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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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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104

《御賜貴妻》卷四

  • 作者桂圓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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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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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蘇棠要說,她與霍令儼的婚姻生活真是刺激百分百,
在外撞見趙王側妃與齊王私下勾勾纏,這不打緊,
重點是這女人居然知道他們一家窩藏通敵叛國的朝廷罪人,
這下可好了,真是有嘴也解釋不清,一家子膽戰心驚,
全靠她的萬能夫君一邊防範別人捅刀子,一邊日夜奔走還那人清白,
沒想到他們家又跟劫獄扯上關係,她可不想掉腦袋哇!
原想著熬過這些事就萬事大吉,殊不知真正麻煩的還在後頭──
她疑似是他父親流落在外的血脈……
桂圓,天秤座,生長在江南水鄉的萌妹子。
外表溫柔嫻靜,實則內心火辣猖狂。喜歡看書寫作,
喜歡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隔著玻璃俯瞰繁華城市裡的萬家燈火。
喜歡旅遊,喜歡到處走走去看異國他鄉的不同風景。
不喜歡一成不變,渴望生活每天都有驚喜。
在熱鬧繁華的都市待久了,近來尤其喜歡清靜安逸的小城。
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可以成為一個優雅而有趣的知名作家,並在為此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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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睽違多年的相見
霍令儼送完長嫂回去後,又折身去了二房。
霍二爺聽他所言,這才知道老大已經回來的消息。
兄長離家多年,如今回來了,他一刻也等不及,得了消息後就立即跟著霍令儼一道往福壽堂來。
霍二爺如今正常走路沒有問題,但卻依舊不能像常人一樣自如,更比不得習武之人雙腿的力量,他如今不過就是個文弱書生。
霍令儼照顧二哥,見他走得急了些,便道:「二哥走這麼快幹什麼?你這般著急見他,他心裡卻未必還裝著你這個兄弟。」
霍二爺知道自己三弟在氣什麼,於是放慢了腳步,與他比肩同行,道:「畢竟多年沒見了。」
霍令儼冷笑一聲,嗤之以鼻。
霍二爺曉得三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之人,這回定是老大做了什麼過分之事讓他心寒,所以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兄弟兩個晃晃悠悠慢慢往福壽堂去,到了那兒,就見老夫人指著霍大爺鼻子罵。霍大爺則跪在地上,低著腦袋,什麼話也沒說。
兄弟兩個對望一眼,霍令儼依舊緩緩踱步而去,霍二爺則快速走了過去。
「娘,您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霍二爺扶住母親,又朝跪在地上的人看了眼,見大哥雖然用心裝扮過,但眉眼間依舊有往昔的熟悉模樣,因此他還是很高興,「大哥,你終於回來了。」說罷,親自將霍大爺扶起。
霍大爺抬眸看向霍二爺,又垂落目光看向他的雙腿。
老夫人瞧見了,立即冷著臉說:「是不是見老二的腿好了,你心裡對你二弟的罪惡感就沒有了?間接傷了老二腿的人是你,但是替老二治好腿的卻不是你。你欠你弟弟一聲對不起,你也欠老三一家一聲謝謝。怎麼,啞巴了?怎麼不曉得開口說話?我看你這些年不但腦子壞了,嘴巴也壞了。」
「娘。」霍二爺阻止了老夫人,「知道您心疼兒子,但是此刻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老夫人萬分心疼次子,「若不是他害你廢了雙腿,你怎麼會消沉這麼些年?如今就算腿好了,可你想回到從前是難上加難。娘知道你從小喜歡騎馬射箭,知道你瞧著斯文,卻是最皮的一個。可如今,如今你卻……」
「如今也挺好的。」霍二爺安慰說:「至少一點點在變好,您要相信兒子,一切會好起來的。」
老夫人掩面哭泣。
霍大爺說:「一切都是為兄的錯,是為兄害了你。」
「大哥莫要這樣說,都過去了。」霍二爺倒是心寬。
一旁的霍令儼淡漠說:「時間差不多了,你若是不想去看大嫂,我便送你走。你若是想去與大嫂單獨相處一會兒,我便想法子周旋一二,成全你。該怎麼做,你自己看。」
霍令儼言辭犀利,將問題甩了過去,讓霍大爺自己做決定。
霍大爺猶疑一瞬,才說:「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不急於一時。有你們照顧她,想來這些年她的日子並不難過。」
不知怎的,霍令儼腦中一股火竄出來,面上青筋隱現,想都沒想,一拳頭便朝霍大爺的臉砸去。
霍大爺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幾步。
「老三,你幹什麼?」霍二爺攔住霍令儼,臉色也嚴肅起來。
霍令儼指著霍大爺,帶著一腔怒火道:「大嫂等了你多年,日日盼著你回家,如今將你盼回來了,你卻是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到底是沒有勇氣面對,還是捨不得那對母子?」接著冷笑道:「怕自己離開的時間長了,我會對他們動手,是嗎?我告訴你,我若是不顧兄弟之情,我若是想動手,她早在北秦就死在了我的劍下,還等得到今天?」
他換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理智一點,「你怕面對大嫂,我們又何嘗不怕?你對不起她,霍家也對不起她!今天不管怎麼樣,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自己捅出的婁子,自己收拾,休想我們再替你擦屁股!」
話說得極為難聽,卻是句句在理。
也不怪他這般生氣,實在是這些日子以來瞧見的一切,包括這位好大哥所做的決定,實在太讓他失望。起初見到他的時候的那種激動興奮之情,一點點磨滅殆盡,餘下的就是無盡的失望,失望……
也是,他做了幾年北秦人,早就不是當年的霍家大郎了。
太夫人也沉著臉說:「去見你媳婦,你自己親口把一切告訴她,並且承諾,外面的那個女人、那個孩子,你永遠不會帶回來汙她的眼。你向她認錯,讓她原諒你。」
大夫人出身不算多好,黃家雖也是貴族,但卻遠比不得當年的霍家。更何況大夫人還是填房所出,黃家又不缺女兒,她便也沒那麼招人稀罕。
當年霍大爺想娶大夫人,破天荒的頭回跟家裡對著幹。他可不是孤軍奮戰,有老二老三兩個兄弟在背後鼎力支持,大夫人這個嫂子可以說是霍二爺與霍令儼幫著兄長一起娶進門的。
所以,對這個長嫂,霍二爺與霍令儼都極為敬重。
像他們這種門第的人家,婚娶並不自由,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當年兄長能為了紅顏衝冠一怒違父母之命,他們是十分欽佩的。
能娶自己心儀的女子為妻,然後一生執手,白頭偕老,這是多麼令人嚮往的事情啊。
當初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糟糕,霍二爺與霍令儼都覺得對不起長嫂。
霍大爺點頭,「我去。」
太夫人怕會出什麼事兒,讓霍二爺暗地裡跟著去了大房,又再三叮囑霍令儼,讓他先回自己院子去。
霍令儼見有老二跟著,知道不會出什麼事兒,索性懶得再管,回去了。
蘇棠見霍令儼氣衝衝地回來,忙揮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問:「怎麼了?誰又惹你生氣了?」
霍令儼皺眉,憋了許久,這回終於將一切說與妻子聽了。
蘇棠聽完後,傻眼了,問:「大爺……在府裡?」
「嗯。」霍令儼點頭。
蘇棠眨眨眼,「大爺這都算是變心了,你們霍家還打算留著大嫂繼續讓她守活寡啊?」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霍令儼不明白。
蘇棠說:「大嫂已經耽誤了幾年,難道還要留在你們家耽誤一輩子嗎?」
霍令儼解釋說:「早年祖母就對她說過,願意放她離開,可她自己不肯。當年她至少心中還存著希望,如今……」他又一股子火氣止不住往外竄,卻極力耐著性子說:「她若是想走,我們家自然放人,可她離開我霍家,又能去哪裡?回娘家去少不得要受許多白眼,但留在我們家,至少我們可以保她衣食無憂,且會對她好。」
「爺顧慮得倒也對。」蘇棠點點頭。
她覺得自己的處境其實與櫻姨娘有些像,本來還有些心虛,覺得不夠理直氣壯,不過再細細一想,櫻姨娘害人了,可她沒有啊。櫻姨娘打著愛的名義,害得霍家險些家破人亡,可她沒有啊。
她不但沒有害霍家,反而這些年處處替霍家考慮,闔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且她還是名正言順嫁進來的。
做好這些心理建設後,蘇棠才說:「還是先看看大哥的態度吧,我明兒再去大嫂那裡坐坐,看看大嫂是怎麼想的。爺也放心,活著這麼好,我會勸大嫂想開一些的。傷心肯定是在所難免,但人生也不是徹底絕望了,至少我知道,不管日後發生什麼,霍家肯定會顧她周全,不會讓她受欺負。大嫂還很年輕,又有手藝活,一個人也能活得逍遙自在。」
蘇棠是現代人的思維,在她的認知裡,感情不是最重要的,畢竟感情本來就是會變的,所以雖然也替大夫人不平,但又覺得,既是聞君有兩意,何不速來相決絕?
仇自然是要報的,人也是要噁心回去的,但最重要的是讓自己過得更好。
不過這一切都是她的想法,最後大夫人自己怎麼決定,還是得尊重人家的意思。
蘇棠想了想,又問:「大哥今兒還得走吧?」
霍令儼點頭,「他身上的罪名沒有洗清,依舊是叛國罪,若是叫人瞧見了,會連累整個霍家,留不得。我替他安置了一個住處,他住在外面會穩妥一些。」
蘇棠明白霍令儼的意思,若是在霍家被抓,那得連累霍氏滿門。可住在外面,萬一被抓了,最多就是處死他一人,殃及不到霍家。
聽著覺得不近人情,可細細想想,又覺得這是最對的做法。
憑什麼明明是霍大爺的錯,卻要霍家陪葬?
她想,霍家上下知情的人當中,都不反對大爺住在外面,想來都是這麼想的。
蘇棠想了想,說:「若是今兒晚上大哥與大嫂說了真相,我怕大嫂會承受不住。二哥畢竟是小叔,不便進內院去,而二嫂是大嘴巴,藏不住事兒,所以你們根本就不打算讓她知道大哥的事兒。爺若是放心我的話,今兒晚上我帶著小南瓜去大嫂那裡住吧,大嫂喜歡小南瓜,讓小南瓜鬧一鬧她,鬧一鬧,或許就想得開了,只是得尋個由頭……」
見妻子有主見、有想法,能夠為他排憂解難,霍令儼心中一陣安慰,緊緊握住妻子手道:「有妳在,我便什麼都放心了。」
「爺就放心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她拍拍胸脯,心裡想,她爸爸是大學心理學教授,她在家裡耳濡目染,學到不少,她又修了心理學的學位,這種安撫人心的事兒難不倒她。


大夫人打從在福壽堂見了霍大爺後,一直魂不守舍,回了紫幽閣也是一句話不說,只安安靜靜坐在窗前,等著霍大爺過來找她。
其實她心裡也明白,大爺如今還是戴罪之身,雖能找到機會來府裡一趟,但一會兒就得急匆匆走了。不過她還是想等,因為她覺得,這些年沒見了,他們之間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所以回來後,除了墨染外,大夫人將其他丫鬟都打發走了。
墨染並不知情,這樣的大事兒霍家一應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除了幾個主子外,旁人一概不知,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其實自家夫人苦苦等候多年的大爺已經回來了。
「夫人您怎麼了?」墨染見天色已晚,勸說著,「明兒還得早起去給老夫人請安呢,您該早些歇下了。」
「墨染,妳若是睏了,先去歇著吧。」大夫人想了想,最後還是打算將墨染也打發走,「我實在沒有睡意,就坐會兒,一會兒睏了自然會歇下。」
墨染道:「您都不歇下,奴婢怎好去歇著?」
大夫人道:「妳跟了我多年,知道我的脾性,何必這麼矯情?叫妳去歇著就去歇著,我若是有事兒,自然會叫妳。」
見主子似是動了怒氣,墨染不敢不聽話,忙應著道:「是,奴婢歇著就是了。」又說:「那一會兒夫人您若是渴了或者有別的事兒,定要喚奴婢一聲,奴婢伺候您。」
「去吧。」大夫人打發她走。
墨染不明所以,但還是退了出去。

霍大爺如今身分特殊,自然走不了正門,霍二爺陪著霍大爺一道從窗戶跳進臥房後,看到此刻正坐在窗邊支手撐著腦袋的長嫂,不由想到十年前。
他笑著調侃,「好像許多年前也是這樣。父親嚴厲,母親是最重規矩的,我們兄弟三個從小行事都是一板一眼守規矩。可大哥當年鐵了心要迎娶大嫂為妻,我跟老三便是陪著他一起做了許多瘋狂的事兒,像這種……私闖姑娘閨房的事兒,真是打死也做不出第二回來。」
他望了望兩人,見兩人四目相對,卻沉默無言,清了清嗓子然後說:「你們說你們的,別理我。我一邊待著去,不打攪你們。」說罷,他果然避開去了一邊。
為了表示他不會去偷聽他們說什麼,他還特意大動作捂耳朵,望過來的時候,衝兩人溫雅一笑。
大夫人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所以這會兒不管霍大爺對她說什麼,她都能夠接受,她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這些年他隻身在外,又沒了記憶,外頭不可能沒人。
「坐吧。」大夫人指了指一旁。
霍大爺坐下來後,緩緩抬眸望向對面的妻子。案臺上點著蠟燭,蠟燭燃燒,發出「噗噗」的聲音,燭光很亮,他就這樣靜靜坐著。
妻子還跟從前一樣美麗溫柔,方才窗邊的一跳,也勾起了許多他對往昔的回憶。
忽然間,很多年前美好的一幕漸漸加重印象,一幕幕情景重新以排山倒海之勢出現在他腦海裡。他們相處過的每一個細節,細到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做出的每一個承諾,他都記得。
彼時初見,是在黃家後花園裡。黃家老太太大壽,黃家很多姑娘、表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人跟前湊,就只有她一身半舊裙衫,梳著最普通的髮髻,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他當年在京城是炙手可熱的英勇少年,又到了議親的年紀,自然很多人前仆後繼地擠到他面前。
他看煩了那些人,再瞧見這般安靜的姑娘,自然心生好感,他跟妻子的緣分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他覺得她跟別的世家貴女都不同,那些端莊賢慧、落落大方的貴女他見得多了,反而覺得有些假。像她這種看起來溫吞不打眼,實則堅強又不隨俗流的,反而有趣。
往事如洪水般慢慢蔓延開,霍大爺深邃的眼裡漸漸有了濕意。
「媛娘,這些年妳過得可好?」他啞著嗓子問。
大夫人倒是平靜,點點頭,「我很好,婆婆、祖母還有弟妹小姑們都待我很好。」她不想兜圈子,問道:「爺呢?爺好不好?這些年在外,一個人孤零零的,想來過得不好。」
霍大爺想對她坦白,但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說出來。
不管怎麼說都是對她的一種傷害,而他不忍心傷害她。
「媛娘……」他喊她一聲,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大夫人大概也明白了,替他說出來,「爺是愛上了別的女人嗎?」
霍大爺沉默一瞬,道:「因為……我曾經一時忘記了妳。」
「那個女人是誰?」大夫人不會歇斯底里地發脾氣,她任何時候都是這樣一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她是北秦國的女子嗎?長得什麼模樣?是不是比我年輕,比我好看……」
「不!」霍大爺否認,「她不如妳,她哪兒都比不上妳。」
大夫人沉沉吐出一口氣來,垂眸看著一臉痛苦愧疚伏在自己腿上的男子,說:「爺,你打算怎麼做?是要等你洗刷掉身上的罪名後,接人進府裡嗎?」
「不。」霍大爺否認,「不會進府,她就住在外面。」
大夫人抱著霍大爺的腦袋,聲音略有些顫抖,但人竭力保持平靜,「人住在外面,是不是委屈了些?其實我也不是小氣之人,當年的櫻姨娘我都忍得了,何況一個在爺失憶的時候趁虛而入的女人……」
霍大爺不忍心告訴她,其實那個女人就是當年的……
大夫人忽然問:「爺,當年您領兵出征,過不了多久櫻姨娘就突然不見了,妾身關心櫻妹妹,就想問爺這些年來可有櫻妹妹的下落?」
她等著男人回答她的問題,可男人沒說話,她就有些明白了。
大夫人抬手一點點將靠在自己腿上的男人推開,她目光沉靜,垂眸看著他,「當年我就知道她會下蠱,這些年若是爺失了記憶,與她在一塊兒,我一點都不覺得驚奇。其實那回……就是過年前三弟寫信回來的時候,那封信我們誰都還沒看呢,就被祖母燒掉了……那個時候我就有些懷疑。
「只是事實真相沒有擺在我面前,我不敢往壞了去想,我總要抱著些希望的。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堅信爺沒有死,也一直等著你回家。我以為你回家了,我們就可以跟從前一樣,卻沒有想過,很多事情既是發生了,便再也回不到從前。」
「爺曾經是愛過我的,我知道。」大夫人不否認這一點,「爺愛我,所以才會在新婚之夜承諾這輩子只有我一個,不會有通房妾室。我相信了,並且我現在也相信爺當年這樣說,想必是真心的。只是我知道,誰的心不會變呢?我父親、我兄長,誰不是妻妾成群,左擁右抱?
「所以很多年前我就想過,就算將來日子久了,感情淡了,爺想納妾我也不會難過,因為我覺得這一生爺能給我這樣的溫暖,這樣的畢生難忘,我已經知足了。只是……爺,我還是高估自己了,我做不到與另外一個女人分享一個丈夫。爺如今既是有了選擇,我便退出,這樣……你在我心裡還能是原來的樣子。」
大夫人繼續道:「我知道,憑她敵國奸細的身分,怎麼可能入得了伯府。不過我也相信,只要爺想,自然有法子讓她以別的身分進府來。當年我能忍,是因為爺你以大局為重,我尊重你,並且我也知道,當年爺是真的心裡只有我,可如今卻是不一樣了。等爺身上的罪名洗清了,我便與爺—— 」
「大嫂。」霍二爺一直都有在聽兩人說話,聞聲走來,打斷她的話,「時間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要天亮了。」
大夫人看了眼霍二爺,有些倔強的別過頭去,接下來的話沒再說出口。
霍二爺對於霍大爺剛剛的反應意見頗多,皺著眉說:「走吧。」
霍大爺臨走前對大夫人承諾,「我犯的錯,請讓我用下半輩子來彌補。媛娘,我們之間的那些承諾與誓言都作數。」
「好了,兄長,該走了。」霍二爺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他想起方才霍大爺在福壽堂的表現,再聽霍大爺說這些,總覺得不自在。
一個人可以有苦衷,可又怎麼能是非不分到這種地步?一個人的心怎麼可以分成兩半?
霍大爺沒再說話,臨走前又看了眼妻子,這才跟著霍二爺離開。
兩人走到紫幽閣門口的時候,恰好遇到迎面過來的三房一家三口。
霍二爺衝霍大爺使個眼色,霍大爺便退避到了暗處,霍二爺則過去跟蘇棠夫妻打招呼。
「怎麼這會兒來這裡?」霍二爺笑著,看向被自己三弟扛在肩膀上的小南瓜,面上笑容更多了些,「你們夫妻也是,大半夜的,折騰自己就算了,怎麼還折騰孩子?」
蘇棠笑著說:「小南瓜跟他大伯娘感情好,大半夜睡醒後,非哭鬧著要大伯娘,我怎麼哄都哄不好,這不,只能抱著他來找大嫂。只是……不曉得大嫂歇下沒有?」她故意問:「對了,二哥,你怎麼在這兒?」
霍二爺一時間不知怎麼解釋,不過他反應倒是也快,笑著說:「我是從福壽堂那邊過來的,祖母作夢夢到說大哥回來了,所以特意差我來瞧瞧。」
蘇棠知道霍大爺就在附近,又故意說:「是嗎?若是大哥真回來了,想必是會頭一個來看大嫂的吧。」她拍了拍手,對丈夫說:「行了,不說了,深更半夜的,你一個小叔子也不便進大嫂的院子,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來,小南瓜我抱著,有青雀、紫芳陪著我呢,爺不必掛心。」
趁機打發了人走,也是好讓他辦正事去。
霍令儼明白妻子的意思,將兒子遞過去後,囑咐道:「妳也好好歇著。」
「放心吧。」蘇棠抱著兒子轉身走了。
等蘇棠帶著下人離開後,霍大爺才從黑暗中現身,目光追隨漸漸遠去的那道身影,眉心蹙起來。
霍令儼跟霍二爺手上都提著燈籠,光線很好,所以霍大爺的反常兩人都瞧在了眼裡。
霍二爺看了眼霍令儼,繼而問霍大爺,「大哥在瞧什麼?弟妹怎麼了?」
霍大爺略有些驚訝的樣子,「她是老三的媳婦?她瞧著極為眼熟。」
霍令儼現在根本懶得再跟自己大哥多說一句話,聽到他提及妻子,十分不屑,只甩了甩寬大的袖袍,負手在腰後,背過身子去轉向另外一邊。
還是霍二爺答了霍大爺的話,「眼熟?」他覺得好笑,「弟妹嫁來伯府的時候,大哥你早已不在家了,又如何認識她?想來是認錯了人。」
霍大爺記憶力一向很好,既是覺得眼熟,自是在哪裡見過的,便問:「老三的媳婦是哪家的姑娘?」
霍大爺知道,老三如今二十多了,不可能沒娶妻。只是打從他回京城為止,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倒是沒有細問過老三的情況,此番撞上了自然就想多問問。
霍令儼懶得搭理他,還是霍二爺說了,「說了你也不認識,一個小官家的女兒。」
霍大爺想知道是哪個小官,便又問:「是誰?」
霍大爺刨根問底,霍二爺也覺得不對勁了,他沒再回答,只是看向了一旁始終站著不理人的霍令儼,「老三,還是你自己說吧。」
霍令儼這才皺眉轉過身來,「你問得這麼清楚幹什麼?整個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多的是,你又認識幾個?告訴你有什麼用?你現在身上還有一筆糊塗官司呢,還是好好想想自己該怎麼辦,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
霍大爺知道老三對自己有意見,一路上回來,老三對自己不滿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他倒是沒將霍令儼的話放在心上,即便霍令儼一再對他態度不好,他依舊說:「我見過她。」
妻子曾是齊王線人的事兒,霍令儼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怕老大再細問下去會問出什麼對妻子不好的事情來,於是俐落截斷話題,「你認識的人多的是,就是認識的人太多了才會惹出這麼多麻煩來。你自己想想,若是從前沒認識櫻姨娘,我們家會有如此災難嗎?爹會死嗎?二哥會廢了腿嗎?」
霍令儼的一連串反問,倒是讓霍大爺老實許多。
他心裡自然是恨那個女人的,有時候想想都恨不得親自殺了她,可再細想,他更痛恨的卻是自己。
是他沒本事才會著了一個女人的道,可這些年隱居在北秦的這段記憶,他卻怎麼樣都抹不掉。
他是痛苦的,他也覺得自己無能懦弱又噁心。
第六十八章 轉移大夫人心思
蘇棠抱著兒子去紫幽閣,有丫鬟通報給了大夫人,大夫人立即披了衣裳迎出來。
「這大晚上的,妳怎麼抱著笙哥兒來了?冷不冷啊,回頭別把孩子凍著了。」大夫人一邊說,一邊將披在身上的衣裳解下來,蓋在笙哥兒身上。
小南瓜揉了揉眼睛,似醒非醒的樣子。
兩人快速抱了小南瓜進屋。
屋裡暖和許多,大夫人輕聲說:「他沒醒,讓他睡。」
「娘。」小南瓜奶聲奶氣的,縮在母親懷裡,扭了扭身子,又繼續睡了。
一雙白嫩的小手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裳,生怕母親不要他了似的。
蘇棠說:「臭小子夜裡作惡夢,一口一個大伯娘喊著,這不,我就抱著他過來了,誰知道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倒是將他晃得睡著了。」
大夫人心裡暖烘烘的,輕輕摸著小南瓜的小腦門,歡喜得不行,「既是睡著了,便讓幾個丫鬟抱他去躺在床上睡吧,這樣抱著,妳嫌累,他也不舒服。」
蘇棠說:「既然大嫂心疼我,那妳抱抱他吧。這孩子平時乖起來很乖,但是鬧騰起來也特能鬧,現在擱他去床上睡,他估計要哭,這一哭就停不下來,非得打一頓才行。」
「哪裡能打孩子。」大夫人不贊同,「來,我抱著。」
大夫人將小南瓜抱了去,暖烘烘一團窩在胸口,她覺得此刻整個心房都被填滿了,幸福得不行。
這個孩子是她從小看著一點點長到這麼大的,他身上穿的衣裳、頭上戴的帽子,還有腳上穿的鞋子……大多數都是她這個大伯母做的。
她膝下無子,可又喜歡小孩。三房豁達好相處,她平時與三房走得近,自然跟小南瓜這個侄子感情更好些,雖不是他親娘,卻也不比他親娘對他差多少,但凡有什麼好的,都願意拿過去給他。
大夫人不是糊塗人,知道三房的用心,於是數落說:「妳也是,知道妳怎麼想的,可妳何必大半夜抱著孩子來?萬一凍著了怎麼辦?」
蘇棠笑:「真是小南瓜鬧著要妳,不然我冒著冷風帶著孩子過來做什麼?不信妳瞧,臭小子抱妳抱得多緊,也是大嫂妳平時待他太好了些。」
「謝謝妳,棠兒。」大夫人真誠感謝。
蘇棠笑說:「有句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知道是不是這麼說的。就好比妳我,既然能做妯娌,那便是天註定的緣分。不管何時,也不管何地,只要嫂子一句話,我便隨叫隨到。」
大夫人心裡很暖,打發了丫鬟們去外頭伺候著,她才說:「妳都知道了吧?」
蘇棠點頭,「嗯,伯爺告訴我了。」
大夫人輕歎一聲,說:「不瞞妳說,這些年來我雖日夜思念,翹首期盼,但我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第一就是他死了,第二就是,如果他沒死,又沒回家,更沒有遞個消息回來……這麼多年了,一點音訊都沒有,我就猜想著,或許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霍家大爺了。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櫻姨娘。」
「妳別擔心我,我很好。曾被批為賣國賊的妻子,我都一路走過來了,往後的日子又有什麼過不下去的?」大夫人十分坦然,「他的確對我好過,給過我溫暖,在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未來的日子也不會盡如人意的時候,是他給了我希望,我感激他。人應該心存感激之心,而不是滿腔怨憤。既是錯過,又何必糾纏不清?」
蘇棠認真起來,「大嫂日後有何打算?」
大夫人目光沉靜,猶如平靜的湖面,「若是我猜得沒有錯的話,即便櫻姨娘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他也是不忍心殺死她的。的確,他會恨她,但畢竟也愛過,他是重情義的人,凡事都會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會覺得是他自己太過愚蠢了,才會被一個女人算計。
「這個女人若是別的不相干的人,我相信他會毫不留情,但……畢竟一起生活了那麼些年,朝夕相處,想來是有很多美好回憶的。縱使那個女人該死,該千刀萬剮,可當初的那些事兒也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得來的,她一個小小女子,又何來那麼大的能耐,竟然能算計這麼多?
「若是拿她一命換老侯爺一命,他是孝子,或許會換。但老侯爺已經死了多年,又是馬革裹屍光耀宗族,如今霍家正一點點起復,或許他覺得,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要洗脫罪名總有別的法子,他不想拿一個女人的命換。或許以後他會為了別的事情要了櫻姨娘的命,但我想,現在不是時候。誰算計誰,誰對誰錯,誰又說得清楚呢?」
蘇棠倒是佩服這個長嫂的冷靜,她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堅強。也是,若她不堅強,早在當年得知大爺的罪名時,就會一根白綾吊死自己了,又怎麼會等到現在。
她的內心是強大的。
蘇棠說:「大嫂能這樣想當然好。人生在世,其實也就十幾年而已,怎樣活不是活,誰離了誰就不行?反正我想過,這事兒若是落在我頭上,傷心失望肯定在所難免,但傷心過後,我會更加好好愛自己。」
大夫人上下打量她,笑了,「若這事擱在妳頭上,老三還有活路嗎?」言下之意就是說,她性子挺潑辣,不是好惹的。
蘇棠覺得這是很高的評價,於是笑著道:「潑辣有什麼不好?如果潑辣些可以讓自己過得舒坦,那就儘管不顧形象去做。反正我的宗旨是,不傷害無辜,也不讓自己憋屈。」
「真好。」大夫人望著蘇棠,面上含笑,眼底有光,似是一臉信服欽佩,「棠兒,不知道為什麼,跟妳相處得久了,總覺得日子都變得美好起來。妳聰明大度,溫柔善良,卻又在該發脾氣的時候發脾氣,妳這性兒到哪兒都不會吃虧。我總覺得妳就像是天上的太陽,不管多糟糕的心情,只要跟妳說說話,就會覺得人生是美好的。」
「這麼高的評價,說得我臉都紅了。」蘇棠嘴上謙虛,心裡可高興了,「既然大嫂這麼喜歡我,那我以後常來。就怕我日日過來叨擾妳,會吵得妳嫌煩。」
「這怎麼可能。」大夫人立即說:「妳能日日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這話可是大嫂說的喲。」蘇棠調皮眨眨眼,笑容帶著幾分狡黠。
大夫人被她笑得心一顫,總覺得接下來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她說:「妳這笑……妳有什麼話就直說,笑得我渾身發麻。」
「是大嫂讓我說的,那我就不客氣啦。」蘇棠趕緊說:「是這樣的,大嫂妳也知道,我不是自己開了間胭脂鋪子嗎?如今鋪子裡特別忙,雖然新招了幾個小女孩做學徒,但總歸都還是小孩子,上手慢。我想著,大嫂若是得空的話,可不可以暫時幫幫我?」
一聽是這事兒,大夫人自然是樂意的,「妳知道我的,我是最閒的了,能有事情做,我巴不得呢。」
蘇棠說:「我知道大嫂不缺錢,不過親兄弟也得明算帳,大嫂幫了我,我是怎麼都得給大嫂辛苦銀子的,就算大嫂看在妯娌一場的情面上拒絕,我也是不答應的。」
聽她如此說,大夫人只能笑著答應,「那都聽妳的吧。」
蘇棠的胭脂鋪子的確很忙,但也不至於忙到很缺人手的地步,只不過蘇棠覺得療傷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些事兒做、找些人說話,所以這才央求了大夫人幫忙。


這些日子,蘇棠頻頻出入伯府,並且是理直氣壯,再沒人敢拿捏她。
前些日子霍令儼不在家,老夫人便總是挑她刺兒。蘇棠雖然不怕婆婆,但是入鄉隨俗,面上的尊敬還是得給的,所以老人家找碴的時候,她一般都是老實聽著。
如今霍令儼回來了,凡事都有他在前頭頂著,就讓他面對他老娘去,蘇棠躲在後面有恃無恐,過得十分恣意瀟灑,開心極了。
不管怎麼說,老夫人待兒子總是比待兒媳婦好,再說,如今她這兒子送嫁回來後,算是立功一件,陛下賞賜許多,老夫人知道日後家裡上下都得靠這個兒子,肯定不會多為難。
何況上頭還有一個糟心的老大比著,從前再瞧三房不順眼,一旦有了比較也順眼很多了。
蘇棠打著小算盤,日子過得滋潤樂呵,霍令儼心裡未必不清楚。
這不,這天晚上吃完晚飯後,夫妻二人攜手共同進臥室,一左一右挨著桌子開始各忙各的公務時,霍令儼不樂意了。
「妳最近日子過得倒是挺瀟灑。」霍令儼語氣酸酸的。
蘇棠無視他的陰陽怪氣,直接嗆回去,「那也沒有伯爺瀟灑,不過就是送了四公主去北秦,回來這身分地位又水漲船高了。嘖嘖嘖,難得今兒沒應酬啊,我得細細瞧瞧,伯爺這幾日這個請吃飯、那個請喝酒的,是不是胖了。」
說罷,她還真湊近了去,一會兒捏捏他的臉,一會兒揉揉他的手臂,最後說道:「壯了。」
霍令儼十分喜歡她這性子,不拘著,放得開,在外頭的時候又懂察言觀色,識趣且有禮數,這樣的人做妻子,讓他少操許多心。
見她又開始動手動腳不規矩起來,霍令儼似笑非笑,瞇眼看著她,配合她道:「為夫是不是壯了,夫人是此刻才知道的?若是要檢查,脫了衣裳豈不是更容易?」說罷就抬手解領口扣子。
蘇棠一會兒還得算帳呢,可沒閒功夫應付他,於是立即撲過去,笑嘻嘻的縮在他懷裡,哄著說:「爺不就是在母親那裡吃排頭了嗎,何至於這點事情還記著,當真小氣。」她嘟著嘴,一臉委屈,「你好歹是她兒子,母親數落你的時候還會收斂一些,你可知道你不在家時,我遭了多少唾沫星子?你都不知道心疼人家,還數落上了。」
霍令儼真是愛死了她這副模樣,見她主動撲懷裡來,他順勢抱著,垂眸,聲音粗沉,卻是警告,「既然不想我碰妳,就不要試圖勾引我。我雖然能克制,但是也有克制不了的時候,我發起狂來的樣子想必妳也見過。」
蘇棠窩在他懷裡笑,「你捨不得。」
霍令儼挑眉,「那可不一定。」
蘇棠抬起眸來,打量了會兒人,又立即從他懷裡逃出來,「知道爺平時辛苦了,所以方才那一抱,算是補償爺的。」
她聲音又甜又軟,酥酥麻麻的,麻得某人頓時熱血沸騰起來,可偏撩火的還不自知,或者說是明知故犯。
她繼續道:「爺可不能欺負人家是女孩子就霸王硬上弓哦,你得懂得憐香惜玉。昨兒才給過你,今兒自是不行,總得好好養一養再說。」
霍令儼只覺得心口猶如火燒,一陣抓心撓肺。
蘇棠見形勢不對,動作倒是麻溜,立即跑開了。
望著離自己有些遠的美豔少婦,霍令儼故意沉著臉,態度也是凶巴巴的,「過來。」
「我不!」蘇棠拒絕。
霍令儼抿了下唇,面上慍怒更增了幾分。他略沉默一瞬,又招手,「我讓妳過來。」說罷,他已經站起身子來。
他生得高大挺拔,此刻又是面含怒氣,實在是震懾力十足。
蘇棠見狀,嚇得立即尖叫著滿屋子跑。
喜歡玩火捉弄人,這回玩過頭了吧。
「妳喊什麼?」霍令儼皺眉,順勢朝外間看了眼,就見丫鬟們都伸頭往裡看,但見他看過去後,又都垂頭忙自己的事去了,於是說:「我又沒怎麼著妳。」
蘇棠扶著屏風,巧笑嫣然,「你現在是沒對我怎麼樣,但是你起了邪念,誰知道一會兒會怎麼欺負我呢?」又鬧著,「我不管,你今兒晚上睡書房去。」
溫香軟玉在懷不要,誰想睡冷冰冰的書房?
霍令儼也火了,「這是誰家?誰當家做主,誰說了算。」
蘇棠也氣了,「是你的家,那我走行了吧?」
她倒不是說著玩的,撂下狠話後就氣鼓鼓地收拾包袱要離家出走。
霍令儼真是服了她了,這都能吵起來,吵架根本不是他的初衷。可話到嘴邊,讓他拉下臉來他又做不到。
蘇棠就覺得他不是真的喜歡她,如果他真的心裡有她,才不會顧及自己那點可憐的面子呢。
這樣一想,她就更氣了。
倒是外面的丫鬟們,個個嚇得跟什麼似的,攔著人不讓走。
「夫人,夫人您這是幹什麼?」青雀帶頭阻攔,「天都黑了,眼瞧著門都要落鎖了,外頭街上都宵禁了,您就算想回娘家也得明兒再去。外頭那麼冷,您可別出去,消消氣。」
蘇棠說:「青雀,有人想趕我走呢。哼,說不定這回出去幾個月,外頭有別的女人了,這才想趕我走。正好,這伯爺夫人誰愛做誰去做,反正我不想做了,天天累死累活的,還耽誤我賺錢呢。」說了半天,見他還不出來攔著自己,蘇棠更氣了,「別拉著我,讓我走。」
她想好了,若他不給自己臺階下,她就找大嫂去。
「爺,您勸勸夫人吧。」青雀見勸不住女主子,自然跑到了男主子那邊去。
霍令儼怕她在外頭凍著,或者真無處可去,於是就軟了態度,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走過來將人抱了進去。
蘇棠捶著他的胸口,「不是不想要我了嗎?又抱我回來做什麼?」
霍令儼冷笑道:「就妳這潑辣樣兒,我不要妳,還有誰敢要?我這也算是做善事,省得妳出去禍害別人。」
蘇棠沒說話,歪著腦袋看他。
男人被看得煩了,皺眉望過來。
蘇棠笑著說:「你方才這樣不就好了嗎,非得氣我一頓。」
「到底誰氣誰?」霍令儼覺得自己自從遇上這麼個潑皮,都被磨得快沒脾氣了,「妳每天少氣我點就行。」
「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霍令儼抿了下唇,「是,嫌妳煩了,外頭還有別的女人藏著呢。不僅有女人,還有個兒子……滿意了?」
蘇棠笑說:「是哪位天仙妹妹?不若接回來一道處處?我很大度的,爺納妾收房都沒問題。」
「妳這張嘴能不能說些好聽的?」他實在忍不住,抬手就捏她臉,許是真氣著了,下手不輕,蘇棠半張臉都走形了。
蘇棠亂叫著,手不停地撲騰,「不許捏臉!爺,鬆手!花了好多銀子堆起來的臉不許你碰!」
霍令儼沒鬆手,不過力道輕了許多,他笑著揉她的臉,說:「看來妳還是有弱點的。」
蘇棠皺眉瞪著他。
霍令儼倒也不想真的惹怒她,惹怒她對自己沒好處,於是說:「坐過來,該做什麼做什麼。」
蘇棠氣鼓鼓的,不過還是坐了過去。
霍令儼問道:「妳讓大嫂幫妳的忙?」
蘇棠哼哼,「我現在還在生氣,過一個時辰再跟你說話。」
霍令儼噎了一下,倒是笑了,「氣性還真大。」

一個時辰後,霍令儼還在辦公,蘇棠卻已經忙完自己的事兒了。
她匆匆去洗了澡,然後笑嘻嘻的一把撲進霍令儼懷裡坐著,衣裳沒好好穿,一片白膩的肌膚露在外頭。
霍令儼紋絲不動,忙著手裡公務,只說:「自己先去睡吧。」
蘇棠故意抬起水袖來,伸過去,「夫君聞聞,香不香?我自己研製出來的香胰子,可香了。」
霍令儼只抬眸看了眼她,複又垂頭忙自己的,「嗯,挺香。」
蘇棠炫耀著,「爺可知道二月分伊人堂淨利多少?」
「多少?」他一邊忙,一邊答話。
「四百兩!」她很是激動。
「哦。」霍令儼的語氣有些欠打,「那也不是很多。」
蘇棠不理他,只顧著高興自己的,「說了你也不懂。」見他是真的忙,她也不鬧他了,只說:「我先歇著了。」


蘇棠做胭脂肯動腦子,把現代那一套都搬了過去。胭脂鋪子裡分護膚和彩妝兩大部分,而護膚品也分季節和年紀,之前春季新品上市時可是好一陣忙。
蘇棠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忙得不亦樂乎,連帶著大夫人都跟著起早貪黑,一個多月忙下來,瘦了許多。
春天的熱銷季才過去,眼瞧著就要入夏了,還得繼續忙。從研發到製作,從試用到推廣,還有貼紙條打小廣告到處宣傳。
別的胭脂鋪子氣憤伊人堂後來居上,各個恨得暗暗咬牙,但聽說伊人堂背靠銘恩伯府,誰也不敢在暗中使絆子,最後只能派人來伊人堂盯梢,然後有樣學樣,學著蘇棠那套行銷手法宣傳自家。
蘇棠知道後氣得罵人,「到底還有沒有一點版權意識?這是侵權!侵權!」
可又能怎麼樣?只能一邊罵人一邊更是賣力幹活,她誓死要把伊人堂發揚光大,把名聲打出去。
這些日子蘇棠一直在想著夏季的主打熱銷產品,尋找賣點。
大夫人平時不怎麼冒頭,可一旦做起事情來卻十分負責認真,凡是交給她做的,蘇棠都很放心。
大夫人這人靠譜,別瞧著富貴出身,但是能吃苦。其實她自己不缺吃少穿,也不差銀子,跟著蘇棠這個弟媳做事兒,不拿分紅也沒關係。
她倒是不在乎錢多錢少,總之有事情做,總比乾熬著胡思亂想要好。
蘇棠也正是這個意思。
伊人堂的生意漸漸做大,在京城內小有名聲後,霍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二夫人得知大夫人如今也跟著蘇棠混後,覺得自己被孤立了,於是氣衝衝地跑去榮安堂告狀。
老夫人豈會不知這事兒,只是蘇棠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挑不出錯來,又有老三護著,她能怎麼辦?
「這事兒我管不著。」老夫人肅著臉,手撐著額頭,「妳若是不服,去福壽堂便是。」
「母親!」二夫人氣憤不平,「老三中飽私囊,都沒分家呢,他拿公中的錢給他媳婦做生意,賺來的錢都揣進自己口袋了,我不服。」
老夫人頭疼地道:「都是一些小事,何須計較?妳若是行,我拿錢給妳開鋪子去,看看妳能賺幾個錢?」
二夫人語塞。
老夫人又道:「妳好好養兩個孩子,好好陪老二,可不比什麼都好?咱們家業不算小,就算到時候分家了,也夠你們這房過幾輩子的了。老三媳婦俗氣,那是因為她出身低,妳怎麼也跟著盡往銅錢眼子裡鑽?沒得給許家丟人。」
被罵了一通,二夫人倒是老實了,「是。」
可她還是不服氣,覺得如今大房的跟三房的好,就是故意氣她冷落她。「只是兒媳不明白,大嫂也是名門出身,怎麼如今也跟著三房的混起來?她們就是故意的,想氣我。」
老夫人平時雖然不喜歡小兒媳婦,但在這件事情上她倒是明白的。老大混帳,不但外頭有了人,還是那種身分的。老大媳婦嫁進門來多年,膝下並無一兒半女,外頭那個賤婦反倒是生了個。
何況老大糊塗,明明是那賤婦害得自家這般慘烈,他竟然還百般護著,不但叫她心寒,更是叫老大媳婦心寒。
老三媳婦這麼做也是為了老大媳婦好,讓她有事兒做,總比一個人待著傷心要好。
但是老大回來了這事兒是大事,能少一個知道就少一個知道。老二媳婦素來藏不住事兒,暫時不告訴她也好,免得她走漏風聲害了自家滿門。
「妳大嫂沒孩子,閒了些。妳兩個孩子在,忙都忙不過來呢。況且不是我要誇老三家的,她年紀雖小,但能力不差,不管在外頭做什麼,家裡一應都是打理得妥妥當當,妳讓我尋她什麼錯?」
老夫人還無奈呢,沉沉歎息,「還有老三,他護著她媳婦,我說什麼都被他擋回去,我還能怎麼著啊?」她瞥了眼二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妳與其這般咋咋呼呼地跑到我這裡告狀,不如好好想著怎麼贏得老二的心。都嫁來這些年了,也攏不住人……」又怪二夫人,「若是當初老二娶的是別人,說不定如今當家做主的就是二房。」
二夫人委屈極了,「怎麼能怪我,分明是……」
「好了。」老夫人不想聽這些,「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妳回去待著吧,在我這裡礙眼,我看著嫌煩。」
「是……」見老夫人有些生氣,二夫人不敢再造次。
二夫人走後,王嬤嬤說:「您老人家心情不好,也不能拿二夫人出氣,奴婢瞧二夫人這回是真的傷心了。」
老夫人道:「我平日裡對她太好了,也該給她些苦頭吃吃,否則她永遠都靠著我,永遠長不大。從前我覺得讓她嫁老二是為了許家好,可現在再看,真是拖了老二後腿。」
王嬤嬤一邊幫老夫人捏肩捶背,一邊笑著說:「二夫人雖馬虎了些,可自然也有討喜之處。您是看著她長大的,多擔待些就是。」
老夫人重重呼出口氣來,到底最擔心的不是二房,而是大房。她皺了眉說:「也不知道這幾個兄弟是什麼意思,老三早說了要儘早將證據呈到御前,還老大清白,可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還一點消息都沒有?」
王嬤嬤說:「或許……這事兒不好辦,又或許……三爺故意的,就是為了拿捏大爺,讓大爺知道,不交出櫻姨娘來,這事兒不好辦。這事兒不好辦,那大爺就進不了霍家大門,身上永遠背負著通敵叛國的罪名。」
老夫人暗歎,「這老三還真是狠辣的性子,除了他那個媳婦,誰惹他都落不著好。只是他這樣做風險實在太大,京城是什麼地方,他能藏住人一輩子?萬一叫誰察覺了,到時候霍家滿門跟著遭殃。」
王嬤嬤是局外人,通透一些,提醒說:「或許三爺正是這個意思呢。」
「什麼意思?」老夫人皺眉。
王嬤嬤道:「那櫻姨娘本就是罪魁禍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但大爺卻護著。若是為了櫻姨娘要再將霍家搭進去,看大爺會怎麼做。如今大爺不就是仗著三爺有本事替他翻案嗎,可若是三爺不作為,叫人發現端倪,不得不將櫻姨娘交出去,大爺還會為了一個女人再次陷霍家於不義嗎?」
老夫人茅塞頓開,「這老三……當真是摸不透的心思,虧他敢這樣做。」
王嬤嬤笑著,「或許是奴婢想多了。」
老夫人看了眼王嬤嬤,搖搖頭,「妳素來聰慧,看事情看得明白,想來的確是這樣。那個賤婦定是給老大下了什麼藥,老大是中了她的邪術才會變成這樣。不管怎麼樣,老侯爺戰死,老二廢了腿,還有咱們霍家遭遇此難,她逃脫不了干係。」她的目光漸漸陰狠起來,「若得了機會,我定親手處死她!」
王嬤嬤不再說話,只替老夫人捏著肩膀。
第六十九章 暗中相會
六月,凌陽長公主壽辰,全京城王公勳貴去賀壽,自然少不得霍家。蘇棠知道今兒那裡會遇到幸姑,所以早早便備了禮物出發了。
凌陽長公主是陛下胞妹,也是太上皇最疼愛的女兒,所以她壽辰,府中自然門庭若市。
蘇棠先去拜見了凌陽長公主,之後便去找幸姑要一道說話。
幸姑是趙王嫡妃,孟四是側妃,趙王一家待在一塊兒,蘇棠去找幸姑的時候自然也看到了孟側妃。
那回在趙王府,孟側妃對她客氣疏遠,如今再相見,她總覺得這人在暗中觀察打量自己,好似對自己頗有興趣,但是這種打量和暗中窺探又不像從前。
打從那年在皇家獵場撕破臉後,她與這位孟側妃可謂是成了仇人,在之後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見中,孟側妃也都沒有藏著對她的怒氣。
私下盯著自己,打算一瞅準機會就動手陷害,這倒是正常。
但這兩回再看,她總覺得孟側妃變得神祕許多,不似之前那般再將仇恨手段放在明處,面上瞧著恭敬客氣,可人家私下裡想著什麼,誰又知道。
蘇棠衝孟側妃笑了一笑,又依著禮數福了一身行了個禮,之後才隨著幸姑一道離開。
尋了個僻靜之處,姑嫂二人坐在涼亭裡,把丫鬟僕人打發得離得遠了些才開始說話。
「祖母怎麼樣?娘還好嗎?」一坐下來,幸姑就著急地問。
雖然她是王妃,也是嫁在京城,不過越是門第高的人家就越是重規矩,尤其是皇家。所以打從嫁了人,除了幾個重要的節日外,幸姑都回不去。
「祖母好得很,娘也好,妳就放心吧。」蘇棠拍拍她的手,又打量著她,見她氣色不錯,眉眼滿是柔情,也越長越有女兒家的柔媚了,「倒是妳,過得可好?」
幸姑答道:「我倒是還行。」
蘇棠放下心來,說:「妳過得好就好,今兒出來前,祖母還有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見著妳後定要好好問問妳的情況。如今見妳好,我回去總算能捎話讓她們放心。」
幸姑點點頭,又笑著說:「嫂子經營的那家伊人堂,名聲都傳進宮裡了,那日我進宮去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還問我呢。聽說嫂子鋪裡的東西都是限量的?供不應求,很多人都買不到。」
蘇棠道:「若是貴妃娘娘喜歡,自然先供娘娘選。我都是瞎搗鼓,哪裡比得上宮廷裡專門製胭脂的女官們。」
「這可未必。」幸姑搖頭,「雖說宮裡的東西細緻矜貴,但是若不能推陳出新,娘娘們也會覺得乏味。再說,宮裡娘娘們無事做,就愛比來比去的,前些日子齊王妃送了淑妃娘娘一整套伊人堂的胭脂,淑妃娘娘拿出來炫耀了,說是她兒媳婦孝敬她的,還特意教了她塗抹這些的先後順序,大家都誇她氣色好很多,淑妃娘娘很高興。
「貴妃娘娘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肯定不高興的。一來她覺得人家兒媳婦比她兒媳婦有本事,會孝敬人;二來,我可還是伊人堂東家的小姑子呢,卻也沒什麼用處。今兒既然遇到嫂子了,我話可擱這兒了啊,回頭嫂子給我留一套,我過幾日直接去鋪子裡拿,送給貴妃娘娘,讓她也在其他娘娘跟前炫耀一番。」
這不是什麼大事兒,蘇棠自然是答應的,「既是妳開了口,一套怎麼行?多給妳留幾套,妳自己用也好,拿進宮裡孝敬人也好,都行。」
蘇棠從一開始的定位就是賺富人的錢,所以包裝與行銷都儘量走精緻華美的路線,護膚品都是一整套販售,裡面包括各種早霜、晚霜、面膜等,護膚類的主打標語是「素顏美」、「留住青春」,年輕女子買得多。彩妝部分則強調「遮住歲月痕跡」、「還妳青春容顏」,一般中年婦人比較喜歡。
前期工作準備得充足,蘇棠精心準備了好幾年,翻看各種古典醫籍,又往各家胭脂鋪子跑,汲取別家長處,有信心能做好後,她這才開了伊人堂。產品自然是好的,不過卻也未必有宣傳的那麼好,不過就是利用從眾心理罷了。
貴婦圈不差錢,差的就是品味。只要是有品味的東西,符合她們的審美觀與身價,都能暢銷。
確定好定位,摸準銷售對象的喜好,基本上就成功一半了。
「近水樓臺先得月,既然嫂子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幸姑又說:「不過一碼歸一碼,銀子我是肯定要付的,嫂子不許推辭。」
「王爺。」
正當姑嫂二人有說有笑的時候,突然聽到丫鬟們的聲音,兩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了趙王。
蘇棠望了眼幸姑後,繼而隨著幸姑一起起了身。
趙王大剌剌負手走來,似是為了尋藉口一般,高傲地抬著下巴說:「本王是路過這兒,看到妳們了,這才過來瞧瞧。」
「見過王爺。」蘇棠請安。
幸姑一福身子,請了安後,就問:「殿下怎麼沒陪著側妃?」
趙王甩了甩寬大的袖子,坐下後才說:「本王沒瞧見她,想是跟孟家人待在一起吧。」
蘇棠見趙王已經坐下,顯然是不想走的意思,就覺得怕是特意找過來的,而不是他嘴上說的巧遇。她有眼力勁兒,於是忙說:「那臣婦告退。」
趙王沒留人,幸姑倒是捨不得,心中不由埋怨了趙王幾句,握了握蘇棠的手說:「我一會兒去找嫂子。」
蘇棠衝她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
等蘇棠走後,趙王問:「妳們方才在說什麼?怎麼本王一來她就走了,是不是在背後編排本王?」
趙王如今還是瞧霍家不太順眼,所以就覺得霍家人背地裡肯定也瞧他不順眼,定是說他壞話了。
幸姑覺得趙王幼稚,也有些哭笑不得。「我與嫂子不過才坐下來說一會兒話,殿下您就過來了。那日妾身進宮去,貴妃娘娘提及淑妃娘娘得了三皇嫂送的一套伊人堂的禮物,妾身瞧著娘娘那意思,想來也是希望妾身能孝敬她的,所以方才與三嫂提了。三嫂答應妾身會給妾身多留幾套,到時候都給貴妃娘娘送去,哄她老人家開心。」
趙王嘀咕,「原來是這事兒,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值得妳們悄悄躲起來說。」
幸姑問道:「王爺怎麼一個人來這兒了?」
趙王還是說:「方才與二哥三哥他們路過,看見妳了才過來瞧瞧的。」
幸姑點點頭,算是信了他說的話。
趙王忽然起身,對幸姑道:「坐在這裡也沒意思,妳隨本王四處走走吧。這園子可是當年凌陽姑姑出宮建府的時候,皇祖父親自命工匠按著姑姑喜好設計的,可美了。想來妳長這麼大,怕是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園子吧?今兒本王就給妳沾點光,帶妳去轉悠轉悠。」
幸姑其實懶得去,不過見趙王這般熱情,也不願拂了他的面子,就點了點頭。
趙王見狀,滿意了。


蘇棠離開亭子後,沒有往貴婦圈子裡鑽,而是去尋了自己夫君。
霍令儼見妻子找來,便單獨與妻子待在了一起。
趙王攜幸姑逛園子時恰好被他們瞧見了,因離得有些遠,他們也就沒有上去打招呼。
「看來這位四殿下待咱們小妹還算不錯,方才我與小妹一處說話,他特意尋來,這會兒又跟小妹待在一起,想來心裡是有小妹的。」
霍令儼點點頭,不否認。
蘇棠好奇道:「說來也奇怪,這孟側妃前後性子差得真是大,當初費盡心思進了趙王府,如今怎麼又待趙王這般冷淡?」
霍令儼也不明白,於是皺了皺眉心道:「誰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蘇棠偷偷望了眼男人,想著小說的劇情,到底擔心,於是又問:「你說……會不會孟側妃心裡還對齊王念念不忘?畢竟趙王再好,與齊王總是……」
話沒說完,就被男人猛然瞪來的一眼嚇著了。
蘇棠眨了眨眼睛,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哪裡說錯話了,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正是因為心裡根本沒有齊王,所以這才能毫無避諱地說出口。
蘇棠忙扯著男人的袖子,「你聽我解釋。」
霍令儼抽回袖子,沒吭聲,只自顧自生氣。
本來夫妻二人攜手緩緩遊園,現下他生氣了,步子都快了許多。
蘇棠提著裙子追過去,「你怎麼這麼小氣,反正我沒有就是沒有,你不聽就算了。你走慢點,我跟不上。」再後來,見四周沒什麼人,她就也鬧起來,「你到底想怎麼樣?」
腳下沒看路,她突然撞進霍令儼懷裡。
霍令儼一把將她摟住,匆匆捂住她的嘴巴,然後動作俐落地側身隱在一處灌木叢下,抬手輕輕撥開灌木一角,透過縫隙能看到對面單獨待在一起的男女。
蘇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驀地睜大許多。果然,這孟四之所以對趙王冷淡,真的是尚未對齊王死心。
「噓!」見妻子扭動身子發出細碎聲響來,霍令儼壓低聲音「噓」一聲警告。
蘇棠知道這些練過功夫的人耳力都比常人要好,她怕被齊王發現,所以動都不敢動一下。
灌木叢那邊,齊王負手立在隱蔽處,孟側妃則站在離他有些遠的地方。
「殿下不是一直躲著妾身嗎,怎麼今兒卻又願意見妾身?」一出口,竟是諷刺的語氣。
齊王撇頭朝她看了眼,問:「妳如今已經是四弟的側妃,好好與他過日子便是,又尋我做什麼?」
孟側妃笑道:「都說男人變心變得快,原來一點也不假。想當初殿下您愛慕妾身,追求妾身的時候不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嗎?您對妾身說過什麼話,發過什麼誓,妾身都記得一清二楚,可殿下卻是忘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事已至此,無須再提。」齊王倒是看得淡,「妳終歸是我愛過的女人,我不會傷害妳,只是也希望妳自重。既然當初那條路是妳自己選擇的,那便自己走下去。」
「沒有回頭的餘地了嗎?」孟側妃哽咽,「你說過的,你就喜歡我的小性子,無論我做什麼,你都會把我捧在掌心,難道就因為我走錯一步路,你的那些承諾就不作數了?」
齊王其實是個挺冷情的男人,當初在他發現孟四對他不忠、心思不純的時候,就已經選擇徹底放棄了。
既然他已經放棄,就沒有想過會回頭,所以他聽了淑妃的話,接受皇上指婚,娶了自己表妹為妻。就算如今孟四在他面前哭訴自己錯了、悔了,他心裡也是無動於衷的。
於他來說,他與孟四的這段感情早已成為往事,已經過去了。何況,當初根本是他自己一廂情願,而她的心一直都是撲在霍令儼身上。
齊王是個高傲的人,就算再喜歡一個女人,可當一再得知那個女人願意為了別的男人不擇手段的時候,他也不會再死皮賴臉地纏著。所以早在那年秋狩獵場行宮裡,他就已經做出選擇。
這兩年來,他們都是各過各的日子,相安無事。如今再見她跑來哭訴,齊王倒是有些看輕她了,更是覺得可笑。
「弟妹,妳費盡心思尋本王出來,就是為了過來與本王訴舊情的?」齊王特意喊了她一聲「弟妹」,就是為了提醒她彼此目前的身分,「若只是因為這個,恕不奉陪。」
說罷,齊王俐落甩了下袖袍就要走。
孟側妃卻突然衝到他面前去,將人攔住,「不是這樣的。」她心下也覺得自己過於急切,而且方才言語的確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太卑微了些。
她心裡明白得很,此刻眼前站著的這個男人,已經不是那個只對她一人好的九五之尊了。他變得陌生,變得不再愛自己,在他的眼裡,她看不到對自己的一點舊情跟留念,他不過……不過是一個和那個人擁有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身分的另外一個人。
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她不明白,但眼前這個人為何會變得對自己冷漠無情,她腦海裡還留存有之前幾年的記憶,自然明白一些。
他覺得自己心裡喜歡的人是霍三哥,好,她不辯解,她今天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到底她心裡的人是誰。
「本王想,妳與本王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齊王冷眼睇著面前的女人,皺著眉頭一再提醒,「若是叫人發現了妳我私下相會,本王是親王,又是男子,於名聲無礙。倒是妳……到時候毀的是妳自己的前程,妳可想清楚這些了?」
孟側妃擦乾淨臉上的淚,深深吸了口氣,恢復平靜了才說:「妾身清楚。」又道:「只不過比起一些事情來,這名聲倒是其次重要的。齊王殿下,您可對霍家的事感興趣?」
「霍家?」齊王冷笑,又是霍家,「孟側妃倒是對霍家的事情挺上心。」
孟側妃冷靜了許多,靜靜看著他,直接進入正題,「當年霍家之所以由侯爵降為伯爵,是因為霍家大爺領兵出征北秦,卻成了通敵叛國的罪人,陛下震怒。之後,還是老侯爺親自出征禦敵,戰死在沙場上,這才替霍家贏得了一線生機。如今霍家又一點點重拾聖心,有復寵之意……妾身只想問殿下一句。」她目不轉睛看著眼前的男人,嚴肅問:「殿下是想霍家生,還是死?」
「什麼意思?」齊王皺眉,不過這事兒的確勾起了他的興致。
孟側妃道:「妾身得了一個消息,是有關霍家大爺的。妾身聽說這回霍伯爺送四公主遠去北秦和親,早已暗中將流落在外的霍家大爺帶了回來,如今這通敵叛國的朝廷罪人就在京城裡。殿下若是想霍家生,自可不必理會這事兒,但若是想藉此拿捏霍家,大可呈於御前。屆時陛下雷霆震怒,新帳舊帳一起算,自然不會輕易饒恕霍家。」
齊王瞇眼,看著孟側妃。
孟側妃問:「殿下打算怎麼做?」
齊王道:「這麼大的消息,妳是從哪裡得來的?妳家裡人告訴妳的?」
「這個殿下就不必管了,若是殿下不信,回頭大可以去查。」
齊王這才上下打量起面前的女人來,不由覺得,有段日子沒見,她倒是變了許多。
到底是做母親的人了,性子穩重起來,從前嬌氣,似是一碰就破的紙花,如今看這樣子,倒是精於算計了許多。
「妳說的這些本王知道了,若是沒有別的事兒,本王便先行離開。」
孟側妃沒再糾纏挽留,也沒有哭訴,只是穩穩一福身,垂頭道:「恭送齊王殿下。」
齊王一愣,繼而瞇了下眼,之後才轉身離開。

未免齊王發現,霍令儼與蘇棠早他一步離開。
等離得有段距離了,蘇棠才敢出聲,「這孟側妃……如何知道大爺的事兒?莫非……」她大驚,「是爺你故意透露出去的?」
霍令儼道:「若我真要透露出消息,又為何要透露給她?妳不要瞎想。」
蘇棠點點頭,心下疑惑得很,一時沒有說話。
霍令儼卻說:「不管齊王信不信孟側妃的話,他必然是起了疑心的,或許等一離開凌陽長公主府,他就會著手去查,又或者他早就等不及,已經派人去查了。」
蘇棠問道:「爺不怕嗎?」
霍令儼還真不怕,大哥的確沒有背叛國家,只不過是受了小人算計,這才被強行安了這麼個罪名。就算事情鬧大,鬧去御前,他也有證據能證明霍家的清白。
但是那個櫻姨娘,他可不能保證。
或者說,他故意拖延這麼長的時間,就是想要了結櫻姨娘。若是他親自動手,日後兄弟之間勢必會有隔閡,但若是做局讓別人推櫻姨娘出去,並且霍家不得不捨棄這個女人保住門楣……那就怪不得他了。
霍令儼早暗中擺好了棋局,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竟是孟側妃率先察覺到。
可怎麼可能是她?她一個深宅婦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又怎麼會得知這些?
他就算故意要透露出一些資訊來,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必然是藏著掖著裝作不經意露出馬腳。若不是京城內有些眼線的人,根本不可能會察覺。


齊王生性多疑,當著孟側妃的面他自然說不信,不過人還沒離開凌陽長公主府呢,就立即暗中差了人去查。
好在霍令儼行事嚴謹,就算是想讓人查到,他也不可能將自己的老底都給別人掀個底朝天。所以齊王的人去查了,的確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但是卻沒有完全拿住把柄。
最後,齊王派人暗中盯梢銘恩伯府,盯緊銘恩伯府所有人的行蹤。
深更半夜,老么去齊王的書房覆命,說是他的人本來盯著霍伯爺盯得好好的,可不過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因差事沒辦好,特意過來請罪的。
齊王倒是淡定,只說:「若憑你們幾個就能夠盯住霍伯爺,那這霍伯爺也太無能了。無事,跟你的人說,繼續候在銘恩伯府附近盯梢,不到緊要關頭,必須按兵不動。」
「是,屬下遵命。」老么一邊說,一邊想著,他有些摸不透主子到底想怎麼樣,到底是想害霍家,還是想拉攏呢?
見他彙報完事情後還不走,齊王掃了他一眼,皺眉道:「想說什麼就說,別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的。」
「是!」老么道:「屬下不明白,殿下您是真的要讓霍家再無翻身之地?可之前又為何……」
齊王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子,緩步踱到窗前站著,雙手背負腰後,淡淡道:「不為何,本王只是想拿住他一個把柄。只要拿住把柄,日後不管是拉攏還是為敵,這都是一把利劍。」微側頭,又再三囑咐,「去盯緊了,聽我吩咐行事。」
老么退下去後,齊王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窗前,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他心中一直都有一個疑惑,這麼隱祕的事情,孟四是怎麼知道的?
「殿下。」一陣敲門聲響起,將齊王的思緒拉了回來。
聽出是王妃的聲音,齊王問道:「王妃何事?」
齊王妃說:「夜深了,見殿下還沒有歇下,妾身親自熬了補身子的湯端來給殿下用。」
齊王沒再說話,而是舉步走到門口,親自將門打開了。
「夜深了,王妃怎麼沒有歇著?」一邊說,一邊接過齊王妃手中托盤來,讓齊王妃進書房說話,「以後這些事情讓奴才們去做就行,何須妳親自動手。」
齊王妃溫婉賢良,一言一行都十分規矩,她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連面上的笑都像是畫好似的。
「那些奴才笨手笨腳的,他們能做什麼?王爺的吃食還是妾身親手做比較好。」她一邊溫聲細氣說著,一邊輕輕抬眸看去,當目光觸及男人俊逸秀絕的面容時,又恰到好處地收回,面含淺笑,「妾身知道殿下忙,但再忙也得注意身子才是。」
「有勞王妃關心,本王會注意。」齊王聲音溫軟中透著一股子客氣疏離。
他待齊王妃極好,卻不似別的新婚燕爾的丈夫對妻子那樣寵溺,而是給了齊王妃應有的尊敬,待齊王妃像是待某個重要的客人一般,就連床笫之事都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
王妃好,他自然知道,只是兩人是表兄妹,又是從小便相識的,若是他對她真有半點男女之情的話,當初議親的時候就不會千方百計籌謀著想要迎娶孟側妃了。
感情這種事情是勉強不了的,他可以欺騙所有人,卻欺騙不了自己。
眼前這個女人是自己妻子,他可以給她應有的尊重,給她王妃的待遇,只是給不了她自己的心。
他年少的時候是有滿腔熱血轟轟烈烈愛過一個女孩子的,那種還沒見到人、但凡只要想到就能熱血洶湧的感覺,他有過。就算曾經令他神往的女孩如今早已不是他心裡所愛,可就是此時此刻,也有另外一個人讓他抓心撓肺。
那兩種感覺,一種刻骨銘心,一種若即若離,都讓他難以忘懷,都讓他有強占慾、保護慾、征服慾。
他認為,能夠激發他內心這種強烈征服慾的女人,才是他真正愛的女人。從前的孟氏是如此,如今的蘇氏也是如此。
得不到的,想要得到,才是最好的。
齊王妃何等聰慧,又怎麼會察覺不出來,只是早在她嫁來齊王府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知道表哥心裡沒她,有的只是趙王側妃。但是不管怎樣,如今她才是齊王妃,陪在他身邊的女人是她,至於以後,她有的是時間跟他慢慢培養感情。
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也習慣了他的恭敬疏離。
「伺候殿下是妾身的本職,又怎麼會勞累呢。」齊王妃此番來,一來是送羹湯,二來也是覺得王爺近來庶務繁忙,已經許久沒有回後院了,她總得尋些由頭來陪著他才是,故而既是來了,便不會輕易走。
見齊王已經坐下來開始喝湯,她繞去他後面,開始幫他按捏肩背。
齊王妃早在閨中的時候就以賢良聞名,婚後更是隔日便進宮一次給婆婆淑妃請安,將賢淑孝順的好名聲坐實了。
「妾身知道殿下公務繁忙,殿下只管忙自己的,無須擔心妾身。」齊王妃聲音清亮不失溫柔,「淑妃娘娘那邊殿下也無須掛懷,左右有妾身在呢。這幾日妾身進宮伴在娘娘左右,娘娘十分高興,只是……」
她話頭一轉,開始吞吞吐吐起來,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這樣果然引起了齊王的注意,他側過頭來,「只是什麼?可是母妃身子不適?」
齊王妃忙道:「不,不是,母妃一切安好,殿下無須擔心。」她雙頰微紅,貝齒輕輕咬著唇瓣,欲語還休,「只是……只是母妃常常提起,說當初妾身與二嫂跟四弟妹是差不多時間嫁進皇家的,如今二嫂已經懷了身子,四弟妹肚子雖然還沒什麼動靜,但好歹趙王也是做了父親的人……母妃她……」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齊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於是他輕輕握住齊王妃的一雙柔荑,「本王明白了。」他拉她到自己懷裡坐著,倒是恩愛,「這些日子是本王懈怠了,倒是害妳挨了母妃的說教。王妃今兒既是來了,便留在本王這兒吧。」
齊王妃被齊王擁在懷裡,一張牡丹面早羞得透紅。她是端莊規矩的人,即便行房之時也是中規中矩,從不會主動,壓在身上的男人怎麼做,她都是極力配合。偶爾疼得實在厲害了,她也是死死咬著唇瓣,羞於發出一點聲音來。
這次她這般大膽地跑過來說這事兒,也是奶娘教她這樣的。奶娘說,在外頭的時候,男人都喜歡自己的女人端莊賢淑,但關起門來卻變了,勸她不妨主動一些。
齊王妃主動了一些,她感覺到這回身上的男人似乎有些吃驚,只不過她還是羞於過於浪蕩,總覺得女子任何時候都該端莊賢良,表裡如一。
一番溫存後,兩人都沒有睡意。
齊王妃披著衣裳坐了起來,見齊王凝神想著什麼事情,她問:「殿下在想什麼?」
齊王也坐了起來,漆黑的眸子看了齊王妃好一會兒,他沒有瞞著她,只說:「本王聽說霍家大爺回來了,目前人就藏匿在京城中,只是暫時還沒有找到人在哪裡。」
齊王妃詫異,「霍大爺?當年不是死了嗎?」
齊王笑道:「只是帶回來一具屍體,誰知道是誰。」
齊王妃跪坐在床上,沉默了一瞬後,問齊王,「那……霍家打算怎麼做?霍大爺身上背負罪名,若是霍家知情不報,那可是藏匿罪犯的大不敬之罪。若是陛下知道了,可是有滿門抄斬的危險的。」
「所以霍家才把霍大爺藏得十分隱祕。」齊王瞇了瞇眼,「若是輕易就讓人發現,那就不是霍家三爺。」
「那……殿下是怎麼知道的?」
齊王妃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見齊王看似晴朗實則暗藏鋒銳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來,她的心猛地一跳,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她尷尬一笑,請罪說:「妾身失了規矩,請殿下責罰。」
薛氏是他的妻子,很多話齊王自然會說,但是夫妻之間也不是一點祕密都沒有的。至於怎麼知道這個消息,他自然不會告訴她。
不過他也疑惑得很,孟四是怎麼得到這個消息的?她一個深宅婦人……
而且,若真的是孟家人先得知這個消息,何不直接告知趙王,而要捨近求遠告訴他?況且還是借孟四一個女人的口。不對勁,肯定不是孟家人,漏洞太多。
但若不是孟家,又是誰?
「那殿下……打算如何做?」齊王妃問。
齊王看著齊王妃,不答反問:「王妃似是與銘恩伯夫人交情頗深,此番既是得知這個消息,又希望本王如何做?」
這個問題是個圈套,不過齊王妃自然知道如何規避所有陷阱。
首先,她自然是表達對齊王這個夫君的忠誠,「妾身是殿下的表妹,又是殿下的髮妻,不論於公於私,自然一切都以殿下為先。不論殿下做什麼決定,妾身都聽殿下的,不敢有半點違逆之意。」又交代了她跟蘇棠的淵源,「銘恩伯夫人曾在妾身危難之時幫過妾身,妾身心存感激,只是大是大非妾身是分得清楚的,萬不會不知輕重。霍家大爺這事兒事關重大,又豈是妾身一介婦人可以置喙的。」
齊王道:「本王不過隨口一問,王妃無須緊張。」又說:「本王知妳素來與銘恩伯夫人私交好,本王沒有阻止,自然也有本王的用意在。這銘恩伯夫人是聰明人,妳與她打交道的時候切記要多留個心眼,莫要入了她的圈套才是。」
齊王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卻來不及細想,只輕輕應了聲,「是。」
第七十章 櫻姨娘要求被拒
齊王妃的確與蘇棠私交不錯,不過兩個女人誰也不傻,一處說話,都會避開敏感話題不談,說的大多是些日常的小事兒。
陛下還年輕,諸王如今也只是私下偶爾爭權較量,霍家立場不明,自然不會提不該提的事兒。
只是齊王妃從齊王那裡聽出了些端倪來,這回再見,說話時就下意識帶著些試探的意思。
蘇棠敏感,自然察覺到了。
晚上回去後,蘇棠把今兒在伊人堂中與齊王妃說的事兒告訴了霍令儼,「是不是齊王妃發現了什麼?」
霍令儼問:「妳怕她?」
蘇棠道:「這種事情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自然是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知道。」又說:「哦,對了,大哥那事兒怎麼樣了?」
霍令儼冷笑道:「他自然是知道有人在查他,我已經有幾日沒去他那兒了,想必他此番正著急。」
蘇棠雙手捧臉,望著立在跟前的男人,感慨說:「伯爺日後若是繼續加官進爵,位極人臣,想來定是奸臣。像你這種人,最好是做個好人,要是做了壞人,得多少無辜之人遭殃啊?」
霍令儼冷哼,他自然覺得自己是好人。若他不近人情,早在得知她是旁人安插在府中的棋子的時候,就一刀將人給剁了。
「那最該慶幸的人應該是妳。」他冷著臉,話只說了一半。
蘇棠明白他的意思,忙摸了過去獻殷勤說:「是是是!妾身十分幸運,正是因為伯爺你寬宏大量,心懷仁德,妾身這才死裡逃生。」話鋒一轉,又催促說:「爺不是今兒去見大哥嗎?時辰差不多了。」
霍令儼依舊坐著,紋絲不動,「不急。」隨手翻了一頁書,從容道:「不讓他多著急著急,他察覺不到這些年來霍家的處境跟艱難,還以為如今的霍家依然是當年的霍家。」
蘇棠撇嘴,「爺,恕我多一句嘴。」
霍令儼抬眸望來,一雙黑黝黝的眸子彷彿無波的古井一般,深不見底,「說。」
蘇棠道:「你對大哥是不是過於苛刻了些?大哥不忍心殺櫻姨娘,其實也說得過去。但我不是說大哥的做法就是對的,你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大哥想來心裡也挺痛苦的,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也非他所願啊。」
霍令儼哼道:「妳懂什麼。」
他卻是再沒心情看書,將手裡握著的書卷狠狠往書案上一砸,倏地站起來。
「爺怎麼了?」蘇棠嚇了一跳。
霍令儼居高臨下盯著她看,黑眸微瞇,目光十分危險。
蘇棠自然察覺到了男人的不對勁,下意識吞嚥口水,結巴說:「我……我沒有偏幫大哥的意思啊,你可別激動。」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什麼事?」
霍令儼忽而彎腰蹲下,湊近了說:「妳之前見過大哥?我的意思是……妳還在蘇家的時候。」
蘇棠又不是原主,怎麼可能記得那麼久遠的事兒,不過她一口咬定沒見過就對了,「沒有。」
「真的沒有?」霍令儼半信半疑。
「真的沒有。」蘇棠說得斬釘截鐵。
霍令儼皺眉,「這就奇怪了,那回大哥見了妳一面後就說認識妳。」
蘇棠老實縮著腦袋沒敢說話,現在多說多錯。
霍令儼卻一直盯著她看,忽然道:「別動。」
「我……我沒動啊。」
見他抬起手朝自己伸過來,蘇棠嚇得本能抱住腦袋,卻被一道力量掰住頭。
接下來,她感覺到有人在自己眼頭處刮了下,繼而聽到他嫌棄地說—— 
「妳早上洗臉了嗎?」
蘇棠立即抬手揉了揉眼睛,理不直氣卻壯,「我下午回來覺得睏,又睡了一覺,不行啊?」
見她炸毛,霍令儼就笑了,「行,妳怎麼樣都行,妳說什麼都對。」
蘇棠不理他,一邊衝外間喊了一聲,讓丫鬟們備水給她洗澡,一邊在經過霍令儼身邊的時候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
霍令儼配合她演戲,裝著被她撞得很痛的樣子,平時挺嚴肅的一個人,這會兒為了哄她開心,倒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浮誇,幼稚!蘇棠沒忍住,笑了。
霍令儼這才抬手摸摸她的腦袋道:「好好在家歇著,沐浴完乖乖躺在床上等著,我沒回來,不許睡覺。」
蘇棠知道他這回是真的要去霍大爺那裡了,忙嚴肅起來,說:「你小心。」
「放心吧。」霍令儼面上戲謔的笑意收斂了些,目光漸漸變得柔和溫情起來。


齊王的人以為自己在暗,霍令儼在明,可其實霍令儼早就察覺有人暗中盯梢霍家,所以情況其實是反過來的,齊王在明,而他在暗,是他算計了齊王的人。如今霍令儼想甩開齊王的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你終於來了。」見到了想見的人,霍大爺立即迎了過去,一臉急切之色,「老三,你是不是不想替我洗清身上的罪名?還是你恨我不肯交出他們母子,故而故意拖延時間?」
霍大爺是早已經死了的人,且身上還背負通敵叛國的罪名,自然是見不得光的。這些日子霍令儼一直將他藏在隱蔽之處,四下都安排了人盯梢,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有人立即向他稟告。
霍大爺行動受限制,根本走不了,一切只能聽這個弟弟的安排。
霍家是百年世家,老侯爺在世的時候自然培養了不少親信暗衛,老侯爺去世後,這些暗衛便聽從下一任家主的安排。而如今整個銘恩伯府是霍令儼當家,暗衛自然是聽他一人差遣,便是霍令儼吩咐他們暗中看著霍大爺,他們也只能聽命行事,不敢懈怠絲毫。
霍令儼冷靜的看了眼眼前的霍大爺,只見霍大爺皺著眉心,一臉愁雲。
坐下來後,他才淡淡說:「大哥以為眼下這件事情就這麼好辦嗎?你可別忘了,如今的天子早已不是當年的天子,若不是父親拚死禦敵保衛疆土,立下功勞,大哥以為霍家還能有今天伯府的榮耀嗎?」
霍大爺不說話。
霍令儼抬眸看去,目光冷清嚴肅,「我今天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已經有人發現了你的行蹤,並且在暗中調查你。我能擋得住一時,卻不能一直擋下去。
「或許十年前你根本不會將如今的幾位王爺放在眼裡,覺得他們都是一群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但是如今那群小子已經長大了,並且個個都受封親王之位,明著的、暗著的,一個個手都長得很。你弟弟我縱然再有本事,防得住一個兩個,卻不可能防得住三個四個。所以……」他一頓,笑起來,搖搖頭,「瞧我,又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霍大爺目光沉靜得可怕,望著窗外,緊緊抿著唇,沒說話。
霍令儼看了他一眼,沒再提這事兒。他想,今天過來,不過就是為了給他提個醒而已。
「此地我不宜久留,待得久了怕出事。」說罷,霍令儼起身,「等外頭有什麼消息,我再告訴你。」
霍令儼正要走,霍大爺喊住了他。
「我想起來了。」
沒頭沒腦的突然來這麼一句,霍令儼回頭,眉心漸漸擰緊,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麼?想起來什麼?」
霍大爺負手朝霍令儼走近,道:「想起來有關三弟妹的事兒。」他面色沉肅,可怖嚇人。
聞聲,霍令儼垂在袖子裡的雙手漸漸攥緊。
兄弟倆有一瞬的沉默,繼而霍令儼笑起來,只是這笑容才展開沒多久,他又倏地嚴肅,冷冷望著眼前的人道:「大哥說見過她,想來是認錯人了吧?我左思右想,你們從前身分懸殊,年紀又相差甚大,實在想不出來你與她有什麼見面的機會。」
霍大爺也是皺著眉心,目光動了動才說:「那日一見,只覺得匆忙一瞥甚是熟悉,但因為實在過於久遠,一時間沒有想起來。回來後我細細想過,或許當時覺得熟悉,並不是因為我曾經見過她,而是—— 」
「主公!」
正當霍大爺要說出真相的時候,外頭突然匆匆跑來一個人,跑得近了後,俐落地在霍令儼跟前跪了下來。
「什麼事?」
那人道:「齊王殿下的人似是發現了大爺的行蹤,我們的兄弟發現四周有幾個可疑之人在盯梢,怕是齊王府的人。主公,眼下應該怎麼辦?」
霍令儼立即吩咐道:「將大爺藏進石室裡,沒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放大爺出來。」
「是!」幾人得令後,自然是按著霍令儼的吩咐做事。
霍令儼的人速度很快,齊王的人衝進來的時候,這裡早已是人去樓空。
那石室裡有個暗道能通往西市,西市人多而雜,等齊王府的人追過去的時候,早已沒了蹤影。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成功了!老么氣得直跳腳。


銘恩伯府的人聲東擊西,故意引開齊王府的人後,又有暗衛私下給霍令儼遞了話,說是櫻蓉要見他。
聞聲,霍令儼冷哼一聲,滿滿的不屑,不過他還是過去了。
對櫻蓉母子,霍令儼的防範鬆懈很多,目前齊王府的人只將注意力放在霍大爺身上,根本不會想到還有這麼個女人存在。
外城一個普通的小院子裡,霍令儼負手走進去的時候,櫻蓉正坐在廊簷下曬草藥,而虎子則蹲在母親腳下,看著母親。
櫻蓉眼角餘光瞥見走進院子來的人後,柔聲對虎子道:「你去隔壁找阿青他們玩兒,娘有話與你叔叔說。」
「噢!」虎子頗為戒備的看了眼一步步走近的霍令儼,沒吭聲。
霍令儼抬手摸摸他的腦袋,虎子沒有避開。
待虎子離開後,霍令儼開門見山道:「找我什麼事?」
「三爺進來吧。」櫻蓉抱著篩子轉身進了屋子去。
霍令儼頗為戒備的往四周看了看,這才跟著進去。
進了堂屋後,櫻蓉坐了下來,道:「我們進京也有好些日子了,三爺口口聲聲說要替世子爺翻案,可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並沒有付諸行動。我就想問,三爺什麼時候替世子爺翻案?」
霍令儼覺得好笑,搖搖頭,目光冷冷的掃視過去,「當年若不是妳存了私心,妳口中的世子爺如今何須躲躲藏藏,有家回不得,還需要我替他翻案?妳不是挺有本事的嗎,既會下蠱,又會搶別人的丈夫,怎麼這會兒倒是什麼都做不了了?」
櫻蓉始終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沉靜,面對霍令儼的冷嘲熱諷,她絲毫不在意。
最後,似是下了決心般,她攥緊雙手說:「求三爺一件事,不管如何,不許傷害我的兒子。我知道,只有把我送到御前,認了這些罪,才能還世子爺清白。」她忽然淚流滿面,抬手使勁擦拭眼淚,卻笑出聲,笑得肆無忌憚,「世子爺心裡有我,我知道的,他再恨我也不忍心對我動手。若是三爺答應讓我再見他一面,我便答應你,拿自己的命換世子爺清白。」
「妳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跟我談條件?」霍令儼冷眼以對,「眼下的形勢,妳難道還看不明白嗎?妳以為妳還有命活嗎?」
霍令儼越說越氣,倒不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而是氣霍大爺,氣他竟然如此是非不明,敵友不分,若不是他一再猶豫,不肯對這個女人絕情,自己何至於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
若是大爺拎得清,親自將這個女人送到御前去,說服力自是比什麼都強。可他偏偏……
霍令儼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越想越怨憤,依著他這脾氣,怕是會一刀直接殺了這個女人,然後提著她的腦袋去御前。
殺一個女人無所謂,他在乎的還是霍大爺這個兄長,霍家兄弟萬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離心。縱然現在他對霍大爺百般刁難冷嘲熱諷,但是卻沒有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霍大爺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他有錯,這個女人更有錯,所以再是難聽的話他都受得住,並且心甘情願。
或者說,霍大爺現在對他這個弟弟百般容忍,言聽計從,就是希望他可以放過櫻蓉一馬,或者替自己一起想法子饒過她一條命。
霍令儼背過身子,輕輕閉了閉眼,調順了氣息後才又緩緩睜開眼睛,恢復了往昔的平靜,淡然道:「不可能。」
櫻蓉是個聰明的女子,她不是不知道霍令儼如此束手束腳在意的是什麼,於是她略抬下巴,頗為得意的說:「三爺,若是我當真沒有談條件的權力,怎麼今兒三爺卻還是過來見我了?」她冷笑一聲,順勢擦了臉上淚痕,一邊說,一邊在屋裡來回踱步,「世子爺不捨得我死,不管我做了什麼,就算他心裡再恨我,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就是對我下不了毒手。」
「到底是世子爺不想見我,還是三爺你攔著不讓他見?」櫻蓉圍著霍令儼轉圈,語氣十分挑釁,「我若是死了,怕是三爺不好向世子爺交代吧。」
霍令儼卻無視她的挑釁,挑唇回擊道:「櫻姨娘,妳當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這些日子沒見,妳口中的世子爺卻並沒有提起過妳。」
櫻蓉嘴角的笑意倏地凝住,雖然異樣的表情只有一瞬,卻還是被霍令儼捕捉到了。
霍令儼狹長的雙眼輕輕一瞇,道:「偷來的東西,永遠不會屬於妳。」
「你胡說!」櫻蓉情緒激動起來,她太在乎那個男人心裡到底有沒有她了,所以勢必要爭出個是非對錯,「你們懂什麼,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跟我在一起的這幾年,雖然粗布麻衣,粗茶淡飯,但是他卻很快樂。
「我們一家三口簡簡單單的,就像尋常人家的父子夫妻一樣,比神仙還要快樂。若不是你突然出現,打破了這份寧靜,他會繼續快樂下去。都怪你,偌大的霍家已經全是你的了,你為何還要多管閒事?」
她似是瘋了,衝過來緊緊揪著霍令儼的衣襟,咬牙切齒,面目可憎,「是你害得世子爺這般痛苦,也是你害得他這般為難。你就是成心想與我們母子過不去,是不是?」
櫻蓉的這些話根本對霍令儼毫無殺傷力,他一把推開她,抬手撣了撣被她抓過的衣襟,冷眼說:「櫻姨娘不要以為誰都是霍令暉,我的衣裳豈是妳能碰的?」又說:「霍令暉原就是霍氏一族的罪人,被妖女所迷惑,害得霍家險些家破人亡。
「這雖不是他本意,但霍家弄到今天這般的處境也是因為他,身為他的兄弟,我替他翻案就算是盡了兄弟情分,我憑什麼還要管他是不是開心快樂?霍令暉婦人之仁,我不會,所以妳也省省自己的唾沫星子,少說幾句廢話。
「櫻姨娘,妳的時間不多了,到時候妳想死也得死,不想死也得死。妳想見霍令暉?呵。」他冷笑一聲,無情道:「從今兒開始,妳連自己的兒子都別想見。」
「你做了什麼?」櫻蓉忽然緊張起來,目光慌亂,拔腿就要往外面跑,「虎子!」
「別喊了。」霍令儼懶懶地說:「我已經把他送走了,從今往後他不會記得自己的母親是誰。櫻姨娘,妳別這樣瞪著我,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我再奉勸妳一句,妳若是老老實實配合,虎子不會有性命之憂,但若是妳想仗著霍令暉而耍什麼花招,我保證妳做鬼也會後悔!」
他最後幾句話說得嚴肅,倒是嚇人得很。
櫻蓉跪了下來,想扯住霍令儼的袍襬求他,卻被霍令儼嫌棄地避開。
於是她跪在那裡,求著說:「孩子是無辜的,就算我有錯,也罪不及孩子。三爺您想想看,他……他也是您的侄兒啊,你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液。世子爺都已是而立之年了,只得了這麼一個兒子,若是虎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豈不是絕了世子爺的後?」
「奸生子算什麼後?」霍令儼質問。
櫻蓉傻眼,忽然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一般,跌坐在地上。
霍令儼又道:「別說妳是敵國的細作,就算妳是大榮朝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子,沒有名分地位,偷生出來的孩子想進霍家大門,妳以為就這麼容易嗎?再說,如今大哥回來了,大嫂溫婉賢淑,素來與大哥伉儷情深,琴瑟和鳴,日後大房不愁絕後。」
「她若是能替大爺綿延子嗣,當年的那個孩子就不會沒了。」
「妳說什麼?」霍令儼沒聽清。
櫻蓉依舊跪在地上,仰頭道:「若是我一切聽三爺安排,是不是三爺可以保住我兒一命?」
霍令儼哼道:「那得看妳聽話到什麼程度。」
「當年一切因我而起,既然你們都想拿我的命去抵,我也……」她雙手緊緊絞住,似是做了很大的決心,「我也無話可說。」
「好。」霍令儼點頭,說罷拔腿就要走,似是再多待一刻都待不下去的樣子。
櫻蓉喊道:「三爺,能不能再讓我見他一面?」
聞聲,霍令儼回過身子來。
外頭天已經黑了,夜幕下的男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他褪去了青澀,扛起了重振家族的擔子,他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權臣。
奸猾、狡詐,有能力、有手腕。
櫻蓉沒等到他的回答,但從他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她知道,這輩子她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了。
正當她以為霍令儼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卻聽到他說—— 
「倒是奇了,與妳一直相處在一起的時候,他對妳用情至深,這些日子不見,倒是極少提及。」他淡笑看著她,「櫻姨娘,妳說怪不怪?」
櫻蓉站在屋子門口,緊緊抿著薄唇沒說話,藏在袖子裡的一雙手卻緊緊絞起來,似是十分擔心害怕。
看著大步遠去的背影,她目光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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