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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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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801

《散財閨秀》卷一

  • 出版日期:201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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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了後娘就有後爹,李錦素更慘,大夥一起欺負她——
祖母霸占她娘的嫁妝,自己過得爽爽爽;
繼母表面上對她噓寒問暖,實則不斷的陰她、陷害她;
害原主壞了名聲的沈公子更是翻臉不認婚約,上門退還信物!
唉,既然穿越到這,拿到這樣一副爛牌,她就是有辦法逆轉勝,
她捐出娘的嫁妝賑災,既能噁心祖母又能洗刷她的惡名,一箭雙雕,
沒想到,皇上為此大樂,封她鄉君,賞她一堆珍寶和莊子(賺到了),
但她這古代新鮮人面對宅鬥還是太嫩了,幸好有個富得流油的表姊讓她抱,
不時指點她一二,還讓她發現,身邊的貼身丫鬟早就各自選邊站,
看來即使是小小的御史後宅,她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跟這些女人鬥……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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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虛偽的家人
李府的正屋廳堂之中,鎏金六角香爐內燃著松腦香,四角的炭火盆子燒得旺紅。守爐的婆子大氣不敢出,小心地看護著爐火。
氣氛低沉,下人們噤若寒蟬。
太師椅上,李複儒臉色黑得嚇人,眉頭死死地皺成川字,帶著一身的寒氣,身上的藏青雲雁官服未脫,烏紗帽擱在一旁,顯然是剛下值不久。
李複儒官居正四品,為右僉都御史。
他寒門出身,科舉出仕,為人極重規矩,自詡清流,愛重名聲。
此時他已喝了一盞茶,緩了口舌之燥,卻不能壓住心頭的怒火。
「那孽障怎麼還未回府?」
「老爺,妾身已派人候在府門口,素姐兒一回來,即刻帶她過來。」
出聲的是立在一旁的中年美婦,美婦是李複儒的繼室鞏氏。鞏氏面白,容貌端莊姣好,體態保養得宜,看著比李複儒年輕許多。
她身穿朱色雲錦蘇繡的襖裙,髮髻兩邊各簪一枝金鑲玉的華勝,正中插著一枝步搖,感受到自家夫君的怒火,翹指捏帕替他再斟一杯茶。
李複儒一仰頭,一飲而盡。
「老爺,素姐兒此次太過胡來,妾身擔心不出半日,她孤身拋頭露面在崇文書院門口癡等不到沈大公子,羞惱後大鬧的事情便會傳遍京中。她回來您好生說說,可不能罵她。等風聲一過,隨便遮蓋一下也就過去了,妾身只憂心……此事恐有礙您的官聲。」
「這個孽女!」李複儒一拍桌子站起,氣得一把掃掉桌上的茶盞。
細薄胎的青釉瓷碎了一地,茶水四濺。
「老爺息怒,都是妾身管教無方。妾身與您半路夫妻,最怕別人說三道四,自打入李家的門,妾身就思量著,姊姊是侯府貴女,身後僅此一點血脈,素姐兒矜貴,比不得雯秀她們,是以妾身平日裏不敢訓責,連與之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聲,唯恐對姊姊不敬。誰知道竟養得她這般不知輕重,累及全家名聲,妾身有罪,還請老爺責罰。」
鞏氏惶恐不安,一臉沉痛自責,說著便要跪下去。
李複儒心知她所言屬實,一把托住她的身體,將她扶起來,臉色更難看了些。
當值之時,便聽同僚們小聲私議,初時他還不以為意,沒想到竟是議論自家的女兒,想他李複儒一身清正,從無半點越禮之事,如今卻被人戳脊梁骨。
思及此等羞辱皆是自己女兒所致,他更是覺得胸中怒火無法遏止。
恰巧此時,李錦素抬腳進屋。
李錦素在家中行三,她一身粉色襟襖,外面罩著桃色的緙絲斗篷。斗篷之上隱約可見斑斑泥點還有幾處皺褶,若是細看,還能看見衣襬處的勾絲。
她甫邁進門檻就能感受到屋內的氣氛,瞧見地上的殘片水漬,烏眸微閃。
她表情鎮定,姿儀周全地跪在地上,微抬著頭,露出光潔的額頭,雪肌烏髮,有幾綹散落在額前,在秀挺鼻尖處打下陰影。
碧潭幽瞳,遠山黛眉,論長相,她姿容冠絕封都。
「妳說,今日又是作什麼妖?我一張老臉都被妳丟盡了!妳自取其辱,不知自重,還連累府中的姊妹。我李家門風清正,豈能容妳這等不知廉恥之人!」李複儒沉眸指著她怒道。
這個女兒長得像貞娘多些,貞娘是最溫柔賢淑的女子,為何素姐兒的性子與生母如此南轅北轍?
李錦素緩緩抬起眸,鳳眸透著一股桀驁,「自女兒進門後,爹爹未曾過問女兒一句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信他人之言便認定女兒不知自重,女兒實在心寒,原來在爹爹心裏面,女兒竟然如此不堪。別人辱我,我能受著,親人怨我,我是半分受不住。敢問爹爹只知我獨身出去見外男,可知其中緣由?」
「無論是何原因,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獨自出門見男子總是不妥當的,好在沈公子知禮數識大體,不與妳胡鬧。然而妳不知收斂,反而大鬧崇文書院,惹人恥笑,妳可知崇文書院是什麼地方?那等聖賢之地豈是妳一個姑娘家能褻瀆的?妳一人言行不端,毀的是我李氏百年清名!」
家族的罪人,好大的罪名啊!李錦素暗忖著。
「老爺,您嚇壞素姐兒了,素姐兒性子倔,平日裏做事最認死理,也是那沈家哥兒不對,明知素姐兒在書院外等他,為何避而不見?」
「婦人之見!我看沈公子此舉甚是知禮,男女大防,理應謹記,明明是素姐兒不懂事,難道別人也不懂嗎?」
「老爺,您先別急著發火,素姐兒這一身多有不妥,不如讓她先去換一身再過來,到時您再慢慢教她。」
鞏氏不說還好,她這麼一說,李複儒便注意到三女兒衣裳髒汙,頭髮零亂的樣子。待瞧見她腳底的花頭鞋,花頭之上還沾著許多泥土,不覺火冒三丈。
難道素姐兒就是以這副模樣招搖過市的?簡直是傷風敗俗,丟人現眼!
「妳這個孽障!」
李複儒作勢上前要打她,鞏氏拚命護著,「老爺,您要打就打妾身吧,素姐兒是姊姊唯一的骨血,打不得。」
李錦素眼神極淡地看了鞏氏一眼,輕輕地推開她道:「爹爹,若是女兒有錯,那也是思母過甚。」
她嘴裏的母親自不是眼前的鞏氏,鞏氏是她繼母,而她的生母是李複儒的髮妻佟氏。
佟氏出身昌德侯府,端莊知禮,剛柔並濟。雖是侯府嫡女出身,卻事事以夫為天,從不以勢凌人,在世時,與李複儒夫妻和美,人人稱羨。
談及髮妻,他沉默了一瞬,慢慢地坐下來。
機警的丫頭忙續上茶水,他趁著溫熱飲了一口。
「妳去見沈公子,與妳母親有何干係?」
李錦素直視著他,這個男人皮相不錯,身量頗高,器宇軒昂,五官不俗,蓄著短鬚,有讀書人的儒雅,也有為官者的威嚴。
執杯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說不出的風雅翩然,想必年輕時自有一股書卷風流氣,才能打動侯府嫡女的芳心。
「自是有關,女兒不知何人送的信,信中說沈公子要見我,歸還當年我母親所贈的玉佩。父親是知道的,當年母親與沈家夫人玩笑時,曾送出去一塊貼身的玉佩。女兒想著,那是母親心愛之物,我自當前去取回。」
當年沈夫人和佟氏是閨中密友,關係極好,兩人前後有孕,談笑中私自約定婚事,雖未過明路,卻互贈玉佩以做定情之用。
兩家心照不宣,曾以親家身分往來達六年之久。
誰知皇權傾軋,佟家滿門流放,佟氏不想連累夫家自請下堂。李複儒不同意,可當夜佟氏以一丈白綾自縊了。
李複儒悲痛欲絕,哀悼髮妻不思茶飯,熱孝期間被李老夫人押著娶鞏氏進門。
鞏氏前夫病故,帶著女兒段雯秀住在娘家。嫁進李家後,段雯秀跟著進府,一應待遇皆比著嫡女李錦素,也序了李家姑娘的排位。
李複儒膝下有三女,長女是貴妾安氏所出,閨名李錦笙。次女便是李錦素,李錦素之下是庶出的李錦瑟。
鞏氏母女入府後,段雯秀成了二姑娘,李錦素自然就降為三姑娘。
隔年,鞏氏誕下李家的嫡子,坐穩李夫人的位置。
男人薄情,自稱情非得已,不過是藉口罷了。李複儒口中思念妻子,又因不能忤逆母親而娶了鞏氏過門。他坐享齊人之福,前擁後抱,別人談及時,說的卻是他情深義重。
好一個情深義重,鞏氏過門三個月,他不入其房,博得世人一片讚譽。可若真和佟氏情深,鞏氏又怎會生下嫡子?
自古以來,罪不及出嫁女。佟氏已嫁入李家,育有一女,娘家人只是流放,應牽連不到她。若不是夫家不容,佟氏心灰意冷、絕望至極,又怎麼會懸梁自盡?
而自佟氏死後,李家與沈家婚約之事再無人提起。沈家裝傻,李複儒自知官微不敢高攀亦不敢得罪,便順勢裝作不知情。鞏氏嘴甜心苦,一肚子的算計,更是樂得不提。
唯獨李錦素,心心念念著親娘給自己定的好夫婿,心裏裝的全是沈家大公子。她不知人心險惡,滿心歡喜地以為沈家一定會娶她過門。
十多年來,她的眼中只有沈大公子一人,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做盡一切能做之事,落到人人恥笑的地步,亦癡心不悔。
因為她堅信,娘選的人一定是好的。
李錦素痛苦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心中湧起漫天的悲傷。她知道,那是原主殘存的感情。
她抬起頭,淚水漣漣,「爹,女兒錯了,他們不認親事沒關係,我只想要回娘的東西。」
李複儒有一瞬間的動容,眼前的少女與髮妻長得極像,尤其是梨花帶雨的模樣,沒有絲毫平日裏的倔強,讓他立馬想到佟氏死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佟氏潸然淚下,哭著要和離,不願連累他。
夫妻一場,佟氏雖然體弱,但顏色上乘,他平日裏愛極她溫溫柔柔的纏綿之態,和為人處事時的不卑不亢,又受她一片癡情,自是憐愛有加。
只是情深不壽,夫妻不能白首。
當年佟門出事,他不允和離,誰知佟氏外表瞧著嬌弱,內在剛烈,當夜用一條白綾懸在了房梁之上,待下人們發現時,佟氏屍身已冷。
佟氏為他至斯,每每思及,他又愧又悲。
鞏氏一看他的臉色就知他憶起髮妻,心中暗恨,目光卻滿是愛憐地道:「兩家通好,禮尚往來也是常有的事情,素姐兒孩子氣,送出去的禮哪能要回來?何況一封來路不明的信就將妳引出去,這事確實是妳不對,妳出去還罷,為何不帶下人?讓我與妳父親擔心。」
李複儒剛剛因髮妻而生出的愧疚,被鞏氏一說,頓時散得一乾二淨。他瞪著下跪的女兒,恨她令自己受人恥笑,誰家姑娘不是賢淑知禮,偏就素姐兒如此不檢點。
「妳母親說得沒錯,妳為何獨自出門?」
「此事是女兒行事欠妥當,女兒一心念著母親的玉佩,未曾來得及告知別人就匆忙出門,父親若是因女兒之過而受他人指點,女兒願意受罰。但他沈家欺人太甚,我外祖家雖敗,可父親您還在,我們李家一門清貴,父親您以探花之身立於朝堂,您可是天子門生,何其榮耀!我是您的女兒,李家嫡出的小姐,他們沈家憑什麼欺辱我們至此!」
李錦素含淚控訴,哀傷與悲痛在她眼中交織。她為何獨自出門?自然是有人設了局,不僅她身邊的丫頭被人收賣,她自己也被沈公子的邀請樂得沖昏了頭。
後宅中,處處是危機。
原主不諳人心,被鞏氏的表面功夫哄住,只當對方是慈母心腸,投桃報李,視其為親娘,然而她的孺慕之情,在鞏氏看來,竟是掣肘她的致命利器。
「父親,我李家不是小門小戶,倘若沈家不認親事,我們絕不糾纏。可是這麼些年來,他們一直含糊不清,故意詆毀女兒的名聲,難保不是看不起父親、踐踏我們李家。」
她聲聲悲切,李複儒眼睛瞇起,臉色變得凝重。
寒門出身的他最重面子,生平最怕別人小看他,也最恨別人輕視自己。經女兒一提,思及沈家的所作所為,確實不無輕賤之意。
「老爺,姊姊在世時素姐兒年紀還小,許是她自己聽岔了,長輩們之間的玩笑話被她當真。妾身想著,沈家是什麼人家,萬萬沒有抵賴親事的道理。」
鞏氏這一勸,李複儒亦覺得有理。往常上朝下朝時,沈尚書與他和顏悅色,少不得會交談兩句,實在不像是看輕自己。
「母親說得真真的,竟像是親眼所見我娘與沈夫人開玩笑似的。即便是玩笑話,沈家若真是無意,何不早些言明,為何一直誤導我?分明是他們沒將我們李家看在眼中,以為可以肆意折辱、隨意輕慢,明知我是李家女,身後是李府滿門,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事情,為何避口不提?反倒冷眼旁觀,任由世人笑我癡心妄想?」
「素姐兒糊塗,流言而已,沈尚書怎會理會?」鞏氏無奈地搖頭道。
李錦素依舊半抬著頭,垂著眼眸。
這樣的她倒是讓鞏氏想起另一個人,便是故去的佟氏。佟氏出身高,鞏氏在閨中時曾有幸見過幾回。
那時候的佟氏是高高在上的昌德侯嫡長女,又是那樣的天仙樣貌,京中眾多公子愛慕其風采,與之吟詩敘談,討其歡心。
彼時的鞏氏只是一個五品官家的嫡女,身分並不夠與之相交。
鞏氏在打量李錦素的同時,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原來的素姐兒空有佟氏的美貌,卻沒有佟氏的靈氣,做事癡傻,還認死理,愚昧好糊弄。
而眼前的素姐兒彷彿靈竅已開,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李錦素清亮的眼眸恰巧抬起,「爹,他們不理會,不正是因為瞧不上我們李家,根本不把咱們看在眼裏嗎?」
李複儒臉一黑,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沈家辱她即是辱自己。打狗還得看主人,何況是他的嫡女。
他手指摩挲著新換的杯子,不耐道:「妳看妳成何體統,還不快些回房換身衣裳。」
李錦素正欲退下,一陣香風突地襲來。
廳堂進來一位亭亭少女,少女撲在她身上,拉著她仔細打量一番,目露憐惜,替她整理零亂的髮,「父親,您別責怪三妹妹,是雯秀不好,是我沒有看好三妹妹。」
少女正是鞏氏的親女,段氏雯秀。段雯秀繼承了鞏氏的好相貌,比之更甚,一身銀色錦緞的斗篷,襯著那張臉如盛開的梨花一般,瑩白無瑕。
「雯秀,此事與妳無關,妳快些退下。」李複儒對段雯秀和顏悅色,到底不是親生女,再親切也透著一股疏遠感。
段雯秀搖頭,「父親,雯秀不怕連累,那些人要嚼舌根就讓他們嚼去,名聲哪及三妹妹重要,雯秀情願不嫁人,也不想看到三妹妹受罰,可是父親若不處罰,別人會說父親縱女姑息,悖逆禮教。所以父親要罰就罰雯秀吧,雯秀願替三妹妹受過。」
李複儒眼神微沉,沒錯,若是自己輕輕揭過,莫說旁人,就是同僚們都會以此事做文章,攻訐他不修私德、縱容女兒。
官聲何等重要,豈可有半點閃失。
「老爺,無規矩不成方圓,素姐兒此次行事太過不妥,要是我們毫無動靜,外人會以為我們李家家風不正,縱容自家姑娘癡纏外男,這豈不是朝別人手中遞話柄?雯秀是姊姊,就由她代妹受過,別人也不好說什麼。」
鞏氏的話令李複儒又是心頭一顫,在他心中,外人的眼光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不錯,素姐兒這事一定要罰。
他還未開口,那邊李錦素已出聲。
「母親此言差矣,此事我無錯,若是因此受罰,等於坐實錯在我身上。無錯而向別人低頭,視同懦弱。我李家哪點不如別人,居然這等沒有風骨?人不辱我,我卻自辱之,是何道理?」
鞏氏暗恨,用帕子按了眼角,「妳這孩子也太死心眼了,終究妳去尋沈公子是事實,妳大鬧崇文書院是事實,咱們服個軟,讓妳雯秀姊姊替妳受罰,妳趕緊回房歇著吧。」
李複儒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道:「素姐兒獨自出門,雖事出有因,然太過魯莽,此事不可再犯,為示警戒,罰跪祠堂三個時辰,不許送晚飯。」
「父親,三個時辰不足以平息此事,不如三妹妹先跪三個時辰,接下來的九個時辰,雯秀替她受著。」若要小懲,十二個時辰才合適。
李錦素微垂著眸,難怪原主會被養成那樣的性子,如此忍辱負重的繼母,這般一心「護妹」的繼姊,合該有那樣的結局。
李複儒被繼女這麼一說,臉色發僵,「妳看看妳二姊,處處替妳擋著,事事為李家考慮,再看看妳做的事情,為一己私情不管不顧,差點連累全家……妳二姊說得對,外面悠悠眾口,為父若是不嚴懲,恐難堵世人指責。來人啊,帶三姑娘下去罰跪祠堂,明日申時方可起,不許送飯食,不許遞茶水點心,違者同罰之。」
「父親,女兒不服!分明是沈家有錯在先,為何我們要先示弱?」
段雯秀心疼地抱著她,「三妹妹,妳別說了,姊姊陪妳一起受罰。」
「雯秀妳起來。素姐兒妳這個孽障,事到如今還不知錯,我看還是罰得太輕了。」李複儒指著李錦素,氣得作勢揚起巴掌要打人。
鞏氏按著他,「老爺,素姐兒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脾氣倔,認死理,你就輕饒她吧,沈家和書院那邊妾身去賠罪……」
「都是妳們護著她,才養成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天這頓罰,她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妳們誰也別想幫她求情。來人啊,還不快帶三姑娘下去!」
「父親,不用別人,女兒自己過去。」
李錦素自己起來,冷冷地看著所謂的親生父親,虛偽又薄情,視名聲比骨肉重要,這樣的男人怎麼配得上剛柔並濟的侯府嫡女?
原主的親娘真真是看走了眼。
「父親,今日之事確實是我魯莽,然而錯確實不在女兒一人,女兒願意受罰。我母親原是侯府嫡女,我身為昌元公的後人,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能給他們抹黑。」
佟氏的先祖是清府學派的祖師昌元公,即便幾百年後,昌元公在讀書人的心中仍是文壇宗師級的人物,諸國學子提起亦是一臉尊崇。
李複儒瞳孔一縮,太像了!這個女兒太像佟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第二章 夜跪祠堂辨真心
李家的祠堂就建在府中的西南角,前頭一面石鼓,後頭種著松柏,此時春寒料峭,祠堂為保乾燥建得四面通風。
堂內無地龍,無炭盆,唯有牌位前的燭火長年不滅。
正中擺放的是李氏先祖的牌位,李氏往上幾代,最出色的不過是舉人,若不是出了李複儒這位探花郎,怎麼能享受這樣的香火供奉。
一排排的牌位,冷森森,視線下移,右下角是佟氏的牌位,上寫著佟氏貞娘生卒年,終年只得二十七歲。
黑漆底的牌位,描金嚴穆的刻字,簡單的兩行字,刻畫的是一個女人的全部。
佟氏的一生,李錦素僅記得寥寥幾句。而原主亦不過是書中不起眼的一個小配角,空有美貌,刁鑽無禮,全無佟氏一脈的風骨,是世人對她的評價。
她不知道原主對沈大公子情根深種到何種地步,也不知道大鬧崇文書院時是何等的心如死灰,只知原主氣極暈厥,醒來的便是自己這個來自異世的孤魂。
祠堂外守著兩位粗使婆子。
段雯秀細柔的聲音飄進來,低聲地替她求著情,「兩位嬤嬤,三妹妹身子弱,麻煩妳們夜裏給她添條被褥。」
「二姑娘,奴婢們萬萬不敢當您這聲麻煩。您心善,奴婢們知道,實在是老爺親自吩咐過任何人不得進去。」
「父親只說不讓送吃食,不讓送茶水,可沒說不讓送衣物。這天寒地凍的,萬一三妹妹凍壞了身子如何是好?若不是父親不許,我真想替三妹妹受罰……」
婆子們又是一疊聲的誇讚。
段雯秀求了好半天的情,始終不得通融,無奈擦了擦眼角,「三妹妹妳受苦了,父親正在氣頭上,母親剛才執意相勸,反被訓斥,妳好生認錯,等父親消了氣,我再去求他。」
緊接著,她又叮囑婆子和下人們,「妳們好生照顧三妹妹,若是有什麼事,記得立馬來稟。再有,三妹妹的事情,府中下人不許亂傳,若是讓我聽到有人亂嚼舌根,定不輕饒。」
「謹記二姑娘的吩咐。」
過了一會兒,外面恢復清靜,想是段雯秀已經離開了。
李錦素跪得筆直,好在今日外罩著斗篷,眼下不至於受凍。
思及李家眾人,她微微蹙著眉頭,低頭沉思。
府中四女皆是美人兒,李錦笙和李錦瑟因是庶出,暫時名聲不顯。她與段雯秀都是嫡女,外人知道得多些。
然而段雯秀的名聲極好,封都官眷們提起無不讚賞其溫柔大方、賢淑知禮。反之,李錦素則以其過於不端的行為名貫全城。
府中看似當家做主的是鞏氏,實則李老夫人才是李家真正的主母。
李老夫人偏寵貴妾安氏,連帶著安氏所出的一兒一女都是她的心頭寶。而段雯秀與胞弟有親娘護佑,下人們亦不敢看輕。
唯有原主以及四姑娘,一嫡一庶,皆無生母,都是府中飄萍。
金烏西沉之時,祠堂漸漸寒氣四起。
李錦素試著活動一下肢體,揉著雙腿試圖活血取暖。外面的兩個婆子盯得緊,但凡她動作幅度大一些,都會傳來她們的規勸聲。
李家的這些下人慣會看人下菜碟,原主雖是嫡女,卻沒有生母,如今府中明面上的掌權人是鞏氏,鞏氏之上還有李老夫人,無論是鞏氏還是李老夫人,都不會替她出頭。
下人們都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深諳後宅之道,對待段雯秀那個繼女的態度都比對她這個嫡女要殷切數倍。
也是原主沒看明白,認口蜜腹劍的鞏氏為母,對繼母一片拳拳之心,又替繼母抱不平,與祖母的關係十分疏離,並不親近。
李老夫人常氏原是五品小官家的庶女,現在的鞏氏是李老夫人嫡姊的女兒。
自古嫡庶水火不容,李老夫人在娘家時沒少受嫡母嫡姊的折磨,心中有恨。當初鞏氏以寡婦之身能進李家續弦,皆是李老夫人的嫡母施壓。
那時李老夫人的生母還在嫡母手中討生活,她敢怒不敢言,壓著李複儒於熱孝期迎了鞏氏過門,對於鞏氏,李老夫人自然感情冷淡。
倒是李錦笙的生母姨娘安氏最得李老夫人寵愛。
安氏是李老夫人親姊的女兒,當年佟氏嫁入李府三年未生子,李老夫人便做主將自己的外甥女抬進府做了貴妾,是以李錦笙為庶長女。
佟氏雖是嫡妻,可要不是娘家那時候還是侯府,定會被安氏壓得抬不起頭。
嫡庶不分,是亂家之源。
這都御史府,放眼封都,門第不算高,然而大戶後宅中的盤根錯節、齷齪複雜,竟是樣樣都不少。
眼見著外頭的天色暗了,守夜的婆子開始輪值。
前腳一個婆子剛走,後腳就有人過來。來人聲音壓得十分的輕,聽起來帶著焦急懇切,卻又字字在理。
「劉嬤嬤,三姊姊跪了兩個時辰了,夜寒上凍,萬一凍壞了身子,妳也不好和父親交代。妳放心,我不會讓嬤嬤難做人,父親只交代不讓人送吃食,不讓人遞茶水,也不讓人送被褥,這幾樣我都不送。我手裏的這副護膝麻煩妳拿進去給三姊姊套上,藏在裙子裏誰也看不出來。」
「四姑娘,您這不合規矩。」
「劉嬤嬤,我也沒壞規矩,便是父親日後問起來,我定一力承擔。」李錦瑟不動聲色地塞了一錠銀子過去。
劉嬤嬤假意推拒幾下,見四下無人,快速收起,還端著一臉為難,「四姑娘真是一片誠心,老爺確實沒有說過不讓人送其他的,要不這樣,您快點進去,老婆子給您守著。」
「謝嬤嬤。」李錦瑟抱著護膝閃進了祠堂。
李錦素回頭就看見一杏衣少女,少女的眼神盛滿擔憂,大大的杏眼,彎彎的柳葉眉,眼神清亮,瘦則瘦矣,卻嫋嫋婷婷。
「三姊姊,妳還好吧?」
李錦素搖了搖頭,實在稱不上好。「妳怎麼來了?」
「我擔心三姊姊,妳把這護膝穿上,夜裏寒氣重,多少能禦些寒。」
說話間,李錦瑟已經扶她坐著,替她套上護膝,護膝裏面是兔子毛,很厚實,甫一套上,便覺得一股暖意從膝蓋處升起。
「謝謝。」
她這一聲謝,令李錦瑟詫異地抬頭。
李錦瑟的生母是佟氏的陪嫁丫頭,在佟氏死後不久也過世了,兩人的關係因為鞏氏,十分冷淡。
「三姊姊,妳還是第一次……和我這麼說話。」李錦瑟套好了護膝,又將藏在自己身上的護腰解開,替她穿上。
護腰帶著體溫,暖暖的。
段雯秀求了半天連見她一面也沒有,而李錦瑟卻能進來,不過是一人虛情,一人真心。虛情的做做表面功夫,圖的是自己的好名聲;真心的則會想盡一切辦法,替他人著想。
李錦素看得明白,不由得對這個庶妹心生好感。這個庶妹在府中的日子不好過,鞏氏和李老夫人不過當她是貓狗,隨意地養著罷了。
至於她會不會受下人欺負,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沒有人關心。
「四妹妹,謝謝妳,妳趕緊走吧,若是被人瞧見了,妳也要跟著受累。」
李錦瑟微垂眸道:「三姊姊,那妳保重。若是夜裏冷得受不住,就將身子蜷緊些護著肚臍處。還有十個時辰,妳想些高興的事,過得快些。」
「好,我知道了。」
李錦瑟看了一眼祠堂後面,壓低聲音,「三姊姊,妳挺著,我會讓雲耳給妳送吃的來。」
劉嬤嬤在外面咳嗽了一聲,李錦瑟不捨地起身出去。經過劉嬤嬤時,又重重地道過謝,才依依地離開了。
有了護膝和護腰,李錦素覺得好受多了。
她自嘲一笑,突然穿越成了一本書中的人物,還是一個悲劇的小女配,實在是開心不起來,慘的是,一來就受罰,更是令她措手不及。
書中最大的女配是段雯秀,而原主是用來襯托段雯秀的。
今天是原主一生悲劇的開始,就是在今天,她在崇文書院等候不到沈珽,大鬧書院之後闖進學堂,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沈珽表示愛慕之心,被對方無情的拒絕了。
雖然本朝民風較為開放,女子拋頭露面並不會受到過多苛責,但若是示愛於男子,則視為放蕩,不安於室。
因此李錦素壞了名聲,難謀好姻緣,沈珽成了她心中的執念,她不管不顧,就為了和沈珽在一起,可即便如此,沈珽仍然對她不屑一顧。
她一片真心付諸東流,自是不甘,百般勾引對方、作踐自己,已至瘋魔狀態,被李家拋棄,將她送到莊子裏自生自滅。
最後,她死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裏,待別人發現時,屍體早已僵硬。
她的死在書中只簡略帶過,而原本應該屬於她的一切,都歸了她的繼姊與庶姊。
好在這是一本庶女勵志傳。
女主不是她的庶姊李錦笙,也不是她的繼姊段雯秀,這兩個人不過是書中的女配,書中真正的女主是她的庶妹李錦瑟。
之前李錦瑟說的雲耳不是人,而是一隻褐色橫紋的貓,額頭有一片白斑。這貓也不知是什麼品種,琉璃眼兒,圓滾滾的身子,身手十分矯健。
李錦素看著牠先是在橫梁上機警地張望著,然後像精靈般輕盈地竄到了她的面前,接著乖順地趴下。
牠的後背上綁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的顏色很像牠身體的顏色。
她輕輕撫了一下牠的毛髮,感覺牠琉璃似的眼珠向她看了過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卻又不知道礙於什麼忍耐著。
這貓都成精了,她想著,解下牠背上的布包,揣進自己的袖子裏。
雲耳完成任務,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布包裏是一個油紙包,包裹得很是嚴密,裏面裝的是點心,糯米做的,一個個的小糰子,中間還夾著豆沙餡。
她輕輕捏起一個塞進嘴裏,大小剛好,不僅味道十分的香糯可口,而且個頭小不容易讓人發現,方便她偷吃。
如此聰慧手巧,不愧是女主。雖身為庶女,在後宅裏討生活,卻有忠寵相伴,還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布包裏的點心不多,但因是糯米做的,很是抗餓。
夜裏透著寒意,她努力蜷縮身體,想讓自己睡過去。
府中的其他人此時大多已經就寢,主子們的房裏有燒得旺的炭盆子,烘得熱呼呼的,還有安神的熏香。

正院的寢室內,鞏氏一邊替李複儒脫外衣,一邊低聲歎氣,「老爺,都是妾身不好,若是我平日裏多管些,素姐兒也不至於做出此等事情,都是妾身之過,連累了府裏的名聲。」
「妳莫要自責,妳有妳的難處,為夫心裏有數。」
鞏氏聽他這話,眼眶一紅,「還是老爺憐惜妾身,妾身再嫁進府,處處小心,唯恐落人話柄,妾身心知母親不喜……」
「好了,說這些話做什麼。」李複儒伸手從她手中拿過外袍,重新穿上。「妳早些歇著,我去母親那裏一趟。」
鞏氏暗恨,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了,「老爺,不然妾身與您同去?」
「妳累了一天,早點歇著,我等會就不來擾妳,妳好好睡一覺。」
鞏氏一聽這話,更是恨意頓起。
他說得好聽,什麼疼她,分明是撇下她,又要宿在安氏那個賤人的屋子裏。偏偏他還打著盡孝的名頭,讓人發作不得。
待他離開,鞏氏陰著臉坐在妝鏡前,一把扯下頭上的步搖。她的心腹華嬤嬤悄無聲息地站到她身後,動手開始替她卸下首飾。
華嬤嬤是她得用的老人,先是在段家,後跟到了李家,主僕倆相處多年,僅憑她一個眼神,華嬤嬤就知如何行事。
「素心居那邊沒人鬧事吧?」
「夫人您心善,三姑娘的院子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您只將成嬤嬤和朱絹、紅綾那兩個丫頭關在柴房,已是天大的開恩,闔府上下誰不讚您仁慈。」
「到底是姊姊留給三姑娘的人,我一個繼室可不敢用刑。」話說得委屈,可鞏氏的眼神卻令人看了不寒而慄。「祠堂那邊可有什麼事?」
「二姑娘去看過,求了守門的嬤嬤們半天,不得半點通融。二姑娘無奈,好生叮囑了一番才回去。大姑娘那裏全無動靜,連面都沒露。倒是四姑娘,聽說去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便離開。」
「大姑娘仗著自己姨娘受寵,向來不把我這個母親看在眼裏,便是素姐兒占著嫡出的身分,在她的眼中只怕也是不夠看的。還是我的雯秀懂事,事事顧全大局。」
華嬤嬤已取下所有的首飾,放進雕花的匣子裏。
「二姑娘心善,念著姊妹情誼,封都夫人們看在眼裏,無人不稱讚的。倒是那四姑娘,平日裏瞧著畏畏縮縮的,成天抱著隻貓,沒想到會蹚這渾水。」
鞏氏的頭髮已經散了下來,鏡子裏的女人保養得宜,容貌依舊。她慢慢地撫了一下自己的臉,譏笑一聲。
「四姑娘與她那個生母一樣,是個忠心的,只可惜先頭的夫人去得早,我這繼母又不拿勢,眼睜睜看著嫡出的姑娘被罰,在老爺面前使不上半點勁。華嬤嬤,我的這心啊,疼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素姐兒雖不是我所出,畢竟是先頭的姊姊唯一的骨血,她在祠堂受罰,我焉得安睡?」
「夫人,奴婢去給您請大夫。」
華嬤嬤說著,焦急地走到外面,小聲吩咐一個丫頭出府,然後轉進屋子,小心攙扶著鞏氏,慢慢將人扶到床邊,鞏氏捂著心口,竟是與之前判若兩人。
大夫被急急地請進府,驚動了榮安堂的李老夫人。
「這麼晚了,是誰身子不利索?」
「回老夫人,是夫人,說是心口疼。」
李老夫人耷拉著眼皮,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兒子。
李複儒攢著眉頭,剛才他過來時她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就犯病了?
回話的柴嬤嬤慣會察言觀色,一見他的表情便知道如何稟報。
「老奴聽正屋的下人議論,說夫人憂心三姑娘,這才犯了病。」
李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慢慢掀起眼皮,幽幽地道:「她倒是心疼素姐兒,你快過去看看,勸她寬些心,素姐兒好歹是我李家的嫡女,你這做父親的豈會狠心折騰。」
李複儒聞言便起身,告辭離開。
他一走,李老夫人就將佛珠重拍在桌子上,頓起一聲脆響。
「這麼多年了,除了裝病,沒有其他的花樣,偏我這傻兒子就吃這一套。從前是佟氏,如今是這位,合著天底下會用狐媚之術的正房都落進我李家了,還不如我的蓮兒半點賢慧大度。」李老夫人口中的蓮兒就是貴妾安氏。
「老夫人,老爺心裏明白著,還是最疼咱們笙姐兒和晟哥兒。」柴嬤嬤是李老夫人最信得過的人,也只有她敢這麼說話。
不過話說得漂亮,若說李複儒最疼安姨娘,傳出去便是寵妾滅妻,說最疼兩個姑娘公子,別人是指不出半分的錯。
「妳這老貨,屋子裏就妳我主僕兩人,說話犯不著如此小心。我是庶出,早年在娘家時見著嫡母嫡姊那是大氣不敢喘一聲,後來嫡母將我嫁給李家,李家是什麼人家?不過是個窮秀才,說是什麼清貴人家,其實就是一窮二白、家徒四壁。我出嫁時嫁妝僅十二抬,都是些表面花哨的玩意兒,不值幾個錢。也是我命好,生了大哥兒,大哥兒自小讀書好,一口氣考上了探花,打馬御街前,進了御史臺當差,我這才是直起了腰板。」
李老夫人說的這些,柴嬤嬤是最清楚的,當年她陪著老夫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
「可不是,咱們老爺出息,光宗耀祖。」
「是啊,自打大哥兒當了官,我的嫡母就巴了上來,大哥兒媳婦才沒了,她就逼著我迎嫡姊的寡婦女兒進門,絲毫不為大哥兒的名聲前程著想。可憐我的生母,那時候還在她手底下討生活,我被逼無奈,只得同意鞏氏進門。」
李老夫人說到此,目光含恨,「如今她們沒什麼可拿捏我的,我兒步步高升,只有她們巴結我的分。嫡母雖然不在了,我那好嫡姊還在,我要讓她們知道,在我這兒沒有什麼嫡庶,這李家只能是晟哥兒的。」
天遂人願,天下誰人不知今上愛重貴妃娘娘,什麼嫡庶有別,天家尚且不顧,他們臣子之家便是讓庶出的承了家業,也無人敢說什麼。
她便要讓她的好嫡姊看看,即使鞏氏生了嫡子,也做了不李家的主。百年之後她去了地底下,還得好好瞧瞧她那好嫡母的難看臉色。
一念及此,李老夫人只覺得滿心暢快。
柴嬤嬤知道主子的心思,默默地服侍她就寢。

李複儒去了正屋,自是會歇在那裏。
鞏氏捂心呼痛,絕口不提三姑娘半句,一番噓寒問暖,夫妻情意綿綿,落了幔帳。
夫妻倆躺進鬆軟的錦被中,聞著淡淡的香氣,被暖暖的爐火熏著,再無人想起祠堂裏挨餓受凍的李錦素。
透骨的風穿堂而過,寒氣直往骨子裏鑽,李錦素將自己蜷成一團,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雙臂,幸好有護膝和護腰,肚子裏也有東西撐著,否則漫漫冷夜不知如何度過。
這一夜是如此難挨,冷意抵不住睏意,她總是睡著睡著便被凍醒,然後又努力讓自己睡過去,如此反覆。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鑽進自己的懷中。
那傢伙暖暖的,像一團小火爐,一睜開眼,便看到牠瞇著琉璃眼兒,窩在她懷中替她取暖。
是雲耳。
好一隻通人性的小傢伙!她的庶妹人美心又善,聰慧又懂得藏拙,不愧是書中的女主。
她彎起嘴角,緊緊抱著懷中的小傢伙。
待看到天色微亮時,她差點喜極而泣。
雲耳聽到外面的動靜,豎起耳朵,然後像幽靈一樣迅速閃到角落,跳上屋梁。
李錦素看著牠的動作,莞爾一笑。
等牠離開,她小心地活動了一下四肢,舒展筋骨。等天色再亮一些,外面又傳來那位繼姊的虛偽聲音。
「劉嬤嬤,可否容我進去看看三妹妹?這一夜下來,也不知她怎麼樣了?我整宿都沒睡好覺,母親急得都病倒了……」
「二姑娘心善,奴婢謹記二姑娘的吩咐時刻警醒著,三姑娘還好,夜裏還睡了一會。」
段雯秀朝裡面看去,蒲團中的少女半趴著,蜷成小小的一坨,好像真的睡著了。真是個蠢的,也難怪能睡得著。
「辛苦嬤嬤了,我可否進去看一看?」
「這……」
「好了,我就不為難嬤嬤了,妳們莫要叫醒她,讓她再睡一會兒。我站在外面瞧上一眼,也好去報給母親知道。母親必定擔心不已,徹夜未眠。」
她以錦帕掩面,好生看了一會兒才離開。
李錦素在她離開之後,慢慢坐直身子,虔誠地跪著一動不動。

李複儒在段雯秀去請過安之後,便和鞏氏一起來到祠堂,看著李錦素跪得筆直,怒氣散去一些,到底是佟氏的骨肉,他心裏還是疼的。
鞏氏自是跟了過來,看到李錦素跪著的模樣,眼神閃了閃,她和身後的女兒交換一個眼色,段雯秀心裏納悶,可面上不顯。
李複儒站在外面,輕咳一聲,慢慢踱進去,站在李錦素的旁邊,看著祖宗們的牌位問:「妳可知錯了?」
「女兒知錯,女兒不該輕信他人,不該私自離府。」李錦素磕了三個頭,絕口不提大鬧崇文書院的事情。
李複儒對她的態度很滿意,惱怒又散去一些。
「素姐兒,我苦命的孩子啊!」鞏氏也進來了,一把將她抱住,「妳可心疼死母親了。」
「三妹妹,母親一夜沒睡好,昨兒個夜裏還犯了心口疼的毛病,妳可別再犯糊塗了,別再惹父親生氣了。」段雯秀不光人美,而且聲音溫柔。
若是往常的李錦素,被這位知心的姊姊暖言安慰,必會心生感動與其交心,將心裏的話如倒豆子般倒個乾淨。
鞏氏母女虛偽的織著親情的網,將原主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複儒受到母親的影響,原本也是極不喜歡鞏氏的,然而鞏氏會做人,處事得體,這些年漸漸籠絡了他的心。
「父親,昨夜女兒夢見母親,母親責問女兒,為何如此輕信他人?女兒知錯了,愧對父親,還讓九泉之下的母親不得安寧。」
李錦素語畢,伏在蒲團上,對著李家先祖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鞏氏的身體一僵,幾乎不敢去看佟氏的牌位。
李複儒先是一驚,眼神落到佟氏的牌位上,閉了一下眼,對髮妻的愧疚油然而生,惱怒已完全散去。
「妳既知錯了,為父深感欣慰,來人啊,扶三姑娘回去歇著。」
早就守候在外面的下人們進來,扶起李錦素。
她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女兒多謝父親,父親教誨,銘記於心。」
李複儒心下滿意,這個女兒到底是貞娘所出,還是很知禮的。
「三妹妹,妳可還受得住?我扶妳回去吧。」段雯秀從一個下人手中接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極盡表現憐愛之情。
鞏氏朝自己身邊的華嬤嬤使個眼色,然後命人去知會素心居的下人,派人準備熱水,又讓人去煮黑糖薑茶。
慈母之心,人人可見。
李複儒很是滿意,家宅安寧,是興旺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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