一處鑽心發麻的疼。
「侯爺,京城來的信!」隨著聲音落下,是長隨自門外闖入。「侯爺!」
封鶴廷死死盯著長隨手裡執著的信管,不,是信管外繫著的一朵小白花。隨著長隨解落,那朵白花飄蕩落在了矮几桌面上,沾了雨水暈開一圈濕氣。
「照記號,是三日前寄出。」
「三日……」封鶴廷取了信管展開字條,神情震顫,手克制不住在發抖,那字條看了又看,一遍一遍皆是誅心之痛。
長隨瞥見字條上字跡,忽而跪下,「侯爺節哀!」
字條從男子手中滑落,一行六字—— 廿一,喬氏女歿。
京中喬氏,能讓主子如此牽腸掛肚,唯有明威將軍府的那位。那位喬家姑娘病發一回,自家侯爺便緊張一回,今兒個廿四,該是出殯……
「侯爺,您保重—— 」
話音還未落,封鶴廷便嘔了一口鮮血,顫顫巍巍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玉佩雕琢雄雞引頸長鳴及牡丹花一枝,富貴長命,卻未得庇佑它曾經的主人。
如今鮮血染了玉色。
另一名長隨亦作勸解,「侯爺,您和宋國公府千金那是太后懿旨賜婚,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人如今就在府裡頭,這兒的事也有工部的來接手,您該回去了。」
只是長隨所言他一概聽不到,耳畔嗡鳴,隱隱約約彷彿見到少女站在花團錦簇裡盈盈喚了一聲「四叔」,那眉眼嬌俏溫柔,他就再沒移開過眼睛。
昭昭。
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
「四叔怎知我名字由來?」
因我思慕妳已久。
「四叔可有什麼不會的?快說說,咱們比那個,要不然就成了你一人的戰局了。」
我不會的太多了,醫治不了妳的心疾;不會說,也說不得,終成遺憾。
幾聲「侯爺」將封鶴廷的思緒拽離回憶,雙目微垂,攥緊了玉佩於掌心中,「回京!」
太后懿旨賜婚來催都推拒未返回由侄子代勞,今日一封報喪卻是八百里加急奔回,即便夜雨疾奔,也已是全然不顧。


戌時,綏安侯府。
雨勢歇停,青石路面聚了水窪,濕漉漉的摸黑不好走。
喬平昭進了棲梧院,庭前芭蕉葉一團團,遮天蔽日的架勢,水珠垂在葉尖,落到水缸裡發出叮咚叮咚的迴響,如同前奏。
喬平昭,哦,不對,現下應該是宋吟晚了,她就著眠春提著的引路燈籠望向了透出燈火的屋子,只聞人聲隱雜,她頓住了腳步。
「夫人,祝嬤嬤說侯府終歸是侯府,不是在國公府當姑娘的時候,您剛嫁過來還沒站穩腳跟,侯爺也還沒回府,要遇著什麼莫太要強,忍一時風平浪靜。」眠春一邊望著她的臉色有些緊張道。
「我曉得祝嬤嬤的意思。」宋吟晚瞧著她的小臉苦大仇深,不禁扯了下嘴角露出笑容,「且放心,妳主子我最是個講理的人了。」
眠春瞧著她笑,暗暗抽了抽嘴角,這話從她家夫人口裡說出來怪嚇人的!
宋吟晚只在院裡停頓片刻就進去了。
門簾輕晃,眠春往前早了一步打起門簾,看見裡面擠了一屋子人甚是吃驚。
宋吟晚始終噙著淺笑,似乎對這一幕並不意外,屋子裡一下十數雙眼一同看過來也不露怯,先到了坐在榻上的封老夫人跟前見禮,「問老夫人安好。」
這位綏安侯府的老夫人並不是侯爺的生母,而是老侯爺的原配,鄉下窮苦出身,後從徐州帶著孩子一路入京投奔,怎料聖上已賜婚老侯爺建安縣主,反成了妾,直到建安縣主歿後才又被抬為正妻。
祝嬤嬤擔心的不僅僅是宋吟晚那暴脾氣,這封老夫人侯氏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幾十年過去,這位封老夫人的做派還是與京城名門格格不入,倒是倚仗著年紀越發刁鑽潑辣,私底下京裡頭還有個詞來形容這位老夫人,叫正路野妻。
果然封老夫人聽了話不見臉色有一絲好轉,依舊是拉得老長,「我福分薄,可擔不起妳這聲安好。」
「老夫人何出此言?」宋吟晚的聲音帶著厚重鼻音,軟乎乎的,卻也是給了屋子裡的人她勢弱好拿捏的訊號。
封老夫人邊上坐著的華服婦人瞪著宋吟晚,那模樣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似的,「老夫人,您可得給我做主,我們哥兒明年還要考功名,絕不能毀在這寡廉鮮恥的蕩婦手裡!」
「不會的,不會的,璟哥兒是個好的。妳既是偷拿的,想必他還不知,那就別汙了他讀書人耳朵,老婆子定給妳個交代!」
「謝老夫人!」美婦人將身子湊向老夫人那,得了撐腰的,氣勢越盛。
這劈頭蓋臉的一通把宋吟晚孤立在堂下,還是坐在封老夫人下首的圓臉婦人不忍,出來說話,「四弟妹身子爽利些了?」
宋吟晚識得這位侯府大夫人顧氏,是因她病著的時候,她是唯一來探望說話的人。
她遂點了點頭,「謝大嫂關心,藥湯起效,今兒就覺得好多了。」
她故意咬重藥湯二字,是想看看屋內眾人反應,只是暗暗掃了一圈都不見異色。可那下藥謀她命的必然是在府裡,不過敵暗我明,局勢尚不明朗罷了。
「那就好,那就好。」此時聽封老夫人重重咳嗽了兩聲,顧氏臉露一絲尷尬,抓著宋吟晚的手,「妳二嫂對沾了璟哥兒的事都格外上心緊張,我瞧著像是有什麼誤會,既是來了,過了門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且管說清楚就是了。」
顧氏端了大家長的樣子,乍一聽沒什麼錯,還像是偏心包庇她的,但要是無中生有,也就這麼給扣下帽子了。
宋吟晚本就不喜同陌生人過分親近,暗中抽回了手,偏這時有人不領情了。
「瞧嫂嫂這話說的,事兒不是出在妳房裡,妳這瞎子趕廟會往上湊熱鬧呢?」封二夫人柳氏吊著細長柳眉,冷著面張口就頂了一句。
「我明明是好意……」
在顧氏後面坐著的兩名小婦人則幫自家婆母出聲,說些「嬸嬸何必要這樣曲解婆母的意思」云云。
可那柳氏慣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以一敵三也不顯弱,幾人妳一言我一語竟是當堂拌起嘴來。
第二章 原主留下的爛帳
宋吟晚聽了半天都沒聽到正題,腿乏心累,悄悄掩唇打了個呵欠,一抬眸就對上了封老夫人冒火的眼光。
「混帳賤人,就是妳惹出的爛帳,竟還敢如此怠慢!」
封老夫人猛地一甩袖,小矮几上的茶盅滾落摔碎在宋吟晚腳邊,頓時惹得四下噤聲。茶盅落下來時茶水濺落裙襬,連著泡發的茶葉梗都挨在鞋面上,好不狼狽。
宋吟晚也想著低調做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人犯到了跟前,那就沒有手軟的道理。
熱熱鬧鬧一場戲,唱到了正頭上。
她往後退了一步,離那碎渣和垃圾遠了點,也正好把所有人的目光神情收了眼底。「左一個蕩婦右一個賤人,像侯府這樣的勳貴人家竟是這般口不忌諱,紅口白舌就斷案,如此教養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好個牙尖嘴利的,還敢倒打一耙!」柳氏拿著帕子的手顫顫巍巍指著她,「妳自己做過什麼妳自己清楚!光說我都覺得臊!」
宋吟晚已經憑著這幾人之言有了些猜測,面上端著不顯,「哦?我怎麼不記得我做過什麼能讓二嫂羞臊的?」
「誰不知道妳癡慕我兒!」
「柳氏!」封老夫人斥道,滿堂都安靜了下來。
宋吟晚面上罩了寒霜,那一雙漂亮眼兒就如同水沉珠,烏黑烏黑又透著湛亮的光,「無憑無據的事休要胡說才好!」她頓了頓,「還是二嫂有這等癖好,什麼髒水都往自家接?就算是,我也不是任人辱罵的主兒。」
「妳—— 妳就是個潑皮骯髒的東西!」柳氏氣得直接把手裡的東西扔了出去,只是那東西沒重量,碰了宋吟晚的衣角就掉在她腳邊。
眠春連忙撿起來遞到主子手裡。
宋吟晚早就不想兜圈子,逼得柳氏氣急失態扔了證據出來,也好瞧瞧這鴻門宴的由頭,只是這一看就沉默在了當下。
柳氏平順了怒氣,瞪著她的眼裡滿是解恨得意,「怎的說不出話來了?是見了這白紙黑字沒得抵賴了吧!」
封老夫人氣得捂著胸口哀呼,「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老四媳婦,這……」就是顧氏也沒話說,啟了口又閉上,尷尬不已。
「這不是我寫的。」宋吟晚道。
「什麼?」
「還有這麼個抵賴的法子?」
宋吟晚將這封愛意綿綿的書信提著兩個角大方展開,「這心悅君兮的君,不,應當是通篇這一字,所有的口都未包住,並非我的筆跡,當是有人故意模仿!」
「怎麼可能呢!」柳氏不信。
「去我房裡取我平日裡的筆墨,一對便知。」
眠春很快領命去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取了過來,一比照還真能看出差別。
原先氣勢洶洶問罪的柳氏蔫了聲,訕訕笑了兩記,直接拿信紙在燭火上一點,扔在地上。
宋吟晚就那麼淡淡瞧著她,柳氏被看得發毛,故意避開了去,還挨了老夫人一記狠瞪,她心裡著實委屈,誰讓這宋吟晚劣跡斑斑,這不見了信她才鬧了這齣,可到底礙著嫂嫂的面,以及方才讓宋吟晚下了面子,便不想再多回應。「左右我是為了璟哥兒,也是為的侯府,這做人吶,行得端正才是最緊要的。」
「二嫂莫不是真當我是個軟柿子好捏,我好好的過來受妳一頓排頭這就完事?」宋吟晚的笑意頃刻化無,也恰是她始終都淡淡的,又一副病弱相給了人錯覺,現下一收,只覺得那氣勢駭人得厲害。「我一個新婦因病無法給老夫人諸位嫂嫂請安是我禮數不足,但今夜這番,就是拿到皇上面前我也佔著理兒。」
她這一說,柳氏嘴唇囁嚅,到底是怕了她身分高貴的郡主母親,能在太后面前說得上話,拉著臉面給宋吟晚仔細賠禮道歉。
「好了好了,誤會解釋清楚是再好不過了。」顧氏出來圓場。
封老夫人尷尬咳嗽了兩聲道乏了要休息,就讓婆子攙扶下去。
宋吟晚的目光從老夫人那收了回來,倒沒不依不饒,只是在臨走前撂了話,「以往因著我少不更事,恃寵生驕,倒是真惹下不少誤會,合著外頭長舌的說長道短不知所謂,侯府不該如是。
「如今我入侯府,是侯爺的妻,夫妻一體,諸位就算是不顧我,也該顧顧侯爺的臉面!這信來路不正,抹黑侯府,還請二嫂好好查查才是!」
話畢,沒看餘下一眾的臉色,由著眠春先扶著出了棲梧院。
一路上眠春一副憋了話的樣子,等進了自己院子,確認沒外人,把門一關才道:「夫人,這事剛就不該這麼過去,得等侯爺回來評評理!她們、她們這也太過分了!」
「評什麼?評我身在曹營心在漢嗎?」
眠春一頭霧水,看著她心虛灌下兩盞溫茶,突的瞪大了眼睛,「夫人,該不會那信真是您寫的!」
「嗯。」宋吟晚也想歎氣,「不過那時候打馬球扭了手腕,寫的字不像字。」
眠春回頭再想棲梧院裡,驚出一身冷汗,半晌沒憋出個字。
「那信我記得是託了碧桃……碧桃!」宋吟晚說著突然變了臉色,急急往門外走。
眠春快步跟了過去,去到柴房那就看到祝嬤嬤臉色鐵青站在門口,往裡看角落裡橫躺了個人。
「估摸著是知道落不了好,自己吞了耗子藥了結的。」
宋吟晚心頭發寒,她關著碧桃就是為了釣出幕後凶手,沒想到碧桃卻無聲無息死在了院子裡,今晚這齣不單是下馬威,還是調虎離山!
思及此,寒意更甚。
「夫人,這怪嚇人的,還是別看了,早點回去歇息了吧。」眠春不敢看,背著身勸主子道。
只是還不等宋吟晚發話,門外頭突然又是一聲跌撞的響聲。
宋吟晚下意識按著胸口朝著聲音源頭望了過去,驀然和一雙漠然疏離的眼睛對上視線。
男人墨衣黑髮都似浸透了雨水,臉色蒼白中透了病態潮紅,對視中的眼神漸變,變得狂熱且莫名。
只是一個相似動作便叫高燒中的封鶴廷陷入迷亂,恍惚回到兩人初見時,那一個高聲的「昭昭」令兩人同時回首,而少女微笑傾身與人笑談的一幕卻深深印在了腦海裡。
他一把擒住了宋吟晚的手,呼出的氣息滾燙異常。
宋吟晚還不及驚慌掙扎,就撞進了來人幽邃如深潭的眸子裡。
「昭昭……」
那一眼蘊含的情緒宋吟晚看不懂,只是被感染得胸口似是發麻,連心跳都猛然漏了一拍,傻傻地看著男人倒向自己。
「侯爺、侯爺!」
宋吟晚不是第一次見封鶴廷,但這樣子的封鶴廷卻是第一次見。
她管封鶴廷叫四叔,照禮數喚老師也對,因他曾在國子監代掌教兩年。在她的印象裡,這人一襲湖綢青衫,腰墜溫玉,好比高山遠雪,尋常人都靠近不得。
不過喬家哥幾個跟封鶴廷的關係好,捎帶了她,叫多了四叔也就不覺得他多難親近。
只是在國子監那兩年落下的陰影,她看見封鶴廷就總覺得下一句要被問課業,是以見到人就想拔腿走開。
可她現今是宋吟晚,侯爺夫人,四叔媳婦!她能走哪兒去?
宋吟晚凝視著現在佔了她這幾天床位的男人,面色蒼白,眉頭緊鎖,滿是隱忍苦楚的樣子。
聽跟著封鶴廷的長隨說是路上奔波,感染風寒,大夫看過後開的藥方子與她無異,就是多加了兩味安神的草藥。
「夫人,侯爺身上的衣裳還濕著,得給換了。」眠春取了套乾淨裡衣擱在床畔,「侯爺屋裡沒婢女,也不喜婢女服侍,還是夫人來吧,若不得力再喚奴婢。」
「嗯。」宋吟晚壓根還在走神,虛虛應了聲,等到關門的聲音響起才猛地意識到自己應了什麼,再看向床上躺著的不省人事的男人……
猶豫了片刻,宋吟晚還是伸出了手,碰到了封鶴廷的額頭,那滾燙的熱意傳過來,不由也讓她的眉頭緊鎖,手上的動作也開始俐落。
只是男女力量懸殊,宋吟晚光是把人抱扶著坐起就費了老大勁,還把人的腦袋磕了兩下。
然而就這樣,封鶴廷也沒醒。
宋吟晚暗吁了口氣,手往下解了衣領那的扣子,然後是……腰帶。
她屏著呼吸,滿腦子裡都是速戰速決,只是指尖碰觸到肌膚的滑膩和滾燙時還是僵住了。
腰帶解了,一頭抽在她手裡,此時封鶴廷的衣服已經敞開了大半,露出結實的胸膛,線條畢露,腰身勁瘦,半隱沒在絲被中。
宋吟晚的臉沒出息的紅了,可晾著更不行,硬著頭皮揪住衣服角繼續脫。
「妳……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沙啞男聲叫宋吟晚嚇得手一滑,手上的腰帶被一壓,連帶身子也被帶過去,手無著落,無意識就抱住了男人腰身。
「四叔!」宋吟晚慌著叫順了口。
可下一刻,就被男人抱著壓在了身下,「妳叫我什麼?」
宋吟晚正對著封鶴廷的眼,眼裡的黑似濃墨化不開,那眼神同昏過去之前的一樣,叫她心驚。
「夫、夫君?」她紅著臉改對了稱呼,可再看封鶴廷,他眼神迷亂更像是燒糊塗了似的,她要推開人起來,「換衣……唔!」
唇上壓下了重重力道,男人胳膊收緊,她牢牢被控制在他身下,俯首深吻起來。他吻得凶悍,毫無章法,透出的意圖卻是強烈到能讓身下人得知—— 他想要她,渴求她。
宋吟晚也是頭一遭,強勢霸道的氣息將她席捲,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刺激,也不曾見過這樣張狂失態的四叔,那張臉上染了病態的潮紅,眼眸深邃而熾熱,彷彿是那清冷仙人被拽下入了萬丈紅塵裡,充滿令人心悸的危險。
她只能被迫承受那一番火熱,憋不住呼吸,微張了紅唇就讓人趁虛而入。
封鶴廷此時更像是野獸掠奪,意外地狂野孟浪,又像團烈火似的焚燒著宋吟晚,她險些被燒得理智殆盡。
「侯爺!」
「昭昭……」
四目相對。
宋吟晚眸底冷靜,蘊著一絲怒,只紅唇水潤,顯出了被蹂躪過後的嬌豔欲滴。
封鶴廷定眼看她良久,猛地將人推開,如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宋吟晚吃痛,再看他一副反受她輕薄的模樣,氣得險些失笑,「侯爺做這副樣子好像一開始用強的不是您似的。」
封鶴廷聞聲,冷眸睥睨。
宋吟晚初時還能對抗,又聯繫到封鶴廷兩次模糊喚的名,只怕是將自己當了什麼人,這點更讓人生氣,可偏偏封鶴廷氣場太強,這般注視就像以前在國子監時,她下意識就開始眼神閃避了。
「身為女子如此主動,宋國公與長樂郡主就是這般教導妳的?」封鶴廷語調深沉,實則暗藏了一絲惱羞成怒。
宋吟晚猛地回視,看他攏著衣衫當「證據」,她把剛才一同掉在地上的裡衣撿起,忍了忍才沒扔他臉上,「侯爺多慮了,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有這非分之想!況且……」
封鶴廷明顯察覺到她也在生氣,可是拖著鼻音沒多大威懾力,畢竟高燒使他思緒反應遲緩些許。
「況且,也不過如此!」宋吟晚撂完話就走,在耳房就著軟榻睡下了。
封鶴廷獨留在房內,摸到裡衣又走神了,只一雙眼晦暗生澀。
許是真燒糊塗了,怎會、怎會把宋吟晚當成她?
他摸了下唇邊,摸到了點心碎屑,怎麼沾上的可想而知。
海棠酥……是她最愛吃的。
無怪方才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香甜氣息一直在引誘著他。
而耳房那裡,宋吟晚躺在軟榻上翻來覆去,開始懷念那張床,可打死她也不敢再回去,現在想想方才真是驚心動魄。
她摸了摸唇,閉眼都是封鶴廷髮髻微散、狂野不羈的樣子,簡直跟換了個人一樣,都要懷疑是不是和她一樣魂兒換人了。
但也只是想想,依照四叔的心眼和作風,她還沒求證只怕就要被叉出去當妖怪烤了。
「唉……」又是一聲歎。
封鶴廷回來了,且看對她的態度還有避走這齣,想也是被迫接受。原先她還指望過既成夫妻將就湊合,眼下看來,這才一開始就雞飛狗跳,怕是艱難。
也是當初在感恩寺造下的冤孽,宋吟晚是去偶遇封元璟的,孰料又同人惹出事端,封元璟沒見著,她卻落個私會外男的名聲,只是巧了,當時封鶴廷也在,竟扯上聯繫。
合著兩家聯手,一個是坑了封鶴廷接了宋吟晚這盤兒,一個是哄騙了宋吟晚進了侯府的門。
侯府不是什麼好地方,她也不是真的宋吟晚,可太后懿旨賜婚,和離的事只怕要拖到兩三年後,還有喬家……
這麼想著想著她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


侯府西院。
「砰」的一聲響,青花瓷盞被掃落在地上。
「她是個什麼貨色真當別人不清楚嗎?還有臉教訓起我來了!不要臉的東西,妄想勾搭我兒子,我呸!」柳氏罵的是珠釵晃動,氣得在屋裡來來回回走著。
丫鬟忙不迭收拾,「夫人,這院挨著大夫人那頭,動靜大些那邊都能聽見。」
「聽見就聽見!」柳氏豎眉,「妳是她院裡當差的還是我院裡的,還要看她臉色了?」
「奴婢、奴婢不是這意思!」丫鬟忙跪下認錯。
這府裡柳氏是很得寵的,得封二爺的寵也得封老夫人的,而且璟哥兒爭氣,自然助長了她的氣焰,私底下更是不把大房放眼裡。
那顧氏是官宦人家女兒,端的清貴,這就遭了老夫人忌諱。
柳氏討好獻媚老夫人,妯娌之間不睦是私底下都知道的事兒。
今兒個在柳氏看來是叫顧氏白白看笑話了,自然氣不過,心裡頭就跟冒氣茶壺似的,在火爐子上燎著,「她顧氏就是羨慕嫉妒我有璟哥兒,自個養的兒子個個遊手好閒,敗家財的玩意兒,想讓那小賤人進門禍害我璟哥兒,門都沒有!」
「二夫人且寬心,侯爺夫人不是說了,這書信是誤會,她要真有那想法,老夫人頭個不會饒過的。」身旁侍候的婆子勸道。
「真等出了事可怎麼來得及!那小賤蹄子想著法子入了侯府的門,就不是個簡單的,我可賭不起!」柳氏越想越愁。「對了,說起信,去璟哥兒院子把雲玔喚過來。」
「是。」
柳氏又開口,「順道給璟哥兒送點宵夜過去,讓他早些休息,其他事兒就不用讓他知曉了。」
「是。」
「要說那賤蹄子都快病死的樣,怎的又好轉了,還以為這個會同前兩個一樣,那可真真是省心了。」柳氏歎道。
婆子見柳氏還是怏怏不樂,支走了丫鬟,湊到柳氏身邊悄聲道:「二夫人要想出口心裡惡氣還是簡單。」
柳氏瞧向她。
婆子才道:「老奴方才聽說侯爺回來了,書信咱們知道是假的,侯爺剛回來怕是還不知道呢。」
柳氏這才露出笑來,「秦嬤嬤這主意妙,咱們就當是給四叔提個醒了!」
這是給封鶴廷心裡插上根刺,但凡男人都重臉面,真假未必重要,橫豎沒宋吟晚好果子吃!
這一夜的兵荒馬亂,在幾方各懷心思中落了幕。
而雲隱齋裡,宋吟晚睡到了天光大亮才醒,又是睜眼迷糊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為什麼屈在紅漆螺鈿的美人榻上。
她扶著腰下床,酸軟乏累,腳步輕輕往裡屋邊上去,一眼就瞥見了床上整齊的被褥,空無一人。
「難道是起了?」宋吟晚暗暗鬆了口氣,鬆完了才覺得不對勁,「我為何這麼心虛!」
隨即想到封鶴廷那張冰塊似的臉,不由幽幽歎了口氣,只怕一時是拗不過來了。
「夫人?夫人醒了,正好洗漱洗漱用朝飯。」眠春端著盆進門說道。
「幾時了?」
「回夫人,辰時過半了。」枕月替她打理衣裳,也瞧見了她總在揉腰,「昨兒夜裡想必是累著夫人了。」
宋吟晚思緒一歪,滿腦子都是那一吻,登時臉紅,「妳、妳個小丫頭胡說什麼呢!」
「夫人不曾侍候過人,昨夜裡照顧侯爺定是沒睡好,眼圈都青了。」
「……咳咳。」宋吟晚險些嗆著,岔開話題,「都吃了兩天白粥,嘴裡沒味兒,我想吃餛飩,唔,還有牛肉酥餅。」
「奴婢這就傳小廚房那做去。」
枕月被支去傳飯,剩下眠春小心翼翼地給宋吟晚梳髮。
髮如黑緞,是用髮膏養出來的。
從前的宋吟晚是恨不得天天換花樣,做京城裡最出眾奪目的那個,而病癒後的宋吟晚則簡單多了,照她的話說,省下的功夫不若多睡會兒。
眠春替她簪上兩支白玉南紅如意珠釵,玉白珠紅,襯得肌膚瓷白通透,宋吟晚本來就樣貌生得極好,只是不懂過猶不及的道理,如今這麼收一收,媚而不俗,越發讓人移不開眼了。
「夫人真好看,跟天仙兒似的。」眠春盯著銅鏡裡吶吶說道。尤其主子臉頰那一抹嬌紅恰到好處,連她這個女兒身都不免心神蕩漾。
「往後也不用這麼討巧賣乖,阿諛奉承聽多了還是會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奴婢是真心的!」眠春急忙辯解。都說嫁人許是二次投胎,連主子的脾氣都有所改變,於她們是天大好事,也越發真心侍奉了。
宋吟晚逗得小丫頭滿面緋紅,覺得有趣,經過幾日相處,同在這陌生侯府拉近了不少距離。
眠春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想起了緊要事。「夫人,這按理過門三日後是要回府歸寧,但那時侯爺未回,夫人您也還病著,郡主怕是還一直掛心著。」
宋吟晚一愣,還真是忘了這樁了,「四……侯爺呢?」改口得有些彆扭。
眠春咧嘴一笑,像是終於等到主子問這句,「侯爺一早去書房處理公務,瞧著氣色好多了!」
「哦。」
正說著,枕月端著方木托盤來,食物香氣熱騰騰的迅猛席捲,十分勾人。
眠春又補了一句,「侯爺還沒傳朝飯。」
宋吟晚舀了個餛飩,皮薄餡多,裡頭還有筍絲和雞茸,鮮美異常。「公務要緊,要是餓了肯定會傳飯的。」
「……」理是這理,好歹也做做樣子吧。
眠春想拉枕月站一條線,怎料那傻丫頭還跟著點頭,問宋吟晚牛肉酥餅好吃嗎。
牛肉酥餅自是好吃的,餅皮擀得有勁,摻了豬油酥,香酥可口讓人欲罷不能。裡面的餡兒扎實,外面酥脆,撒了白芝麻兒,咬一口直掉渣子。
眠春沒能抵住誘惑,主僕仨分食了一盤,至於有誰吃沒吃的早拋到了腦後。
但歸寧這事,還得和封鶴廷一起。
第三章 歸寧日母女情深
宋吟晚用過了朝飯才去書房,還沒到門口就看到一名婢女拿著紅漆木托盤走出來,見到她盈盈一禮,喚了一聲「侯爺夫人」便告退了。
「不是說侯爺身邊沒婢女侍候?」宋吟晚總覺得那婢女瞧見自己時露出的慌張神色頗為古怪。
枕月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笑,眠春也像是憋著。
「妳們想什麼呢!還不是之前妳們給念叨的!」宋吟晚乍也意識到問話惹了誤會。
「許是廚房那送吃的、送吃的!」枕月忙道。
「侯爺身邊清清靜靜,又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此潔身自好可是難得呢!」眠春提醒,「夫人還是說正事要緊。」
宋吟晚無奈,不過眠春說的倒屬實,她從沒聽過四叔對哪位女子有意。身為皇上寵臣,婚姻大事都未必能由得了自己。第一任妻子是葉太師之女,皇上做媒。第二任是禮部侍郎家的,聽說和姜貴妃娘家甚有淵源。
只可惜都命不長久,四叔也挺苦的,但最倒楣的還是她。
宋吟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進了書房。
「咳、咳咳……」封鶴廷掩唇咳嗽,桌上堆滿了公文書卷,手上一卷於她來時掩蓋在了下面。「妳怎麼來了?」語氣疏離冷漠。
宋吟晚瞧著,剛才在他臉上所見的淒苦恍若錯覺,她不欲深究,簡明扼要的把來意說了,「今兒適逢雙數日,擇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兒個回國公府歸寧?」
封鶴廷的目光落了她身上,孝心可鑒,舉止妥當,於印象中大有不同。要說嫁人轉性他是不信,不過能蜷著尾巴安分過日子也是好,若有別的謀算……
他抬眼,視線落在了她身上。女子嬌豔明朗,眉宇透露一絲嬌憨,終究是長樂郡主將她養得過於單純了,如何謀得過侯府裡的人心?
宋吟晚被瞧得後背發涼,怪像四叔在算計人的,眼下若要算計到她頭上,那不是只有被扒皮抽骨的分!「侯爺?」
「應該的。」
宋吟晚不由一喜,「那何時動身?」
「封安去備馬車,待我處理完手邊公文就去。」
那叫封安的長隨去了,留下一個替封鶴廷研墨。
宋吟晚本來就打算回去等,卻瞥到了這一幕,頓時目露痛惜之色。
「這頂好的綠端硯怎禁得起你這般糟蹋!」她一眼就看到了蟹殼青的端硯上的蓮印,與二哥送她的那塊出自同源,得用特殊手法才行。
綠端硯產自小湘峽,極少,做工這般精緻,包漿溫潤自然的更是少有。而此方硯上還有端硯大師李伯宏的字—— 圓若用智,靜則生明。我心不可轉,惟持其平。同她那塊竟是一樣。
宋吟晚不由分說接手了玉簪朱砂墨錠,指尖撥弄幾下,僅用腕力三分,於墨池裡似輕揉慢撚,就見墨在池中慢慢化開,輕輕動一動就均勻地散開去,這叫「墨荷承露」,哪禁得住重力。
殊不知在她研墨之際,一雙深沉幽暗的眼卻牢牢鎖住了她,眸中隨著女子相似的神情動作波詭雲譎。
「出去。」
宋吟晚一愣,突然回神,才驚覺封鶴廷的面色著實難看,只好停頓,「侯爺莫誤會,只是見不得一方好硯受不得好待,並無半點私心。」
封鶴廷聲音沉沉,「我知道妳的私心全在允濮身上。」
允濮是封元璟的表字。
宋吟晚美眸一橫,未接這帶刺的話,轉身就走。
封鶴廷悶了悶,如一拳頭捶在了棉花裡。手握住拳,重重在桌上捶了一下,眉眼間盡是冰冷,只是若細看,定會發現隱雜其中的一抹痛色。
「侯爺,逝者已矣,您可得保重身子。」封肅跪地,他和封安隨侯爺從晉州趕往京城,一路快馬加鞭,累死了幾匹良駒都不曾闔眼。
封鶴廷眼神驟然幽遠,「我知。」
短短二字,道盡克制隱忍。
眼下時局,他若與喬家走動多些,都會給喬家惹來麻煩,然這滿腔情恨無法紓解,如同鈍刀子剜心,尚不見血卻撕心裂肺的痛。
男人扶桌起身,廣袖白袍之下可見消瘦,然那一雙眼望著宋吟晚消失的方向,眸中透露森寒,「那宋家的對我侄兒癡慕至深,若真出了錯,不是剛好給了由頭。」
「可、可這侯爺的名聲也……」
「我有何妨?」都不是她,又有何妨?
封鶴廷掩唇咳嗽,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嚥回,霎時漫開無邊的苦。


一盞茶的功夫,馬車便候在了侯府的正門口,旁邊還有幾匹高頭大馬。
宋吟晚踩著矮凳上馬車,幾乎是前後腳,封鶴廷也從大門那走了出來,一襲赭紅流雲蝙蝠暗紋直裰,外罩玄色廣袖紗衫,如松柏挺拔。
「走吧。」
那冷清的聲音傳入簾子,顯然沒有同乘的打算,宋吟晚往後靠在軟墊上,頓時自在不少。
「夫人,要不還是叫侯爺上馬車吧?這風寒哪有好這麼快的。」眠春同坐在馬車裡小聲咕噥。
「或許侯爺天賦異稟,身子硬朗得很呢。」宋吟晚想起他斥她的時候可不覺得他病弱,「再者,馬車哪有外面敞快涼爽。」
風正好吹起了簾子,宋吟晚的目光不經意就和封鶴廷的撞在了一處,像是被人看穿了她真實想法般覺得涼颼颼的。不過也就一眼,封鶴廷驅馬往前了一步,將馬車落在身後。
宋吟晚:「……」
從綏安侯府到宋國公府約莫七八里地,走的是繁華的臨潼街,一路上多有圍觀駐足的。
宋吟晚從前很少有機會外出,這會兒忍不住挑起簾子一角窺探,瞧哪兒都是新奇,和旁人口中說的感覺又不大一樣。
人群裡又以姑娘家居多,嬌羞扭捏,眉目含春,這一會兒的功夫,宋吟晚就瞧著飄來好幾塊香帕子。
獨獨始作俑者一身凜然,端的是閒人莫近,只是陽光灑下,他鍍上了一層薄薄金光,柔化了幾分。
「吁—— 」
車夫的一聲叫喚令宋吟晚回過神,倉促收回了目光。
馬車停在偌大的府邸前,門匾上書宋國公府,已然是到地兒了。
宋吟晚由著眠春攙扶而下,跟封鶴廷一道入內,只是到了二門那,就看到了長樂郡主身邊的焦嬤嬤,她是專程等著宋吟晚的,連忙給請去郡主那院子,至於封鶴廷自然也有人招呼。
「小姐身子可還好?郡主知道您病了後就一直念著想去侯府探看,還好您和姑爺今兒回來,可算是能安她的心了。」
「叫母親擔心了,只是風寒不打緊的。」
只是她話說完,就看到焦嬤嬤的臉色微微變了下,宋吟晚這才想起,這身子原主是喚阿娘的。
「快走吧,別叫我阿娘等久了。」就好像剛才只是焦嬤嬤聽岔了似的。
一行人進了雲闌院,屋裡的人聽到動靜迎到了門口,被丫鬟簇擁著的婦人頭戴釵環,著大紅金團壓花妝花紗裙,通身貴氣,正是長樂郡主。
此刻掩不住念想,捉了宋吟晚的手拉到跟前細看,「我兒都瘦了!」話音裡夾雜一絲絲的哽咽,不掩心疼。
宋吟晚被握著手,熱乎勁兒從手心一直傳到心底,「前些時候染了風寒,連吃飯都沒什麼胃口,是餓瘦了點,多吃點就補回去了。」
長樂郡主聞言就把桌上的糕餅推到她面前,「想吃什麼,阿娘讓人給妳做。」
「府裡廚子做的都想吃。」宋吟晚笑盈盈的咬了口,滿口軟糯的豆沙餡兒,還能嘗出摻在裡面的一點玫瑰滷,沙沙的,嚼著一粒粒兒在嘴裡化開了。
她一面吃一面和長樂郡主說話,母女倆從未分離這麼久過,長樂郡主更是日日記掛。
吃穿用度恨不得親自替看了,就連廚子都想打包送過去,哪怕宋吟晚不是原來那個也感受得深,從前只聽聞長樂郡主凶悍善妒,卻不想是這樣和藹可親、疼極兒女的母親。
「阿娘不必替我擔心,現今我能吃能睡,自是好著的,要不隔三差五回來給您瞧瞧?」
「說的什麼話,雖然阿娘想妳時常在跟前,但妳畢竟已經出嫁了……」
話還未完,宋吟晚同焦嬤嬤對視了一眼,再看長樂郡主補充,噗哧一聲都笑場了。
「膽兒大了,敢捉弄起妳阿娘來了。」長樂郡主見她面色紅潤,又連吃了兩塊豆沙鬆糕,心底略放下了石頭。可再看著又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偏這不一樣的具體還說不上來。
「晚晚,侯府老夫人還有侯爺,待妳可好?」
宋吟晚嚥下了最後一口點心,便耐心地把入府的幾日說給她聽,略去了凶險的害命還有棲梧院的夜審,只為寬她的心。
「妳在府裡養得好好的,一年到頭也病不了一回,我這一聽說妳病了,又想到綏安侯在外的名聲,就想著要見一眼才能安心呢。」
「您看我這不好好的?」
長樂郡主連連點頭,緩了一會兒才覺出那股子不對勁是什麼,神色驟變,「晚晚,妳嫁綏安侯……可怨阿娘?」
宋吟晚捧著茶盞一頓,險些灑出一些茶水來,隨後就對上長樂郡主擔憂的雙眸,「阿娘,是我自己癡心妄想入侯府,如今沒得可改了。」
「我苦命的兒!」一句沒得可改的認命直戳了長樂郡主的心窩子。婚姻大事哪有嫁錯的道理,孟小嬌那賤人在她面前故意說了她才知道自己弄錯,可人都已經過門了,她拿鞭子抽那賤人,抽不到第二下老爺就來了,反把自己禁足在院中。
「阿娘,說到底是我自己求來的,侯爺是正經襲了爵位,官拜正一品,又受皇上器重,她宋吟霜再怎麼攀高枝都比不得我,許是命數了。」
若是原主回來怕是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反悔這門親的,她癡慕封元璟卻又糊塗才惹下的爛帳,宋吟晚接手後卻做不到像她那般任性妄為。
果然長樂郡主一聽,眉心都皺了一塊,話是這個理沒錯,可從一開始沒鬧起來就不像是晚晚,但瞧著明明是晚晚,至此她心底那股子怪異更甚。
宋吟晚有些頭皮發麻,俗話說知女莫若母,只怕是瞞不過長樂郡主,可真相又太駭人聽聞,故最後還是搬出了想好的說辭。「我病在侯府,沒有阿娘照拂,跟祝嬤嬤等下人又離心,自以為身邊最得力貼心的婢女卻想著糊弄我,那時候我才知道什麼是孤立無援的滋味,連著幾日這才想通透了。」
「賤丫頭反了天了!」長樂郡主大怒。
「阿娘莫生氣,人我已經處置了。病著的時候院子交給祝嬤嬤管,省心俐落,眠春和枕月在身邊也侍候周到。」
長樂郡主這才平息了點怒意,「祝嬤嬤是我身邊的老人,還能讓底下人這般,她也該罰。」
「阿娘,您先聽我說完。」宋吟晚發現了,娘倆果然是一個脾性,怕她揪著祝嬤嬤不放趕緊岔開,「要怪也先怪我,一聽是侯府就昏了頭,沒弄清楚叔侄哪個糊里糊塗就嫁了。」
「咱娘倆都是叫隔壁院兒那小賤人算計的!」長樂郡主說得咬牙切齒。
焦嬤嬤趕緊奉了茶,勸她寬心,然後才對宋吟晚道:「小姐怕是不知道,孟姨娘使盡渾身解數讓老爺答應了給二小姐說親,說也要說給侯府,想搶小姐喜歡的,這才逼得郡主發急辦錯了事兒。」
宋吟晚沉吟,腦海裡浮出那對母女慣常的嘴臉,想也可知有多得意。
「晚晚啊,阿娘對不起妳。」長樂郡主抓了宋吟晚的手,滿心苦楚,只要一想起來就想把孟小嬌弄死,那賤蹄子竟讓她自個推著女兒進火坑。
「阿娘,冤有頭債有主,帳自然是慢慢清算。今兒我回來就是想告訴阿娘我一切都好。」宋吟晚頓了頓,「我想清楚了,就像是病痛,不是能自個決斷的,他封元璟就像是那場風寒,都過去了。事已至此,我只想把眼下的日子過痛快了,阿娘您說是不是?」
長樂郡主一啞,再看那一雙清透的眼,把人抱進懷裡頭,「我兒長大了,長大了。」
宋吟晚原以為會不習慣,可大概是血脈相連,身子自發的順從親近,也叫她體會到從不曾感受過的母女情深。
她從長樂郡主的懷裡退了出來,同她認真道:「不單我這樣想,阿娘也得這麼想才行。隔壁院的再怎麼說都是在您底下,哪真能讓她爬您頭上去?只是法子千千萬,萬不能選讓自己受氣的,她們不就是拿捏住您這脾氣,總在父親面前賣慘告狀陷害您。」
「這、這……我知道是知道,但我一看她們就來氣,就控制不住想抽她們倆耳刮子,把她們給我扣的名聲給按實在了。」
長樂郡主氣鼓鼓的,那母女倆就是狐狸精轉世,把國公爺糊弄得五迷三道,今兒哪怕是她孟小嬌自己在地上磕的,都能賴她頭上。
宋吟晚回想了下,倒是知道長樂郡主現下的難處,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明威將軍府正妻空懸,兩位姨娘一鬥二十年,那也是風生水起,怎麼個鬥法,她算是最清楚的了。
「孟姨娘先前不是扭著腳了嗎?阿娘還免了她請安,這就挺好的。」落個寬待的名聲,只是前面積累,不一定能扭過來。
「誰管她好不好呢,不過就是想著妳婚期將至,懶得搭理她罷了。」
宋吟晚笑道:「阿娘不知道,有些人妳越不搭理她,她自個作的把柄才好給您抓。」
長樂郡主似懂非懂,以靜制動,大約是這麼個理兒。「行了行了,不說她了,一提起她,我這心肝脾肺腎都不痛快,我元哥兒還叫她害得跪在祠堂呢!」
「怎麼回事兒?」
焦嬤嬤便把事情給她分說一番。
府裡還有位孫姨娘,是書香門第人家落魄了委身入府的,沒孟姨娘溫柔會耍手段,但腹有詩書也別有一番情趣。這幾日孟姨娘身子不爽利,宋國公就是宿在這位姨娘院子裡頭,只是沒想孫姨娘昨兒開始腹瀉不止,說是讓人下了毒了。
「元哥兒才七歲,哪曉得那些害人玩意兒?那孟姨娘慣會搬弄口舌,不知怎麼誆騙的哥兒,說著說著就讓兜進了圈套裡,不就是哥兒玩的地兒離孫姨娘的院子近了點,平日裡也不去,卻硬說有蹊蹺,綿裡藏針的把好話歹話都說盡了。
「誰不知道她暗裡的意思是郡主指使元哥兒這麼做,叫哥兒還有郡主惹國公爺厭棄,心思可毒著呢!」
宋吟晚聽完便施施然起了身,「阿娘,我去祠堂看看弟弟。」
長樂郡主想跟宋吟晚去祠堂,不過讓她給岔了話,想到今日回門宴的席面還需盯著,才由著她獨身去了。
「焦嬤嬤,妳方才聽她說什麼了?」
「回郡主,小姐說去找元哥兒問問話,怕當中有什麼隱情給誤了。」焦嬤嬤回答。
長樂郡主有些失魂般一屁股坐下,良久才憋出一句,「我兒懂事了。」
「在郡主眼裡,小姐永遠是沒長大的孩子,可嫁去了侯府,是人家的當家主母,方才小姐不是還說想通了,通的可不就是這個,這是好事兒!」
長樂郡主臉上表情變化,像是欣慰又像是難過,最後用手帕抹了抹眼角,卻半晌沒接話。

宋吟晚走在青石磚鋪成的小徑上,無端打了個噴嚏,老遠就看到敞開的大門裡頭躺在蒲團上的小身板。
「從昨兒巳時到今日巳時,這都跪一天了,好狠心的父親吶。」
「可不是!」小人兒氣鼓鼓哼了聲。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似的,麻溜跪直了身板,一邊斜眼看,看到宋吟晚頓時沒好氣,「阿姊,是妳啊?我還以為是隔壁那小狐狸精呢。」
宋吟晚聽到他後半句的嘀咕,笑意僵在嘴角,招來眠春囑咐兩句,後者飛快去院子裡取來根三尺長的竹條,遞到她攤開的手心裡。
宋昱元瞧著就樂了,「我就知道阿姊是來給我出頭的,才不像那小狐狸精,還專門跑這來嘲笑我。阿姊,我跟妳說,那小狐狸精可壞了,就是她告訴我……」
話還沒完,竹條就抽在了他屁股墩上。
「阿姊妳好好的抽我做什麼!」宋昱元一雙小胖手捂住屁股蹦了起來,呼哧呼哧急喘著氣瞪她。
「抽你不知錯,不長記性。」宋吟晚揮了幾下,就發現手軟沒力氣,才叫小胖子躲過去了。「祠堂乃莊重之地,她是你血脈相連的庶姊,你卻在列祖列宗面前一口一個不敬,想也可知你在父親面前是什麼樣的,讓人輕易就能拿捏住錯處,你這是活該受罰!」
宋昱元打小就挨過他父親的打,那還是被孟姨娘挑撥的,他記孟姨娘的仇,可阿姊和阿娘從來都是把他當眼珠子看的,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這會兒被打不止是屁股疼,還滿心委屈。
「我—— 」他正要說,對上宋吟晚冷冽的眼神,梗了一下,「我跪一天了妳也不曉得心疼心疼我,我那不是替妳生氣著急嗎?阿娘說是她們害了妳,我就是有藥也放她們那替妳報仇去,妳、妳一回來妳就打我,嗚嗚嗚……」
這一哭跟開了閘似的關不住,宋昱元往地上蒲團一坐,哭得撕心裂肺。
宋吟晚:「……」活像是把小孩兒欺負狠了的樣子。
她捏著竹條又還給了眠春,一走過去宋昱元就背了個身,就是不拿正面面對她。
最後她憋了半天才想出來哄孩子的招數,「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這麼點小事就哭鼻子,多羞啊。」
宋昱元撅著個小屁股就等著阿姊愧疚,揉揉再安慰安慰,誰料聽到這個,小臉漲得通紅,「……妳也欺負我!」
宋吟晚不算多有耐心的人,把那小胖身板扳正過來,「好了不生氣了,我是愛之深責之切,怎麼能叫欺負你?孫姨娘是不是讓你給藥倒的?」
「不是我。」宋昱元被轉了注意,「就是她們栽贓我!」
「可問題是,你既然知道怎還傻乎乎的又往坑裡跳?」
「我……」宋昱元噎住。
守著宋昱元的婆子在旁邊插了句話,「大小姐,元哥兒是吃了嘴笨的虧,問到一半就與國公爺衝撞,這才領的罰。」
宋吟晚倒是不意外,這一家子的行事風格都挺像。
「但這事我們哥兒千真萬確沒做過,不能因為我們哥兒平日裡貪玩,哪個院子出了事就往哥兒頭上扣。國公爺大半月都是宿在藺花居的,也就這兩日在孫姨娘那,怎偏就出了這檔子事呢!」
宋吟晚因此多看了叫屈的婆子一眼,「到底怎麼回事,妳來詳細說說。」
「是!」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王爺寵妃成妻奴》全2冊

    《王爺寵妃成妻奴》全2冊
  • 2.《王爺寵妃成妻奴》下

    《王爺寵妃成妻奴》下
  • 3.《王爺寵妃成妻奴》上

    《王爺寵妃成妻奴》上
  • 4.《畫娘人財兩失》下

    《畫娘人財兩失》下
  • 5.《畫娘人財兩失》上

    《畫娘人財兩失》上
  • 6.《大人有福妻》

    《大人有福妻》
  • 7.《深閨裡的小吃貨》下

    《深閨裡的小吃貨》下
  • 8.《深閨裡的小吃貨》上

    《深閨裡的小吃貨》上
  • 9.《寧為宦妻》卷三(完)

    《寧為宦妻》卷三(完)
  • 10.《寧為宦妻》卷二

    《寧為宦妻》卷二

本館暢銷榜

  • 1.《良膳小娘子》

    《良膳小娘子》
  • 2.《姑娘妙手回春》

    《姑娘妙手回春》
  • 3.《貴命糟糠妻》

    《貴命糟糠妻》
  • 4.【9月編輯特選】寄秋+泠豹芝

    【9月編輯特選】寄秋+泠豹芝
  • 5.《萬寵嬌女》

    《萬寵嬌女》
  • 6.《報恩是個坑》

    《報恩是個坑》
  • 7.《樂善小財女》

    《樂善小財女》
  • 8.《安家先寵妻》

    《安家先寵妻》
  • 9.《夫人舞刀爺彈琴》

    《夫人舞刀爺彈琴》
  • 10.《胭脂夫人》

    《胭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