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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勺小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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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相府二房庶女,長得比嫡女美、才名比嫡女高,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為了保命,她裝傻裝失憶,拋棄琴棋書畫,一頭栽進廚房拿刀動灶做點心,
卻因為手藝太好引得太后注意,開特例召她進宮參加選秀,
可她一點都不想當皇帝的女人,只想開個點心鋪自在過日子啊,
於是當別的秀女費盡心思吸引皇帝注意時,她總是窩在小廚房裡搗鼓新點心,
卻陰錯陽差惹來言公公的蹭食,這位太監哥哥實在俊美得不像話,讓她無法拒絕,
自此她的深夜廚房裡除了美味點心還有美男相伴,真是再幸福不過,
但紙包不住火,秀女們突然闖來要揭發「好事」,還翻了熱油要燙傷她,
幸得言公公相救,受傷的變成他,只是匆匆趕來的老太醫卻喊他「皇上」?!
是太醫老眼昏花認錯人,還是急哭的她聽岔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啊……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愛情條件一二三

不論男女,大家都在追求愛情,只要提到愛情運勢這四個關鍵字,總會是最受熱門點擊的文章或影片,而你覺得對方如何做才是愛你的表現呢,可有默默列出一張條件表?比方說—— 
條件一:知道你要的是什麼,甚至如果能不開口,對方就能知道你的想法,幫你將事情做好,達到你要的標準,那最好不過,表示對方將你放在心上,時時刻刻留意著你。
條件二:當你需要的時候,隨傳隨到,他的身分必須很多元,司機、工程師、水電工、保鑣、伴侶……統稱工具人,But,這個「But」很重要,必須是你專屬的工具人,而且對方優異的多功能更證明了你的慧眼獨具。
條件三:大部分時間各自過各自的,互不拘束,生活遇到問題時,傾聽彼此的想法,但不干涉彼此的決定與做法,因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愛你就是在背後支持就好,多說一句就是碎念了。
條件四:碰不到摸不著的愛情要有金錢來落實,沒有錢萬萬不能,哪種約會不用花到錢?到公園談情說愛邊餵蚊子、到海邊看海踏浪吹海風,一次兩次是浪漫,再多可不行,畢竟蚊蟲藥或感冒藥也是得花錢的。
條件五、條件六……以下就由大家自己填寫了,如果有幸真能找到完全符合條件的另一半,那真的要大大恭喜了,這該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呢!
書中的男主傅言欽是一國之君,最大優勢就是有錢有權,為了報救命之恩,他開特例將女主孟樂雅拉進宮裡選秀,她即將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皇帝的女人!是正常女人都會感激涕零吧?偏偏她不是正常女人,因為她不想進宮當娘娘,她只想開點心鋪當廚娘……
男主最讓人激賞的就是他也不是個正常君王,要是正常的君王早就惱羞成怒下旨問罪了,但他是經歷次次陷害而存活下來的皇帝,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對於皇后人選,他唯一條件就是「孟樂雅」!
這位聰明的帝王馬上更弦易轍修正了報恩兼馴妻的計畫,一招接一招的連環計讓人如何踏進圈套都不知道,更別提招招都打中要害、直攻芳心,小編不得不說,這男人真是腹黑啊,這種追妻招式,哪個女人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啊?
喜歡腹黑又暖心的男人?那這本《掌勺小秀女》可千萬別錯過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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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破例進宮選秀女
天色濛濛亮,皇宮一片靜寂,偏殿一處專為秀女們準備膳食的廚房裡,幾個御廚、嬤嬤、宮女們已經忙著烹煮早膳,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細糖、麵粉、蛋……」
十五歲的孟樂雅在眾人忙得熱火朝天的廚房裡,獨自守著角落的一處爐灶,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注意灶裡的火,彎身拉了拉風箱,望著爐灶火花劈里啪啦的竄燒後才停手,站直身子,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拿柴棍撥了撥燒得發紅的炭火,務必讓火候均勻些。
其他人對她從一開始的好奇、不以為然,到現在的佩服、習以為常,也有一個多月了,畢竟這種冒汗悶熱的粗活兒就是個苦差,而孟樂雅官家之女的身分擺在那兒,偏偏嬌滴滴的小美人對做甜點很是熱愛,這點讓他們是真服氣。
一滴汗從孟樂雅光滑的額際落下,她正將盤子裡的一口糕盛盤,這是她新琢磨出的小點心,目前看來很不錯,顏色、軟度都是她想要的,就怕內餡沒成功。
她正要拿起來試吃,幾個交好熟稔的嬤嬤卻簇擁過來,笑咪咪的道:「姑娘做好了?我們先試試吧。」
「這次一定成功的。」
「對啊,這來來回回都做十天了,不可能會再失敗吧。」
「胡說什麼啊妳,吃吧。」
幾個嬤嬤說笑著拿了一塊糕就要放入口中,孟樂雅連忙提醒,「小心燙口。」
這糕點吃來該是軟糯香甜,然而,試吃的嬤嬤們卻臉色一變,有人嘴角抽搐,有人僵在那兒要吞不吞的,有的人則眼泛淚光。
又失敗了嗎?孟樂雅連忙拿了一塊,小心咬了一口,柳眉陡地一皺。
一名嬤嬤手腳很快的拿了條乾淨棉布給她,她接過手,將嘴裡那一小口吐在棉布上,這回的黑糖餡料確實已呈現她想要的濃稠滑順,但她刻意加入的半乾果肉煮得太硬,上回又太軟,吃起來毫無口感,看來要做到滑嫩中仍有咬勁的果肉還真難。
她尷尬的向嬤嬤們道歉,但嬤嬤們哪有人會怪她、或者是敢怪她?大家都搖手擺頭的說著沒關係,讓她再試試。
孟樂雅點點頭,將內餡又咬了一口試口感,繼續擰眉思索,一副不成功誓不罷休的專心模樣,幾個嬤嬤看了有苦難言,這一樣新甜品,孟三姑娘已經試了十天,她們吃到都有些怕了,很想勸她收手,但她說過,很多好吃的點心都是在失敗多回才完成的,於是她們也只能鼓勵她。
說實在,孟樂雅手藝是真不錯,好吃的甜點隨手就能做出來,只是中間嘗試新品的過程就讓人又愛又恨了。
時間滴滴答答流逝,秀女們的早膳已送出去,廚房裡頓時少了大半的人,看了看天色,有嬤嬤提醒道:「姑娘,上課時間快到了。」
孟樂雅愣了一下,連忙解下頭巾及身上圍裙,淨了手,急急將後續的事交代給一旁的嬤嬤,急匆匆的出了廚房門,往左邊一條長長門道跑,左彎右拐的進到一偏殿,再進到角邊的一間廂房,裡面一名清秀宮女見到她回來,這才鬆了口氣。
皇帝明年及冠要大婚,在這一年選秀女。
四月甫過,入選的秀女們在進行篩選後,共計三十名秀女踏進巍峨宮殿內受訓,其中多是名門貴女的金枝玉葉,備受矚目,但要說最受矚目的人,就是來自右相府懷有「異才」的孟樂雅。
她是秦太后指名入宮的,也是秀女中唯一被允許可以進入廚房精練廚藝的秀女。
依規定,秀女不能帶自家侍女入宮,統一由宮中安排的宮女伺候,明月在她身邊伺候了一個多月,從戰戰兢兢到現在的親近熱絡,全是因孟樂雅毫無架子,好相處。
「姑娘今兒遲了些,得快點,要上課了。」
「好的,麻煩明月姊姊。」孟樂雅脫下身上的衣服,一邊讓她更衣,一邊端起半涼的粥品喝著,又拿著白嫩饅頭咬了一口,隨即以手輕搥胸口,吃太快了。
「吃慢點兒,姑娘。」明月替她著衣,見狀連忙提醒。
「嗯嗯。」孟樂雅邊說還是邊吃著。
換好衣服,明月擰了毛巾替她淨臉,在她用膳時,將她頭髮重新梳理,同時打量著她。
秀女們身上穿的是統一規制的服飾,一襲粉色對襟長袖禙子,髮上僅有兩支蝴蝶點翠頭釵,儘管這次進宮選拔的秀女個個都是美人兒,但在明月眼中,孟樂雅是最好看的,她的五官精緻,不妖不媚,肌膚白皙中帶著點健康的粉紅,唇如三月初櫻,顏色飽滿,最漂亮的是那雙點漆如星的明眸,睫毛濃密而長……
「好了,謝謝明月姊姊。」
孟樂雅的聲音打斷明月的打量,她連忙伺候她漱口淨手,再以棉巾拭嘴後,孟樂雅就急匆匆的走了。
「還來得及啊,走慢點。」明月忍不住笑了,相對於其他秀女,她伺候的這個主子是最隨和可親,讓其他宮女們羨慕極了。
孟樂雅手拉著裙襬,快步越過位在兩院之間的窄小甬道,接著,視線大亮,落入眼簾的是一座極大的花園,有亭臺樓閣、曲橋小湖,湖畔旁就是教授秀女規矩的大堂,孟樂雅的腳步連忙放慢,步步生蓮的走進大堂,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大堂內已坐了八分滿,還是有幾個秀女姍姍來遲,這三十名秀女中身分高低皆有,有相府、侯府、國公府的閨女,也有僅剩家族餘蔭實與平民無異的老臣家小輩。
所有秀女暫居秀朗宮,各有獨立廂房,家具擺飾都極為精緻,宮裡也有分派宮女隨侍在側,帶著她們認識環境,講講宮中規矩,若犯了宮規,被嚴懲不說,還會連累家族受罪。
秀女們除了學習禮儀宮規外,還要讀書習字,吟詩作對,甚至也有棋藝畫作。這些課程是在修練秀女的心性,也是讓教習的嬤嬤貼身觀察,畢竟她們大多出自勳貴之家,在家中自有性格,秦太后私下交代,要嬤嬤們好好審視,皇上的喜好是一回事,若是後宮因心術不正的女人們傾軋,皇上如何專心朝政?若皇上選的不好,秦太后身處後宮,也能事先讓人盯著。
窗明几淨的大堂內,一干秀女有端麗、有優雅出塵、有氣質脫俗、明豔動人,各色美女恍若百花綻放。
教習嬤嬤仔仔細細的講述宮規,讓秀女們抄寫背誦一番才下課。
待教習嬤嬤離開後,秀女們三三兩兩的走出大堂,雖然進宮時間不過一個多月,但京城就這麼大,勳貴家族間也有往來,關係盤根錯節的,不少秀女們早就認識,因而各成一個個小圈圈,下課後一群群各走各的。
孟樂雅習慣最慢走,不然與她一起進宮選秀的大堂姊、二堂姊老是落下她,與幾個貴女走在一起,被忽略的她總是尷尬。
大堂後方的大花園裡花團錦簇,蜂飛蝶舞,秀女們有的坐在亭臺,有的站在曲橋上餵魚,也有一些人在湖邊漫步,她習慣性的就要轉往那條甬道回到小廚房,然而還沒走幾步,就有人上前擋住她,「孟三姑娘又要往廚房裡鑽了?真是不上進啊,總是有失右相府小姐的身分,讓人看輕。」
說話的是秦佳音,出身左相府長房嫡女,一張鵝蛋小臉五官明豔,膚若凝脂,說是傾國美人也不為過,但說話老是陰陽怪氣的,孟樂雅看著眼前這張臉,心裡無奈嘆氣,淡淡的說:「沒關係,被看輕也不會少塊肉。」
「噗哧—— 」四周傳來幾聲憋不住的笑聲。
秦佳音沒好氣的瞪了孟樂雅一眼,輕蔑的道:「既然孟三姑娘自己都不在乎,我又何必枉作小人,徒惹人厭。」甩袖扔了話,隨即帶著簇擁著她的秀女們往另一邊湖畔走去。
「妹妹怎麼這麼回話?」孟詩雅走過來,顯然也有聽到剛剛的對話。
孟樂雅看著眼前向來自視甚高的大堂姊,心裡更是無奈,連自家人也要來踩一腳嗎?「妹妹說的是真話,一個人不管被人怎麼看都不會少塊肉啊。」
「噗—— 」
又來了。孟樂雅嘴角抽搐,真不懂,怎麼她每次說話都會讓這麼多人豎耳傾聽,還噗哧偷笑,有那麼好笑嗎?
孟詩雅抿緊唇瓣,努力忽視那些看好戲秀女們的眼光,直視著孟樂雅無辜的面孔,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那一件事……
雖然事過境遷,但自己對這個二房的堂妹還是無法喜歡,也許是她那雙清靈中瑩光流淌的明眸,也許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清秀脫俗臉龐,也許是她的大而化之、樂觀自在……反正只要看見她,她就不舒服,就會記起年幼的自己曾經叫人將她推入水裡的可怕行為。
「樂雅,大姊是擔心妳,妳這是什麼態度?別以為大家不知道妳一天到晚有閒就往廚房跑,妳是進宮選秀,不是來當廚娘的。」孟書雅也看不過去的出聲。
孟樂雅看著二堂姊,又看看不悅地盯著自己的大堂姊,這對大房所出的姊妹花從小就跟她不對盤,偏偏這次又一起入宮選秀,真是冤家路窄,她心裡嘟囔幾句後,才一臉無辜的道:「姊姊們天生金枝玉葉,妹妹的才藝皆輸姊姊,能進宮靠的也就是這一手功夫,當然得勤加練習,以期不負太后恩典。」
孟書雅聽到她將自己與嫡出的孟詩雅放在一起稱讚,心情頓時大好,畢竟她跟孟樂雅同為庶出,自出生就矮嫡出的一大截,「哼,倒是有自知之明。」
這當然,除非她想真的死一次,孟樂雅在心裡腹誹,但面上可是絲毫不顯,一派無辜。
孟詩雅對她有自知之明倒是很滿意,眼神也柔和了些,雖然對她將庶出的孟書雅與自己放在一塊稱讚,心裡並不舒服,但她也清楚有多少目光看著她們仨,她只能繼續扮演一個好姊姊,「先別去廚房了,每次下課出來就不見妳,想關心妳也沒時間說話,到亭子坐坐吧,咱們姊妹進宮多日,秀女課程繁重,難得今日能歇息一下。」
今日授課的葉嬤嬤給的功課較少,也是看出秀女們進宮至今一個多月,已處緊繃狀態,特意讓她們喘口氣。
孟詩雅前半段的話實在很假,不過是向眾人們解釋為何她們這一小圈圈的貴女中,沒有自家堂妹,顯然是有閒話出來,她不得不帶上自個兒罷了。
孟樂雅在心裡嘆口氣,雖然很不想,但還是乖乖的點頭,跟著她們慢慢往湖畔最大的亭臺走去。
一行人走了不久,另幾名秀女就走過來,目光落在前面右相府的三位千金身上,她們心裡皆是嫉妒的,依規定各家最多只有兩個名額,但秦太后一道懿旨,硬是讓右相府多了一個,其容貌也很出色。
雖說這次選秀一定會選出一后二妃,但皇上最終會看上幾人無人知曉,她們都擔心自己會被淘汰。
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真不明白,太后為什麼會開恩下旨,將孟樂雅也召進宮中?」
這些秀女們多出自名門世家,都知孟詩雅、孟書雅同為右相大房所出,只是一嫡一庶,同為十六歲,孟樂雅則為二房庶出,早聽聞孟家大房與二房關係並不好,這段日子相處,大家也早早看出來了,太后不可能不知道,但卻硬是指名入宮。
「妳不知道嗎?孟樂雅雖是庶出,但她孩提時候在京中可是大大出名的,琴棋書畫比孟詩雅都還出色,搶盡京城各閨秀的風頭,若不是一場落水意外,失憶忘了所學,腦子沒那麼好使,現在絕對是京中第一才女,哪有秦佳音、孟詩雅現在『京城雙豔』的存在?」一名秀女說。
另一名秀女也點頭附和,「真的,當年就連秦佳音也被她壓過一頭,雖然都過了幾年,但妳沒發現,秦佳音一見到她就忍不住在言語上刁難,不就是仍心懷不滿嘛。」
「原來如此。」
秀女們進宮已有一段時日,閒話家常外,道些八卦更是日常娛樂。
湛藍天空下,在一株濃密大樹旁的紅頂亭臺裡,大理石圓桌上早已備妥茶水甜點,秀女們圍坐十多人,其中也包括孟家三姊妹。
孟詩雅是大房嫡出,自然是重點栽培,早有才名在外,孟書雅雖為庶出,但琴藝超然、舞技好,也有不小名聲。
至於出自左相府的秦佳音則是兩派秀女中,另一派之首,與孟家女兒可說是水火不容,彼此也只維持著表面禮數,而秦佳音仗著與皇帝、太后的親戚關係更顯得不可一世,人緣比孟家姑娘差得多。
亭臺內,相談甚歡的幾人,自是與孟家人一派,眾人對難得聚在一起的孟樂雅是絕對的好奇,畢竟她是太后開恩召入宮中的,因此寒暄後,就問起話來。
「聽說妳失憶,八歲以前的事都忘了?真的忘了自己是誰,親人也忘,就連學得的才藝也忘得一乾二淨?」
孟詩雅及孟書雅眼神一閃,齊齊看向孟樂雅。
「對,不小心落了水。」她說得大方,臉上也沒有什麼鬱色。
「真可憐,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聽聞之後妳就心無旁騖的狂練廚藝,妳的點心真的很厲害嗎?」另一名秀女也好奇的開口,因為真的吃過孟樂雅手藝的似乎不多,大多只是聽聞。
提到這個話題,孟樂雅彎了彎眼睛,笑道:「不敢說很厲害,但是—— 」
「是真的沒什麼,只是外頭傳的。」孟詩雅馬上截斷她的話,還向她使了個眼色。
孟樂雅只能笑笑道:「是外界傳言,當不得真的。」
家中長輩們一直覺得她的點心手藝終歸是服侍人的玩意兒,雖然她是庶出,但總是相府千金,以此出名不妥。
為此還特意要求她不要隨意做點心給別人吃,所以即使這兩三年來,她靠著點心手藝在世家圈子攢了一點名聲,也曾想開個點心鋪,但想的容易,實行起來卻是步步難。
「話可不能這麼說,要說當不得真,卻以此入了太后的眼,這名不副實,算不算是欺騙太后?」另一名出身侯府的秀女不懷好意的說。
這些人是吃飽撐著,唯恐天下不亂嗎?孟樂雅心裡嘀咕,卻裝出一臉驚恐的看向孟詩雅,將這燙手山芋的問題丟出去,「大姊?」
孟詩雅臉色漲紅,後悔極了自己為何要多嘴?
如今怎麼答都不對,根本兩難,但相較之下,讚美孟樂雅與擔下欺騙太后的罪名,她也只能選擇前者,「其實,說當不得真,是自謙之詞,太后若沒有肯定我家三妹妹的手藝,哪能讓她進宮呢。」
「孟大姑娘,這就是妳這當姊姊的不對,老王賣瓜,尚且懂得自賣自誇,何況,妳這妹妹既是真才實料,又何須自謙?」另一名秀女忍不住又道。
孟詩雅的臉色更難看,幾個交好的秀女連忙換了話題,孟樂雅也覺得很無奈,總是這樣唇槍舌劍的說話,不累嗎?正想著,另一名坐在她對面的秀女朝她擠眉弄眼的,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她記得她是鎮國大將軍家的千金殷如秀。
秀女們談起了各自的夢想,多數人無非是希望能入帝王眼,長伴君側,連孟詩雅也是一樣,到了孟書雅時,孟詩雅似有若無的看了她一眼,她心裡一緊,「大姊才貌雙全,我的夢想就是大姊能有一日母儀天下,妺妹能跟在身邊,分享姊姊的榮耀,那便是書雅最大的福氣了。」
「好妹妹,謝謝妳。」孟詩雅握著她的手,美麗的眼睛還因感動而泛淚光。
不過這一幅姊妹情深圖,並沒有多少人感動,在座的多出身大家,嫡庶向來是死對頭,要談真心,那就虛偽了。
接著,馬上有人問孟樂雅,「妳呢?」
「我想開一家點心鋪子。」她毫不猶豫的道。
「這算什麼心願?」秀女們不是面露錯愕,便是輕蔑的笑了。
「就是,當個廚娘,拋頭露面的開店鋪?妳再怎麼說也是相府出身的貴女,怎能與巿井民婦一樣喜歡窩在廚房,未免有失身分。」
一句一句瞧不起、嘲笑的聲音響起。
孟詩雅、孟書雅都給孟樂雅一記白眼,她們三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來一家就只有兩個名額,怎知太后另給了恩典,讓這不著調的妹妹也進宮,丟她們右相府的臉面。
「干身分何事?我就覺得孟三姑娘的夢想很好,民以食為天,誰不吃東西,誰又不愛美食?」
說話的是殷如秀,兩道英氣的眉,圓亮的眼睛,是鎮國大將軍的獨生女,出身武學世家,豪爽俠義,看不得眾女對孟樂雅的嘲笑輕視,挺身而出。
但她一出口相挺,不少秀女忍俊不住的摀著繡帕笑出聲來。
一名秀女更是笑道:「妳當然覺得好,在座的誰不知妳是京城著名的吃貨,呵呵—— 」
這一說,其他秀女們笑得更歡。
孟樂雅見不得替自己說話的殷如秀被譏笑,看她氣得小臉漲紅,連忙要開口,沒想到殷如秀更快一步,「吃貨怎麼了?哪像妳們這些虛偽的連吃東西都偷偷摸摸的,餓到手腳發軟還裝小鳥胃,背著人再囫圇吞棗!」
此話還真戳中其中幾個秀女,有些人惱羞成怒,就與殷如秀吵了起來。
「妳以為每個人都跟妳一樣,練拳踢腿,頭腦簡單的只要吃飽就好嗎?」
「本姑娘吃了妳的嗎?作假裝柔的噁心貨!」
「一餐能吃兩碗飯的妳才噁心,怎麼沒撐死妳這個飯桶!」
兩方唇槍舌劍,殷如秀一人難敵數口,氣得連袖子都要捲起,嚇得嬌弱的一方嚷著「君子動口不動手」,其間,另一名當事者孟樂雅不是沒插話,而是根本沒人理她,眼見都快打起來,孟樂雅只好硬著頭皮,以肉身擋在殷如秀身前,「聽我說句話,聽我說句話!」
殷如秀握拳正要開打,聽她像唸經似的一直唸那幾個字,聽煩了不得不將手放下來。
她這一放手,另一方總算也鬆口氣。
不再劍拔弩張,孟樂雅暗吐口氣,這才拉住殷如秀的手,拿自己開玩笑,「其實呢,這裡面是我吃得最多,因為做失敗的甜點不少,連好幾個幫忙吃的嬤嬤都吃怕了,只差開口拜託我別做了,雖然仍很善良的幫忙吃,但大多都是我自己吞掉,撐死我了。」
殷如秀杏眼圓睜,「妳自己全吃了?我可以幫忙啊,失敗的要吃,成功的要吃,這才是義氣嘛。」
三句不離吃,在秀女們眼中,殷如秀就是個好吃的傻子,而孟樂雅的反應也沒讓大家失望。
「好,有機會一定讓妳展現義氣。」她很認真的回答。
瞧兩人還勾勾手,惺惺相惜的模樣,不少人眼中閃過輕蔑,孟詩雅、孟書雅更是後悔找孟樂雅過來聊,話題隨即轉到即將到來的賞花宴,大夥說起要表演的才藝,還是有人取笑孟樂雅,「妳不會當場表演廚藝吧?賞花宴上,當場起鍋弄灶,煙霧彌漫,也是一絕。」
這開口的是寧昌伯府上的嫡大小姐魏珊珊,眉宇間有種柔媚的韻致,身材婀娜。
「魏珊珊,妳怎麼說話的!」殷如秀臉色一變,馬上站起身來。
「對了,至於殷姑娘,我聽說妳拳腳功夫不錯,打個拳當才藝吧。」魏珊珊一說完,身邊幾個秀女就摀著帕子笑了。
殷如秀又想擼起袖子揍人,孟樂雅連忙起身拉住她,再看著魏珊珊笑道:「我跟殷姑娘的才藝就不勞魏姊姊惦記了,魏姊姊還是專注在自己的才藝上吧,時間上可緊了,不過是三天後的事。」
孟樂雅一說,其他人也沒心思再把時間耗在長舌上,畢竟邀宴的可是當今太后,才藝表演馬虎不得,紛紛起身離開。
孟詩雅原本已走了幾步,但想起要扮演好姊姊的角色,她轉身回來,輕輕拍了拍孟樂雅的手,柔聲勉勵她要好好準備,這才離開,孟書雅覷她一眼,跟了上去。
一下子,偌大亭臺內僅剩下孟樂雅跟殷如秀,兩人相視一笑。
殷如秀輕咳一聲,朝她眨眨眼,「妳說,我表演拳腳不好嗎?那可是我在將軍府中做得最棒、最有口碑的一件得意事兒呢。」
孟樂雅一呆,難道她真的打算表演打拳?聽聞將軍府百年來只出了殷如秀這個女娃兒,上有眾多哥哥、堂哥,老將軍及大將軍都疼寵如眼珠子。
她還來不及表達意見,這位姑娘已經興致勃勃的打起拳來,非常有巾幗英雄的氣勢,一掌一拳,虎虎生風,再加上中氣十足的幾聲「哈」。
「……」孟樂雅眼神死。


御書房裡,當今聖上傅言欽正與左右兩相商議國事。
右相孟偉德三十多歲,外貌清秀雋朗,他說得少,聽得多,他很清楚自己一路讓年輕帝王扶植起來就是和左相打擂臺的。
左相秦凱生性奸滑,擅鬥爭具野心,身為秦太后的娘家哥哥,皇帝的舅舅,早年即受先皇遺命,與攝政王一起輔佐新帝和秦太后,身分不一般,但對曾經輔佐的皇帝甥兒表面雖維持恭敬,心裡卻另有主意。
談完國事,便提到秀女選拔一事,「前幾日,佳音去見太后娘娘,提到皇上見到她就走,她很難過,但想到皇上不想讓外界有太多雜音,便又釋然了,真是小孩心性。」秦凱笑著搖搖頭,「是臣沒教好這個女兒,日後,還請皇上多擔待些。」
傅言欽僅是溫和一笑。
倒是孟偉德黑眸裡閃過一道嘲諷,外界能有什麼雜音?此次選秀,左相之女已經內定為皇后的傳言不就是他們讓人傳出去的?
這是用輿論來逼皇上選后,畢竟左相除了是外戚身分,還曾有輔佐帝王之功,若是皇上沒選秦佳音,左相沒有面子不說,皇上還會落個不知感恩的話柄。
這是秦凱的囂張心態,殊不知年輕帝王哪是他能算計的。
當年那個幼時多病、瘦巴巴,看來比實際年紀還小的大皇子,在經歷皇叔攝政王買通他身邊太監,教唆出宮又死裡逃生後,刻意練武強身,如今身體康泰,身形挺拔,相貌俊美。
十五歲親政後,更是以凌厲手段出其不意的拔除攝政王,攝政王一家老小全流放嶺南,永世不得進京,幾年前,攝政王抑鬱病逝,如今,傅言欽年已十九,勤政愛民,令百官臣服,已是當朝愛戴的明君。
「這次選秀中,微臣得太后恩典,家中有三女入宮,微臣斗膽,也借左相吉言,望日後,家中亦有一女能得皇上青眼,受皇上待見。」孟德偉這話說得漂亮,雖然也希望自己府裡有女能入後宮,但這是左相先開口,他才敢附和。
傅言欽心知左、右相都想拱女兒為皇后,殊不知他卻是打算利用這次選秀來削減這兩家愈來愈大的勢力,「兩位愛卿客氣了。」
淡淡一句話再無其他,兩名相爺對視一眼,心裡各有計較,但不露端倪,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終於走了!傅言欽看向門口的貼身太監姚光,他是總管太監閔公公的乾兒子,僅小自己一歲,七年多前,閔公公安排他在自己身邊,雖是主僕,卻與他宛如兄弟,為人十分機靈,行事圓滑。
姚光一收到目光,示意書房前的兩個小太監好好守著,自個兒才快步進書房。
「皇上,那一位又失敗了,要不要奴才替您吃了,您可是萬金之軀—— 」
傅言欽一揚劍眉。
姚光立馬換了個笑臉,彎腰說著,「呵呵,奴才腦袋是被驢給踢了,剛說什麼話呢。」他恭敬的再從袖子裡拿了個油紙包放到桌上,細心拆開,裡面赫然是一只外型極佳的一口糕,即使涼透,仍隱隱散發著誘人香味。
「皇上,這玩意兒熱呼呼的時候,那幾個嬤嬤嚐一口表情就變了,您可是龍—— 呃,奴才多嘴,又多嘴了。」他輕輕的搧打自己胖胖的臉頰一下。
傅言欽看著這塊糕,腦海想著那個嬌小專注的婀娜身影,嘴角微揚,淨了手後,拿起來咬了一口,眉頭微皺,內餡已涼因而顯得濃稠乾澀,更甭提裡面還有硬到難以咀嚼的果肉。
姚光死皺著眉頭看著主子爺一張完美到天怒人怨的俊臉都要扭曲變形了,「皇上,別吃了吧,等那一位成功了……呃,多嘴,奴才又多嘴了。」一道利光射來,姚光咧開嘴,再輕輕搧了搧自己的嘴巴。
點心確實失敗,然而,傅言欽還是喜歡的。
只要一想到過去,他日日處在朝堂政事爾虞我詐的利益博奕中,一個人站在高處的孤寒,遙想著某人留給他心底深處的那一抹眷戀不去的溫暖,而今,給了他溫暖的人,正與他同在皇宮裡,豈會不好?
姚光狐疑的看著主子爺細嚼慢嚥的吃著點心,眼中流露著不輕易對外人表現的溫柔,這是魔怔了吧?要說那塊糕點好吃,是絕對不可能,在他吩咐底下人悄悄送過來時,他可是偷嚐過一塊的,才咬了一口,唉喲,難吃到一個不行,他馬上吐了,整塊棄之。
但主子爺怎會像吃了什麼上好珍饌的表情?一想到幾天前刑老太醫把完平安脈後,他還追了幾步上前悄聲問老太醫,「主子爺真沒問題?味覺呢……噢,痛!」
後腦杓突遭襲擊,落地的是一枝上好的大狼毫,他揉著疼處,都不敢回頭看,只在心裡罵自己,萬能的主子爺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上乘功夫,耳力更是非凡。
「你又在心裡想什麼了?」
傅言欽微涼的低沉嗓音突然入耳,恍神的姚光瞬間回魂,連忙上前一福,乾笑兩聲,「呵呵,奴才想主子爺耳力好,眼神好,連腦袋都好。」就連胃口也好,但這幾個字,他可沒傻的說出口。
傅言欽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口,姚光立即擰了塊濕棉布,讓主子爺擦拭手。
傅言欽放下棉布,挑眉看著他,「就沒有胃口好?」
「噗,咳咳、咳咳—— 」姚光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嗆到,他漲紅著臉,好不容易才止咳,拍著胸口,順順氣後,可憐兮兮的看著主子爺,裝模作樣的又咳幾聲,想博個同情,趁機圓過去。
「行了,去讓太醫開個藥,改做倒夜壺的活兒,免得給朕過病氣。」傅言欽一挑眉,下了令。
姚光嚇得撲通跪倒,「皇上,奴才只是嗆到,沒病啊,但奴才勞心勞力、忠心耿耿,什麼都會就是不會說話啊,奴才知道主子的胃最是金貴的,不是什麼人親手做的都吃。」
他們主僕都清楚,自從秦佳音入宮以來,仗勢著和太后的關係,暗地裡一直託人往傅言欽跟前送了不少她親手熬煮的補湯粥品,礙於母后與左相的臉面,他不得不留下,但最後都進了姚光的胃,補得他紅光滿面,胖了一圈呢。
傅言欽其實也是說說而已,姚光辦事,他還是滿意的。


夜色深沉,桌上燭火忽明忽滅,孟樂雅躺在紅木大床上,被褥蒙了她半個頭,她睡得極沉,動也不動。
驀地,她喃喃囈語,「好多人啊。」
孟樂雅作夢了,夢到八歲的自己,夢到元宵節那天跟著家中幾個姊姊上街的情景,畫面呈跳躍式,她置身在看燈猜燈謎的擁擠人潮中。
「我不去茶樓了,我到書鋪去看看有沒有點心的新書,看完就回去。」
她在丫鬟小銀的陪同下走進那間位於偏巷裡的二手小雜書鋪。
七十多歲的老掌櫃看著她說,「過年前剛進了一批書,食譜的就放在後三排架上了。」
「謝謝劉爺爺。」她巧笑倩兮的說。
書鋪內燒了幾盆火,暖呼呼的,她往後方書架走去。
小銀伸手將牆上的油燈稍微往牆角的方向移動,眉頭一皺,一臉嫌棄的道:「三姑娘,那裡有個小乞兒,渾身髒兮兮的。」
小乞兒披頭散髮,一身破爛補丁的粗布衣裳。
「這是我親手做的,很好吃,你吃看看。」她用繡帕包了點心,笑著遞給他。
小乞兒看著她,狂妄開口,「等妳長大,我娶妳,讓妳給我做一輩子的點心。」
夢境有些模糊斷片後,她才聽到自己說,「有了,我帶你回家,我弟弟孟磊欠一名小廝,把你洗乾淨了,換身衣服帶回去。」
後來又中斷了一段,只見大伯父及父親臉色凝重的帶著小乞兒走,她手足無措的看著三人的背影。
孟磊在大哭,「他是姊姊給我的,嗚嗚,不要帶走他、不要、嗚嗚嗚……」
她急著安撫弟弟,不忘大叫求情,「爹,大伯父,不要帶他走。」
燭火在明滅間一跳一跳的,在外間守夜的明月,快步來到床邊,輕輕搖了搖夢魘嚷叫的小主子,「姑娘,姑娘,快醒醒,醒醒啊。」
孟樂雅緩緩張開眼,還未完全清醒。
「妳作夢了,姑娘。」明月輕聲的說。
她揉揉眼睛,有些迷惘的看著雕花床頂,怎麼會夢到那個小乞兒?七年多過去了,她幾乎忘了他的容貌,剛剛在夢裡也沒見到他洗淨打理後的樣子,記憶中,似乎是個很好看的孩子。
當天他被帶走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去問了爹跟大伯,大人們也沒人肯回答她,只是要她忘了他,她知道他們一定是將他趕走了。
那時候外頭春寒料峭,他饑寒交迫,也許早就不在人世,今夜會夢見他,肯定是白天的事吧,她眼眸一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心心念念在乎的夢想被他人譏諷,心裡還是有些掛懷,才會夢到元宵夜撿到的小乞兒。
當年的小乞兒,她沒救成,之後在相府內努力藏拙,想掙出自己小小的一片天,卻仍躲不過選秀的命連,所以她的庶女人生注定只能身不由己,過多的念想都是枉然?
不,不對,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她不能氣餒,有志者事竟成,她突然坐起身來。
「姑娘不睡了?」明月愣了愣,看著她下床穿了鞋,就往桌子走去。
孟樂雅搖頭一笑,「這會兒完全醒了,索性寫會兒字,等等就回去睡,倒是擾了明月姊姊,妳趕緊去睡吧。」
明月跟著走過去,倒杯茶給她,溫聲問:「姑娘是擔心賞花宴的才藝表演嗎?」這幾天,秀女們一上完課都回各廂房勤練才藝,但孟樂雅的日子過得與尋常並無不同,她擔心她是拿不出才藝,緊張到夢魘了。
孟樂雅笑著在桌前坐下,「眾所周知,要比廚藝之外的才藝,我肯定墊底,太后對我也知根知底,我怎麼會擔心?」她從一旁的抽屜拿出一只黑木盒,打開後拿出極小的竹籤,還有一小瓶可食用的特殊顏料。
明月眼睛倏地一亮,「姑娘要烤幸運餅乾?」
「嗯,等新點心成功了,我就烤一些,嬤嬤們跟宮人們都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可以給我四個嗎?」明月脫口而出,一出口就感到不好意思,小臉兒都漲紅了。
幸運餅乾是孟樂雅自製的一款小點心,小巧好吃,最特別的是餅乾內還夾著一張她自製的吉祥籤,籤上都寫上「大吉」兩字,籤詩內容有她從雜書上看的,也有自己掰的,有好話、也有勵志的話,讓人看了心情大好。
因要寫籤詩,標準的慢工出細活兒,一次總無法烤太多,與明月交好的幾個宮女,都眼巴巴的等著她能先攔截幾個給她們。
「沒問題。」孟樂雅笑著點頭,明月照顧她生活起居,雖然還有不少「外債」要還,但她不介意先給她,但條件是—— 「妳先睡,不准陪我。」
明月何嘗不明白這是她的體貼,笑了笑,「那姑娘可別寫太晚。」她福了一福,便出去了。
熒熒燭火下,孟樂雅埋首一連寫了好幾支籤,直至睡意襲來,這才擱下筆,哈欠連連的上床睡了。
第二章 隱藏鋒芒不出頭
天空蔚藍,夏風微暖,賞花宴這天終於來到。
御花園裡各式名貴的奇花異草,花團錦簇,富貴逼人,吸引秀女們及受邀前來的高官夫人們駐足觀賞,居中的碧湖盛開的蓮池也是今日主要的賞景處,宮人們沿著湖四周設置了羅紗帳,讓一干秀女夫人們坐下小憩兼賞花,湖旁還設置一個表演舞臺,對面的亭臺上則坐著雍容華貴的秦太后。
燦爛陽光中,花型飽滿的蓮花在綠葉襯托下,蓮池呈現一片粉綠花海。
孟書雅正在彈琴,張揚美豔的神態,搭配悠揚琴聲,不得不說人美、琴藝也好,甚至比早她表演的孟詩雅來說絲毫不遜色,不意外的,一曲結束後贏得不少掌聲及秦太后的讚賞。
孟書雅巧笑倩兮的回座,孟詩雅對她一笑,但笑意可未達眼底,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冷冷聲音道:「妳似乎忘了母親的交代。」
「妹妹不敢。」孟書雅也以同等音量回答,眼神微微惶恐。
她在相府中,一直是嫡姊的跟班,私下承受了她不少欺壓、指使,此次能跟著進宮選秀,她也有自己的打算,這是她此生最重要的轉捩點,只要能入貴人眼,她就能攀高枝,贏過嫡姊。
孟詩雅嘴角微勾,眼神迅速閃過一抹輕蔑,「不敢?給妳機會跟著進宮選秀,可沒有真的要讓妳入貴人眼,而是要陪襯我。」
右相府子嗣單薄,僅有二房有一男丁,大房目前無子,她想進宮為妃嬪,將來也好為大房撐腰,不然,二房有嫡子,日後,右相府的一切都將落在二房頭上。
孟書雅頭垂低,強壓著慢慢上湧的血氣,她當然明白自己的存在就是要襯托嫡姊的出色,但機會就在眼前,她想越過她,不想一直屈於嫡姊之下。
兩姊妹的低聲交談,坐在她們身後的孟樂雅沒有偷聽的慾望,也不打算加入,三姊妹檯面上一回事,私底下又一回事,她看得很開。
幾位貴女爭妍鬥豔的表演了琴棋書畫後,終於等到孟樂雅上場。
她本身就是個特殊的存在,因為特殊而備受關注,她的長相不是那種明豔大氣,卻是清秀中帶著甜美,尤其那雙圓亮的黑白明眸,不笑時顧盼生輝,笑時如彎月,一張飽滿的菱形唇,粉嫩如櫻,像在誘人採擷。
如此不張揚卻動人的容貌,加上是承秦太后恩典進宮,除了殷如秀外,其他養尊處優的秀女多少心有妒意,言笑晏晏間,頗有默契的忽視她,然而,此刻見她起身,目光又齊齊往她身上聚集。
在離碧湖遠處有一座三層樓的亭閣,名為墨竹閣,在最高樓閣上方,紗帳微揚,由此眺望碧湖,僅能看到亭臺處小小的人影及紗帳。
「皇上。」
樓閣內,姚光將洋人進貢的金屬小圓筒恭敬的遞給主子爺,再退後一步,低頭佇立,不敢有太多表情,但眼角餘光不時的往上飄,看著主子爺嘴角微揚,他心跳一陣快過一陣,抿緊嘴巴。
傅言欽撥弄著叫望遠鏡的小圓筒,透過機關設計,遠方的事物恍若在前,他看到竹林之後,就是那片蓮荷處處的碧湖、還有琉璃瓦及漆紅柱的涼亭以及隨風飄動的紗帳及柳條。
傅言欽站的這個位置極好,他們前來的時間也掐得剛剛好,畢竟可是出動了暗衛,只是……姚光無奈的目光落到主子爺身上。
堂堂天子這麼偷窺,是有那麼點輕浮不好,何況主子爺能讀唇語,所以這不僅是偷窺而已,還是偷聽,姚光忍著想伸手拉主子爺的衝動,心裡又想罵孟樂雅,他的主子爺內斂風雅,俊美無雙,有時溫文優雅,有時冷厲攝人,但不管那一款皆同樣奪人攝目,可只要事情有關她就不對勁了,連這種見不得光的事都做了。
紅顏禍水啊,古人誠不欺我。
傅言欽看得專注,孟樂雅看來就如她做的點心一樣,清香甘甜,引人垂涎,當年給他溫暖的小包子真的長大了,他不禁微微一笑。
「皇上,您是不是該回暖閣了?」姚光站在主子爺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估計孟樂雅應該表演完了,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提醒,不是不識相,而是桌上還有幾堆如山高的奏摺要處理,他可不能讓主子爺熬夜傷身啊。
傅言欽只是以眼角餘光瞟他一眼,他嚇得立即低頭,不敢再多話。
孟樂雅也是彈琴,表演平凡,毫不出挑,跟前一個彈琴彈得零零落落的殷如秀相比,她們倆肯定是敬陪末座。
相對於其他秀女賣力表演,孟樂雅如此平凡的表演看在秦太后眼裡實在有些不滿,再加上秦佳音在一旁出言挑撥,「太后娘娘,孟三姑娘看來是不在乎這個事兒,有些敷衍啊。」
「請太后娘娘見諒,三妹妹的心思都在別的方面,如此應付著實不該,但也是我這當姊姊的沒有盡到督導責任,請太后責罰。」孟詩雅連忙離座,到太后跟前屈膝請罪。
孟書雅也緊跟在身後一福,「請太后娘娘恕罪。」姊妹倆氣她丟臉,但又不得不表現姊妹情深。
孟樂雅無言,她是特意彈得平平的,別說曲子難度沒有,意境更是沒半分表達,中間甚至還有點磕磕絆絆,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就連她表演時,有秀女們憋不住的嗤笑聲,她是聽見的,但她如此不成器不好嗎?一定要她這麼眾所矚目?
秦太后雍容的面容微凝,這次欣賞閨秀才藝,自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挑選優秀的閨秀充實皇帝的後宮外,若有其他適合的閨女,便幫也到議親年紀的皇室宗親定下姻緣,總之,肥水不落外人田。
但孟樂雅的表演太過平淡,眼中也無企圖,在這場合上,就成了應付。
此時,秦太后身邊一名嬤嬤傾身向前,輕聲的貼近她耳畔,說了些話。
秀女們都看向華嬤嬤,她是秦太后貼身伺候的老人了,與小廚房的鄧嬤嬤特別交好,孟樂雅做的不少點心也到了她口中,更聽了她不少事兒,對她的印象極好。
秦太后經華嬤嬤提醒,這才想起孟樂雅是皇上特意藉由她下旨召進宮的,也因為在各方面並不出挑,身邊並無人提到她,她竟忘了這特殊的存在。
當時皇上的藉口是什麼?
「聽聞右相府二房庶出的孟樂雅是做點心的好手,在世家圈子中小有名氣。」
是了,別人不知,但她的皇兒對各式點心卻是情有獨鍾,還曾私下派人外尋,她還因此自責不是個盡責的母親,想到此,她笑道:「是哀家忘了,妳是特例進的宮,還是哀家下的旨,沒事,都起來吧。」
孟家三姊妹暗鬆了口氣,起身再屈膝一禮。
秦太后看著孟樂雅,「進宮的日子可適應了?」
「謝謝太后關心,臣女極為適應。」孟樂雅再度行禮。
「那便好,妳又要練廚藝又要上課,也是辛苦,這會兒還有其他秀女要表演,等他日再召妳到哀家跟前說說話。」秦太后說完這話,便讓孟家三姊妹回座。
孟樂雅在回座前,還特地向華嬤嬤微微點頭,謝謝她剛剛替自己解圍。
下一名秀女接著上場表演,氣氛重新炒熱。
但墨竹閣這邊,傅言欽依依不捨的將望遠鏡放下,目光仍看著窗外那處亭臺所在。
孟樂雅的琴聲,因兩方距離頗遠,他自是聽不清楚,但那指法……透過望遠鏡他看得很清楚,十指纖纖,中間特意的幾處停頓,可想而知,琴音磕絆不順是必然,這是有意為之,還是她的琴藝真的只有半桶水?
一片靜謐中,姚光也不敢打斷主子爺的沉思。
「私下查探,她似乎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他聲音淡淡的。
姚光很清楚那個「她」指的是誰,但這有需要查嗎?他可是宮裡的老人,看的事兒怎麼會少?當下即恭身道:「皇上,她特例進宮,自然備受關注。」
傅言欽一道目光再瞟向他,這次可不是溫文的目光,而是帶著點冷意。
「是,是,奴才馬上派人去查。」他暗暗拭拭冷汗。
傅言欽回頭又望了他一眼,這一眼看似平靜無波,但姚光的小心肝卻是又往上提了提,顫了顫。
傅言欽沉默一會兒,才道:「那丫頭做了一些『幸運餅乾』?」
來了!姚光頓時成了一張苦瓜臉,硬著頭皮說:「是,可真的就一些,廚房裡的嬤嬤們要去了大半,奴才安排的人被拱著當場拆開,要看餅乾裡的字句,沒能完好的轉送到奴才手上。」
「都沒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姚光吞嚥了一口口水。「只有孟三姑娘身上的荷包裡還有三個,依往例,是隨身帶著送人的,但皇上又不許奴才用偷的。」姚光愈說愈小聲,話裡的委屈小小的透露出來。
怎麼能偷?他是明君,跟梁上君子哪能扯上半點邊兒?傅言欽給了姚光一個警告眼神。
姚光馬上撲通跪下,「奴才絕對不衝動,就算為了滿足主子爺心裡最深處的渴望,也絕不會動手去偷,奴才發誓。」語畢,還高舉起右手。
瞧主子爺又瞪他一眼,姚光嘿嘿的笑了,將手慢慢放下來。
傅言欽得想想,這樣拐彎抹角的實在撓心,他想見她了,他想出現在她身邊,他已經無法滿足遠遠的看著她,他想再靠近她一點。


回到御書房,傅言欽坐在几案後握筆批閱奏摺,姚光守在一旁伺候,驀地,姚光聽到些聲響,放輕腳步出去,又很快回來。
「皇上,太后來了,身邊還跟著秦大姑娘。」姚光當起報馬仔。
傅言欽蹙眉,按下心中不耐,而這不耐自然是針對秦佳音。
他一擺手,姚光就識相的退到一旁,同時,秦太后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
他起身相迎,溫和道:「母后怎麼過來了?賞花宴結束了?」
「結束了,出挑的不少,待來日大選,哀家看看皇帝是否具慧眼了。」
雍容華貴的秦太后在秦佳音的攙扶下,於花梨木椅坐下,微微一笑,「皇帝坐吧。」然後看向站在身旁的秦佳音,還有華嬤嬤捧在手上的一株含苞待放的蘭花。
秦佳音接收到太后的目光,立即上前欠身一禮,「皇帝哥哥,這一盆是佳音在家時親自照料的君子蘭,知道這幾日是花期,便讓家人送來,轉送皇帝哥哥,盼在忙於國事之時,有蘭香為伴。」秦佳音說得羞澀,一張粉臉也羞答答的。
她聰慧早熟,從小對傅言欽便有另樣心思,本該叫他一聲「表哥」,但刻意親密的叫「皇帝哥哥」,家人不是沒糾正過,但她仗著年紀小不肯改,這麼多年下來,眾人也聽習慣,無人再去提適不適合一事。
「是啊,賞花宴一結束,佳音就急著求上哀家。」秦太后笑得溫和,聲音也是一貫的平和。
姚光靜靜的在心裡為秦佳音哀悼,膽兒是愈來愈肥,竟連太后都利用了,還愚蠢的沒有察覺到太后的語氣是沒半點真心的愉悅,笨啊。
「表妹有心了。」傅言欽以眼示意姚光過去接手。
姚光走過去,接過華嬤嬤手上的花盆,放在几案旁的窗臺,看來確實添了幾分風雅,傅言欽自是讚美幾句,秦佳音臉上的酡紅更添了一層。
「佳音,哀家有話要跟皇上說。」秦太后突然開口。
秦佳音一愣,有些依依不捨的再看俊朗的皇上一眼,這才姿勢端正的行禮退了出去,隨侍的姚光及太后身邊的華嬤嬤也屈膝一禮,退了下去。
書房裡,僅有帝王母子獨處。
秦太后看著充滿王者氣息的兒子,這些年的官場淬鍊,若不特別收斂,帝王威儀盡現,她想了想,「皇上對那孟家三姑娘是不是有特別的打算?」
「母后多心了。」傅言欽面不改色的撒謊。
「就算母后多心吧,皇上要記得她只是庶女,要封個昭儀、美人什麼的,哀家都隨皇帝,可再高的,她身分擺在那裡,皇帝心裡得清楚。」這是醜話說在前頭。
傅言欽看著秦太后,「兒臣目前對她倒沒有母后所想的那種心思。」
「哦?」她的確意外,這孩子天生冷情,雖然國事繁忙,但與他同年紀的皇族子弟成親的、有孩子的都不少,就算幾個沒成親,屋裡也有幾房妾室或通房丫頭,她先前也有為他安排伺候的宮女,但他連碰也沒碰一下,只說習武健身與處理國事佔住他太多心神,他直言無暇也沒興趣。
但此時為了一個做點心而小有名氣的世家庶女開口拜託她,現在卻說沒那心思?
當時,他以愛吃點心一事圓過了,但她剛派人去查問過,從孟樂雅進宮後,皇帝就開恩讓她可以到負責秀女膳食的廚房去練手藝,而且借的還是她這太后的名義,說她嗜吃點心,對孟樂雅惜才,不樂見其因選秀而荒廢手藝,特開此例,若有任何食材所需,必滿足之。
不過孟樂雅至今仍不清楚進宮前後發生在她身上的事,這才讓她這當母后的更為上心,繼而前來詢問。
他們母子感情還算親近,因而,她也沒向皇帝隱瞞她讓人去查的這些事,說清楚後,她便要一個解釋。「既然皇帝對孟三姑娘沒有那種想法,為何要做得這麼隱晦?」
傅言欽沉默一會兒才出聲,「母后一定不曾忘記七年前的事吧。」
秦太后一愣,詫異的看著他,「母后如何能忘?每每想起便是餘悸猶存,幸好當時右相尋到了皇帝。」也是因這件事,孟家要多一位閨女入宮,她也點頭。
當年幼帝外出失蹤,茲事體大,知情的只有她這母后、攝政王及幾位要臣,宮內外都封鎖消息,直至幾日後尋回皇上,也是私下獎勵右相府。
當年失蹤的前因後果,因事涉攝政王,當時傅言欽又不夠強大,只能含糊交代,說是一離宮就遭人追殺,為求生不得不將身上華服與一乞兒交換,後來在大街上,看到右相府徽記的馬車,才攔車現身,輾轉回到宮中。
「其實當年的真相,兒臣隱瞞了部分。」
傅言欽將真實情況描述,增加的就是孟樂雅的那一段,但他仍隱瞞一句關鍵的娶妻之諾,向母后解釋當初隱瞞的緣由。
「當時皇叔攬政,右相亦是權臣,由他找回兒臣,皇叔再憤怒,也不敢動他絲毫,但孟三只是個小姑娘,還是庶出,那時皇叔的手下查到我與乞兒換裝一事後,京城內外不知死了多少無辜乞兒,亂葬崗全是染血屍身,若讓皇叔知道是她一個小姑娘把我弄乾淨,帶我上了相府馬車,逃離那些殺手的眼睛,母后認為以他的冷血殘暴會饒了她?」
不會!連至親都會設陷殘殺之人,又怎會在乎一個小姑娘的性命!更甭提是因為這個小姑娘的善心壞了他的大局,擋了他的帝王路,虐殺都會!
室內陷入一陣靜默,秦太后的腦海浮現孟樂雅彈琴時的模樣,此時再想到她,覺得差強人意的琴藝也變得可愛,那相貌極佳的少女竟然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那三塊甜糕充了饑也暖了兒臣的心,自此,兒臣才愛上點心,多次曾想過要御膳房或姚光去宮外找些相似的糕點,但怎麼吃都沒有她做的好吃。」傅言欽直視著秦太后,「兒臣向母后坦白,她的那一道點心,兒臣的確饞了七年多。」
秦太后想想這些事,頓時明白,「所以,當選秀名單送上來時,沒有她,皇帝才動了念?」
他微微一笑,「是,兒臣是想再吃她做的點心,然而,進宮為秀女並不一定得成為兒臣的枕邊人,只是讓她有入宮的機會,也許成為女官,也是給她一個恩典,算是報答她當年的恩情。」
秦太后明白的點點頭,心裡也鬆了口氣,「只是,哀家有疑惑,既然心心念念她的點心多年,為何她進宮一個多月,也沒差她做點心送給皇帝吃?」
他搖搖頭,「她已因母后成為特例,若是兒臣再公然讓她做點心給朕吃,母后認為孟三姑娘在宮中的日子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由嗎?不說別人,就連佳音表妹也只能暗地裡託人送吃食給朕不是?」沒說的是,暗地裡,他可偷偷品嚐不少點心了。
秦太后擰眉,也是,秦佳音對后位勢在必得,生得明豔,看似識禮卻個性驕縱,若知道孟三姑娘入了皇帝的眼,私下肯定會找她碴,甚至聯合其他秀女孤立。
秦家雖是她的娘家,但近年來,秦家結黨營私,野心漸大,她看在眼裡已生反感,並不樂見未來的皇后出自娘家。
見她沉默,傅言欽又道:「母后,兒臣讓孟三姑娘進宮,是知道她對點心的執著與熱愛,宮裡收藏不少點心書籍,兒臣特意讓人抄寫幾本放在廚房,讓她自由取閱,她最近也搗鼓著那些祕方,做得很快樂。」
這些都是姚光跟他說的,若是可能,他也想親眼去看看,想到這裡,他嘴角揚起一道笑意,「兒臣希望她在宮裡的日子快樂便好,過多的關注只會害了她,畢竟,同是右相所出的兩個姊姊,與她並無太多姊妹親情。」關於孟樂雅的事,他前後派人探查不少,知她甚深。
秦太后目光幽深的看著皇帝,她沒想到一向對女子寡情的兒子竟然對孟樂雅瞭解甚多,還設想那麼多,她突然有些不安,皇帝不近女色,自然也不曾在情愛中開竅,這些舉動在她看來,已非惦記幾塊糕點之事,畢竟,當年遭難的幼帝已是十二歲的少年。
不過,小姑娘剛剛在才藝表演時,並沒有在她面前掙得好印象的做法,似乎對皇上也無那方面的心思,但皇帝若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想將她封后,自己雖然沒立場反對,但孟三庶女的身分擺在那裡……
罷了,先看看小姑娘的心性與態度,也許自己根本是庸人自擾。
秦太后再與皇帝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一出殿外,見秦佳音竟還候在亭臺,不禁有點頭疼,還是身旁的華嬤嬤懂得察言觀色,看著另一名管事宮女,「妳去跟秦姑娘說,這一日看表演下來,太后乏了,有空再召她見面說話。」
宮女快步過去,但秦佳音根本不聽宮女說什麼話,她傲嬌的直接越過宮女來到太后面前一福,眼神發亮的看著太后,「皇姑母,皇帝哥哥可有說我什麼嗎?」
「說妳有心,佳音,哀家有些累,妳也回去休息吧。」
「呃,是。」秦佳音有些不願,但也不敢讓秦太后生氣,屈膝一禮,目送秦太后一行人離開。
秦太后想到皇帝對秦佳音及孟樂雅的不同態度,搖搖頭,算了,不去想了。


雖然想得開,但年紀有了,這些日子秦太后每每憶及皇帝的那些話,說到孟樂雅時,雙眸點點如星光的璀亮眼神,她便莫名煩躁,連帶的,連胃口都被影響了。
傅言欽知道了,還前往寧和宮關心。
秦太后僅說,「不過是天氣轉熱而已,皇帝日理萬機,朝堂事重,快去忙吧。」
傅言欽眼底有抹愧疚劃過,再三吩咐宮人們好好伺候,才離去。
這一日天未亮,孟樂雅熟門熟路的來到小廚房,先跟一屋子的熟面孔打招呼後,注意到最常跟她說話的鄧嬤嬤沒來,不禁問了另一個與她交好的葉嬤嬤。
「肯定是睡晚了,不用擔心。」
孟樂雅放了心,開始要動手做點心時,就看到鄧嬤嬤快步跑進來,向她笑了笑,跟廚房裡的人邊調侃邊忙活,好不容易有時間小歇,鄧嬤嬤才端了杯茶走向孟樂雅獨處的灶臺,喝口茶,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嬤嬤。」孟樂雅一邊問一邊將手裡的麵團剝成一小塊,再以擀麵棍推平。
鄧嬤嬤想了想,還是開口,「近來天氣漸漸炎熱,太后一日日益發沒胃口,御膳房那幫子人腸枯思竭的變花樣兒,太后仍沒嚐上幾口就不用了。」她嘆了一聲,「華嬤嬤跟我一向交好,這兩日看她愁眉不展我也擔心,晚上就睡不好,今日差點爬不起來了。」
「太醫怎麼說?」
「太醫想開一帖開胃散,但太后拒絕了,說她年紀大,身體狀況多,每天喝湯湯水水的補湯已經夠多,吃少就吃少,也不在意,但華嬤嬤是奴才,主子萬一有什麼狀況,就是奴才沒盡責、沒伺候好主子,屆時,皇上怪罪下來,被懲治的還是奴才啊。」
賞花宴上,孟樂雅表現笨拙引來閒言閒語,就是華嬤嬤替她解的圍,這個人情她也是該還的,不過,看到鄧嬤嬤期待的神情,她心裡有底,鄧嬤嬤應是特別來說給她聽的,她嫣然一笑,「我有幾個消暑開胃的點心食譜,回頭我寫著送來,請鄧嬤嬤送去給華嬤嬤,若是華嬤嬤不嫌棄,可送至御膳房試試。」
皇上及秦太后的吃食都是御膳房一手包辦,她可不敢搶人飯碗。
「唉呀,姑娘該說是聰明還是笨?自己挽袖子親手做,萬一入了太后眼,往皇上那兒說上一說,指不定就是未來後宮的娘娘了。」鄧嬤嬤這麼一說,又洩了另一個底,「太后胃口欠佳一事,其實是不能對外說的,就擔心秀女們想盡辦法的弄了些吃食送到太后那裡,或是秀女身後的家族尋各種名義巴結,太后喜靜,不耐煩應付那些人啊。」
「那嬤嬤還跟我說。」孟樂雅莞爾一笑,完成擀麵的動作,在一旁淨手,拿乾布擦拭。
「姑娘不一樣啊,妳本來就是太后施了恩典才進宮,妳做點心給太后吃,順理成章。」鄧嬤嬤理直氣壯的拍拍她的手,笑得眼兒彎彎,「後宮的女人啊,得寵與不得寵,猶如天與地,咱們皇上不好女色,妳若入了太后的眼,又有一手好手藝,性善人美,皇上又孝順,姑娘肯定受疼寵的。」
原來……她還想著嬤嬤為何要特地傳這訊息?但她不想被疼寵啊,遲疑一下還是說了,「嬤嬤,我老實說了,我真不想出風頭,所以食譜交給華嬤嬤後還得請她替我隱瞞,樂雅萬分感謝。」說完,她還煞有其事的行個禮。
鄧嬤嬤見她一臉認真,仍不死心,又殷勤勸了好一會兒,說了好些話,最後也只能無奈的點頭應下。
一過午後,算準秦太后應該在午憩,鄧嬤嬤就拿了孟樂雅給她的食譜送去給華嬤嬤,也將她低調的請求說了。
宮殿外的長廊上,華嬤嬤低頭看著那幾張食譜,一手簪花小楷堪稱雅致,以食譜上的食材及做法看來,這些點心嚐起來應是酸酸甜甜的口味,想到方才午膳太后也吃得少,華嬤嬤隨即喚了另一名宮女,讓她將食譜送去御膳房。
「孟三姑娘的字寫得真好,我說她琴棋書畫肯定也好,她卻說不是,老太婆覺得她的手藝如此突出,若是當年沒有失憶,肯定能成為京城第一才女。」鄧嬤嬤頓了頓,告訴華嬤嬤,「妳知道我將這句跟她說,她竟然回答我,也許就是因為失憶,她的點心手藝才能如此厲害,畢竟能專心的做一件事,不要說能做到最好,但肯定是不差的,妳說這是不是就是一種智慧啊?」
華嬤嬤明白她在替孟樂雅說好話,微笑道:「的確是一種智慧,也說明她是衡量過,才要隱瞞那事兒,妳就不必替她擔心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造化,何況,太后是什麼人?宮裡的大小事,能瞞過她眼皮下的少之又少。」
也是,鄧嬤嬤發覺自己想太多,又說了些討好的話,便離開了。
午憩後,秦太后起身,左相府的秦太夫人與右相府的大夫人好巧不巧的同時進宮來,兩方都是送來開胃的吃食及補品。
兩人向秦太后恭敬的行禮,「臣婦拜見太后,太后萬福。」
「不必多禮,來人,看座賜茶。」秦太后看兩人坐下,宮女端上茶盞後才開口,「哀家身子並無大礙,勞妳們費心了。」
華嬤嬤在一旁伺候,見秦太后雖神態溫和,但從一些細微處還是可以看出秦太后並不高興,也是,有些消息明明嚴令不得外傳,有人的消息就特別靈通。
秦太夫人與右相府的大夫人魏氏都是人精,看出太后興致不高,魏氏沒有多待,說了幾句關切之語,便先離開。
倒是秦太夫人,雖說太后也得喊她一聲「母親」,但因是繼室,非秦太后生母,感情總隔了一層,太后倒是與同母所出的兄長秦凱情分重些。
秦太夫人年紀雖大,卻保養得極好,「佳音給了家裡消息,說極受妳這皇姑姑的疼愛,她很開心,這樣很好,咱們秦家的榮華能不能延續下去,就是妳們……」
老人家叨叨絮絮的說了好一會兒,仍沒聽到秦太后鬆口給個肯定的答案,最後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的行禮離去。
「唉,都是心大、不安分的。」秦太后嘆了一聲,感慨的搖頭,尤其是自家人最讓她心寒,只會時不時拿家族榮華來對她施壓。
華嬤嬤安撫幾句,看了桌上早已冷掉的茶點,示意宮人撤下後,吩咐再送新的茶點上來。
「太后,待會兒吃點東西吧,您午膳吃得少,也該餓了。」她溫聲道。
秦太后意興闌珊的搖搖頭,大大小小那麼多煩心事,她哪有心情吃?
此時一名宮女提了食盒進來,向秦太后恭敬行禮,隨即將食盒放上桌,端出裡面的兩盤小點心再退到一旁。
「這是什麼?」秦太后好奇的看著盤上的新茶點,一款外型猶如盛開的玫瑰,一款則是兩層式點心,上面一層為透明果凍,下一層是糕點,玫瑰花瓣可以一瓣一瓣拆著吃,兩樣就外觀看來都很新奇。
華嬤嬤伺候著太后嚐鮮,一邊告知內容物及做法,這自然都是孟樂雅食譜上所寫的。
秦太后一入口,眼睛一亮,口味酸甜清新,她接過華嬤嬤手上的溫茶,喝了一口,再嚐另一樣糕點,竟意外的鬆軟好吃,還帶了點淡淡梅子酸。
華嬤嬤見秦太后眼角帶笑,還有種意猶未盡的神態,明白她是滿意的。
秦太后何止滿意,兩樣茶點吃下去不久,竟然有了想吃東西的慾望,她好奇的問:「這麼新奇的點心不像是御膳房的手藝,是哪方人士提供的?」
華嬤嬤看著在兩旁站立伺候的宮人,示意她們都退下去,才笑著回答,「奴婢就知道瞞不過太后。」她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那丫頭不願出風頭,還要妳們代為隱瞞我這老婆子?」秦太后頓了頓,想到上回的才藝表演,這孩子難道真沒有當后妃的野心?


盛夏時節日日豔陽高照,將皇宮殿宇照亮得讓人睜不開眼,隨意走動皆是汗流浹背。
換穿夏裝粉白裙服的秀女們日子仍一日復一日,過得極為規律,而所有課程中,最讓她們覺得煎熬的,就屬巫嬤嬤的課,這位年約五旬的教習嬤嬤通身派頭十足,相貌嚴肅,行事古板嚴謹,頭髮總是梳得一絲不苟。
秀女們大多出身名門,多是天之驕女,但對上她也只能一臉謙恭,儘管有人避之唯恐不及,但也有人私底下有巴結之心,如秦佳音知道她特別寶貝一隻聲帶受傷,不會叫的黑毛小奶貓,還特別差人準備貓食,奈何巫嬤嬤拒收,油鹽不進。
此時大堂內,巫嬤嬤正教授秀女們儀態,她一把竹尺在手,看著個個站得筆直的秀女,調整她們的站姿及走路的姿態,堂外時不時響起夏蟬唧唧的大合唱。
「走時左右腿的幅度要小。」
「雙手交握腹部,再上去一點。」
「半屈膝,雙手扶在左膝。」
「抬頭挺胸,動作不慌,優雅,不行,再來。」
孟樂雅、殷如秀與其他秀女一樣,姿態稍有不對,老嬤嬤便拿竹尺在錯誤的地方輕拍兩下,若有人稍微鬆懈,也有一樣的待遇。
好在孟樂雅愛下廚,站立時間多,殷如秀長期練武,體力非一般,兩人被糾正的機會少。
但其他公侯府邸的姑娘們都嬌滴滴的,能坐就不站,能有轎子就不走路,個個是苦不堪言,腿腳發痠脹痛不說,更甭提這炎炎夏日,就算大堂裡準備不少冰盆,但夏風拂來,熱呼呼的,秀女們香汗淋漓,頭髮微濕,額上冒汗,有時一個行禮動作就得維持兩刻鐘,根本折騰人。
「在宮中,一個典禮要同個姿勢站上一兩個時辰是常有的事,行走跪拜,都是體力活,姿勢愈正確,姑娘們才能少吃點苦頭。」巫嬤嬤一邊與其他教習嬤嬤來回巡看著愈加狼狽的秀女們一邊說:「表情要放鬆,猙獰著算什麼?宮裡來往的多是貴人,不能衝撞。」
這堂課就是個體力活,臉上要維持好看的神態根本為難人,待到這堂課結束,筋疲力竭的秀女們都是先回房,叫宮女伺候沐浴再幫忙揉揉發痠脹痛的雙腿。
而體力甚佳的殷如秀卻是扯著孟樂雅往湖畔走,她就不懂房裡有什麼好待的?不是更熱嗎?
「那些人真是嬌滴滴,站沒多久就軟趴趴。」殷如秀受不了的批評一句,眼睛突地靈活一轉,輕咳一聲,「對了,樂樂,妳上回那個幸運餅乾還有嗎?」自來熟的殷如秀嫌棄樂雅繞口,喊她「樂樂」說是親切。
「上回給妳十個,妳吃完了?」她還特別交代一天吃一塊,這不過才三天而已?
自從那次亭臺談論夢想後,殷如秀就跟她熟稔起來,見面總不忘蹭幾回吃的,若不是專門負責秀女膳食的廚房有人員控管,不得任意進入,殷如秀都想陪她進小廚房忙活了。
殷如秀低垂著頭,看來有些喪氣,兩人相處的時間長,她已經猜到孟樂雅要說什麼。
「妳不是答應我一天只吃一個嗎?畢竟是甜食,妳胃口又不小。」孟樂雅很委婉的瞟了她粉白宮裝下的腰圍一眼。
殷如秀倒是大方的捏捏腰間微繃凸出的一塊腰內肉,吐吐舌頭,「我知道,我有點小胖了,那不是沒時間好好練功夫的緣故嘛,不然,我以前在家吃得更多,打幾個拳就消化了。」她也很無奈好嗎,武將家的女漢子要她靜靜的學東學西,能耗多少體能?
殷如秀實在是個沒心機的人,她的委屈全寫在臉上,讓孟樂雅是又好氣又好笑,低頭從荷包裡拿出兩塊幸運餅乾遞給她。
殷如秀開心的放進自己腰間的大荷包,寶貝的輕輕拍了拍。
「明天才可以吃。」孟樂雅半開玩笑的規定。
她也半開玩笑的含笑施禮,「謝謝,一定不貪多。」吃貨最開心的就是有好東西可吃。
兩人邊聊邊往另一邊亭子走,突然看到兩名宮女跑過去,她們順著望過去,這才發現宮女們追的是一隻全身黑嚕嚕、胖嘟嘟的小奶貓,貓咪被擋了路,朝著一名宮女齜牙咧嘴的,轉個圈,很快往另一邊竹林跑去,兩個宮女急著追在後頭。
「那不是巫嬤嬤的啞巴愛貓嗎?」殷如秀說。
巫嬤嬤是個嚴肅的人,卻養了一隻不會叫的小黑貓,取了個「小黑炭」的名,剛聽說時,她們都覺得不可信,但在宮中這段時間還真讓她們見過幾回,巫嬤嬤抱著渾身黑茸茸的小奶貓,那畫面特別逗趣,因那隻貓全身上下,只有那雙圓滾滾、濕漉漉的眼睛見得到一丁點的白色,若牠閉上眼,還以為嬤嬤懷裡是塊黑茸茸的一團布料呢。
巫嬤嬤沒有成親,孤家寡人,雖然養這隻貓為伴,卻沒怎麼拘著牠,讓牠隨意跑著,由兩個小宮女幫忙看顧,而小奶貓顯然很不受控。
突然,殷如秀拉著她快步的往另一邊的亭臺走,「快,快。」
「怎麼了?」
「蹲下來,再過來一點,站樹影後,好了,看過去。」殷如秀將嬌小孅細的好友揪來扯去的藏妥位置,一臉神祕的指了指對面一處青石小徑上,一個高大挺拔的明黃色身影,身旁落後半步的竟然是秦佳音,他們兩人身後跟了一個高大略胖的年輕太監及一名宮女。
距離其實有些遠,從她們這邊看過去,只能看到他們模糊的側臉。
「瞧見沒?皇上長得比女人還好看吧,說真的,我可一點都不想被選上,這不提醒自己長得比一個男人還不如,還得天天看著,我這不天天虐心嗎!」殷如秀說得悲慘,還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的上下拜託起菩薩來了。
孟樂雅差點笑了出來,「妳這樣想,妳家人知道嗎?」她很努力的看著遠遠的帝王,僅能看出他鼻子很挺,側臉的線條不錯,可再要細瞧五官就難了。
不過也許是本來就知道秦佳音的模樣,隔這麼遠,她竟都能看到她笑得溫柔的虛假樣。
「知道啊,但不進宮就是抗命,所以無奈的讓我來了,唉呀,糟了,是不是對上眼了?皇上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了耶,頭低下,快!」殷如秀自己捂著臉,一手不忘壓下孟樂雅的頭。
孟樂雅哪有看到,在意識到男人轉頭要看向她們這邊時,殷如秀就壓下她的頭,她根本沒看見,這會兒頭更是垂得低低的。
在水岸另一邊。
傅言欽一身龍袍,那張誘人美色正轉向亭臺的方向,目光微瞇。
「皇帝哥哥看什麼呢?」秦佳音也跟著看過去,但天氣炎熱,陽光熾烈,到處都亮晃晃的刺眼,她也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景致或是人。
她好不容易找個藉口,以想看看送進御書房那盆君子蘭來接近皇上,沒想到,皇上卻說要出來走走,她本來是想跟他獨處的。
「沒什麼。」傅言欽目光從湖對面枝葉遮掩的亭臺某處收了回來,嘴角微微一勾,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
她在偷看他嗎?他不由得將腰桿挺得更直,抬頭挺胸,舉步優雅。
練武的人視力極佳,不僅是傅言欽,連身後的姚光都看到藏身在亭臺內的是孟樂雅,這一看,姚光偷偷的往右橫走兩步,看向前方昂首漫步的主子爺,瞧那嘴角微勾,眼神溫柔,將落後半步的秦佳音迷得七葷八素,他忍不住雙手合十,替秦佳音默哀,一邊心裡嘀咕,她沒讀書嗎?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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