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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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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803

《散財閨秀》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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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邑的腿不癱了,臉也其實一點傷都沒有,
真是讓她又喜又憂,喜的是他如此高大俊美,
帶出去多有面子啊,虛榮心大滿足,
憂的是他還有個嫡皇子的身分擺在那兒,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絆腳石,
不過朝堂的權力鬥爭就由他這頭好壯壯的人去應付,
她只要負責不扯他後腿就行,但有一件事必須他們夫妻倆共同解決,
皇后婆婆催生子催得緊,她也依照嬤嬤教的努力「色誘」他,
可他無論如何就是不為所動,請了太醫來診治,
才知道他早年身子虧損得厲害,於那方面……嗯,有點影響,
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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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心涼薄
李老夫人的臉色陰得嚇人,看到安氏,一個巴掌呼了過去。
安氏被打得有些發懵,半邊臉很快紅了起來,她卻不知道要捂著,反而是直愣愣地看著李老夫人,滿臉的不相信。
方才姨母是打了她?怎麼可能?
姨母一向待自己如親生女兒,事事都想著她,無論是以前的佟氏還是現在的鞏氏,雖然都是表哥的正妻,在自己面前卻不敢擺出主母的做派,正是因為姨母總是護著自己。
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和李老夫人陰狠瞪她的眼神在在提醒著她,一切都不是作夢,而是實實在在發生,姨母果真打了她。
「老夫人……」
「妳不要叫我,枉我對妳疼愛有加,自妳進府後就一直護著妳,沒想到妳仗著我對妳的寵愛,越發的膽肥,竟然夥同我身邊的人私下買下那麼多的產業,還自作聰明放到了晟哥兒的名下。妳以為做得隱蔽,卻不想露了馬腳,被人給識破了,要不是今日進宮,我還不知道妳居然背著我偷偷做下此事。」
鞏氏震驚,安氏也震驚。
李老夫人不容安氏爭辯,指著柴嬤嬤繼續罵道:「妳和我自小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我待妳如自己的親人,屋子裏的事情沒有一件瞞著妳,讓妳全權管著我的東西,沒想到妳竟然生了異心,居然拿我給三丫頭留的銀子去討好安姨娘,妳是何居心?」
柴嬤嬤嚇得跪了下來,「老奴……」
侍候李老夫人多年,柴嬤嬤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明白李老夫人的打算,事關李家的臉面,李老夫人絕不可能擔起昧了兒媳婦嫁妝的臭名。
先前皇后申斥,老夫人定是沒有反應過來,後來夫人的話提醒了老夫人,老夫人適時醒了過來,才給了安姨娘一巴掌。
「老夫人,都是老奴的錯,但老奴也是被矇騙的啊!安姨娘說是您的主意,又說您不想張揚,老奴見您平日裏待安姨娘那般好,就信以為真,讓自己的表兄去幫安姨娘買田地鋪子。老夫人明察,老奴忠心耿耿,沒有半點私心,事事都是為了老夫人您哪!」
柴嬤嬤也是個機靈的,眼下為了自保,也只能得罪安姨娘了。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老夫人會把安姨娘推出來,定是起了捨棄的心思。
棄車保帥,也是無奈之舉。
李老夫人聽了她的分辯,痛苦地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眼睛指著她們,「妳們……枉我一直信任妳們,妳們竟然如此對我,害我陷入這般難堪境地,還被皇后娘娘斥責,往後我顏面何存,我李家如何立足?」
安氏頂著紅印的臉,呆愣了好半天,臉色頹喪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垮了下來。
「老夫人……都是妾身的錯。妾身存了私心,怕晟哥兒以後在嫡母手下受委屈,便起了偷偷替他置產的心思。妾身想著老夫人一向疼愛他,他又是李家的大哥兒,那些銀子花在他身上也是應該的。是妾身想岔了才會犯下這樣的錯事,還連累老夫人被世人誤會、被皇后娘娘申斥,妾身有罪,您要如何懲罰,妾身都能受著,但晟哥兒完全不知情,望老夫人開恩,不要怪罪於他。」
說完,安氏起身,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很快的她的額頭紅腫起來,但她還不知疼似的一直磕個不停,直到滲出血絲。
鞏氏看得痛快,且她也不笨,看出了李老夫人就是想讓安氏頂罪,當然不會出聲制止。
老虔婆是李家的老夫人,名聲真的臭了,也會連累她的一雙兒女,她的旭哥兒將來還要接手李家,萬不能有個名聲盡毀的祖母。
這事有人頂罪最好,正好趁此機會除掉安氏這個賤人。
眼珠子轉了轉,鞏氏一腳踢在安氏的身上,「好妳個黑心肝的傢伙,我們李家待妳不薄,讓妳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母親又處處寵著妳,我這個正室也從不為難妳,無論是晨昏定省還是立規矩,都不曾讓妳做過,只盼著妳安分守己,好好侍候老爺。
「沒想到卻因此養大了妳的心,妳竟然還想私吞我們李家的錢財,真是一隻餵不飽的白眼狼!妳可別忘了,要不是李家讓妳進門為妾,妳還不知要嫁給哪個泥腿子,天天和泥巴打交道。妳不知感恩,還起了這樣的黑心思,我們李家豈能再容妳!」
「妾身有罪……妾身有罪……」
看安氏被踢得身子一歪,李老夫人瞳孔一縮,手死死掐進肉裏,偏偏這個時候誰也不敢指責鞏氏的行為。
鞏氏越發痛快了,老虔婆和賤人也有今天,真是老天開眼。
「妳以為認罪就完了嗎?像妳這樣陷主子於不義的妾室,打殺了都不為過。不過念在妳生有大姑娘和大哥兒的分上,我也願意給妳一個體面。來人哪,去找人牙子來,把這個賤人賣出封都,賣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安氏的表情死灰一片,看向李老夫人,眼神淒涼。
李老夫人死死忍著,恨不得一巴掌打死鞏氏。
「大兒媳婦,此舉恐怕不妥。安氏是有生養的妾,按律是不能發賣的,若真是發賣了,咱們李府的臉面往哪裏擱?還有笙姐兒和晟哥兒,那可都是李家的骨肉,他們那裏要如何交代?我也是氣得狠,可是再氣也應該以李家為重,安氏犯了這樣的大錯,不如將她關起來,讓她日日吃齋念佛,誠心悔過,洗去自己的罪過。」
「老夫人,妾身願意……願意以後長伴青燈古佛,替李家積福。」安氏又重重磕頭,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看起來十分可怕。
李老夫人於心不忍,別過臉去。
柴嬤嬤也跟著磕頭,「老夫人,老奴罪該萬死,還請老夫人看在老奴侍候您多年的分上,不要趕老奴出府,老奴自請去後院做粗活,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李老夫人露出痛苦為難的神情,一副於心不忍的模樣。
鞏氏哪裏不明白李老夫人這分明是緩兵之計,等過了幾年,事情淡了,安氏這個賤人又會在人前晃,她豈能白白浪費這個得來不易的良機。
「母親,這樣不妥。您剛受了皇后娘娘的申斥,若是這個時候您還包庇安姨娘,別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安氏敢這麼做是您授意的。還有柴嬤嬤,這樣膽大包天的奴才,如果還留在府中,別人會怎麼看我們李家?」
李老夫人暗恨,「那妳說要怎麼辦?」
「安姨娘確實犯了大罪,可正如您說的,她畢竟是笙姐兒和晟哥兒的生母,若是發賣了,落到不堪的地方,笙姐兒和晟哥兒也沒臉做人,不如將她送去寺廟,讓她在那裏吃齋念佛,好好懺悔。至於柴嬤嬤,這樣的奴才是萬萬不能留的,莫說發賣一個奴才,便是打殺了,別人也不會說什麼。可她到底服侍母親多年,總歸有些情分,不如就賣了吧。」
「老夫人……」
安氏和柴嬤嬤都急了。
鞏氏怒道:「妳們兩個好大的膽子,事到如今還想利用老夫人的善心,老夫人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妳們兩個奴才煽動唆使,沒有打死妳們已經是我們李家開恩了,妳們還不趕緊謝恩,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人把妳們捆了堵上嘴亂棍打死!」
安氏和柴嬤嬤都被她的話嚇到了,李老夫人恨得不行,卻無法再開口替她們爭取。
鞏氏心中得意,她就是喜歡看老虔婆吃癟的樣子,還有安姨娘這個賤人,以前不是說端莊堪比大婦嗎?哼,這個樣子還端莊嗎?
一個妾室,那就是個哄人玩的玩意兒,真拿自己當回事,也太自不量力了。
「母親,當務之急是要挽回我們李家的名聲,您不能再心軟了,都被奴才害成這個樣子,要是再心軟,我們李家就完了。」
李老夫人思量再三,眼神落在安氏和柴嬤嬤身上,最終狠下心,默許了鞏氏的做法。
安氏的眼神黯淡下去,不敢再爭。不就是放逐到寺廟嗎?只要有兒女在,她遲早會有回來的一天!
柴嬤嬤就不一樣了,自己不過是幫主子跑個腿,現在又頂了罪,卻要落到被發賣的下場,她哪裏能接受,「老夫人,老奴對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
李老夫人臉一沉,「妳忠心耿耿?妳那表兄以前是個什麼樣子我可是知道的,成日裏混日子過,東一家西一家的蹭吃喝,聽說現在都買了大屋子還用上了下人,養了幾個妾室,他哪裏來的銀子?妳真當我是傻子嗎?」
柴嬤嬤心一驚,驚駭得不行,趕忙哀求道:「老夫人,他的事老奴不知道啊……老奴年紀大了,侍候您多年,求您不要將老奴賣出去,您讓老奴做什麼粗活都行……」
李老夫人也很痛苦,畢竟有著多年的主僕之情,可是捨不掉別人就得自己受人指責,「我會交代人牙子替妳尋個好主家,妳且去吧。」
柴嬤嬤心如死灰,她不過是個下人,這些年也不乾淨,真要對起質來,老夫人想弄死她還是很容易的,只是她沒想到老夫人竟然如此狠心,完全不顧多年情義。
鞏氏冷冷一笑,「沒打殺妳們已是老夫人開恩了,妳們還不快謝恩。」
李老夫人無力地擺了擺手,「謝恩就不必了,大兒媳婦,妳先回去吧,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
「母親,您病成這樣,我這個做兒媳的怎麼還能讓您操勞,您放心養身體,這事我來替您辦。您放心,我一定替安姨娘尋一個好地方,也會為柴嬤嬤找一個好人牙子。來人哪,把安姨娘和柴嬤嬤帶下去!」
她這一吩咐,自有華嬤嬤帶人來辦。
李老夫人氣得頭暈,耳邊嗡嗡直響。
可是鞏氏每句話都把她堵得嚴嚴實實的,再替她們倆求情,只怕鞏氏還有戳心窩的話等著她,而且若不處置她們,自己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想來安氏能理解她,這些年她寵著安氏,安氏也該報恩了,還有那王全,都貪了那麼多銀子,何況柴嬤嬤。奴才在關鍵時刻為主子擋刀,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如此思忖著,李老夫人的心裏好受了一些。
鞏氏指揮著華嬤嬤等人快速把安氏和柴嬤嬤帶了下去。
她們出去後,李老夫人頹然倒在床上,眼神呆滯的望著頂棚。

為免夜長夢多,鞏氏是一刻都等不及。
待李複儒黑沉著臉回來時,安氏已經被送走了,柴嬤嬤也被發賣了。
「老爺,你可回來了,府裏出大事了。」
李複儒看她一眼,他在御史臺的時候就聽說了,同僚們議論紛紛,他是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偏偏害他丟了大臉的是親娘,他能說什麼?
鞏氏觀察著他的臉色,歎息道:「真想不到安姨娘平日裏看著懂事,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李複儒面色微變,「妳說什麼,這事是安姨娘做的?」
「可不是嘛,母親白白擔了名聲,還被皇后娘娘申斥,卻不想是安姨娘心大了,和母親身邊的柴嬤嬤勾結到一起,瞞著母親置辦了那些產業放在大哥兒的名下。枉費母親一直偏袒她們,對她們信任有加,沒想到她們竟然合夥起來坑害母親。」
「安姨娘好大的膽子!」李複儒的心活了起來,怒道:「把她給我帶過來!」
「老爺,這樣的事情妾身都氣不過,等不及處置了,不過念在安姨娘到底生養了笙姐兒和晟哥兒,我不忍心將她發賣,但又不能再將她留在府裏,便尋了一個清靜之地讓她好好反思懺悔。
「至於柴嬤嬤,一個背主的奴才,沒有打殺她已是格外開恩,念在她侍候母親多年,到底有些情分,我只將她發賣了,還讓人牙子替她尋個好主家,也算是全了她和母親的多年主僕之情。老爺你看,妾身這樣處置妥當嗎?」
李複儒長吁一口氣,「妳辦事向來是妥當的,且這事處理得再好不過,難為妳了。」
鞏氏一臉感動的樣子,「老爺,妾身自嫁給你,事事都是以李家為重,這次的事情真是太大了,妾身都嚇著了。」
李複儒同樣心有餘悸,好在事情不是母親做的,也還有扭轉的餘地。
鞏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遲疑道:「老爺,還有一事,事發之時,大姑娘為了替自己的生母爭辯,多番頂撞妾身,她是快嫁人的姑娘了,若是傳出去她對嫡母不敬,伯家那邊如何看她?妾身沒有法子,只好讓人把她關在院子裏,好好反思。」
「妳做得很好,我去看看母親。」
他沒有追問,顯然此時此刻,所有事情都沒有李家的名聲重要。鞏氏自認為這些年摸清了他的一些脈門,看著他急匆匆的腳步,臉上泛起譏笑。
看了看空曠的院子,想著以後在這後宅之中自己就能當家做主了,不由得歡喜起來。

李複儒到了榮安堂,一步步往內室走去,聞著空氣中飄散的藥味,心裏都跟著泛起苦來。他一個寒門之子,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一直兢兢業業,就怕壞了名聲。
沒想到他在朝堂步步謹慎,如履薄冰,家中後院卻是失了火,捅出這麼大的婁子,還捅到了陛下的面前。
他有些害怕他多年的辛苦付之東流,他的官途由此就到頭了。
李老夫人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
「母親。」
「大哥兒……」李老夫人掙扎著讓丫鬟扶起來,老淚縱橫,「是母親不好,錯信了人,這次連累你了……」
「母親,切莫說這樣的話,您的身體要緊。我已經聽青娘說了,這一切都與您無關,是安姨娘養大了心,眼紅那些銀子,串通柴嬤嬤背著您做下的事。」
李老夫人恨得不行,鞏氏這個賤人。
「大哥兒,蓮兒這麼做也是能理解的,鞏氏是什麼樣的人你是知道的,你以為她日後會善待晟哥兒嗎?蓮兒也是怕晟哥兒將來受苦,替自己的兒子謀劃一二,雖然法子有失偏頗,卻是當娘的一片苦心。她跟了你這麼多年,是什麼樣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我聽說鞏氏把她送走了,也不知送到了什麼地方,你趕緊派人去看看。」
李複儒冷了臉,「母親,安姨娘一個妾室,敢有這樣的心,本就是大不敬,您就是太心善了,到了這個地步還替她說好話,既然犯了事,受些苦也是應該的。還有那柴嬤嬤,也是青娘心軟,還讓人牙子替她尋個好主家,依兒子看,那樣的奴才打死都不為過,還放她一條生路,簡直是太便宜她了。」
李老夫人氣得差點倒仰,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尤其事關他的官聲,那更是哪方有利就聽哪一方的。
「母親知道蓮兒是犯了大錯,可是她到底生了笙姐兒和晟哥兒……」
「母親,笙姐兒和晟哥兒是我的兒女,青娘是他們的嫡母,自是有我們為他們做主。」
李老夫人一聽,氣得心口抽抽的疼。
蓮兒是她的親外甥女,進李府多年,育有一兒一女,這些年不爭不搶,安分度日,臨到這個時候,兒子竟是完全抹殺了她所有的好。
罷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蓮兒的事以後再徐徐圖之。
「好了,她們的事暫且不提,不過你心中要有數,蓮兒這麼做,完全是迫於無奈,要不是鞏氏為人太過苛刻,蓮兒豈會冒這樣的大不敬替晟哥兒謀劃。她全心全意為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李複儒不說話了,他步入官場已有二十載,哪裏看不出其中的門道。蓮兒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和柴嬤嬤合謀母親的銀錢,若說母親半點不知情,他是不信的。只是到了這個時候,只能委屈蓮兒了。
「母親放心,兒子心中有數。」
等事情過去了再尋個由頭把蓮兒接回來,現在他自顧不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李老夫人點頭,鬆口氣的模樣,許是撇清了自己,她的臉色看著沒有那麼灰敗了,多了一絲生機。
「今天的事,禍起三娘。你那好女兒這次真是露了大臉了,在大殿上當著陛下娘娘們的面,她是半點不念骨肉之情,將我這個親祖母的臉狠狠踩到地上,說是深仇大恨都不為過,這些年我居然完全沒看出來她是這麼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李老夫人想到殿上對質的情形,臉色又變得難看。那個孽障,好狠的心哪!她當初真不該心軟,以至於養了一條毒蛇反咬他們一口。
李複儒陰著臉,緊緊皺起眉頭。
「這事我聽說了一些,說是笙姐兒昨天去王府哭窮,三娘便多問了一句貞娘田產鋪子的事,不想您誤解了,一狀告到貴妃娘娘那裏,才有今日之事。」說到這個,他是滿肚子的氣,母親好生糊塗,這樣的醜事怎麼能告到連貴妃的面前?
若非母親行事不妥,怎麼會有今日之禍?
李老夫人捂著心口,難受至極,「大哥兒,你莫聽別人亂說,娘之所以會去求貴妃娘娘,都是因為三娘開口要銀子,她獅子大開口,我氣不過。」
「那些東西,本就是貞娘留給三娘的,還給她便是了,何至於鬧到這般地步?」
在李複儒看來,銀子遠沒有官聲重要。
李老夫人眼前發黑,她一直望子成龍,家中無論多麼艱難從不與兒子說道,這也就養成了兒子不懂庶務、不知疾苦的性子。
「大哥兒,娘說句不好聽的,你是當了御史了,可是你知道家裏近年來的開銷嗎?人情往來,四處走動,姑娘們置辦衣裳,你出去和同僚應酬,哪一樣不得花銀子?你以為自己一年兩百兩的銀子能做什麼?咱們府中一個月的開支都不下五百兩,兩百兩只是杯水車薪。佟氏既已入了我李家門,她的東西自然就是我李家的,這些年我替她管著那些產業,用點銀子又怎麼了,竟讓那個孽障惦記,連親祖母都不顧了。」
李複儒啞口無言,臉色越發的難看。
這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沒有佟氏的嫁妝,他連家人都養活不了,身為一個男人,還有比這個更讓人羞恥的事情嗎?
「娘,我就不信我的俸祿養不活家人!」
「能,自是能養活的,隔幾天才能吃上一頓肉,穿不上綾羅綢緞,戴不了金銀首飾,一家人苦巴巴地過日子,那樣的苦日子,娘過夠了。娘大半輩子受苦,就是希望你能出人頭地,不要再吃這樣的苦。」
李複儒的眼睛裏充滿血絲,他們讀書人自是願意清苦的,不清苦哪配稱為清流之家。他就不信,不靠女人的嫁妝,他堂堂男子還不能養家活口了!
「哼,哪個名臣良相不是這般清苦過日子的,我倒要看看,沒有那些銀子,我李複儒能不能養活一家人!」
李老夫人也生了怨,她是為了誰?沒想到到頭來竟落得裏外不是人。
「好,大哥兒你有志氣。正好,在大殿上,你那個好女兒拿出了這座宅子的房契,陛下限我們三日之內搬離,這下子可順了你的心意了。」
李複儒愣住了,不敢相信。「娘,您說什麼?」
「我說以後咱們不得不過苦日子了,住不了大宅子,也用不了這些下人,一家人擠在小宅子裏,少不得要生齟齬。」李老夫人說完,看到兒子的臉色,有些於心不忍,語氣柔和了一些,「我老了,什麼都不在乎,況且我吃苦受累了大半輩子,什麼苦都能吃,我便陪著你去住小宅子,咱們母子去過清苦的日子。」
李複儒的雙手攥得緊緊的,只覺腦子裏似有千軍萬馬踏過,一片狼藉。
貞娘竟然還留了後手。
貞娘一直沒有提過這宅子地契的事,他以為是在佟家人的手上,沒想到貞娘把地契留給了三娘,而三娘藏得深,這麼多年硬是半個字都沒有透露。
想到母親曾說過貞娘心機深,說三娘是來害他們李家的,他不願相信也不肯相信。
好半天,他才乾澀地道:「這般……也好。」
李老夫人更是不忍了,心裏把佟錦素罵得狗血淋頭,她倒是不敢罵佟氏,她年紀大了,越發相信神鬼之說,生怕佟氏夜裏來找她。
「當初我就說過這門親事結不得,佟氏是高門貴女,嫁到我們這樣的人家,門不當戶不對,怕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情,果不其然,佟氏身子骨不好,進門三年都懷不了孩子,後來雖說生了三娘,可沒多久佟家就犯了罪。我最近總細思從前,覺得佟氏下嫁到我們家根本就是預謀好的,說不定其他世家公子根本不願意娶她,她這才看中了一無所知的你……」
「娘,您別說了,貞娘……」李複儒想說佟氏不是那樣的人,可是被李老夫人一說,心裏也生了疑,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完整。
佟氏那樣耀眼的貴女,當初怎麼就看中自己了呢?
以前他覺得是自己才情不凡、長得好,才會得到侯府嫡女的青眼,加上佟氏生得貌美,也還算溫柔小意,兩人的日子過得蜜裏調油一般。他曾受到了無數同僚豔羨的目光,心裏頭也忍不住沾沾自喜。
後來佟家出事了,他膽戰心驚,生怕陛下遷怒。好在陛下聖明,並未牽扯到其他人。這麼多年過去了,和佟氏的濃情密意他早就想不起來了,只剩下懷疑和茫然。
「你總是護著她,可是你看看她給我們李家帶來什麼了?她就是一個災星,她生的女兒也是一個災星,生生把我們李家的清名都給毀了。」
李老夫人哭了起來,李複儒莫名煩躁。
「娘,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您好好歇著,外面的事有兒子呢。」
李老夫人抹了眼淚,露出欣慰的表情,「娘就知道,我兒最是孝順。」
李複儒安慰了她幾句,出了榮安堂,陰鷙的眼神環顧四周,這偌大的府邸,氣派不凡,不想將要住不成了,往後在小宅子裏生活,自是不會像住大宅子一般心情舒暢。
他歎了一口氣,步伐沉重地往正院走去。
第四十一章 把屋子收回來
李錦笙此時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她被關著,她的丫鬟們卻沒有被關,下人們把榮安堂那邊發生的事情報給她聽,她這才知道安氏被送走了,柴嬤嬤也被發賣了。
「父親回來了嗎?」
「大姑娘,老爺早就回來了。」
李錦笙急問:「那他有沒有去看望祖母?他有沒有說什麼?」
「大姑娘,奴婢不知道老爺和老夫人說了什麼。」府中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下人都戰戰兢兢,不敢往主子跟前湊,免得被遷怒。
李錦笙讓丫鬟湊近一些,小聲交代了幾句,那丫鬟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李複儒走得極慢,那丫鬟沒有多久便追了過來,堵到他的面前,跪了下來,一臉的焦急。
「老爺,奴婢求求老爺去看看大姑娘吧。大姑娘被夫人無緣無故關了起來,還被斥責不敬嫡母,大姑娘羞憤難當,差點就要一頭撞死了……」
「妳說什麼?」
李複儒覺得頭疼得厲害,今天的風怎麼這麼大,直灌進骨子裏,讓人遍體生寒,但再抬頭看看,竟是豔陽高照,妥妥的好天氣。
「老爺,大姑娘自小到大事事都極重規矩,從不曾受過這樣的訓責,若不是家裏出了事,她怎麼會受這樣的不白之辱。老爺,求您看在大姑娘一向孝順的分上去看看她吧……您若是不管她,她可就要生生被人逼死了。」
李複儒覺得自己的腿好沉,沉得不想再多走一步路。這一腦門子的糟心事,他不想聽也不想理了。
可是他是李家的家主,他不管誰管?
陰霾的臉上添了一分無奈,終是轉了方向,隨那丫鬟去了李錦笙的院子,還未走進去,就聽到下人高呼—— 
「快救救大姑娘!」
他三步併做兩步,推開了門。
李錦笙倒在一個丫鬟的懷裏,梁上還懸著一條白綾,那白綾還在擺動,看得他瞳孔一縮,佟氏自盡的情形不期然浮上心頭,他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父親……」李錦笙悠悠醒轉,咳個不停,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女兒無顏再見父親,不如讓女兒死了乾淨……」
「妳胡說什麼!怎麼就要死要活了?」
李錦笙絕望地看著他,父親從祖母那裏出來了,沒有派人去尋安氏,也沒有來看她,而是直接要回正院,可見心裏是怨上她們了。
「父親,聽說姨娘犯了錯,被母親送走了,也不知送到了哪裏,女兒又被關了起來,萬事都幫襯不上,心中悲慟,覺得還不如一死了之,正好遂了別人的心願……」
李複儒眉頭皺得死緊,這樣的話不僅沒有勾起他的愛憐之心,反而讓他煩躁的心更添了幾分惱怒。
一個兩個都不叫人省心。
「妳不要胡思亂想,妳母親是個心善的,替妳姨娘選了個清靜之地,定然不會苛待她。還有妳,都要嫁人了,不能亂了規矩,叫伯大人笑話。」
李錦笙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正院那對母女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扳倒安姨娘,父親竟然還說嫡母心善,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果然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的心沉了又沉,「父親,姨娘是為了弟弟才會一時糊塗,您就看在她服侍您多年的分上,讓人把她接回來吧,在府中讓她閉門思過、誠心懺悔也是可以的。」
說到府中二字,李複儒的眼神凌厲起來。若不是大女兒跑去王府找三女兒哭訴,扯開了這件事情的開端,又怎麼鬧到如今的田地?
「府中?我們李家哪裏還有什麼府邸?」
「父親是什麼意思?」李錦笙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惴惴不安。
李複儒苦笑一聲,「我們要搬出去了。」
以他現在的能力,能買一座小宅子都算不錯了,也不知安不安頓得下這一大家子,更別提給一個姨娘備屋子清修了。
這事,以後再說吧。
他頹然地站起來,「妳不要再鬧了,妳要知道今日之禍皆是因妳而起,妳母親只讓妳閉門思過已是十分仁慈,若是再鬧,妳就去陪妳姨娘吧。」
說完,他絕情地走了。
留下一臉陰沉的李錦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衣袖,瞪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冷笑連連。
果然是她的好父親。
前世裏在她死後,段雯秀嫁進侯府,父親完全沒有追究她的死因,反而因為和侯府又成了姻親而歡喜不已。
在父親的心中,什麼都比不上他的前程。原以為父親對安姨娘是不同的,安姨娘是父親放在心尖上的人,可真到出了事,她才看清父親的本質,分明就是一個自私涼薄的男人。
萬事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祖母如此,父親也是如此。她慢慢地起身,一言不發地坐到床邊,垂頭沉思。

正院裏,鞏氏和段雯秀母女倆本正歡喜的說著話,一瞥見李複儒進了院門,立馬裝出憂心忡忡的模樣。
待人走進廳裏,鞏氏忙故作關心的問:「老爺,母親可好些了?」
李複儒坐下來,沉痛地搖頭,「什麼都別問了,讓人趕緊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鞏氏不解又驚駭地看著他,怎麼突然要搬家了?這是要搬去哪裏啊?
他艱難地開口,「這宅子原是佟氏的陪嫁之物,眼下要收回去了,陛下限我們三日之內搬走,早些收拾吧。」
鞏氏和段雯秀對視一眼,方才她們還在歡喜地計畫如何管理這座宅子。段雯秀早就看上了素心居,想搬到那裏去住,沒想到這座宅子竟然不是李家的。
「可是三娘的意思?咱們這一大家子的能搬到哪裏去?」鞏氏小心問著。
李複儒正心煩著,聞言,表情陰鷙地看著她,「別人的宅子自然是要收回去的,我們再買一座宅子,搬出去便是。」
李家哪有錢買這麼大的宅子,最多只能買一座幾進的小宅子,鞏氏心裏嘀咕著,卻不敢再問。
她還以為接下來她就能全權管著這座大宅子,沒想到只是空歡喜一場,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讓下人們收拾箱籠,心裏仍舊咒罵個不停。
權勢逼人,有陛下的口諭,李府人不敢耽擱一個時辰,還提前半天搬出去了,搬到一間租賃的宅子裏,那宅子不過四進。


李家人搬走的第二天,佟錦素便去收宅子了。
推開厚重的大門,裏面空無一人,映入眼簾的一屋一樹一草一花,都像是重新注入了生機,變得與眾不同。
正院、素心居,還有榮安堂,這些院子如今皆已人去樓空,整座府邸安靜祥和,以前的齷齪爭鬥都已是過往雲煙,汙濁散去,留下的只剩清明。
她緩步走著,心情複雜。李家人是何等的不知足,住著佟氏的宅子,花著佟氏的銀子,還想要將全部占為己有。
人之貪慾,實在難以想像。
不知不覺,佟錦素走到了素心居的門口,看著匾額上的幾個字,恍然若夢,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成嬤嬤也很是感慨,畢竟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王妃,老奴記得當年夫人想了許久,不知給您這院子取什麼名字好,想來想去,就用了您名字的第一個字,希望您素心如蘭,安之若素,不為世間紛擾所亂,保持本心。」
素心如蘭,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期望,這個院子也是府中最好的一處地兒,想必是佟氏為女兒精心挑選的。後來佟氏去世了,鞏氏進門,為了表示自己的賢慧大度,也沒有讓原主騰出這個院子。
「只可惜,怕是要讓母親失望了。」
「不,夫人若是看到現在的姑娘,一定會很欣慰的。」成嬤嬤情急之下,又喚她為姑娘。姑娘現在越來越懂事了,行事進退有度,人也通透了,不再輕易受到蒙蔽,夫人泉下有知,定會替姑娘高興。
佟錦素心下悵然,視線定在那匾額上,佟氏怎麼可能會欣慰?真正的李錦素已經死了,也不知九泉之下母女兩人有沒有重逢?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聊慰亡魂。
她長長歎了一口氣,似乎聽到什麼動靜,厲聲問道:「誰?」
從角落慢慢走出來一個人,面容有些憔悴,臉上脂粉未施,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裙子皺巴巴的,也不知道窩了多久。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錦笙。
李家人都搬走了,宅子的大門都被封了,李錦笙是怎麼進來的?
但看著對方皺巴巴的衣裙還有憔悴的臉色,佟錦素恍然明白,敢情李大小姐根本沒有離開,一直等在這裏。
「妾身給壽王妃請安。」
「原來是李大小姐,若是我記得不錯,這宅子現在姓佟,李家所有人都搬走了,不知李大小姐為何還在這裏?」
李錦笙看著她,眼神是說不出的複雜。佟錦素雖然只穿著一身款式尋常的衣裙,帶來的人也是原來李府的老人,成嬤嬤和墨語,可那通身的氣派以及自若的神情,無一不透著矜貴,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這樣高高在上的神態,是李錦笙夢寐以求的,卻被別人給得到了,她有著說不出的失落和嫉恨。
「妾身是專門在這裏等著王妃的。妾身知道事到如今王妃心中得意,已完全不把我們李家放在眼裏,可是妾身總念著王妃是李家的血脈,思及王妃的處境總覺有些不安。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王妃想來也知道壽王府的處境,難道不想知道壽王以後會怎麼樣嗎?」
前世裏,李錦笙的魂魄飄在錦寧侯府,自是知道宮中的事情。
直到她魂飛魄散,壽王都只是一個隱居的王爺,而陛下已有了立太子的意思,朝中聲浪也幾乎一面倒向寧王。
當然,前世裏所有的皇子都未封王,但這足以說明寧王才是最後的勝利者,壽王再是會折騰,也不過是個陪襯,鬥不過連貴妃還有寧王的。
佟錦素看過書,自然知道書中的結局,壽王在書中的描述雖然只是寥寥幾筆,但是直到結局,寧王都沒有成為太子。
何況,變數如此之多,早已不會再沿著書中的情節走下去。
她淡淡一笑,斬釘截鐵地回道:「不想。」
李錦笙壓根沒想到她會斷然拒絕,愣了一下後又不死心的問道:「王妃當真不在意?」
「我何必在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如何,我可不敢窺探。有人自詡得天獨厚,受了老天爺的眷顧,可以為所欲為搶別人的東西,殊不知機關算盡,到頭來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光是自己遭了報應,還連累了家中親人。」
李錦笙瞳孔猛縮,瞪大眼睛看著她。
三妹妹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知道了自己的祕密?不可能的,她怎麼可能猜得到?之前她一直都不明白哪裏出了錯,為什麼前世裏李錦瑟能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她費了這麼大的勁卻始終不如人願。
如今看來,今生和前世最大的不同就是三妹妹。一個應該死了的人,到現在卻還活得好好的,這事透著一股子詭異。
「王妃這話說得太深,妾身聽不明白,但卻知王妃與以前相比是大大不同了。記得以前王妃總跟在二妹妹的身後,行事魯莽,惹了不少笑話,不想短短幾月,變化如此之大,真叫人不敢相認。」
佟錦素微微一笑,她與原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也不怕人懷疑,早就說過是被生母托夢點醒,想來除了重生女,誰也不會多想。
「李大小姐說得沒錯,以前的我確實愚笨,被人利用耍弄而不自知,反而以為她們是為我好。我生母泉下不安,幾番托夢警告我,我這才看清身邊的人,個個都是心懷鬼胎,算計於我。無論是李老夫人還是李大小姐妳,都太會算計了。妳們被權勢富貴迷了眼,昧了良心,到頭來只會被老天爺懲罰,得到該有的報應。」
李錦笙理了理髮絲,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她可是得到上天眷顧的人,三妹妹怎麼可能會得到相似的機緣。
心中那種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底氣,讓她漸漸恢復了以往的樣子,神態平添了高人一等的淡雅,眼神也平靜了許多。
「王妃果然開竅了,說話越發高深,妾身愚笨,聽不太明白。不過這世道如此,凡事都要去爭,否則老天縱使眷顧了妳,妳卻不知道把握,豈不白白辜負老天爺的一番苦心?妾身原本想著與王妃到底姊妹一場,不忍心王妃將來下場淒慘,想要提醒一二,不想王妃如此自信,倒顯得妾身冒昧了。」
李錦笙打的是什麼主意,佟錦素已經看明白了,經此一事,李家的日子可以預見會一日不如一日。李錦笙是聰明人,李家現如今哪裏都巴不上,除了自己這個王妃。
所以李錦笙今天是來和自己示好的,用一些似是而非的天機引自己上鉤,若是尋常人聽了這話,必是會問上一、兩句,只可惜她對重生女所謂的天機不感興趣。
「世間之事變幻無常,誰能預料得到以後?李大小姐又不是什麼得道高僧,怎麼能算準以後的事情?若真的是先見,又如何會任由李家落到這般下場?所以天機這事見仁見智。方才我還思量著,不知道李老夫人搬出去後住不住得慣,想必住慣了大宅子,你們一家人住在小院子裏頗多不便吧。」
李錦笙心下冷笑,無知的人,知道什麼叫先見嗎?她比別人多了一世的經歷,豈是那些故作高深的出家人能比的?
也罷,既然佟錦素不領她的好意,她倒要看看以後寧王登基了,壽王能有什麼好下場。李家現在的處境確實不好,但是將來等伯大人高升了,一切都會扭轉過來的。
「妾身原是一番好意,想不到……」
「李大小姐的好意我還真不敢領,看來妳還是沒看明白,妳以為妳自己是誰,一個御史家的庶女,將來的夫家不過是個七品小官,妳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今天妳還是御史家的庶女,可也不知道李大人這御史的位置還能坐多久?」
李錦笙被她說得心裏一個咯噔,「妳什麼意思?」
佟錦素勾了一下唇角,「既然李大小姐這麼聰明,何不猜猜李大人這御史還能當多久?」
李錦笙的腦子瞬間空白,要是父親不再是御史,她嫁到伯家不是更沒底氣了嗎?伯夫人現在就有些嫌棄她,伯大人這麼久了都沒有和她見過面,成親的事看著也不上心……
她到底哪一點比不上李錦瑟?
「王妃雖是陛下的兒媳,但是妄自揣測聖意那可是大忌,王妃不會不知道吧。我父親的御史能做多久,不是壽王妃說了算的。」
佟錦素又笑了,李錦笙這話說得恐怕自己都不相信吧。李老夫人確實推了安氏出來,看似勉強遮了這件羞事,可是京中的世家貴婦都不是瞎的,哪裏看不出來其中的門道,更何況陛下。
一個家宅不修的官員還居於御史之位,陛下看著能不扎眼?便是短時間找不到把柄發作,但李複儒的官途應該是到頭了。
伯子琴本就沒有靠山,唯一的老丈人還遭到陛下的厭棄,基本上可以斷定不會有出頭之日。李錦笙一直竊喜自己重生女的身分,把別人都當成了弱智,遲早會自食其果。
何況伯子琴是一個那麼有野心的男人,絕對不甘於一生平庸,可權勢壓人,再不甘心也只能忍著。貧寒之家出來的男人,將前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什麼妻子兒女統統都得靠邊站,就好比李複儒。
佟錦素抬起眼眸眺向素心居的院牆外,「李大人的御史之位會坐多久,我們拭目以待,李大小姐肯定不以為然,怕是心裏篤定便是沒有李大人,還有伯大人,但妳難道沒有發現,妳看中的伯大人與李大人何其相似,都是寒門出身,都是殿試頭三名。我母親是侯府嫡女,當初十里紅妝下嫁給李大人,最後都要落到那樣的下場,而妳不過是個四品官家的庶女,與我母親相比差之甚遠,妳覺得伯大人會如何待妳?」
不知為何,李錦笙被她淒涼的語氣給嚇到了,背後一陣發涼。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心下冷笑,佟氏怎麼能和她比?
「人和人是不同的,身分再高貴,不懂男人的心也是枉然。」
她的口氣還真大,佟錦素突然不想多說了,冷冷地道:「李大小姐這麼有信心,甚好,希望下次見到妳時,妳還有這樣的底氣。」
「妾身一定會的,而且會越來越好。」
佟錦素冷冷一笑,「妳走吧,我就當妳沒來過,再有下一次,我必報官。」
李錦笙暗恨,佟錦素將王妃的架式擺得十足,也不知她這王妃的位置能坐多久,還操心別人,倒不如好好操心一下自己。「花紅時,千般好萬般好,花敗時,只會悔之莫及。王妃好自為之,妾身告辭。」
李錦笙挺直了背,朝著後門的方向走去。
佟錦素頓時沒了參觀宅子的心思,一想到李家一大家子住在這裏許久,她便膈應得緊,在素心居裏略待了一會兒便離開了,並讓人封了宅子。
第四十二章 大搖大擺上大街
回到王府,看到外院的胡嬤嬤,佟錦素什麼話也沒有說。
胡嬤嬤的神態恭敬了許多,即便知道王妃沒有多看自己一眼,行禮時也十分規矩。
「王妃,這個胡嬤嬤……」
成嬤嬤和胡嬤嬤關係不錯,有心想替對方說兩句好話。
佟錦素打斷她的話,「想來是王爺重新安排過來的,既然王爺都信得過,自是不會錯的。表姊那裏我再寫一封信解釋一下就沒事了。」
「是這個理。」成嬤嬤鬆了一口氣,回頭給了胡嬤嬤一個安心的眼神。
胡嬤嬤報以感謝的微笑,心裏感慨著,早就知道主子看重王妃,沒想到這麼看重。
這些年,她跟隨主子,算是看明白了。
主子從未對哪個女子上過心,王妃是頭一個。主子讓自己回來時說過,以後王妃就代表著他,不可有任何異心。
她心提了提,趕緊指使著人打掃府中各處。
佟錦素換了衣服,坐著喝了一會兒茶,便起身去找越千邑。
越千邑住的院子離得不是很遠,佟錦素去的時候,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問了侍衛,侍衛說王爺沒出門。
「奇了怪了,人去哪裏了?」
正嘀咕著,就見人從外面走進來。
白衣墨髮,未戴面具,鳳眼幽深,俊顏冷峭,行走時白衣帶風飄逸卓絕,眉宇之間清冷淡然。
佟錦素見過他的真容,可那是夜裏,燈燭朦朧,她以為是燈下看美男,可以遮掩一些瑕疵,所以才會驚為天人。
但是她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這青天白日的,光線十足,他看起來依舊俊美無雙,凡間難得一見。
她都被他的美色所震懾,何況成嬤嬤和墨語。
「誰……這人是誰?」成嬤嬤一邊低喃,一邊揉了一下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佟錦素下意識回道:「他是王爺。」
「什麼,王爺?」成嬤嬤驚呼出聲,不敢置信地又揉了一下眼睛。天哪,王爺原來長得這個樣子,怪不得要戴個面具。
越千邑從她們身邊走過,眼風掃了佟錦素一下,佟錦素立即明白了。
「妳們在外面等著,我和王爺有話要說。」
成嬤嬤和墨語守在外頭,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成嬤嬤震驚過後,只剩下滿心的歡喜。真是菩薩保佑,王爺不僅腿好了,臉也好好的,跟王妃真是般配,天造地設的一對。
阿彌陀佛,都是夫人在天之靈保佑。
佟錦素進了屋,立即問道:「王爺,你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去,沒關係嗎?」
不是要掩蓋真容嗎?不是有謀算嗎?突然就不戴面具了是怎麼回事?
越千邑淡淡看她一眼,早晨她興高采烈地出去,說是去收宅子,看她的架式不到天黑是回不來的,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天熱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再問了一次,「王爺,你是嫌天太熱了,所以不戴面具了?」
越千邑眉梢微挑,不然呢,她以為是什麼?
佟錦素突然有些想笑,她是不是太過陰謀論了。在李家內宅待久了,看什麼事情都覺得背後會有所圖謀。
「既然如此,王爺之前為什麼一直戴著面具?」
「嫌麻煩。」越千邑冷冷吐出幾個字,眉間漫上一抹嫌棄。
夏國國君荒淫,宮中朝中一派荒唐,驪城那地方民風太過剽悍,他不想惹無謂的麻煩,索性都遮著臉。
她恍然大悟,他這張臉,無論是男是女,都會趨之若鶩。
「王爺思慮得極是,這般最是妥當了。」
越千邑看了她一眼,「不是說去收宅子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一說到這個佟錦素就有些沒勁,「碰到了李家的大姑娘,說了一會兒話,她想向我賣好,我覺得沒意思。這個時候還想用親情來做戲,真把別人當成了傻子。」
越千邑點點頭,李家那些人確實沒有搭理的必要。
「不用搭理他們,李御史今日早朝被父皇訓斥,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從御史之位下來了。這麼多年他的官途一直順風順水,不過是僥倖,錦寧侯府嫌他無根基不屑拉攏他,幾方較力之下才讓他鑽了空子,占了御史的位置。這個位置世家大多不看重,聽著名聲好,實則無實權也沒有什麼大油水,向來都是清流一派把持著。」
自打他回京後,連家明顯有些急進了。前段時間隱有拉攏李家之意,如今連貴妃怕是已徹底放棄李家了。
「我也是這麼個想法,可惜李家人看不明白,還暗諷我自身難保,苦日子在後頭,以後哭都沒地方哭。」
以後她管不著,現在哭的是李家人。
聞言,他眸光一冷,站起來朝外走去。
她反應不過來,明明是說著話,他怎麼出去了?
「還不跟上。」
「去哪裏?」
越千邑不回答,命人套了馬車,帶著佟錦素出了王府。

沒多久,馬車來到封都最繁華的慶仁街,街道兩邊商肆林立,是京中世家公子最喜聚集之地,夫人貴女們不時也會來逛個鋪子,置辦些布料首飾脂粉之類的。
越千邑讓車夫將馬車停在一家茶樓前,領著佟錦素下了馬車。
佟錦素還懵懵的,她看著街道兩邊的鋪子,古色古香的閣樓,某某軒某某閣某某樓等匾額掛在門口,來往車馬大多富貴,能來此地消費的都是達官貴人。
越千邑冷面而立,並不急著進鋪子。
「王爺,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標有壽王府徽記的馬車一停在街上就引來旁人的側目,待見一對璧人下車,男女皆貌比天人,世間罕見,眾人更是驚訝。
聽到佟錦素這聲「王爺」,恰似一滴水進了油鍋,先是一陣寂靜,隨即眾人便再也忍不住議論起來。
「王爺?哪裏來的王爺?」
大越有三位王爺,寧王大家見得少一些,可是康王卻是很多人見過的,這位男子瞧著不是寧王也不是康王,那會是哪位王爺?
原主身為御史府的嫡女,又有那樣的名聲,加上總纏著沈珽,見過的人也不少,但都說相由心生,佟錦素與原主雖是同一人,精神面貌卻是大不相同的,所以初時很多人沒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聽到一女驚呼,「那……那不是李家的那位……壽王妃嗎?」
在封都貴夫人貴女的眼中,佟錦素是一個不知廉恥、整日癡纏沈大公子的放浪女,即使後來成了壽王妃,也改變不了眾人對她根深蒂固的印象。
是以,隨著這一聲驚呼,不少人都認出了佟錦素。
茶樓二樓的窗戶邊也有人好奇的探出腦袋,看到那馬車邊一對出色的男女,皆是心中一震。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越千邑和佟錦素淡然地進了茶樓,上了二樓的雅間。
掌櫃的驚疑不定,他也算是見過場面的人了,連康王殿下都來過他的茶樓,可是方才隱約聽到有人說什麼壽王妃,那和壽王妃在一起的男子是……
他可不敢猜測,親自上去侍候了。
茶樓外認出佟錦素的人心裏都犯著嘀咕,今天真是見了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耳朵聽岔了,竟然聽到壽王妃喊那美男為「王爺」。
在封都誰不知道壽王身殘面毀,足不出戶,基本上就是一個廢人了,如果剛才那男子真是壽王,只怕這天要變了。
世家大戶出來的人,誰不多長幾個心眼,但凡是有點腦子的,這會兒都是一面派人守著這裏探虛實,一面派人回去稟報家人。
佟錦素在二樓扒開窗戶看了眼,發現不少人在茶樓前徘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或是不時地張望著,她抿唇一笑,「王爺這次出街,只怕要引起轟動了。」
原本腿殘面毀的人,突然間腿好了,臉也好了,怎能不讓人好奇?更重要的是,有不少人方寸大亂了吧。
嫡皇子尚好,還有庶皇子什麼事?
他們的座位臨窗,視線一抬就能看到天高雲闊,碧空如洗,真是一個好天氣。
越千邑垂下眼眸,掃了幾眼那些走動的人,嘴角勾了一下。
掌櫃的親自送了茶水點心還有幾樣小菜進來,明知不敢亂瞄,卻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看了越千邑好幾眼。
乖乖哦,他滴個親娘,要是這個人真是壽王殿下,還有寧王殿下和康王殿下什麼事?這世道還真是說變就變。
他擺好了東西,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若是平日裏,越千邑怎麼可能放他進來,這種近身侍候之事,自有侍衛們動手,但是今天不一樣,侍衛們只是守在雅間的外面,沒有主子的吩咐,沒有人敢動。
佟錦素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心裏無比清楚,一切看似風平浪靜,但今天一過,京中的局勢就徹底變了。
事情都擺到明面上之後,真正的爭鬥也要跟著拉開序幕。
她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飯,看著菜色不錯,小嘗了幾口。因為心裏有數,沒什麼吃東西的興致。
果然沒過多久,越千池和連近歡就來了。
「本王在附近喝酒,聽說二皇兄和二皇嫂在此,特來給兄嫂請安。」
「微臣給王爺王妃請安。」
兩人在門外,顯然是侍衛攔住了。
佟錦素聽到他們的聲音,用帕子擦了嘴,坐直了身體,端起一副端莊的模樣。
越千邑眼裏閃過笑意,放下手中的杯子,吩咐一聲。
侍衛得了主子的指示,讓兩人進了雅間。
一進門檻,越千池的目光就落在越千邑的臉上,沒有冰冷的銀質面具,沒有熟悉的木製輪椅,他白衣墨髮,容貌俊美絕世,正眼神清冷地看著他們。
越千池心下一緊,不自覺緊張起來。
當年二皇兄出使夏國時才五歲,彼時的他不過三歲,對二皇兄的長相完全沒有印象。
他與連近歡恰巧在附近的酒樓,一聽到二皇兄上街的消息,他驚得差點灑了酒水,再聽到二皇兄不僅腿好了,臉也好了,他更是顧不得多想,和連近歡急忙趕了過來。
饒是一路上做了很多準備,見到二皇兄的瞬間他還是失態了。這就是二皇兄?那個面毀身殘的二皇兄?
這個時候,顯然得有另一人來介紹身分,於是佟錦素正了臉色道:「真是巧得很,我與王爺在府中待得悶了,出來走一走,就遇上三皇弟和連四公子了。」
她這一出聲,就確定了越千邑的身分。
越千池遲疑地喊了一聲,「二皇兄?」
「三皇弟,真是巧啊。」
他一出聲,越千池心裏的僥倖就破滅了。這聲音確實是二皇兄無疑,想不到二皇兄原來長成這個樣子,還真是……
越千池是不承認越千邑長得好的,可面對這樣一張完美的臉,也找不出什麼破綻來,心思轉了幾個彎,最終就只剩一個形容—— 男生女相。
越千邑雖然長得極為精緻俊美,卻一點也不女氣,越千池非要給他扣一個什麼女相的說法,無非就是要讓自己的心態平衡一些。
「確實是巧得很,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二皇兄和二皇嫂。前些日子父皇還提起二皇兄的事,十分擔心二皇兄的身體,沒想到二皇兄早就好了,卻一直瞞著我們。」
越千池這話是帶著笑意說的,卻實實在在暗指越千邑不孝,明明已經好了,卻連父皇都瞞著。
佟錦素看了他一眼,也順帶看了一下連近歡。之前她在宮裏遇見過這兩位,想必連四公子是康王的跟班。
「三皇弟誤會了,世人皆知你二皇兄的腿殘了多年,臉也破了相,這些年他不喜出門,其中苦楚不願為外人道,毛太醫醫術高超,一直在替他治腿治臉,他不忍父皇期望過高,到頭來失望一場,才一直沒有聲張。這幾日眼看著大好了,他還是不敢去見父皇,生怕是空歡喜一場。今日還是我拉他出門的,就是想讓他知道,他已經大好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宮裏給父皇和母后請安了。我們原想著低調行事,轉一圈就回去,不想碰到你們二位了。」
佟錦素一說完,連近歡就深深看了她一眼,就連從進門到現在沒有正眼看她一下的越千池也看了過來。
都說二皇嫂徒有其表,內裏包草一個,沒想到竟是這樣伶牙俐齒。
「原來如此,恭喜二皇兄了。」
「謝謝。」
看到了自己想要見到的,越千池哪裏會久留,一顆心像是一鍋燒開的水,不斷冒著熱氣,那憋在心裏的熱氣都快把人的心撐破了,他急著要把越千邑全好的事情告訴母妃和大皇兄。
他們一走,越千邑和佟錦素相視一笑。
「王爺,恐怕不到半日,你痊癒的消息就會傳遍京中,到時候所有人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越千邑認真看著她,她眼神清亮,似有星光閃動,其中的狡黠愉悅像是一個剛剛捉弄了別人的孩童,正暗自竊喜著。
今日過後,平靜底下的暗湧就會擺到明面上,到時候刀光劍影,陰謀詭計會將他們包圍,她曾說過只想過安穩的生活,日後風雨晦冥,不知她可還願意與自己同行?
「今日一過,恐怕就沒有太平日子了,妳怕不怕?」
怕啊!她怎麼可能不怕,不過與其日日夜夜擔心懸在梁上的刀,還不如和對方大幹一場。她已是壽王妃,就是壽王船上的人,將來連氏得意之日,就是她大難臨頭的時候。
富貴險中求,性命也是如此。
只有壽王贏了,她才能過安穩的日子。
「不怕,王爺說過會護我周全的。」
她說得肯定,越千邑緩緩笑了,而且與往日清冷的輕揚嘴角不同,眉梢眼角都似帶了笑意,極為賞心悅目。
「好,本王答應妳,會護妳一生周全,富貴齊天。」
這句話,似某種承諾,讓佟錦素心一跳,不敢深想。
什麼樣的富貴堪比天齊,自是一人之下萬之上,與天子比肩,才能稱得上富貴齊天。
他若是勝了,自是龍袍加身,君臨天下,而她……
難道要當皇后?只有皇后,才能與天比肩,才能享天一樣的富貴。她是他的正妃,若是他真的當了皇帝,不出意外她就是皇后。
可皇后豈是那麼好當的,不僅要和眾妃嬪分享自己的男人,還要管理那些女人,每天提心吊膽不要被陷害,這哪裏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敢富貴齊天,只願居於一隅,安穩度日,還請王爺成全。」
她竟是不願意與自己攜手共用河山。難道她還想離開自己不成?想到她表面上看著乖巧,實則膽子極大,他不由得眸色一沉。
「妳先是要當寡婦,現在又想離開本王,本王沒想到在妳心中居然將本王視為洪水猛獸,恨不得早早逃離。」
清冷的男人,發起怒來都帶著寒氣。
她不由得心頭一顫,頭皮發麻。怎麼又扯到自己以前的無心之言,什麼寡婦?她現在哪裏敢想。早知道「表姊」就是王爺,她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巴。
「王爺誤會了,我萬萬沒有那樣的想法。王爺天人之姿,經緯之才,豈是我等俗女所能匹配的。能得王爺庇護,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妄想其他。他日王爺龍游在天,身邊所陪之人定是世間獨有,我實在是慚愧得很,無顏占著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越千邑冷冷一笑,慣知她巧舌如簧,最會顛倒黑白,想不到竟如此強詞奪理,還敢在他面前睜眼說瞎話。
「無妨,本王不嫌棄妳。」
佟錦素一噎,不敢再辯。
也罷,眼下說這事還太早了,等日後他登了皇位,最不缺的便是美女,想必到了那時候,自己這個明日黃花自請離開,應該是可以的。
男人嘛,尤其是古代的男人,有幾個是把心思花在女人身上的。江山啊權勢啊,才是他們一生的追求,有了這兩樣,什麼樣的美人得不到。
一撥撥的美人往宮裏送,環肥燕瘦,各種絕色都有,他哪裏還會留著自己不放。想到這裏,她感覺到一股酸澀在心頭蔓延開來,隨著她有意驅散,最後剩下濃濃的惆悵。
「王爺看得起,是我的榮幸。」她只想快快結束這個話題,不要再糾纏了。
越千邑聽著她客套的回應,也不再揪著這個話題,沉著眸子靜默無語,不知在想什麼。
佟錦素小心觀察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東西喝著茶。
男人心海底針,尤其是玩弄權謀的男人,心思之深,外人根本猜不透,她自認論心計,自己不及古人之萬一,索性不去亂猜。
差不多半刻鐘後,他們就打道回府了。

越千池離開茶樓後,又趕去了寧王府。
越千域耳目多,也聽聞了越千邑大好的消息,正要派人去查個虛實,就見越千池急匆匆地進門。
不等越千域開口問,越千池就把見到越千邑的事情說了一遍。
「大皇兄,他真的好了,我們怎麼辦?」
越千域陰沉著臉,最近真是流年不利,一事接著一事。先前還慶幸著就算越千邑的腿好了,一個毀容的皇子也是無緣皇位的,不想轉眼之間,他的臉也治好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邪門的事情?
想到母妃說的,越千邑廢了的腿怎麼會說好就好,除非一開始就是裝的,若是腿傷是假的,那麼臉上的傷一定也是裝的。
他們真是大意了,竟然被騙了這麼久。
兄弟兩人不敢耽擱,立馬進宮向連貴妃討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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