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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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202

《好命饞丫頭》下

  • 作者安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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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曦真心認為,高僧認證過的命格就是不一樣,
娘子的逆天好運不論何時何地都能正常發揮──
入京途中,隨手指個山坡就發現金山,他的軍隊立即有了軍餉;
進京後,她入宮拜見皇后和太后,一出宮他就拿到世子之位,
當他為了擴展實力,領兵外出平叛時,
她和他安排入宮給皇帝吹枕頭風的美人暗樁一唱一和,
鬥倒了也想當皇帝嗣子的吳王世子,將他拱上太子寶座,
如今大勢底定,他只要扮演父慈子孝的戲碼到皇帝升天就可以,
誰知美人暗樁竟傳來消息──皇帝這色胚意圖收納他娘子?!
安夏,水瓶座女子,最喜歡讀書、寫字、作畫,喜歡看小貓小狗打架。
平日看似溫柔愛笑,很容易和人成為朋友,實則內心有些封閉。
最愛的事情就是一個人躺在沙發上,隔著薄薄的紗簾曬著暖暖的太陽,享受涼涼的月光,作美美的夢。
總是幻想自己若是古代女子該有多好,躲在深閨長大,嫁一個好夫婿,生兩個小團子,
閒來寫幾本話本,描幾個花樣子,做一點小美食,繡幾個荷包,縫幾件華服,人生就無比圓滿。
現實中和故事裡都喜歡甜蜜蜜,喜歡女人被寵愛,被捧在手心裡,被一個人深深愛一輩子,
所以筆下所有的文都添了糖,只有滿滿的甜,沒有一絲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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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槓上武威侯府
徐明帶著一萬兩銀子回了燕王府,得意洋洋地將銀子交給外甥,此時連翹才知道這二舅舅幹了什麼好事。
這位二舅舅就是當年被燕王妃從青樓裡拖出來那位,從小就有些混不吝,旁人面上稱一句徐二爺,背後都悄悄喊一句徐二愣。
但二愣有二愣的好處,便是誰都知道他這個破脾氣,倒反而不那麼計較了。
趙曦扶額道:「二舅舅,侯府真賠了銀子?」據他掌握的消息,武威侯府可是皇帝老大,他們老二的,甚至暗地裡把控朝政,怎麼可能這樣老實?
徐明大笑,「那自然是,武威侯府一向乖巧,我一去他們就把銀子乖乖送上來,還說讓你好好養傷,好外甥,你就莫操心這些小事,好好養傷才是正理。」
趙曦,「……」不信。
但徐明不耐煩解釋,直接將銀票放到桌上,對連翹道:「外甥媳婦,這銀子妳拿走,買些補品好好吃,看你們兩個都瘦成什麼樣了。好了,老子回去休息了,也得和你外祖父通通氣,明兒上朝還得來一仗。」
被批評瘦的連翹,「……」我這叫苗條。
趙曦,「……」是誰先前說武威侯府乖巧的?再說了,某乃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目送徐明離開後,小夫妻倆回了房,連翹捏著一萬兩銀票,再看看躺在床上蹺著二郎腿的趙曦,道—— 
「相公,咱們坑武威侯府一萬兩銀子,這樣好嗎?」
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皇后娘娘乃一國之母,在她眼裡就是天神一樣的存在,欺負了娘娘的娘家人,後果很嚴重吧?
趙曦瞥了銀票一眼,一臉的嫌棄,「我這金尊玉貴的身子都吐血了,一萬兩我還嫌寒磣,這是打我臉。如今我也是靠有錢媳婦養活的人,真看不上這點小錢。」
媳婦在手,金山我有,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了。
看他一臉得意,連翹給了一個白眼,相公磕破皮的胳膊,血都沒流,至於那吐的血……後來才知竟然是前一天在驛站殺的雞,所以她十分懷疑即使沒有這次碰撞,這雞血也會用在別的地方,總之是坑人沒商量。
「可武威侯世子腿都斷了,日後能不能站起來都是問題,皇后娘娘豈會放過咱們?」連翹看得清楚,石重等人被打了一頓不說,馬蹄子還踩了他一腳,當時石重扭曲成團的樣子,她看了都覺得自己腿疼抽筋,何況真真實實感受到疼痛的石重,能活下來都是命大。
趙曦聽了後眼珠子一轉,「娘子說得對,腿斷了事太多,說不定還賴上咱們,直接讓他死多好。」這石重仗著皇后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替天行道一把權當積福了。
她哪裡說要讓石重死了?她歎道:「相公,你莫衝動,他人已經廢了,咱們別再沾惹麻煩。」武威侯府今天剛被砸,還不知道如何加強防衛,何必多此一舉。
想了想,趙曦終於點頭,「嗯,留著他們狗咬狗也好。」
聽趙曦解釋一番,連翹才知武威侯府狀況複雜,繼室曹氏有一子一女,世子石重生有二子一女。可想而知,即使石重殘廢了也不會輕易交出位子,因為嫡長孫尚健健康康,如今也有十三、四歲了,日後嫡次子和嫡孫相鬥,熱鬧自然少不了。
沒過多久,下人來報,齊國公和徐老夫人親自前來探病了。
趙曦嚇得顧不上裝病,趕緊到二門處迎接,雖他是皇家人,但哪裡有讓外祖父和外祖母兩位老人家前來探病的道理。
連翹也顧不上梳洗,只穿著家常衣衫便急匆匆跟著到了二門。
剛到二門,便見一群人往這裡走來,打頭的便是兩位老人。
齊國公六十餘歲,頭髮已經花白,皮膚也有一些褶子,但徐老夫人卻精神矍鑠,頭髮烏黑油亮,銀盤臉上幾乎看不出皺紋,同樣年紀卻不同樣貌,可見家裡操心的多是齊國公。
趙曦十年未見外祖父、外祖母,只每年收到老人給乖外孫的無數好物,心中甚是思念,此時一見,眼中便有些淚意。
只尚未流出,便聽齊國公怒喝道:「武威侯家那個雜碎,竟然把我外孫打成這副模樣。好外孫,你腿怎麼都不利索了。來,讓外祖父攙你回房。」
趙曦,「……」他哪裡腿不利索了?但也不好拆穿外祖父,只好由他扶著進屋。
連翹見相公被齊國公跟對待老人一般服侍著,忍不住捂嘴笑,嘴角剛翹起,便被徐老夫人一把給摟在懷裡—— 
「我的兒,妳怎麼這樣瘦,小臉還沒有外祖母巴掌大,難不成是路上吃苦了?燕北的冰雪都還沒消融呢,這天殺的非逼著我們乖孫、乖孫媳這會子趕路。」
連翹的表情和趙曦一模一樣,都透著一股無奈,明明早就不當自己是小孩子了,卻被人這樣哄,怪不好意思的,而且外祖母這是罵皇上是天殺的?厲害了。
「外祖母、外祖父。」連翹乖乖叫人。
齊國公一手攙扶著外孫,一手掏出一個荷包,「喏,好孩子,拿去玩。」
連翹趕忙謝過,打開荷包一看是一套壽山石印章,各色大小不同共十二枚,十分精緻,心道老人家雖是武將,還挺有文人情調。
徐老夫人也掏出寶貝,是一只紫玉鐲子,「老頭子那個別看雅致,其實他平日大字都很少寫,文房四寶等無處可用才拿來送人,省得留下礙眼。妳這是幫他,用不著感謝,外祖母給妳這個雖不名貴,卻是咱們老徐家祖傳的好東西,日後好好長胖,為咱們老徐家開枝散葉。」
齊國公吹著鬍子瞪了老妻一眼,「就妳會拆臺。」
連翹捂嘴笑,老兩口一把年紀了還喜歡拌嘴,挺有意思的。
大舅母白氏無奈道:「娘,翹姐兒那是為老趙家開枝散葉。」她和小姑子感情十分之好,當年也不介意小姑子找個倒插門的,可皇家不依呀。
二舅母王氏撇嘴道:「娘,您偏心了,我進門您還說老徐家沒啥好東西,只有一只紅瑪瑙鐲子,原來留著這寶貝給外孫媳婦。」說著,抱住徐老夫人的胳膊不依,「兒媳生氣了。」
徐老夫人點點王氏的腦袋,笑罵道:「就妳矯情,比翹姐兒大一個輩分了,妳丟人不丟人?誰讓妳嫁的是嫡次子,紅瑪瑙都是我咬咬牙才捨得給的,不稀罕還回來?再說了,他們老趙家一根根的全是歹竹,出個咱們曦兒這樣的好筍,還不是借了咱們老徐家的光。乖孫媳,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可不能生老趙家那種祖傳混蛋。」
王氏裝作要哭,撒嬌不依,逗得大家都樂起來。
私下妯娌兩個卻對視一眼,深深歎息,老兩口活得越來越隨心所欲,張口就損,這是要和皇家翻臉呀。
不過也是,要不是小姑子嫁給皇家,就燕王那樣的,早被老兩口打斷腿了。
齊國公有三子一女,老大老二皆為嫡出,老三乃領養同袍兄弟遺腹子,但不論是否親生,齊國公教育起來就一個字—— 打!
不聽話,打;學功夫不成,打;讀書不成,還是打。總之充分體現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生生把三個兒子從小打到大。
唯有閨女徐嬌兒,從一出生就得父母和三個兄長疼愛,只要徐嬌兒不痛快,一家子都能跟著哭,尤其是三個哥哥,被父親打慣了,皮實起來經常不聽話,唯有妹妹一撒嬌一生氣,比聖旨都管用。
趙曦見一群人樂哈哈一團,他扭捏著道:「外祖父,我可以自己走的。」
齊國公卻一拍他屁股,「哎,受傷了就是受傷了,不要逞強,就你這傷勢,一個月都未必能出門。」說著盯了眾人一圈。
聽見這話,眾人也心中有數,這是對趙曦傷勢定調了,必須往重裡說。
徐老夫人點頭道:「有什麼不好意思,你小時候天天騎在你外祖父脖子上,還撒過好幾次童子尿哩。」
連翹「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實在是忍不住,趙曦雖有好幾個面向,但她始終想不到他小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如今聽徐老夫人這麼說,不禁噴笑。
趙曦脖子都紅透了,外祖母太不講究了,怎麼能在他媳婦面前說起這種糗事?他也是要臉的呀。
「老頭子,你明天上朝看看武威侯那老賊怎麼說,仗著外戚身分就無法無天,都敢爬到咱們頭上來作威作福了。」當年徐老夫人在邊關也親手殺過敵,最愛做的事就是往敵人身上潑熱油點火,本就天不怕地不怕,現在豈會怕個武威侯?
齊國公一路把趙曦扶進房中,再小心翼翼地扶他到床上躺好,再給蓋上一層被子,這才揮退服侍之人。
他沉聲道:「皇上從去年十月便沒有早朝,只有初一十五露個面而已,尋常奏摺都是由內閣批閱,拿不定主意的才會遞到皇上手中,左相江平為乃先帝爺時探花出身,乃清流一派的頂梁柱,十分注重名聲。
「可右相郭旭陽乃武威侯府親家,其嫡女為侯府世子夫人,雖然石重無恥,但對郭氏卻十分尊重,小妾無數卻一個庶子庶女都沒有,可見兩家關係牢固,且說是內閣把持,紫陽真人又很能左右朝政,所以實際上是皇后一派掌控實權。」
這些趙曦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他畢竟不在京城,細節處總不如外祖父知道的詳盡。
「那皇后一胎,究竟是不是……」
齊國公搖頭,臉露嘲諷,「不只皇后,連那兩個妃嬪的也應該不是,皇上十幾年未有子嗣,豈是一個偏方便能輕易改變的?」
徐老夫人冷笑道:「我猜皇上也未必不知,要不然不至於要有兒子了還醉生夢死,只是戴戴綠帽子,總比皇位早早被藩王奪去要好。」
齊國公瞪了老妻一眼,「莫瞎說,皇上再不濟,也不至於將皇位拱手讓給旁姓。」
徐老夫人瞪回去,「這有什麼?你想想,若是一般人家,是願意把家產留給收養的兒子,還是送給兄弟?尤其還都是異母兄弟。」頭上有點綠又怎麼了?總比被人嘲笑那方面不成來的強,男人的那點小心思能瞞住誰?
聽到這話,眾人不禁沉默,他們從未這樣想過,但轉換一下思考方向,還真是這麼回事,思及此,脊背上都冒了一層冷汗。
「所以說,如果我們咬死了武威侯府欺辱皇家人,皇帝還真不一定會幫他們。」趙曦道:「留下孩子是一回事,但是否容得下皇后一族,端看皇上容人之量了。」不用想,若皇上真知實情,容人個屁,是個男人都受不住。
齊國公點頭,這倒是個極好的試探機會,若皇上由著他們打壓武威侯府,估計是心中真有數,可這樣一來,他們對皇上就真的很失望了,執政不力、施政不仁是一回事,但親手將江山交給異姓人,那就是另當別論了。
他們這些老臣,在先帝和今上之間,自然更忠於先帝,所以他們絕不能眼看著趙家江山旁落他姓。
更何況他外孫乃正經八百的先帝孫子,可比來路不明的小崽子強千萬倍,支持自家人是必須的!

夜深人靜,王府終於安靜下來。這是在京城過的第一夜,連翹覺得新奇卻又忐忑,見趙曦在整理書籍,她欲言又止。
趙曦早就發現她頻頻往這裡看,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怎麼一直盯著我瞧,是不是發現燈下相公特別好看。」
連翹抿嘴笑,「嗯。」這倒是真的,燈下看美男子與看美人一樣,會比白日更加誘人,她湊過去問:「相公,你說外祖父一家會接納我嗎?」
趙曦上上下下瞧了幾眼,瞧得連翹越發自卑起來,這才哈哈大笑,「妳是咱們自家人,外祖父和外祖母自然喜歡妳,且我小媳婦模樣兒天下第一俊俏,人見人愛。」
連翹見他打趣,氣得捶了他一下,「說正經的呢,我一個小土妞,要不是王妃賞識,哪裡有機會嫁入王府,看你們聊起世家情形全都熟悉,我卻兩眼一抹黑,只覺丟人。」雖然努力成長,內心卻還是深感配不上相公。
見連翹真的傷感起來,趙曦摟她入懷,「我說的句句屬實。妳不僅貌美,嘴巴還甜,人也懂事,這些優點一般女人或許也有,可妳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最最有錢的靠山,算起來是我配不上妳。」說著,輕輕咬了一下她耳朵,「最最關鍵,我心悅妳。」
連翹聽得臉紅心跳,將頭埋到他懷裡,「你不嫌棄我笨就好。」
趙曦責怪自己太過粗心,平日裡嬤嬤們教導媳婦規矩,也請了專門女夫子教一些琴棋書畫,他卻忘了高門大戶最難釐清的是複雜關係。
在燕京時還好,畢竟燕王府獨大,有名號的也多是下屬,可京城有皇族,更有勳貴、高官數不勝數,裡面彎彎繞繞的關係,不是京城土生土長的高門貴女還真理不清。
他雖離京多年,但手中畢竟有探子,每月呈報京城各府動向,可媳婦兒卻是兩眼一抹黑,緊張也是尋常。這一路上,他忙著佈局,閒時則忙著纏著媳婦鬧,將這等正經事拋到腦後,如今想來自己還是為她著想太少。
趙曦也不再抱著連翹鬧,拿過剛剛整理的譜牒,一張一張翻著說起古來,「譜牒傳承千年,但經過多次集權,世家力量早就式微,如今留著的幾家,除了孔府一族還有些勢力,其他都是空架子。本朝太祖開國後論功行賞,勳貴一脈幾乎都是新貴,因好面子,大家又把譜牒修了起來,伯爵以上皆在此列。」
慢慢翻看,家族之間絲絲相連,多多少少都能牽扯出關係,直把連翹繞得頭暈眼花,不過看了譜牒,她才知道大舅母白氏乃定國侯府嫡女,二舅母王氏乃和順侯府嫡次女,皆是有實權家族,只有三舅母萬氏乃濟陽伯府嫡次女出身。
想想也是,三舅雖同樣得父母疼愛,終究不是親生,家族聯姻十分看重嫡庶,三舅作為養子能求娶到伯府嫡女,想來外祖母努力爭取過,只不過三舅母進門三年方有孕,生下女兒後便難產而亡,之後濟陽伯府以照顧幼女為名,讓一名庶女續弦嫁了進來。
趙曦先把外祖父姻親介紹,「定國侯只看稱號也知功勞,乃開國一等侯,三代不降爵,如今侯爺是大舅母親兄長,家中子弟一直駐守西北達州,兩家關係頗為親近。
「和順侯府乃二等侯,如今二舅母之父尚在,不過等下一代便會降為三等侯了,開國之初在西南作戰時出過大力,這次蜀中平叛,便是和順侯府在苦苦支撐。
「濟陽伯府情況特殊,乃是前朝武將歸順來的,雖地位尷尬,但家教甚好,早就棄武從文,出過一位進士、三位舉人,在京城勳貴裡算是清流。三舅舅一家子去了西北,不過表姊表妹皆到了成婚年紀,三舅母應會帶兒女回京。」
連翹連連點頭,關係知道了,只不知人是否好相處,今天看外祖父、外祖母皆爽朗熱情,兩位舅母也很和氣,只是徐府終究人多,也不知每個人性子如何。
這樣想著,連翹也問了出來。
趙曦笑道:「妳且放心,長輩皆是好相處之人,就算咱們哪處做得不對,看在母妃分上只會寬容相待,至於表兄弟姊妹們,他們性子如何並不重要,妳可是堂堂王府大少夫人,身分上便高出他們一截,只有他們捧著妳,沒有妳捧他們的道理。」
雖不用人捧著,但聽趙曦這樣說,連翹放心許多,只要夫君支持她,她就不怕。


趙曦藉著病重拒絕與各家來往,倒是少了很多雜事,更免得皇上猜忌燕王府。
王府清淨了,朝堂上卻吵成一團。
今兒皇帝也是難得,竟然親自上朝,驚了百官一下,眾人暗暗想著,難不成是來給武威侯府撐腰的?
武威侯府仗著皇后勢力,如今恨不得能橫著走,京城裡沒幾家他瞧得上的,但齊國公算一家,他還真不敢惹。
十年了,齊國公府早就離開西北戰場,齊國公推托年老,平日也很少上朝,至於齊國公府世子爺,領著禮部一個閒差,徐二愣是戶部五品小官,連上朝機會都沒有。
可是齊國公即使離開西北,但勢力卻一直都在,屬下將領皆成長起來,說句難聽的,朝廷的命令在西北未必能傳達下去,但齊國公府一句話,他們立即就會動起來。
軍權、君權,歷朝歷代都在博弈,端看誰能壓過誰。
就因如此,齊國公一脈看似已經在朝堂上說不上話,可京城真沒人不開眼敢惹。
武威侯也沒想過自己會對上齊國公府,可既然對上了,且自己嫡長子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下不來床,這梁子便成了死結,必定要爭個你死我活。
尤其見皇帝上朝了,石崗更覺有了主心骨,與右相郭旭陽對視一眼,他出列哭訴,「皇上,求您為老臣做主呀,昨日燕王大公子趙曦回京路上與我兒相遇,不料馬匹被驚,本來只是無意間發生的一樁小事,趙曦卻不依不饒,打斷了我兒雙腿,齊國公家老二徐明更是霸道,帶著幾十個人闖到我府上,把大門都給砸爛了,整個前院一片狼藉,皇上,趙曦是皇家子嗣,打死我兒,老臣也不敢多說一句,可徐明不過是一五品小官,憑什麼敢硬闖侯府?」
郭旭陽跟著出列奏道:「皇上,一個只是侯府世子,一個卻是藩王嫡子,且燕王為了大歷江山嘔心瀝血,即使兒子犯了錯,也不該受到懲罰,臣以為武威侯說得太過了,但徐明確實不該仗著是燕王外家便如此囂張。」
此話看似是為趙曦說話,實在暗指藩王勢大,無法無天,且一句話就說是趙曦錯了,為此事定調。
看著石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又看郭旭陽偏幫,齊國公翻了個白眼,拱手道:「皇上,咱們大歷什麼時候需要只會哭的小嬰兒上朝了?武威侯乃堂堂二等侯,卻跟個要奶吃的娃娃一樣,丟不丟人?郭相也說了,石重不過是侯府世子,可趙曦卻是皇上親侄子,誰大誰小,他們侯府分不出來?再者說了,是石重縱馬傷人在先,皇上您侄兒傷筋動骨且內傷嚴重,在床上躺百天都算萬幸。怎麼,只興侯府傷人,不興他人自衛?」
一口一個皇上侄兒,好像真是親侄子一樣,倒是讓皇帝臉色暖了一些。
武威侯卻氣得老血都要噴出來,「那算自衛?我兒子雙腿都斷了。」
齊國公呵呵笑道:「是石重自己的馬踏的,關皇上侄兒什麼事?有本事你證明那馬不是侯府的,我立即把傷人的馬給宰了!」
武威侯心道:馬又不會說話,當時場面亂糟糟的,他怎麼證明?氣得險些內傷。
皇帝看得暗中偷樂,面上卻懶洋洋地道:「眾位愛卿如何看待此事?」
此言一出,言官們紛紛表立場,齊國公不理政事,而武威侯拉幫結派,自然有許多人要求嚴懲徐明,但他們也乖巧,沒人敢直接拉趙曦下馬。
只是有更多清流派的早就看不慣武威侯諂媚不要臉的樣子,尤其薦了紫陽真人,害得從此前朝後宮烏煙瘴氣。
眾人忍著,卻不代表睜眼瞎,石重又不是多檢點的人,眾人便將他往日斑斑劣跡拿出來說,一樁樁一件件,還有幾件人命案子,當真是死不足惜,而武威侯一派雖死咬徐明不該砸了侯府,但徐明雖愣,卻真沒做一件傷天害理之事。
兩邊對比一目了然,武威侯幾乎要暈死過去,他從未想過這些人膽子竟這樣大,敢公然和他對上。
朝堂上吵成一團,左相江平為終於站了出來,「皇上,既然兩方都有錯,那就各有懲罰吧。石重撞傷燕王大公子是一罪,殺了兩個戲子一罪,強搶民女又一罪,放印子錢也是一罪,至於他打殺奴僕,雖品德有失,但畢竟手中有賣身契,這個倒可以不算。
「至於徐明,雖是為了替大公子報仇,可做法實在不妥,好在還知道不能砸了先帝御賜的匾額,也算懂事。兩個都是年輕人,都有愛衝動的時候,求皇上避重就輕,撿最輕的那一罪懲罰便是了。」
眾人聽得一愣,最輕的罪?徐明這個好說,砸門雖不對,但一時衝動可以體諒,可石重最輕的是強搶民女還是放印子錢?這兩個罪名真定了,死是死不了,但名聲也徹底臭了,世子之位鐵定是保不住了。
有人就站了出來,「憑什麼殺人不償命?難道石重是外戚,就能草菅人命不成?」
右相郭旭陽忙站出來,「皇上,一案是一案,其他尚未有實證,不必拿來在這裡說吧?」
可有人就反擊了,「既然沒有查證,現在就請大理寺一查到底。」
武威侯道:「皇上,豈能由著他們潑髒水,求您為老臣做主。」若真查,武威侯府多少事都能牽連出來。
皇帝眼皮卻耷拉著,問:「齊國公怎麼看?」
齊國公吹鬍子道:「老臣本來不服氣,但石家畢竟是皇后娘家,不看僧面看佛面,老臣得給皇后娘娘臉,即使她外甥不是個東西,老臣也不好替她出手教育。再者江相親自保石家人,老臣給他個面子,但是再有下次,老臣一定不放過石重。」
武威侯,「……」哪隻眼睛看出江老賊保石家了?而且徐老賊什麼意思,是逼著皇后娘娘懲罰石重?
不要臉!
第二十二章 皇后的賞賜
金陵三月,粉牆黛瓦,臨窗而坐,觀細雨朦朧。
可能是碎雨讓人愁,連翹眉頭輕輕皺著,不知在想什麼煩心事。
趙曦從外面回來便見娘子一臉惆悵,從後面輕輕抱住,用下巴蹭著她小腦袋,「有何好擔心的,只要大規矩錯不了,皇后不敢怎樣。」
自來到京城,連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窩在房裡背世家關係譜,連園子裡萬紫千紅的景色都顧不上欣賞,可今兒下晌,連翹突然接到皇后懿旨,讓明日進宮請安。
雖然經過大半年鍛煉,她對富貴權勢已經不那樣害怕,但進宮卻是頭一次,豈會不緊張?
「戲文裡唱的,皇后想砍誰的腦袋便砍誰的,動不動就滿門抄斬,連理由都不找,我平日裡說話隨意,請安時萬一說錯話可如何是好?相公,我可不可以裝病不去?」誰不怕死呀,她還沒過夠好日子呢。
趙曦大笑道:「戲文裡的話妳也信。裝病不是不可以,瞞過太醫檢查也是小事,可早晚都要去的,早去還能早安心,再者皇后雖然為了野心不要臉面,但她手中並無兵權,並不敢隨意殘害臣婦,何況咱們燕王府,她最多尋些小事噁心人一把,擠對一二便是,且皇宮中人說話留七分,她就算擠對,妳未必能聽明白。」
見他笑話自己傻,連翹白了他一眼,「笑笑笑,還不是你裝病,這才讓我在前頭衝鋒。」她可委屈極了。
趙曦笑嘻嘻,連連作揖,「是是是,小可不僅讓娘子養,還讓娘子遮風擋雨,都是我無能,都是我的錯,請娘子多擔待。」
連翹被誇得臉紅了,「貧嘴,跟抹了蜜一樣,就會哄人。」
打打鬧鬧中,倒將害怕之感沖淡了,她也想通了,反正該學的規矩早就學了,既然避不過,其他只能順其自然。


這兩日雨一直斷斷續續的下,到了夜裡便歇了,第二日便紅霞滿天,一片好兆頭。
連翹迎著朝陽從東華門進入內廷,乘坐轎輦路過東六宮,將將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坤寧宮門前領地。
引領宮女笑道:「少夫人,煩您辛苦,咱們需步行入內。」
這位宮女約莫十六、七歲,穿著赭色三等宮女服,剛剛拿到荷包,摸了摸是薄薄一張紙,臉便一直微笑著。
連翹點點頭,望著高高的臺階,歎道:虧得自己是大腳,若像南方女人般玲瓏小腳,攀這個臺階也會累死。
走了足有一刻鐘多方步入正殿,就見門口立著兩個青衣宮女,左邊那位見了連翹微微屈膝,「煩少夫人稍候,奴婢前去通傳。」
過了約有一刻鐘那宮女才出來,笑道:「勞煩少夫人久等,皇后娘娘剛剛用過早膳,勞您跟奴婢來。」
連翹心道:這宮裡人還真是會笑,不管辦不辦事,即使暗地裡為難了人,嘴角也是不多不少三分翹,優雅又端莊。
翠玉珠簾無聲斂起,撲鼻香氣來襲,不濃不淡恰恰好,奢靡中透出一股清雅。
連翹打眼一瞧,只堂屋便有二三十個宮女伺候,卻安靜無聲,可見皇后規矩之嚴。
她不敢多瞧,半低著頭靜靜跟著走,等宮女停下,她也跟著立住,只看到幾步遠處有一雙金色繡花鞋,上面墜著一簇珍珠花,六顆小珍珠圍繞一顆大珍珠,那顆大的比拇指蓋還要大半分。
等了片刻,一個綿軟女聲響起,「真是個漂亮孩子,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連翹以為皇后應是雍容端莊之人,沒想到聲音軟綿不說,模樣也十分嬌俏嫵媚,如雨後桃花一般豔麗,不過肚子倒是極大,身材看著有一些臃腫。
「好孩子,過來本宮這裡坐下,若是在民間,本宮就是妳的親伯母,無須客套。」皇后笑著招招手,讓連翹近前。
連翹不太喜歡皇后這種隨意態度,招呼她像是喚小狗一樣,不過她還是微笑著走近了,在一步遠處停下。
遠看時覺得皇后如嬌滴滴的十八少女,近看卻覺得粉太厚了,即使如此也遮不住眼角皺紋,好似髮髻邊緣還有一些暗黃斑點,不知是年歲到了,還是懷孕的關係。
不過連翹哪裡敢多看,只一瞬便將臉低垂下去。
皇后娘娘握住連翹的小手道:「快坐下,小小的樣子,累壞了本宮心疼。」
旁邊一個三十餘歲著綠色宮裝的宮女笑道:「皇后娘娘心善,若真心疼少夫人年紀小,何不賞賜幾個幫手?」
連翹心中「咯噔」一下,這位乃是一等宮女,可見應是皇后心腹,說這話是何意?
皇后笑道:「難得妳這話說到我心裡去了,燕王妃弟妹也真是的,找兒媳婦找個這麼小的,豈不是讓你們兩口子都為難。」
連翹低頭,裝作羞澀模樣,「母妃覺得相公年紀太小,便也找妾身這樣小的,說是正好合適,誰也別嫌棄誰。」
「看你們這恩愛樣子,倒讓我們上了年紀的人羨慕了。」皇后捂嘴笑道。
連翹看了皇后一眼,一臉真誠,「娘娘明明如十六芳華,哪裡年紀大了?我聽老人說,女人懷孕若肚子尖尖便是男孩,看娘娘這肚子,肯定是個活潑皇子。」不說別的,就皇后這一舉一動如此嬌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寵妃呢。
一聽這話,皇后笑得更加開懷,「本宮就喜歡這樣嘴甜的小姑娘。」這些老話她也聽過,自是歡喜。
「母妃還說妾身太過老實,就只會說大實話,不過妾身雖笨,但眼力極佳,娘娘這胎定是男孩錯不了,看娘娘給小皇子做的衣服可真是精緻,針腳都是平的,不會扎了嬌嫩皮膚。」
被連翹一打岔,皇后這會子忘了剛剛說到哪裡,倒是和連翹說起養小孩子的一些講究。
那宮女把一個萬福抱枕放到皇后腰後,道:「娘娘,昨日太醫還說您該多走動,將來生產才好。奴婢覺得,這樣好的天氣,娘娘和少夫人到御花園一賞如何?」
皇后暗惱自己懷孕後腦子便笨了,差點忘了正經事,聽宮人提醒,連連點頭,「很是很是,曦兒媳婦頭一次進宮,是該去熱鬧之地。」
連翹自然不能拒絕,只好跟著前去。
御花園在內廷與前朝相連處,平日裡供皇上和後宮遊玩,過年過節時也會賞賜有頭有臉的功臣一遊。
春秋兩季乃御花園最美時節,三月裡迎春花正是最盛之時,桃花杏花也次第盛開,黃的粉的白的紅的,一派璀璨爛漫。
雨後清新,連翹忍不住深呼吸幾分,心裡想著,如此盛景若是能和趙曦一同觀賞該有多好,只可惜前方有皇后,周圍有眾多宮女,連呼吸都要屏住幾分,就怕被人笑話規矩不好,捉住了把柄。
一路上沒遇見閒雜人等,穿過桃花林才聽到銀鈴般的笑聲。
皇后露出一笑,「又是那幾個小淘氣,速讓她們來給曦兒媳婦見禮。」
只見四個穿紅著綠的少女拿著繡花扇在撲蝴蝶,一動一靜一起一伏皆是美景,其中一個粉衣少女正好抬頭,「呀」了一聲,趕緊行禮道:「皇后娘娘萬福。」
另外三人聽見也趕緊問安。
皇后一手扶著腰,一手指著她們笑罵道:「仗著本宮喜歡妳們嬌美,又在禍害花兒草兒的了,這黃色花兒是迎春花?看著又有一點不同。」
一個紅色衣服的少女笑道:「娘娘,這花兒是連翹,根葉還可入藥呢。奴婢老家山上連片,並不稀罕。」
皇后身邊宮女責罵道:「大膽,怎可將燕王府少夫人名諱說出,還不快快認錯?」
那紅衣少女嚇得眼中含淚,跪下求道:「奴婢從小便喜歡這花朵,這才念念不忘,奴婢無知,並不知少夫人名諱,請少夫人責罰。」
連翹臉色不變,笑道:「不知者無錯,豈能怪妳?快快起來。」她又不是貴女,自尊心沒強到那個分上,被諷刺幾句又不會矮幾寸,不值當計較,不然反而落了下乘。
皇后見狀笑道:「曦兒媳婦寬和大方,可妳也該罰。這樣吧,妳這樣好的相貌在宮中也是浪費,就到燕王府伺候兩位小主子,伺候好了,將功贖罪。」
連翹笑道:「多謝娘娘厚愛,只是這位姊姊乃是宮中人,燕王府豈敢接受。」今兒是鴻門宴,她早做好準備。
皇后拍拍她的小手,道:「妳越是懂事,本宮越想偏疼妳。妳年紀尚小,對京中之事還不夠瞭解,倒不如送這幾個給妳解解悶子。」
另三個少女跟著跪下,「娘娘,我們和冰兒一同進宮,幾月相處下來感情十分要好,真真捨不得她離去。」
皇后笑道:「這有何難,妳們四人同去便是,堂堂燕王府還能少妳們一口飯吃?只是妳們乃是本宮身邊出去的,萬不可丟本宮的臉。」
四人一臉歡喜,磕頭謝過皇后,便自動走到連翹身後。
連翹心中冷笑,還真是強買強賣,也不問過她的意思,連正經拜禮都沒有,就這樣站在她身旁,有皇后撐腰,這是給她當奴才,還是給她當家做主?
不過皇后既然早就準備好,自然不容她拒絕,領回家去便是,環肥燕瘦,個個絕頂美貌,皇后捨得,就是不知道趙曦用得不用得了。
事情既然辦妥了,皇后走動也足夠了,一行人便又回了坤寧宮去。
剛走到半路,便見一五十餘歲、著青色宮裝的嬤嬤急匆匆走了過來。
皇后一見此人臉色就是一沉,但還是主動開口道:「田嬤嬤這是往哪裡去?可是太后有事?」
田嬤嬤笑道:「聽聞燕王府大少夫人前來,太后娘娘想接她過去敘敘舊,不知皇后娘娘這裡是否允許?」
皇后一笑,看了看連翹,「既然太后娘娘想見,妳就跟著去吧。太后娘娘是最溫和之人,定能給妳驚喜。」
太后最恨之人莫過於燕王之母,當年可是幾十年的老對頭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將老貴妃的孫子媳婦給撕了,想想那場景也挺美妙的。
連翹見皇后一臉幸災樂禍,心中便是一緊,怎麼,皇后給了四個美人還不夠,太后也給塞幾個?她們也不怕趙曦累死!
第二十三章 太后打臉皇后
穿過御花園,再繞過內廷佛堂寶華殿,才是壽康宮,宮殿雖也在東西六宮中軸線上,卻明顯是內廷後端,是清靜,也是退出權力中心之意。
皇后笑說幾日未見太后娘娘,便也跟著來了。
後宮生活實在無趣,突然有一點熱鬧,她也想看。
只不過皇后娘娘身分貴重,乘坐著四人轎輦,而連翹等人卻只能靠腿走路。
連翹心想若是她乃有品級的世子妃,此時好歹也能混一頂兩人小轎坐坐。
回頭得和趙曦說說,他的世子位子得儘快爭取下來,不然日後豈不是天天靠大腳走皇宮?
她前面走著,在看看後面跟著四位嬌滴滴美人,突然有一種左擁右抱之感,自己都覺得可笑。
田嬤嬤一直默默關注連翹,見她嘴角翹起,心道:要麼是尚不通男女之情,不懂嫉妒,要麼就是心太大,太能容人。
走了兩刻鐘方到了壽康宮,走得連翹腿都軟了,一早上醒來便準備進宮,湯湯水水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籠包子一碟子點心,走了一上午,這會子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教導規矩的嬤嬤只說進宮不好吃太飽,因為要更衣或出虛恭,那就不美了,可她們卻沒教導,萬一肚子餓得咕咕響可怎生是好,簡直欲哭無淚。
好在太后娘娘居住之地沒有高聳臺階,也沒讓連翹左等右等,一通報,太后娘娘便讓進去說話了,直到了太后所居正殿,皇后才捨得從轎輦上下來,還一臉累壞了的模樣。
連翹自進入宮門便默默計算壽康宮大小,發現竟然比坤寧宮小了一半,又見皇后臉上無鄭重尊敬神色,心歎皇上兩口子真真連樣子都懶得做,竟如此薄待太后娘娘,而安國公府明明手握重兵,卻也真能忍,竟也不說為太后娘娘做主。
皇后一進入內室便開口笑道:「還是太后娘娘這裡的檀香味道養人,本宮一進來便覺心平氣和許多。」
連翹抿嘴,皇后連一聲「母后」都不叫,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太后。
太后笑道:「這就是曦兒媳婦?沒想到貴妃的孫子連媳婦都有了,哀家卻連個孫女都沒見到。來,好孩子,坐到哀家旁邊來。」
連翹裝作聽不懂這兩位的機鋒,笑著走到近前,「給太后娘娘請安。母妃時常說起您慈愛仁和,相公也十分惦念您。可惜如今臥病在床,只能由妾身代他問安了。」說罷,又認認真真磕頭行禮,一副懂事模樣。
太后和田嬤嬤對視,心道:徐氏不罵她老妖婆就不錯了,會說她慈愛才怪。但眼裡有了笑意,「一家子客氣什麼,快坐下來陪陪哀家。」
連翹十分懂事地坐到旁邊,而皇后雖未有人招呼,也坐到了一旁,很是不客氣。
太后皺眉道:「皇后,妳都多大年紀的人了,如今還懷著身子,怎麼什麼香都用?也不怕對腹中胎兒有害。」
被斥責了,皇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終究沒有發作,只點頭道:「本宮知道了。」
太后也不計較,拍拍連翹的手就道:「妳還小,不知道香料有多可怕,越是濃烈的香味,越容易讓人做手腳,前朝多少妃子有孕時被人在香料上用了手段,許多撐不到五、六個月便早產下來,孩子手腳都齊全了,卻氣息全無,多可憐。還有好不容易撐到足月生了的,沒想到竟然只有圓滾滾的身子,卻沒有四肢,跟人彘一般可怕。」
連翹,「……」故事嚇人,這婆媳關係也嚇人。
皇后聽了,捂著嘴作嘔起來,望著太后的目光跟要殺人一般。
太后卻還一臉關切,「可是有什麼不妥?哀家就說了,莫用香,也莫隨意相信身邊人,誰知道對方是人是狗呢。」說著,指著遠處站著的四個美人,「就比如她們,一個個身帶異香,保不齊裡面便有麝香,讓妳聞到豈能得了好?」
四個美人嚇得撲通跪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妾身等並無此等害人之心,所用香料皆是內務府供應,並無任何不妥。」
一聽這話,太后就問田嬤嬤,「這是誰家媳婦?哀家竟然不認得。」
田嬤嬤笑著說:「好似是皇后娘娘宮中的宮女,叫什麼冰清玉潔的,今日賞賜給燕王府了,說是伺候兩位小主子。」
太后怒道:「不過是奴婢,為何一口一個『妾身』?真是不懂規矩,也就曦兒媳婦是自己人,這要是外命婦,豈不讓人笑話後宮女人皆不懂禮義廉恥?一個奴才天天想著攀高枝,臉都不要了!來呀,讓人掌嘴,每人五十下,讓她們懂一些規矩。」
皇后本就被嚇得噁心,這會更是被氣得頭暈,「太后娘娘……」指桑罵槐的,這哪裡是教訓奴才,簡直是打她的臉。
太后卻制止皇后說話,「哀家知道妳被她們氣狠了,不用怕,哀家幫妳出氣。莫在這裡打,免得驚擾了皇后胎氣,到門外行刑,讓我們聽個響就是了。」
四個美人就要喊冤,卻被幾個大力嬤嬤給堵住嘴,拖了出去,不多時,門外「啪啪啪」一下一下打了起來,一開始還能聽到沉悶的呻吟聲,後來則一點多餘氣息都沒了。
連翹心裡顫抖,她就說宮裡隨便一個理由便能要人命,相公還說不會,看吧,第一次就見到了,不過她見過太多生死,何況那四人還是皇后之人,並不會有絲毫難安。
見連翹只眼睛閉了一下便如沒事人溫婉對答,太后心中讚了一句穩妥。想當年她和貴妃十一二歲時還十分懵懂,只盼著將來嫁一個好人家,一生一世一雙人,恩恩愛愛過一生,沒想到兩人前後腳入宮,被有心人挑唆,從好姊妹成了互相踩踏的仇人,等兩人回過神來才知皆被人算計,可惜一切都晚了。
皇后氣得發抖,捧著肚子道:「太后娘娘,本宮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太后笑著點頭,「好好好,養好身子比什麼都強,妳肚裡的孩子可是咱們大歷的將來,定要好好對待,莫被雜事干擾,否則萬一早產可就不妥了。」
皇后拂袖離去,心裡罵道:老妖婆!要不是因為四處反賊太多,想要田家出力,她早就把這老妖婆給弄死了。
等皇后走後,太后讓田嬤嬤取來一個紅瑪瑙鑲嵌翡翠扣子的盒子,裡面是一對鳳凰于飛金簪,撫摸了片刻,太后方把盒子放到連翹手裡。
「五十年前,哀家和妳太婆婆乃是手帕之交,當時她得了這個盒子,前朝後宮得來的,十分精美。我看著眼饞,便求她贈送,只是她比我小幾歲,向來只有拿我好東西的份,沒有送我的,到了後來,哀家成了皇后,臨進宮前她哭著來送行,送了這個盒子,裡面還放了她攢了多年的銀兩,說是讓哀家打點用。」說到這裡,太后眼睛閉了片刻。
人老了,總是愛回憶從前,眼淚也容易上來。
連翹靜靜陪著,並不做聲,她知道太后和太婆婆有些恩恩怨怨,卻不料她們感情曾這樣好。
「誰能想得到,四年後妳太婆婆也進了宮,哀家很是高興,她也覺得有哀家撐腰,日子不會太難,只可惜我們太年輕,看不清自己的心,更看不清別人的心,兩人共事一夫,自然少不了磕磕絆絆,但哀家大了幾歲,總是讓著她一些,日子也就這樣過了。
「直到幾年後,哀家的表妹年輕喪夫,此時哀家正好也懷了身子,便讓她進宮陪伴,一是為了幫襯哀家,二是為了增加她的身分,不讓世人看輕了她,可誰知道……」
誰知道,一向清純秀氣的表妹竟然私下和先帝勾搭在一處,兩人就在偏殿暗度陳倉,或在御花園逍遙快樂。
那時候貴妃知道了,來她這裡提醒。而她呢?卻覺得是貴妃挑撥她們表姊妹感情,還教訓貴妃要有宮妃氣度。
等表妹在她床上和先帝睡到一處,她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表妹光著身子跪在她面前,如雨後白蓮一般耀眼動人,哭著訴說她有多愛先帝,又有多麼情不自禁。
她當時便噁心的吐了,本來早就過了孕吐,卻又開始反反覆覆,到六個月上終於沒保住那一胎,從此再沒有孩兒。
可表妹卻懷上了孩子,還說要贖罪,孩子一生下來就送給她。
呵呵,當她是傻子,送到她手上,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子。
後來表妹生產時她做了手腳,大出血去了,孩子卻很頑強活了下來。
她還記得先帝爺當時哭得多痛,說一輩子只遇見一個可心人兒,後來更強迫她收了那個孩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
仇人之子,她卻不得不養著,當時整個田家正值風雨飄搖,需要她來撐著,用嫡子位子,換田家順利回到西北,她覺得值。
「等哀家和妳太婆婆和好如初,兩個人也鬥了一輩子了,可妳太婆婆再討厭哀家,再笑話哀家是個傻子,卻從未說出皇上乃別的女人所出,其他宮人則是不敢。可誰想得到,先帝去世之前卻悄悄把這個祕密告訴了皇上,先帝這是怨哀家害死了他的心肝。」
後來她想把燕王拱上皇位,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只能趁皇上還沒站穩腳跟,想法子把燕王和貴妃都送到燕北,保住性命再說。
連翹不知道如何接話,把袖口往上拉了幾分,露出一只碧綠色手鐲,顏色清透得如水洗過一般漂亮,只上面有金絲纏枝,稍稍破壞美感。
太后見了有些激動,握住連翹的手臂道:「沒想到貴妃還留著這個。」當年貴妃一氣之下明明砸到地上,好好的鐲子一下就碎成了好幾段。
連翹笑道:「聽母妃說,太婆婆最愛的便是這個,時不時拿出來摸上一摸。太婆婆臨走時最不放心的便是太后娘娘,讓父王當親生母親一般孝敬您。」
太后掩面而泣,這些年她一錯再錯,最對不住的便是貴妃了,若非她當時一意孤行,此時皇位上的該是燕王了,可她也沒想到皇上會是白眼狼,當初那樣乖巧孝順,後來卻成了這副模樣。
「好孩子,哀家此時並不自由,不能幫妳更多。」招招手,一個二十幾歲宮女走近,樣貌十分漂亮,堪稱絕色。
「這是玉函,田家選送來的家生子,服侍我十餘年了,十分盡心盡力,性子更是穩妥,妳帶回去,若日後需要田家,由她出面就是。等過幾年日子好過了,妳或是找個人家把她嫁了,或是安置一番也是好的。」
玉函跪下,手放到太后膝蓋上,「太后娘娘,奴婢想一直伺候您。」
太后指著她道:「等皇上真不管不顧把妳拉走了,他待人向來三天新鮮,看妳到哪裡哭去。」
連翹,「……」太后這是把皇上看中的人拉到她府上了?太后娘娘,還是這麼任性呀。

連翹來時兩手空空,回時不僅捧著賞賜,還帶著一美貌宮女,宮中人皆知這玉函乃太后心腹,如今竟賜到燕王府。
皇后娘娘氣得摔了無數盤盞方才罷手,怒罵道:「老妖婆慣會和本宮作對,怪不得非要把本宮的人往死裡打,原來是為了自己塞人。那個玉函妖妖嬈嬈,當初田家送進宮就是為了爭寵,若不是本宮防備著,她早就得手了。」
心腹娉婷撫摸她後背,勸道:「娘娘莫氣,玉函乃安國公府所出,即使是奴婢也不好對付,若真生下皇子可是一大禍患,送給趙曦正好,此女一看就不是心思單純之人,讓她們狗咬狗去吧。」
皇后一想也是,「那冰清玉潔四人既然臉已經毀了,就扔到浣衣局去勞作,總不能白養著,妳再從那些小宮女裡尋摸幾個聰明伶俐的教導,過陣子再賞賜下去。」
想到養得比花還嬌媚的幾個美人從此操勞,娉婷只覺心裡痛快,「娘娘,您若心裡不舒坦,要不要讓道長進來摸摸脈?」
皇后本想拒絕,畢竟半個月前剛剛見過,但實在忍不住想,最終還是點了頭。
娉婷一笑,「奴婢這就去請。」這種事情一般很少經過他人,多是她來操作。

紫陽真人服侍皇上用了仙丹,此時剛回到自己住處便見娉婷來請,他將人拉到懷裡,「又想男人了?」
娉婷噘著小嘴嗔道:「奴婢哪裡有資格想,還不是皇后娘娘想了。」
紫陽真人咬住她的小嘴,調笑道:「妳這個小蹄子向來會作怪,要不是妳老攛掇,皇后今兒剛吃了癟,這會能想起來?也罷,餵不飽的小騷蹄子,貧道給妳便是。」說著便將娉婷裙子撩起,一把將人抬到桌子上便弄了起來。
想想真是可惜,他早就看中玉函了,然而還沒弄到手便被太后給送走了,正憋了一肚子火,娉婷正好來了,可以幫助紓解。
娉婷當年被皇上要過,自從開了苞便十分渴望泉水灌溉,一開始是皇后看得緊,只有為了留住皇上才推她上來,後來則是皇上自己厭了,從此只能陪皇后一起旱著。
蒼天開眼,終於盼來了紫陽真人,此人身體極好,能一夜幾次,著實讓人過癮。
但只有皇后過癮,她只能乾看著,還是偶然一次機會,皇后睡著了,她在耳房準備熱水,那人就摸了過來,將她滋潤了一番。
這之後,每次紫陽真人把皇后弄睡了,便澆灌她一番,從此娉婷眼裡便只有他,事無巨細地把皇后一舉一動報告於他。
兩人將桌子搖爛了方才罷手,娉婷揪住他胸毛便扯,「死人,弄了人家一身氣味,讓皇后聞出來可怎麼辦?」
紫陽真人親吻她胸前的粉嫩,「還不是妳先來撩?」
娉婷不依了,「胡說。」
「哪裡胡說,那為何妳今兒不穿閉襠褲?」說著將她揪住,撤下幾根毛髮,「我留起來,日後收集足了做個枕頭。」
「就知道你是個永不滿足的,到底收集了多少女人那裡的髒東西?」不要臉,可她就喜歡他不要臉。
紫陽真人哈哈大笑,推她道:「好了好了,妳吃也吃飽了,趕快回去。告訴皇后我月底再過去,不然容易被人盯上。」說著掏出一個荷包,「送給她,讓她也聞聞我的味道。」
等娉婷回到坤寧宮,皇后見她身後無人,頓時面沉如水,「人呢?去了半晌,連個人影子都沒帶回來。」
娉婷將荷包放到皇后手中,歎氣道:「別提了,皇上剛剛用了藥,發瘋得厲害,真人怕出了事不敢走開,這還是真人抽空扔給奴婢的,也不知是什麼好東西。娘娘,皇上剛剛脫光了飛奔,可嚇人了。」
皇后打開荷包一看,竟然是彎彎曲曲的毛髮,哪裡還能不懂?心裡「呸」了一聲,心情倒是好了,「皇上那樣子,也是辛苦他了,上一批小宮女,如今還剩多少人?」
娉婷略一想,回道:「上一次進了百十人,沒被皇上收用過的大概剩二、三十個,那些收用了後身子還好的成了宮女,身子被弄壞了的都扔到北苑了。」
皇后心裡不齒,一把年紀的男人了,卻天天糟蹋十幾歲小姑娘,真真噁心人。她道:「也別真讓她們自生自滅,讓太醫署裡的女醫每個月過去看看。」
娉婷笑道:「今兒見到燕王府少夫人,才知小小孩子也有女人魅力。還別說,比咱們選的那些小宮女可有味道多了,若是皇上見了不知道有多心動……哎喲,瞧奴婢這張嘴,開口就胡咧咧。」
皇后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自從懷了孩子,難免心軟一些,不想再做這些孽了。


此時,被惦記的連翹終於回到府裡,還沒等歇息一下,後腳太后娘娘的懿旨便到了,竟是封趙曦為燕王世子的旨意。
這等大事本來應是皇上頒下聖旨,然而年前燕王便遞了請封世子的摺子,卻是石沉大海,不料一向萬事不管的太后突然來了這麼一齣。
若說後宮不得干政,可燕王乃是皇家人,封世子是朝堂事也算是皇家家事,再加上趙曦乃嫡長子,是順理成章之事,便沒有人出來反對。
稀裡糊塗的,趙曦便成了世子。
將懿旨安放到正堂,趙曦摟住連翹道:「果真是旺夫命呀,若沒有娘子爭取,我這世子位置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拿到。」
連翹踩了踩他腳尖,「你知道就好,日後可不許對不住我。今兒皇后娘娘賞賜了四個國色天香大美人,若不是太后娘娘阻攔,此時你就該嬌妻美妾左擁右抱了,是不是很可惜呀?」
趙曦看她吃小醋的模樣,心裡十分受用,「不會不會,一個嬌妻足夠,我可不敢再多別的女人,不信妳摸摸我的心。」說完,卻將腦袋拱在小媳婦懷裡撒嬌起來,弄得連翹十分癢癢。
而趙曦心裡歎道:小媳婦何時才能長大呢,現在真心一點都沒有話本子裡描述的那種嬌軟呀。
「娘子,回頭妳每日都要喝兩碗牛奶,可一定要記得。」
連翹疑問:「為何?」
趙曦一本正經道:「長高個。」長大,該長大的地方一定要長大!
窗內粉紅片片,窗外桃花飄搖,連翹在他懷裡歎氣,「終於將進宮這一頁給揭過去了,還好平平安安地出來了,好想出去散散心,京城有秦淮河、有夫子廟,聽說夜裡十分熱鬧,我都沒有看過。」
「這還不好說?咱們今日便去。」趙曦還當多大事,立即答應下來。
連翹卻皺眉道:「可咱們還沒去外祖父家拜訪,哪裡能先私自出門,讓老人家傷心。再者,皇后的外甥還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咱們出去玩樂,豈不是被人抓住把柄?」
趙曦笑道:「今夜偷偷去,明日再去國公府。石家離死不遠了,不用顧忌他們。」如今各地反叛,打的旗號都是「清君側」,而第一個被針對的便是武威侯府,這幾日他們自顧不暇,哪裡有功夫幹別的。
這京城的天,撐不了多久了。
第二十四章 夜遊秦淮河
是夜,月朗星稀,清風柔和,適宜出行。
連翹身穿俐落紅色褂子、黑色褲子,外罩白色雲錦斗篷,一派富貴公子模樣。
看到連翹,趙曦忍不住將她扛起來就跑,實在是太過可愛了。
兩人棄車騎馬,看盡京城夜晚繁華,尤其是秦淮河上,酒樓茶館花船林立,用人潮如梭來形容不為過。
福公公提前訂好了河邊上一最大酒樓雅間,從窗戶裡能望盡河上美景。
連翹十分喜歡京城小吃,點心最為精緻,確實比北邊更加豐富好吃,不過看到河上風景,才發現京城最美不是小吃,而是美人。
河上有獨自一人的船,船上或有鮮花,或有美酒,或有小吃,穿梭於花船之間供人買賣;大一些的花船上則是美貌小娘子,身姿嬌柔、面貌嬌媚,或撫琴,或吟唱,或陪酒,或躺在男人懷裡……
連翹不好意思看了,小聲嘀咕道:「簾子不拉上便拉拉扯扯,真真不成體統,看那些男人有很多都是書生打扮,白日裡詩書禮儀掛在嘴上,一到晚上這些禮儀道德就被河裡的魚妖給吞了不成?」
趙曦大笑道:「來來來,娘子變成魚妖給我看看是何模樣。若是指望男人都是聖人,那世上便再無戰爭了。」
男人貪慾多來自對權力的執著,對女人的占有慾,若少了一半,就是太平盛世了。
不過他也不是聖人,此時也有點把控不住,含住一口桃花釀,湊到小媳婦嘴邊親吻,趁著呼吸之際,將酒餵了進去。
連翹氣得跳起來打他,「你瘋了不成,又來這一套,我此時可是男童打扮,你也下的去手。」
趙曦用手蒙住眼睛,笑道:「我看不見,不知道妳是男是女,現在就只想吃香香。」說罷,不要臉地撲了上來,將人摟在懷裡親吻。
此情此景,能忍著不吃的不僅是聖人,簡直不是男人。
連翹被他抵在窗框上無法動彈,一開始還掙扎,後來便覺得身燥體熱,腿不由自主攀了上來,兩個人恨不得吻一個天翻地覆。
直到無法呼吸,連翹方清醒過來,咬了趙曦一口,「剛剛還笑話別人,現在輪到自己不檢點了。」
趙曦委屈道:「他們是偷花採玉,我們可是正經八百的夫妻,哪裡不檢點了?妳都把我的嬌妾們都給拒了,必須以一已之力承擔起嬌妻美妾所有職責才是。」
連翹,「……」看老娘打不死你,心裡竟然還惦記著這個!
樓下有一花娘看到窗子上情景,指著這邊笑道:「瞧瞧,這男人也真想不開,放著這麼多嬌滴滴的小娘子不採,非要和小童混在一處,簡直是不知人間美味。」可惜了,這樣美的男人竟然愛兔兒!

「煙籠月來水籠紗,琵琶少女正作場,誰管他生生死死是與非,只盼今朝遇情郎……」夜幕下,一粉衣少女吳儂軟語唱著彈詞,將奢靡江南的兒女情長一一唱出。
連翹窩在趙曦懷中,靜靜聽著,有些詞雖聽不懂,但只聽意境便覺纏綿悱惻。
等一曲罷,趙曦問:「睏不睏?若不睏,帶妳去一個地方。」
連翹難得出來遊玩,哪裡會睏,連連點頭。
趙曦笑著為她戴上帽子,用斗篷包住,將人一抱便飛了起來。
連翹嚇得抱得緊緊,「你怎麼又不提前說一句?」
趙曦笑道:「驚喜。」
湖面上燈火輝煌,空中夜色反而更加不顯,他抱人飛過,並未引起旁人注意,踏過幾艘花船借力,兩人落在河面上最大的一艘船上。
一小娘子驚呼,「何人?」
趙曦亮出一枚骨牌,道:「自己人。」
那小娘子看了兩人一眼,笑道:「我們娘子這會子正在二樓待客,容奴婢通報一聲,二位在這邊坐,著聽聽小曲,喝點暖湯。」
連翹之前就看見這艘船,因它是秦淮河上唯一一艘三層花船,且船周皆用水粉、水藍色朦朧紗籠罩著,十分縹緲。
等見到花船主人,連翹方知這世上竟然有如此妖嬈嫵媚之人,她見過無數好看之人,但沒有一人超越此人,面龐白如發光,身段猶若無骨,讓人恨不能捧在手裡,生怕她一磕碰便如瓷器般碎了。
女人輕輕靠在船欄上,笑道:「趙公子來了?」一笑便如煙花般燦爛,耀人眼。
趙曦點頭,「柳胭姑娘,考慮得如何?」
柳胭半躺在白色毯上,望著遠處星光,「我這種身分如何能入得了那人的眼?我選擇入幕之賓雖嚴苛,可終究是個妓子,半個朝堂的男人都見識過了,難不成伺候完了臣子再伺候君王?」
連翹本沉溺在美色之中,甚至自慚形穢,聽他們說起這個,腦子裡不免出現桃色畫面,這女人真厲害,竟然把半個朝堂給睡了,還想睡皇帝!
「我倒不怕他看不上妳,見了只會挪不動步子,我只擔心妳承受不住他的手段。年前進宮的上百宮女,如今活蹦亂跳的已經沒有多少個了,能夠抓住他的心是好事,卻怕妳受傷。」趙曦利用人,也會把害處明明白白說出,端看對方如何選擇。
柳胭苦笑道:「你以為高官顯貴都如面上一般光風霽月?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什麼人、什麼手段沒見識過?若非閔公子背後撐腰,我能否活著還未知。我倒不怕失寵,大不了弄一個病死,混出來便是,我怕的是得寵後如何辦,會不會被皇后等人給弄死?」
男人嘛,一個個道貌岸然,到了床上才能看出是人是狗,有的明明已經年過半百,卻堅持吃藥來玩,恨不得玩出花來才作罷,還有那更變態的,用不堪手段逼迫她、折辱她,不過她也並非什麼都能接受,大不了一顆藥下去,讓那些人出現幻覺,自己玩起了花樣,她只要坐著欣賞便是。
趙曦笑了,柳胭十一歲便被老鴇推出來,幾年來能越過越舒坦,憑得可不僅僅美貌而已,他調查過,她在湖華堂內排名前三十,過手的死人超過五十人,如此之狠,能敗給皇后?
「柳姑娘的功夫都是鬧著玩的?」說完,趙曦將腰中軟劍抽出直刺柳胭。
柳胭本半躺著柔柔弱弱,卻瞬間連人帶毯移動三尺,趙曦反手又刺了上去,柳胭直接飛上船杆。
一切都在眨眼之間完成,連翹恨不能鼓掌,厲害了,沒看出來是絕頂高手,美貌與武功集於一身,讓她更加羨慕萬分。
柳胭指著趙曦鼻子罵道:「一言不合便開打,你是不是男人?」
趙曦笑,「不是男人,我還太小,既然妳不怕,剩下的我來安排。妳現在就很好,不需要刻意迎合。」
柳胭邊說邊指著連翹笑道:「看出來了,你定然和這位小公子一樣嘍。」自連翹一出現,她便知是個小姑娘了,這會子才拆穿。
連翹臉紅,「姊姊好。」姊姊衝她一笑,她便受不住了。
柳胭笑了笑,點點頭便走了,即使是為了給閔公子報仇,她也願意。

回府路上,連翹悶悶不樂。
趙曦問道:「娘子累了還是睏了?」剛剛還一臉興奮,見個女人都臉紅,真是不知怎麼笑話她了。
連翹望著他,幽幽問道:「相公,你見識過如此多美貌動人的女人,會不會覺得我又醜又笨?」
趙曦頓時敲起警鐘,必須完美回答才不會被打,「娘子,妳天生麗質,能讓天下女人羞於見人,而且我何時見過美貌動人的女人了,一個個不都粗壯不堪嗎?再者說了,咱們家的金山是妳找到的,世子位子是妳爭取下來的,哪裡笨了?」
聽他如此說,連翹「噗嗤」一笑,樂了,「真是越來越貧嘴,也越發會裝了。柳姑娘真的是天下第一美,我一個女人見了都心跳加快,你見了不動心?」
趙曦摸摸她的小腦袋,輕輕歎道:「美好事物千千萬,難不成妳都愛?那柳胭模樣是美,但在我眼裡也就是一個精美擺設物件而已,唯有妳是一生一世相伴之人,明明這樣美好,妳為何總是妄自菲薄?」
連翹垂頭道:「因為你太好了,我總是怕配不上。」
趙曦被她哄得暈頭轉向了,小媳婦無意中說出一句話,總是讓他五迷三道。
「那妳快快長大,給我生幾個小娃娃,就徹底栓牢啦。」
有時候覺得時間不夠用,可看到小媳婦小小樣子便覺得時間還是太慢了,怎麼總也長不大,愁死。
玩得累了,反而有些興奮,兩人在床上小打小鬧半天,半夜方才睡下,倒是一夜好夢。


第二日一早,趙曦兩人用過早膳便往齊國公府趕去。
因昨日接到信,國公府沒當差的幾個表哥表弟早等在大門,女眷們則候在二門,見趙曦二人來了,白氏笑著迎上來—— 
「總算是到了,老夫人從一睜眼便念叨,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王氏也點頭,「很是很是,我都恨不能去王府接你們了。」
連翹趕緊行禮道:「是我們的錯,日後一定早早過來。」
白氏握住她的小手,笑說:「我們也就這麼一說,妳也真實在。老夫人天天念叨你們,恨不能你們住到府裡來。」
王氏插嘴道:「老夫人說得很對,王府裡就他們兩個小主子,長輩不放心很正常,咱們府裡表兄弟姊妹一大堆,在一起玩多熱鬧。」
趙曦卻連連討饒,「二位舅母可饒了我吧,我都多大了還被當作小孩子。」
王氏一聽卻白他一眼,「多大?圓房了嗎?」
連翹的臉「轟」一下紅透了,二舅母太不講究了,大庭廣眾說這個!
白氏笑著點點王氏的腦門,「就妳能耐,看把咱們翹姐兒臊的。你們莫理她,她就是個人來瘋的粗人,家裡武將出身不講究。」
王氏哈哈大笑,「大舅別笑話二舅,好像嫂子家裡不是武將出身似的。」
兩位舅母一邊逗樂一邊走著,一路還真是不寂寞。
等到了正院,就見徐老夫人將一根粗壯木棍舞得虎虎生風,實在不像上了年紀的人。
趙曦看了連連鼓掌道:「外祖母威武。」
連翹則一臉目瞪口呆,外祖母不是六十多了嗎?這身體好得沒人比得過了。
聽到聲音,徐老夫人扔下棍子就跑過來,「曦兒和你媳婦來啦?怎樣,外祖母壯不壯?」
「壯壯壯,外祖母真厲害,不過天氣還有些涼,您只穿一件薄衫,是不是太少了?」趙曦說著趕緊掏出帕子替她擦汗,連翹也趕緊扶住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拍拍胸脯道:「熱著呢,你也別荒廢了功夫,帶著翹姐兒一起,每天堅持練上半個時辰。」說著,看了看連翹的小身板,又道:「妳還是太瘦了,可見吃得太少。不行,今天我要親自盯著妳吃飯,以後每頓都要至少吃一碗米飯。」
連翹羞澀低下頭,如蚊子哼了哼,「嗯。」她能吃三碗都不撐呢!
趙曦聽了大笑出聲,媳婦屬於光吃不長那種,別看這些女人都壯實,他敢打賭沒一個能吃過他媳婦,忙提醒道:「外祖母,一會您飯多準備點,讓翹姐兒給您一個驚喜。」
旁邊的慧娘哼了哼道:「什麼呀,肯定和小鳥吃得一樣少,咱們老徐家可沒一個瘦弱媳婦,表弟你別看走了眼。」
王氏一巴掌拍到慧娘背上,「不會說話就憋著,看妳得意的。」說著對連翹笑道:「翹姐兒莫在意,妳表姊被我慣壞了,心不壞,就是嘴臭。慧娘,給妳表弟媳婦道歉。」
慧娘瞅了她娘一眼,被瞪得敗下陣來,小聲道:「對不起。」
王氏又一巴掌拍過去,「沒吃飽飯呀,大聲點。」
慧娘含淚,聲音大了許多,「對不起!」
連翹趕緊回禮,「妳是姊姊,真教導我幾句也是應該,哪裡用得著正經八百地道歉,二舅母莫如此,咱們可是至親,不能為了一句兩句話就生分了。」
王氏摟過連翹,「真是好孩子,舅母最喜歡妳這樣的,妳大舅家表姊都出門子了,就剩下慧娘和妳三舅家月娘兩個女孩在家,家裡難免寵了些。可她也不想想,在家千日好,真出門子了,誰受得了她這惡言惡語?」
趙曦握住連翹的小手,笑道:「那還不簡單,把表姊嫁給武將,沒那麼多臭講究,而且萬一表姊被欺負,咱們也能直接打上門,誰勝了聽誰的,省事。」
其實也不全怪慧娘,是當年大人之間玩笑開得太過,但有些話他又不好和小媳婦明說,只能先含混過去,回家再說。
聽趙曦想要將她嫁人,慧娘心裡委屈。
六年前,姑母進京祝壽,那時還哭訴燕北沒有看得上的人家,怎麼也要給趙曦找一模樣、家世、脾氣都頂頂好的姑娘。
看姑母發愁,母親笑言大不了親上加親,將她許配給表弟,當時姑母摟著她笑作一團,說要真如此,那可是趙曦賺了。
她當時還有點不情願,說:「燕北乃苦寒之地,慧娘才不要去。若是成婚,須讓趙曦倒插門到咱們府裡過日子。」
當時大家笑成一團,姑母還連聲說好好好。
她長大後雖然知道倒插門是絕無可能,卻一直覺得兩家聯姻乃是最好選擇,嫁入姑母家,誰能欺負她?且祖母和母親也都沒幫她相看,讓她以為和趙曦的婚事定是板上釘釘,誰能想到,不過幾年趙曦便娶了連翹。
姑母當年多講究門第啊,可事實呢?連翹不過是小雜貨商出身,且是喪母長女,教養能好到哪裡去?就這樣的身分竟然成了正室!
想到這裡,慧娘又瞅了連翹一眼,見她邊用飯邊和祖母聊天,還能做到兩不耽誤,尤其是看著動作文文靜靜,可她數了,面前碟子滿了又清,清了又滿,這都好幾回了,也不怕撐死!
徐老夫人年紀雖大,牙口卻好,最愛用的便是爐炙肉,爐子上放一個鐵盤,上面鋪滿大蔥和羊肉片,趁著熱火快炒,味道十分沖。
「咱們西北起家,各種烤肉是少不了的,可惜京城這邊沒有好羊肉,還是妳三舅孝順,年年從西北往這邊運活羊,才讓我這老骨頭吃上幾口舒心飯。」
連翹附和道:「舅舅和舅母們都極孝順,我們小輩也須有樣學樣,哪天我給外祖母做一道驢肉火燒,火燒外焦裡嫩滿口香,驢肉香而不柴最好嚼,保管您愛極。」做飯她是真在行,這倒不是自誇。
徐老夫人一聽樂了,「我就喜歡會吃的孩子,不過妳還是吃太少了,這樣瘦,再添一碗飯,吃碗肉。」
「自從來了京城便天天吃得清淡,只有外祖母這裡的飯最合胃口,我剛剛吃太多,這會已經飽了。」連翹有些羞澀,她都吃兩碗飯、五碟子菜了,雖然將將飽了,但確實還能再來一輪。
徐老夫人不聽,摸了摸她的小胳膊就道:「這哪裡行,再來!」
連翹也就不假客氣了,再來就再來,丟臉哪有吃飯重要。
慧娘見連翹果真再吃一輪,驚得差點筷子都掉了,哪裡來的鄉野村婦?
還是王氏怕她失禮,扭了她大腿一把才把她掐醒了。

等連翹飯後休息去了,王氏將慧娘扯回院中,關上門就是一巴掌,「妳今天是什麼樣子?雖然咱們家不講究那些虛禮,平日裡也由著你們胡鬧,可妳不該當著親戚的面就如此做派。」
慧娘早就忍得難受了,這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娘,我是不是您親生的?當年明明說好了表弟娶的人是我,怎麼突然就娶了一個小雜貨鋪家女兒?女兒不服。」
見閨女落淚,王氏又心疼了,想罵也捨不得罵,只得拉著人坐下好好聊,「我以為妳都這樣大了,什麼事情都看得開,便沒有掰碎了和妳說。當年不過是兩家的玩笑話,妳看不出來?妳姑母喜歡妳是不假,可她嫁的人是燕王,最受皇上忌諱的王爺,若是咱們兩家聯姻,妳覺得皇上怎麼想?」
二房雖然不襲爵,不算是權力中心,但慧娘是嫡女,且國公府一向團結,便也知道裡面彎彎繞繞,她不是不明白,就是過不去這個坎。
「那您怎麼不給我相看人家?」
王氏一聽都氣笑了,刮了刮她鼻子道:「原來是恨娘不給妳找人家,怪不得老話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看看,這不就應驗了?」
慧娘臉紅道:「娘,您冤枉我,我恨不得一輩子只守著娘。」
王氏將閨女摟在懷裡,「妳才十四歲,我們哪裡捨得把妳嫁了。妳這憨直性子,娘不指望妳嫁個多顯貴的人家,只想讓妳過得舒心,這才一直挑著,妳看看,滿京城像妳祖母這樣好的老夫人有幾個?哪家不是糟心事一堆。
「有婆婆好的,兒子卻不成器,通房都有幾個了;有小子好的,有能力又潔身自好,可偏偏有個厲害娘。旁的不說,妳大姊可是妳大伯家嫡長女,妳姊夫家裡還自詡清流世家,還不是庶子都生出來了。」
想到大姊夫一家子求娶大姊前,那是千保證萬保證,可大姊不過三年沒懷孕,婆婆便坐不住提了通房,而姊夫呢,若真不肯,庶子又是從哪裡來的?
慧娘想明白後,抱住母親道:「娘,我錯了,不該使小性子,我知道您都是為我好。」大姊是正經國公府嫡女都遇人不淑,她不過是遲早要分出去的旁支,更是不知將來如何了。
王氏聽著又大力拍了她一下,「知道錯了?那還敢欺負翹姐兒不?」
慧娘很是幽怨地白了她娘一眼,剛剛還那樣溫柔,一動作便暴露本質。她小聲地哼哼道:「不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大聲點。」王氏手揚著。
慧娘看著,心想自己若是不答應,娘親第二巴掌能把她背給打青嘍。
「不敢了,都是一家子,要相親相愛。」面子哪裡有不被打來的重要。
王氏一笑,將巴掌變為擁抱,「真是我家乖閨女。」
慧娘,「……」無事,她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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