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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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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102

《御賜貴妻》卷二

  • 作者桂圓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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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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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個女兒?她不!她的美容事業才剛要起步,
要做護膚產品要推銷,事情可多了,才沒那個閒功夫,
且他心裡還掛念著青梅竹馬孟四小姐,提出這樣的要求算什麼嘛,
可奇怪的是,孟四擦了她自製的面霜爛了臉,他卻相信她的清白,
她和孟四一起落水,他急著要救的也是她,
參加中秋宮宴她被激得舞了一曲,他好像覺得她太吸引人,
當場就不太高興了,回家還把她拎到床上「算帳」……
她不知道他的這一切舉動是不是對她動心的前奏,
只再三告誡自己千萬千萬不能被他所影響,真對他動了情,
畢竟她知道原小說的劇情,跟著他是不會幸福滴……
桂圓,天秤座,生長在江南水鄉的萌妹子。
外表溫柔嫻靜,實則內心火辣猖狂。喜歡看書寫作,
喜歡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隔著玻璃俯瞰繁華城市裡的萬家燈火。
喜歡旅遊,喜歡到處走走去看異國他鄉的不同風景。
不喜歡一成不變,渴望生活每天都有驚喜。
在熱鬧繁華的都市待久了,近來尤其喜歡清靜安逸的小城。
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可以成為一個優雅而有趣的知名作家,並在為此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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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醫館打出名聲
醫館裡生意很好,程氏醫術高明,而且用藥恰到好處,一些小病小災的,基本是吃了幾服藥就好了,不像別家醫館,明明只是些小病卻亂開方子,開一些又貴還又沒有什麼效果的藥。
一傳十十傳百,她們醫館的名聲便傳了出去,起初只有普通老百姓來就醫,時間長了,有些富貴人家也會上門來請了程氏去。
替百姓治病,那是積德行善,但替富貴人家的主子們醫治,便是難得的結交權貴的好機會,程氏不傻,但凡有這種機會來,她是一定會及時把握住的。
往後要在這天子腳下生活下去,多結識一些貴婦人自然是好事,可惜,她一個人只有一雙手,常常忙得暈頭轉向的,恨不能一個人掰成十個人來用。
「程大夫,妳可算來了,就等著妳呢!」見程氏來了,店裡的夥計冬生忙跑了出來迎接。
一轉眼看到從馬車裡下來的蘇棠,冬生忙又說:「今兒東家也來了?」
其實程氏也是這醫館的東家,蘇棠讓她以醫術入股的,雖然占的不多,但到了年底也能得到分紅,只不過平時程氏都是以大夫的身分出現,醫館裡的學徒夥計都喊她程大夫。
「你們忙你們的,不必管我,我只是過來看看。」蘇棠十分隨和。
「館裡事情實在多,學徒雖有幾個,但學醫這東西必須日積月累,哪裡能短時間學成的,所以這醫館一時半會兒還得都靠我。」程氏說,「棠兒,妳先去廂房坐著看看書喝點茶吧,我有空再找妳。」
「舅母去忙就好,我自己隨便看看。」蘇棠也不跟她客氣。

蘇棠坐在東邊耳房裡看書,窗戶是開著的,外面突然砸進來一個紙團,蘇棠是伏在一張圓桌邊看書的,紙團恰好落在圓桌上,她愣了一愣,抬眸看去,卻是什麼人都沒有。
想了想,蘇棠拿過紙團來,拆開來看完後塞進了袖子裡。
她闔上書本,走到外面大堂去。「舅母,我出門一趟。」
程氏還在忙,只應著說:「我這還要一會兒功夫,妳如果待著嫌無聊便出去轉轉吧,但中午的時候胡妹兒會來送飯,妳午飯的時間得回來。」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枸杞本來是在外面幫著醫館裡的夥計一起忙的,此番見主子要走,立即跟了上去。
蘇棠說:「雖然公中按著分例給幸姑和露姐兒一人裁做了四身衣裳,但兩個姑娘都長大了,總得多添幾件,妳陪我去『錦繡珠簾』看看吧,上次他們家掌櫃的說春天會從江南進一批流光錦,我去瞧瞧,好看的話,便自己掏銀子給她們倆一人多做兩身,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蘇棠囉嗦解釋了這麼一堆,就是怕枸杞起疑心。
其實枸杞是個忠心的,且跟了她也挺長時間,她瞭解她,知道她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不該問的她從來不問,但不問不代表她心裡不會起疑,所以該做的解釋,蘇棠還是會給。
萬一將來東窗事發了,枸杞不知情,霍家人也不會對她怎麼樣,但若她知情卻不報,那就不好說了,所以蘇棠這麼做也算是為了她好。
「夫人您對大小姐可真好。」枸杞由衷讚歎。
蘇棠卻是只笑笑,沒說話,其實她是有些心虛的。


錦繡珠簾就是之前蘇棠與齊王私下見過一面的地方,這家成衣鋪子是齊王名下的產業。
蘇棠一進去,掌櫃的立即迎了出來說:「伯爺夫人,您可終於來了,年前答應您的流光錦還剩幾匹,您再不來,我怕是都要給別人了。老闆娘在後院,您請隨我來。」
蘇棠說:「那我多謝掌櫃的了,特意費心記著給我留點。」又說:「枸杞,妳等我,我去看看。」
蘇棠進後院的時候齊王已經在了,此刻正一身素白繡金色龍紋蟒袍立在一棵桃樹下,負著雙手,背對著門的方向。
走了過去,蘇棠行禮說:「見過王爺。」
「伯爺夫人……近來過得可好?」說話間,齊王已經轉過身來。
在他面前,蘇棠始終呈現的是一副卑微的姿態,畢竟在他面前,她只是僕,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沒有公平可言,不像她跟霍令儼在一起的時候。
「妾身過得挺好的。」蘇棠應了一句,知道他喊自己來,絕對不可能是關心她的日常生活的,必然是有所圖,所以蘇棠立即說起了法華寺的事情,「妾身正想找王爺呢,前些日子妾身隨霍家人一道去法華寺進香,途中恰好遇到了孟國公府的人,所以兩家便一道同行往法華寺去。
「寺廟裡發生了一些事情,是有關孟家姊妹的。孟五小姐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設計陷害四小姐,不過好在叫妾身給碰到了,救了四小姐。而妾身也聽說孟家嚴懲了五小姐,且打死了五小姐身邊的一個丫鬟,至於四小姐卻是安然無恙的,王爺不必擔心。」
蘇棠說的這些,齊王已經都知道了,他今兒找她來,可不是為了聽她說孟家的事。
「霍三縱容妳狀告袁家,妳以為他是什麼意思?」齊王開門見山,直接問出他想知道的問題。
早在來的路上蘇棠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所以此刻面對這樣的問題,她是不慌不亂的。
「妾身痛恨袁家的人,這件事情伯爺是知道的,那日在居一品,袁家的人無故挑事兒,激怒了伯爺,妾身為了表示對伯爺的忠心,便自己跟伯爺說要將此事鬧大,本以為伯爺會不同意,沒想到他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後來……妾身也想了想,覺得伯爺不可能是為了妾身才與袁家為敵,他這麼做想必是有什麼利於他的東西在,但至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妾身始終想不明白。」
齊王道:「霍家已經除了孝,父皇也坐穩了皇位,十三皇叔早已不是父皇的威脅。霍家雖說是十三皇叔的外祖家,但同時也是效忠朝廷的忠臣,父皇心裡是想再起用霍家的,只不過他老人家心中還是有所顧慮。如今霍家公然與袁家為敵,便是公然與滿朝文官為敵,縱然將來霍三重新大權在握,但得罪了諸多朝臣,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齊王說著,蘇棠一邊認真聽著的同時,一邊也悄悄抬眼去打量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她心中其實是疑惑的,他是主子她是僕,他為何要跟她解釋得這麼清楚?
齊王望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蘇棠在看他,蘇棠是沒料到齊王會突然望過來,當她下意識想避開目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小說中的蘇氏本就是愛慕這個齊王殿下的,她這樣的眼神打量倒是不違和,所以蘇棠也並未收回自己的目光,而是將原本好奇的目光一點點慢慢轉變成了深情的凝視,且在凝視得夠久了後才匆匆低了腦袋,裝作惶恐羞澀的模樣。
蘇棠想,他如果真的懷疑自己,那麼方才那樣的一個眼神,應該可以消除他的疑慮了吧?只要她還是愛慕他的,就肯定不會叛變。
齊王沒再繼續那個話題,而是轉了話頭說道:「妳舅舅的事兒妳也不必擔心,去不了京兆府,待在郊防營也是一樣的,將來有他加官進爵的時候。」
蘇棠明知故問:「舅舅能進郊防營……是王爺的意思嗎?」
「妳覺得呢?」齊王反問。
蘇棠就忙謝恩說:「妾身多謝王爺厚愛,妾身定一心一意替殿下辦事,絕無二心。」
「妳明白就好。」齊王淡淡應一句,便打發了她走,「此地不宜久留,妳該回去了。」
「是。」


蘇棠帶著流光錦回到醫館的時候,程氏還在忙,看到她已經買了東西回來,頗為抱歉地說:「我這兒還是很忙,妳怕是要再等等了。」
「舅母不必管我,我去房裡看會兒書。」又打發了枸杞,「妳繼續幫忙,不必陪著我。」
蘇棠一個人坐在耳房裡,心情不是太好,不過她也不會一直刻意去想著那些不高興的事情,從而弄得自己心情更加糟糕。
在她自己的那個世界裡,她也活了那麼些年了,自然是有過壓力,不過她素來是樂觀向上的性子,凡事都會往好的方向去想,比如說至少現在事業漸漸步入了正軌不是?
中午吃飯的時候,程氏才閒下來一些。
蘇棠帶了幾張方子來,遞給程氏說:「我最近在研究這些,舅母可不可以幫我看看。我略懂一些草藥,不過都是書本上看來的,不如舅母經驗多,這些方子的藥材混在一起,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效果?」
「我看看。」程氏接過方子來,一張張翻看了後說,「這都是些溫性的藥材,調配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妥,只不過妳這搭配的方子我倒是頭回見,總覺得以前沒有見過這樣的方子,有些奇怪,這樣的方子是治什麼病的?」
「治病救人的事兒有舅母去做就好,我研究這些不是為了研製藥丸的。」蘇棠聽說藥材混搭沒什麼害處便鬆了口氣,若是這些藥材不可以配在一起使用的話,那豈不是她這些日子的辛苦都白費了?
「不是為了研製藥丸?那妳是為了什麼。」程氏好奇。
她總覺得這個外甥女有些怪怪的,跟小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有些時候還覺得她神神祕祕的,可常常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兒又都讓人覺得大膽而新奇,主意大得很,敢做敢闖,她還在她舅舅面前感慨過,這樣的性子要是個男孩子多好。
蘇棠卻不知道程氏心裡想的什麼,她只說:「我打算研究一些護膚產品,就是一些日常護膚的面霜面露,可以滋潤肌膚延緩老化。這只是起步,先出一款來看看,我會親自試試效果,好的話最好,不好的話也沒關係,可以繼續改善。」
程氏盯著蘇棠看,認真又嚴肅。
蘇棠說:「舅母看著我做什麼?」
程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覺得咱們棠兒是真的長大了!我真是慶倖妳沒有被那個女人養歪了,老天有眼,妳娘有妳這樣的女兒也是福氣。」
蘇棠也笑著誇程氏,「舅母可比我能幹,瞧您一個人就能將醫館打理得井井有條,外甥女實在是佩服的。程家舅公舅婆能有您這樣的女兒,才是真的好福氣呢!對了,還有我舅舅,我舅舅這輩子能夠娶到您,真是他的福氣,也是外祖母的福氣。」
程氏臉上笑容卻停滯了一瞬,雖然她很快又恢復如常了,但是就那麼點異常的反應還是被蘇棠給捕捉到了。
憑著蘇棠的敏感,她知道,想必其中是有什麼故事的。
不知怎麼的,她忽而想到表妹梅露來,她第一次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的時候就覺得奇怪,梅露既不像她父親,也不像她母親,好像是個外人似的。
梅家人的基因還是挺強大的,比如說她的長相就跟她母親梅氏有些像,而她母親跟舅舅姊弟倆長得也像,按理來說梅露長得該像舅舅才是。
「咱們吃飯吧。」程氏招呼著。
蘇棠今天一整天都待在醫館裡,吃完午飯後見醫館裡實在太忙,她還親自出去幫忙了,最後晚上臨走前,蘇棠照著方子在醫館裡拿了好些藥材帶回去。
見程氏朝她看過來,蘇棠對她眨眼睛說:「我給了銀子的。」
程氏無奈搖頭,「我不是說這個。棠兒,妳還真的打算去研究那些啊?妳如今是伯爺夫人了,名下又有鋪子,也不愁沒錢花,其實不必辛苦做這些的。」
蘇棠卻不贊同,「我只知道我想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做這些我會感到快樂,至於別的,其實很多在你們看來很好的東西,卻並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妳這孩子,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蘇棠卻挽著她的手,與她一道走了出去,「沒關係,舅母日後會明白的。」


過完年後蘇棠就吩咐了下去,讓人將靜軒閣正房兩邊的耳房收拾出來,之後她按著自己的計畫好好設計了一番,如今兩間耳房已經成了她的書房及研究實驗的地方,打從外頭回來後,這些日子蘇棠除了忙府裡的事情外,其餘時間都是待在兩間耳房裡。
因為工作忙,連陪著兒子的時間都少了,本來蘇棠白天忙,晚上都是會騰出時間來陪兒子的,不過今兒下午老太太那裡遞了話來,說是讓她準備些禮物,明兒一早領著她去孟國公府做客。
蘇棠思來想去送什麼禮物好,最終決定熬個夜,多做幾盒子潤膚霜,明兒帶去孟國公府,送給孟家幾位夫人奶奶跟小姐,這批研製出來的潤膚霜蘇棠自己親自試過了,效果還算不錯。
霍令儼回後院來沒見到妻子,就問了屋裡的丫頭,聽說妻子待在隔壁耳房後,他將兒子交給奶娘,自己則往隔壁屋去。
兩邊耳房以前是堆放雜物的,如今被收拾了出來,佈置一番,不但乾淨整潔,而且霍令儼覺得這小屋子歸置得竟然十分溫馨,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窗邊正低頭專心忙碌著的女人身上,他皺著眉,負手舉步走了過去。
見她面前的桌上堆了一堆花花草草,還有好幾個裝著各種顏色汁液的瓷瓶,霍令儼好奇地問道:「這是在弄什麼?」問完後,他直接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
蘇棠要起身向他行禮,卻被他制止了。「不必了。」
蘇棠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將屁股又歪了回去,繼續搗鼓著花草,一邊回道:「女人用的東西。」她又覺得這話說得不夠精確,於是抬眸看去,笑著補充道:「伯爺要是願意的話也可以用。」
霍令儼見她忙得不亦樂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皺著眉頭又問:「妳以後就打算一直做這個?還是這只是一時興起?」
蘇棠道:「當然不是一時興起,我早就在為今天這一刻做準備了。伯爺可知道,我做出來的這些東西可是能賣個好價錢的。祖母下午派人來遞了話,明兒帶我去孟國公府,我連夜多做出幾盒來,明兒就當做禮物送給孟家的太太奶奶姑娘們。她們用著若是覺得好,肯定會在貴婦圈貴女圈幫我宣傳的,到時候我再將這些東西拿去醫館裡賣,不愁賣不出去。」
「妳倒是會算計。」霍令儼輕輕哼笑一聲,看那態度並沒有要譴責和阻止的意思。
蘇棠還得忙好一會兒,於是攆他走說:「伯爺也辛苦一天了,不必陪著我,你若是有空,不若去陪陪兒子吧,我手頭上的活還挺多的,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再說,你留在這裡,我還得陪著你說閒話,更是耽誤時間。」
霍令儼道:「怎麼不找幾個丫鬟來幫妳?妳一個人忙這些,得忙到什麼時候?」
蘇棠覺得與他說話會分神,一心二用做不好事,索性停下動作,專心與他說話。
「第一,這畢竟是我自己的私活,丫鬟們是要做府裡頭的差事的,我若是尋了她們來幫忙,她們樂不樂意我不知道,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好。第二,這些都是細活,她們不懂,我也怕她們會壞了事。」
霍令儼好不容易來後院一趟,原想著或許一家三口可以待在一起好好說說話,卻沒想到他稍稍閒了些,她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說實話,他的心情是有些失落的。
賴著不走不像是他的風格,但若是就這樣走了,留她一個人待在這小屋子裡忙,又顯得他不近人情。
沉默一瞬後,他說:「這裡不透風,待久了不好。我不攔著妳做這些,把東西帶著,去正屋忙吧。」言罷,也不管她樂不樂意,他揚聲喊了人來,「幫夫人將桌子抬去正屋。」
「是。」
蘇棠手才離開桌子,桌子便被人抬走了。
如此,霍令儼倒是滿意了,起身說:「走吧。」
第二十三章 推銷自製面霜
回了正屋,小南瓜站在榻上,雙手扶著矮几在摸索著學走路,旁邊奶娘並幾個丫鬟圍著他,生怕他摔著了。
瞧見主子們回來了,幾人忙行禮。「見過爺,夫人。」
小南瓜瞧見爹爹娘親回來了,立即撲騰著要他們抱,蘇棠正要去抱兒子,霍令儼已經先將他舉了起來。
被舉得高高的,小南瓜一邊興奮的笑,胖乎乎的兩隻小手又死死抱住自己爹爹脖子。
蘇棠站在他們父子倆旁邊,不免有些擔心。「伯爺小心些。」
「無事,我心中有數。」如此說著,霍令儼已經將兒子放了下來,他人往旁邊坐下,讓兒子站回了榻上。
蘇棠也想陪陪兒子,於是挨著父子倆坐了下來。
小南瓜尚且咬字不清,但的確是會喊娘了,蘇棠才坐下來,小南瓜便往她懷裡擠,一邊笑嘻嘻喊著「娘」,同時雙手伸開來,明顯一副要娘親抱的架勢。
蘇棠目光朝身邊男人掃去一眼,毫不意外的,男人的臉色瞬間就不好了。
蘇棠心裡想著,他可真是小心眼兒,不過她還是希望他們父子關係可以更好,於是她抱著兒子逗著他玩,說:「你瞧,再不會喊爹爹,爹爹可要生氣了。咱們娘兒倆可都是靠你爹爹養的,你爹爹若是生氣了,我們日子不好過。快去抱住爹爹,跟他說你愛他,稀罕他。」
霍令儼沒好氣地道:「妳又教他這些亂七八糟的。」
蘇棠噘嘴,嘀咕道:「可真是難,怎樣都不如伯爺的意。得,你們父子好好玩兒吧,我不陪你們了,我忙自己的去了。」說罷,她已經起身往內室去了。
霍令儼在外間抱著小南瓜陪他玩了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吩咐奶娘將兒子抱走,自己進了內室。
餘光瞥到人影,蘇棠說:「我得點著蠟燭,伯爺怕是會睡不好,不如伯爺今兒去前頭睡吧。」
霍令儼在她對面坐了會兒,見她的確沒有要理會自己的意思,索性起身說:「妳早點歇著。」說罷便離開了。
緊接著枸杞匆匆走了進來,站在蘇棠旁邊。
蘇棠見她有話要說的樣子,問:「怎麼了?這樣看著我。」
枸杞道:「夫人,您別怪奴婢多嘴,爺好不容易來後院了,又是有意想與您親近的,您何必這般冷漠地趕了爺走?」
「我沒故意趕他走啊。」蘇棠挺冤枉的,「他是爺,我哪敢趕走他,只是今兒的確沒時間應付他,再說,他也沒生氣啊,不是嗎?」她笑了笑,「我都不怕,妳怕什麼啊?」
枸杞實話實說,「山茶姊姊今兒來替太夫人遞話的時候,問了奴婢爺跟夫人的情況,說是太夫人問的,奴婢就實話實說了。可巧,晚上爺就過來了,想必是太夫人敲打了爺。夫人,奴婢瞧著爺對您是越來越好了,您怎麼也不曉得抓住機會?如今小少爺大了些,夫人身子也養得很好,是時候再生一個了。」
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蘇棠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活,認真的看著枸杞問道:「妳覺得,我這個伯爺夫人會做得長久嗎?」
「夫人這是說的什麼話?」枸杞驚訝得很,「您跟爺是陛下賜婚,您生了兒子,又深得太夫人喜歡,這個伯爺夫人的位置,您是坐得穩當當的。」
蘇棠卻歎息一聲,「可我不是妳們伯爺心裡的人啊,有些事情勉強不來的,強扭的瓜不甜,我又何必呢?
「妳瞧,伯爺若是心裡有我的話,就不會因為太夫人的交代才過來。既然過來了,真想與我說說話,或者是……想與我有肌膚之親的話,憑他的聰明,總有法子,而我又反抗不了……可他不也是沒有做嗎?所以說,既然都不是心甘情願的,不如順其自然,畢竟將來是什麼樣的,誰也不能未卜先知。」
枸杞蹙起了眉頭。「夫人說的這些,奴婢不懂。」
「不懂也沒關係,妳若是閒著,不如幫幫我。」蘇棠拉了她坐下,讓她幫自己幹活。


晚上睡得再晚,次日一早蘇棠還是到點就醒。掐著點去榮安堂請安,又掐著點回來吃早飯,順便等各房嬤嬤來領對牌辦差事,然後去福壽堂太夫人那裡。
太夫人只帶了蘇棠一人去孟家做客,知道今兒銘恩伯府要來做客,所以一早孟家的夫人奶奶姑娘們就都聚在了孟老太君那裡。
孟老太君挺喜歡蘇棠的,一見到人就樂呵呵的說:「那日法華寺一見,她給我的丫鬟留了張方子,回來後我讓丫鬟照著方子抓藥,每天晚上臨睡前都泡腳,不但睡眠好了,人也精神了許多,整個人心情都是好的。我上了年歲後,睡眠越來越少,總鬧心得很,也請了許多名醫來,可都不見效,如今倒是叫她給治好了。」
太夫人最喜歡聽孟老太君誇蘇棠了,當初霍家的醜是在孟家出的,好像如今得了孟家老夫人的誇讚,那醜就不存在了一樣。
於是,太夫人笑著附和,「這丫頭旁的本事沒有,就會點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平時在家也是,正經書不看,就愛看些醫書,最近躲在屋裡又不知道搗鼓些什麼,這次來,說是還給府裡姑娘奶奶們帶了禮物。」
孟四因為得蘇棠相救過,在孟府諸位奶奶姑娘們當中算是與蘇棠最為相熟的一個,一聽這話,立即問:「三嫂給我們帶了什麼禮物?」
蘇棠衝旁邊的丫鬟使個眼色,丫鬟便將蘇棠連夜做好的潤膚霜挨著遞過去。盒子也是蘇棠花了心思設計的,十分精美,揭開蓋來,湊近了去聞,還有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
看著東西似是胭脂,又不太像,平素愛美的孟四忙問:「三嫂,這是哪裡買的胭脂?怎麼瞧著與我平時見到的不一樣?」
蘇棠開始推銷道:「我別的本事沒有,平時就愛看幾本醫書,看得多了,自己便悟出些心得來。這不是胭脂,是我採集當季的花草,配以一些性情溫和的藥材調製而成的潤膚霜,晚上臨睡前或者早上擦胭脂前往臉上抹一點,可以起到保護肌膚的作用。」
古代的胭脂水粉她也買來研究過,一般的面脂、口脂還好,大多都是花汁調製而成,比較自然健康。
但是很多抹在臉上可以增白的粉卻含有大量的化學元素,長期依賴這些摻有毒性東西的水粉,又不懂得定時清理護膚,毒素很容易積澱,等到了一定年紀,斑和紋路就會出來。
臉上瑕疵越多,往臉上撲的粉就越多,如此惡性循環,縱然年輕的時候再美,這些東西用得多了,皮膚也只會越來越差。
蘇棠研究過市場,這裡的胭脂鋪子只賣彩妝一類的東西,卻從來沒有賣護膚產品的,這就是一個誤區了,肌膚保養護理遠比彩妝重要得多。
「這是三嫂自己做的?」孟四十分詫異。
蘇棠謙虛道:「閒來無事隨便做著玩兒的,禮物輕賤,孟四小姐不嫌棄就好。」
坐在一旁的孟三好奇問:「三嫂,妳方才說這不是胭脂,是什麼……潤膚霜?可有名字?」
名字嘛,蘇棠一時還沒有想到,畢竟產品還沒上市,她暫時只想著如何做推廣,不過她腦子轉得快,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叫玉梨霜。」
「玉梨霜?」孟三跟著念一遍,輕笑道:「倒是挺別致的。」又扭頭看向一旁的孟四,「四妹妹,妳是最愛美的,平時哪家胭脂鋪子又新進了什麼東西,妳總是第一個要買到,今兒霍三嫂親手做了這樣的好東西送咱們,想必妳是最高興的。」
孟四站起來,朝著蘇棠福了下身子說:「多謝三嫂。一會兒妳若是得空的話,可不可以來我院裡坐會兒?我有許多話想與妳說。」
孟老太君順勢說:「我與霍家老姊姊也好長時間沒有說說體己話了,今兒老姊姊務必留下來吃了飯再走。妳們幾個孩子,一起說說話也是好的。」
孟四立即拉著蘇棠的手,「上回三嫂救了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一聲呢,剛好妳今日來了,咱們也好好說些體己話吧。」
蘇棠求之不得,自然應下。
孟老太君那裡散了後,蘇棠便隨著孟四去了她的院子。
回到自己屋裡後,孟四吩咐人將玉梨霜收起來,她則拉著蘇棠坐到窗戶邊說話。
「三嫂,妳與我想像中的倒是不一樣。」孟四望著對面的人,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似是蓄滿湖水般,泛著光,十分迷人。
蘇棠抿嘴一笑,「那四小姐想像中的我是什麼樣的?」
孟四低下頭,聲音又甜又軟,「我也不知道,我都是聽他們瞎說的。不過,想來他們都是嫉妒妳才那樣亂說的。那日在法華寺外頭我都瞧見了,霍三哥與妳的感情很好。」
蘇棠沒想到她尋自己來,竟然會說這些事兒,抿了下嘴道歉說:「妳與三爺原是青梅竹馬,我也知道,三爺心中一直記掛的人是妳,當初是我欠考慮了,這才鬧出那樣的笑話來,也害了妳跟三爺。」
孟四望向別處去,軟軟的聲音和著風吹在蘇棠耳邊,甜得有些刺耳,「我家與霍家素來要好,霍家還沒出事的時候,霍三哥常來府裡找我大哥,一來二去的,他便待我如親妹妹一般,我也拿他當自己的親哥哥,只是……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說要娶我,當年他才十六歲,便立誓說,要為我立功封侯……
「我原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玩笑的,可哪裡知道,他竟然真的隨霍家伯父上了戰場,而後立了功,成了名聞遐邇的少年英雄。只不過,也就短短幾年時間,霍家卻出了那麼大的變故……
「霍伯父出事之後,他再也沒有說過那樣的話,是我自己還在傻傻的等著他。但後來我也知道,我與他再不可能了,倒不是因為妳,而是……可能他想得比我通透吧,知道再無可能,所以才沒有再提起當年的諾言。」
孟四的神情有著失落,但仍硬擠出笑來。
「不過現在好了,三哥娶了妳這樣的人,我也替他高興。不管外人怎麼說,妳都不要往心裡去。妳與三哥是陛下賜的婚,往後出去也沒人敢說什麼,如今又有了兒子,我想,遲早有一天三哥心裡會有妳,而我……也會永遠笑著祝福你們。」
蘇棠被她說得有些惶然,心不在焉的衝著她笑了笑。


留在孟家吃了午飯,蘇棠才跟著太夫人回來。
也不知怎的,聽了孟四的那番話後,蘇棠的情緒低沉許多,想著日後會發生的事情,想著她根本逃離不了霍家,又想著霍伯爺日後會對齊王妃做的種種,她焦慮得連飯都吃不下。
在孟家沒吃幾口,太夫人以為是孟家的菜不合蘇棠的口味,回了伯府後,說想吃點甜品,吩咐小廚房去做,又交代端一碗送到靜軒閣。
「太夫人知道三夫人愛吃這個,特意命奴婢送來的。」山茶笑著。
蘇棠一驚,忙笑著說:「這大中午的,還勞煩山茶姊姊特意跑這一趟。姊姊坐下來喝杯茶再走吧,這日頭正辣,怕著了暑氣。」
「奴婢哪那麼嬌氣了,奴婢還得回去伺候太夫人歇著呢。太夫人說了,三夫人中午沒吃幾口,想必是餓了,讓奴婢趁熱送了來,三夫人趕緊吃吧。」說完,山茶微微福身離開了。
蘇棠心中十分感動,想來太夫人是真的疼她的。
可越這樣想,她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兒。本來若是與霍家的人沒什麼交情,將來想走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會有什麼不捨,可是太夫人待她這樣好,她跟幸姑也十分要好,霍令儼待她也算不錯,那她得是多硬的心腸才能在將來霍家走上造反之路的時候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霍家滿門滅絕?
蘇棠坐在窗邊,手持著調羹,慢慢攪著碗裡的甜羹,有些心不在焉。
「夫人,前頭翠融來了,說是爺叫您過去。」小丫鬟走進來稟道。
「好,我知道了。」蘇棠應了一聲,看了看手中的甜羹,又說:「妳叫翠融先回去跟爺說一聲,就說我一會兒就到。」
小丫頭出去後,蘇棠一口口將甜羹喝了,這才抽帕子擦了嘴過去。
翠融將蘇棠請進書房後便退了下去,順便也將門關上了。
蘇棠回身望了眼,才看向不遠處捧著書的男人。「爺找我什麼事?」
霍令儼放下書卷,朝她招了招手。「妳來。」
蘇棠好奇地走了過去。「怎麼了?」走得近了,瞧見案上擱了本字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忙說:「方才才陪著太夫人從孟家回來,昨兒晚上又熬了夜,這會兒正睏著呢。爺若是沒有別的重要的事情,我便回去了。」說罷,她轉身就要跑。
「妳站住。」霍令儼沉聲喊住了她。
蘇棠站住了,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又似是不甘心,狠狠跺了跺腳。
霍令儼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道:「已經讓妳蒙混過去很多次了,今天可不行再這樣了。妳過來坐著,今天下午別的事情都不必做,只管練大字就行。」
蘇棠滿肚子的火氣,卻不敢衝著他發,只能不情不願卻又老老實實地挨著坐了過去。
「這麼多,得寫到什麼時候啊?」她覺得好想哭。
「只要妳靜下心來,很快就能練完了。」霍令儼一邊說一邊拿起擱在案上的書卷。
蘇棠看了看藍色封皮上寫著的「百戰奇略」幾個大字。
霍令儼只專注看書,沒再說話。
蘇棠認命的埋首臨摹了幾個字後便有些不耐煩了,東邊望望西邊看看,扭扭身子抬抬手臂,就是在混時間。
「妳若是再不好好練字,晚上也休想回去。」霍令儼依舊坐著沒動,連眼珠子都未往旁邊瞄一下,只抬起手輕輕翻了一頁書頁後,輕飄飄吐出幾個字來。
蘇棠湊到他跟前去,一本正經看著他。
霍令儼這才將書卷撂下,望著湊到跟前的人問:「看什麼?」
蘇棠道:「以前沒有仔細瞧,妾身都沒發現,原來伯爺的眼睫毛又長又濃密,每一根都帶著弧度,捲翹得恰到好處,比妾身的還要美。」
「妳會不會說話?」霍令儼蹙了眉,他一個大男人被她說漂亮,簡直就是侮辱。
蘇棠確實是真心誇讚,並沒有半點拍馬屁諂媚的意思。
她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愣了愣才說:「我書讀得少,人也粗笨不通透,的確不太會說話,所以伯爺如果想清靜點看書,還是讓我走得好。」
霍令儼重新拿起書卷,慢悠悠道:「以後只要我休沐,妳便過來待著。」
蘇棠氣鼓鼓地挪了回去,再不搭理身邊的人。
第二十四章 毀容意外有蹊蹺
這些日子,蘇棠一直躲在屋裡做玉梨霜,每做好一批便讓府裡的小丫鬟拿去醫館給她舅母,讓她舅母在替人治病的時候順便幫忙販售。
這日枸杞從外面回來,卻帶回一個壞消息,說是孟四小姐最近毀了容貌。
聞言,蘇棠心裡「咯噔」了一下,頓感不妙。
微愣片刻後,蘇棠才嚴肅著表情問:「消息從哪兒聽來的?可有聽錯了?」
枸杞回道:「奴婢沒有聽錯,奴婢今兒去了趟醫館,是舅夫人告訴奴婢的。就在昨兒,孟府的人去了咱們醫館,請了舅夫人去府裡替孟四小姐看傷口的。孟家人還說了,諸位王爺馬上要選妃了,孟四小姐有望成為皇子妃,不希望這個節骨眼上因為容貌的事情落了選。所以請舅夫人盡全力醫治,也希望舅夫人可以守口如瓶,別將事情洩露出去。若是孟四小姐毀了容貌的事傳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暗中使壞,詆毀她的名聲呢。」
蘇棠愣愣的沒說話,枸杞瞄了眼主子,才繼續說出關鍵,「舅夫人讓奴婢給夫人您帶話,說是……孟家人說了,近來孟四小姐也沒有塗脂抹粉,更沒有用別的什麼胭脂,就用了您送去的玉梨霜。孟家寧可自己吃了這個暗虧,也不願把事情鬧大,想必是看在咱們家太夫人的面子上,不願叫夫人您丟了名聲,不過舅夫人想這事情既然與您有關,還是得讓您知道。」
「我知道了。」蘇棠明顯一副措手不及的樣子。
她很確定她做的玉梨霜沒有問題,肯定是有人在她送給孟四的面霜裡動了手腳,一來是害得孟四毀了容貌丟了競選皇子妃的機會,二來也算是間接算計了她。
蘇棠其實不必深入去想,就能猜到那個使出這個一箭雙鵰計謀的人是誰。
想來是孟三沒錯了。
「夫人,您打算怎麼做?」枸杞也是一臉焦慮,「奴婢聽舅夫人的意思……孟家是故意尋她去府裡替四小姐看傷口的,也是故意將這個消息傳到夫人您這邊來,想來孟家對此事還是十分埋怨的。」
「容我想想。」蘇棠現在滿腦子都是漿糊。
枸杞知道主子此刻需要安靜,也沒再說話打攪。
過了會兒,蘇棠才想起來問:「對了,舅夫人可有說孟四小姐的傷勢如何?可要緊?」
「舅夫人說還挺嚴重的,她也很是著急。這傷口想要完全癒合,怕是得要一段日子。」
蘇棠忙又問:「也就是說,憑舅母的醫術,孟四小姐臉上的傷勢癒合不是問題,不過就是痊癒的時間會長些?」
見枸杞點頭,蘇棠有片刻的出神,總覺得事情哪裡不太對勁。
孟三既然借了她的手毀了孟四的容貌,應該要趁這機會毀了她一輩子才對,毀了她的臉只是一時的,別說去尋什麼名醫,就是像她舅母這樣的也可以治癒。
按書中寫的,孟三心計深沉、心思歹毒,又藏得很深,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手下留情才是……但如果不是孟三出手的話,又會是誰?孟五嗎?
可據她所知,孟五如今還在關禁閉思過中,是沒有這個機會的,而且借刀殺人這招數也不像孟五那種智商的人能夠想得出來的。
蘇棠一時琢磨不透,只好暫且擱下。
當務之急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去彌補。她必須要在諸皇子選妃之前治好孟四的臉,這不但關乎到孟四的終身,也關乎到她的名譽,她不想不明不白背這個黑鍋,讓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信譽毀於一旦。
確定自己當下需要做的事情後,蘇棠立即起身說:「這件事情必須告訴太夫人,我也會想辦法將誤會解釋清楚。」
孟家雖說願意忍氣吞聲吃下這個暗虧,但之後的一連串舉動分明又是想讓霍家知情的,也就是說,孟家已經認定了是她故意要毀了孟四的容貌,若是誤會不解除,怕是會影響兩家的感情。
既然出了問題,那就把問題擺到明面上來,再一起想辦法解決,這樣一來,既顯得她有誠意,也能證明她的清白。
蘇棠即刻去了太夫人那裡,太夫人聽完也感到不可置信。
「妳的品行我是知道的,妳送她們禮物原是好意,卻叫人借了妳的手惹出這樣的事來。」太夫人一臉嚴肅,由山茶攙扶著,在屋裡緩緩踱步,也在思索最好的應對法子。「妳說的對,既然孟家懷疑妳,妳就該主動站出去,妳是清白的,態度就要大大方方,不怕追查,若是躲躲閃閃畏畏縮縮,反倒會讓人更加認為是妳心虛。」
太夫人想清楚之後,吩咐道:「山茶,妳去前頭吩咐一聲,立即備馬車,我要親自去一趟孟國公府。」又轉身對另一個丫鬟道:「妳去孟國公府遞個帖子,就說我知道了孟四小姐的事兒,要親自去探望。」
「是。」兩個丫鬟應聲退下。
蘇棠其實不想麻煩老人家,但她心裡也清楚,若不是太夫人陪著去,孟家人根本不會將她這樣一個小輩放在眼裡。
蘇棠又急又愧,「多謝祖母,孫媳給您添麻煩了。」
太夫人卻笑著安慰說:「妳沒有主動去找麻煩,是麻煩找上了妳,此事又與妳何干?只不過……老三媳婦,此事有一就有二,既然已經有人在暗中瞄著妳了,往後這樣栽贓陷害的齷齪事兒可能陸陸續續還會有,妳要更加謹慎一些,做好準備才是。」
「是,孫媳謹記教誨,吃一塹長一智,往後行事定當更加小心。」
太夫人坐下來後,示意蘇棠也坐,而後蹙著眉心說:「我們霍家與孟家本來關係挺好的,只不過那是霍家還站在權勢中心的時候。後來霍家出了事兒,家裡又要守孝,漸漸的也與那些曾經交好的人家斷了來往。這也不怪誰,畢竟令暉被人冤枉勾結外敵,成了朝廷罪臣,為了避嫌,人家遠著些也是情理之中。
「這兩年,陛下除了降霍家的爵位,倒也沒有別的懲罰。年前妳與令儼一道入宮,陛下反而對妳賞賜有加,想來很多人心裡也明白陛下對咱們霍家的態度,所以,日後出門應酬的事兒怕是不少,我與妳說這麼多,也是希望妳時刻謹記,莫要掉以輕心。」
「另外……」太夫人又想起法華寺的事兒,問蘇棠,「那日在法華寺,妳說妳是晚上起夜碰巧看到了,這是說與孟家人聽的,後來這事兒過去,又與咱們無關,所以我也沒再多問,現在倒是要問問,那日的事情,真的就這麼巧合嗎?」
蘇棠忙站了起來,回道:「說巧合也是巧合,說孫媳有心也是有心。那日下午在大雄寶殿誦經祈福,孫媳中途離開過,路上剛好撞見孟五小姐與伯爺在說話,孫媳就先避到一旁去,聽到孟五小姐說……說她愛慕伯爺,伯爺自然不會理她,只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可孫媳憑著女人的直覺,看得出來孟五小姐似是恨透了孟四小姐。
「但這不過是孫媳的猜測,沒有證據的事情不敢隨便亂說。後來是孫媳特意留心,差了枸杞盯著孟四小姐的房間,可沒想到孟五小姐竟然會想出那樣的法子來陷害自己的姊姊。」略頓了頓,蘇棠又說:「先拿迷香將孟四小姐屋裡的丫鬟婆子迷暈,再派人背著孟四小姐出去,一應計畫周詳,想來是事先謀劃好的,只是當時孫媳措手不及,沒來得及告知,只能趕緊跟著去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而且當時還在寺廟內,那麼些菩薩佛祖瞧著呢,妳這樣做是行善積德,是好事。」太夫人並不覺得蘇棠那日救人的舉動是錯的,只是……她猶疑一瞬,又道:「妳救了人,卻是擋了某些人的道兒,對方心裡如何能不記仇?如今尋著機會,自然要報仇。」
蘇棠道:「若是這樣……孟家那麼聰明的人家,難道猜不出來嗎?」
太夫人輕輕哼笑一聲,「妳也說了人家那麼聰明,如何想不到?如今皇子選妃在即,孟四小姐又是美名遠播的,若她不能參選,陛下必會問起,到時候,孟四小姐毀了容貌這事兒必然藏不住,接著就得有人去查。那妳覺得是讓陛下查到自己家人頭上好,還是外頭尋個人背黑鍋好?」
蘇棠腦子飛快運轉,立即就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心冷了大半。
許是瞧出蘇棠的不對勁,太夫人倒是笑了,「妳也別傷心,凡事自個兒心裡明白就行。妳對我好,我知道是因為妳孝順,那日妳在法華寺對孟老太君殷勤,人家不會不明白妳的用意,只不過人家也沒明說罷了。」
蘇棠承認,她對孟家人那般殷勤是有私心目的的,太夫人說的對,人家未必不明白。
「多謝祖母教誨,孫媳必定牢記在心。」
太夫人說:「妳還年輕,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不過不管怎麼樣,我瞧得出來,孟老太君是喜歡妳的,畢竟妳確實讓她晚上能夠睡上好覺,她是知曉妳的能耐的。」


下午,太夫人帶著蘇棠一道去了孟國公府。
先去見過孟老太君後,蘇棠便去了孟四的院子裡,孟大夫人也在,雖說沒有冷言相對,但蘇棠感覺得出來,她態度是不好的。
不過蘇棠並不在意。
朝著孟大夫人匆匆行了一禮後,蘇棠忙走向靠坐在窗邊榻上的孟四。「四小姐。」
孟四的頭髮披散著,左邊臉是露出來的,一如往日鮮嫩光滑,但是右邊的臉被青絲遮蓋住,蘇棠瞧不清楚。
走得近了,蘇棠見孟四欲要躲避的模樣,心下有些愧疚,說:「玉梨霜是我親手調製的,我可以保證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不管怎樣,如今的確是因為我送的玉梨霜而導致妳毀了容顏,我在這裡向妳道歉。」
孟四別過腦袋,不願搭理。
孟大夫人走了過來,拉了蘇棠要她出去。「那日妳在法華寺救了小女,我真是萬分感激,只是我們怎麼都沒有想到,原來那次妳是故意接近博取信任的。」
孟大夫人到底是包子美人母親,幾句話一說,眼裡就蓄了淚,淚珠垂垂欲落,美人皎兮如明月,別說男人了,就蘇棠這樣一個直女瞧了都覺得心神蕩漾。
孟大夫人態度雖堅決,但畢竟是軟弱可欺的包子,說出來的話半點殺傷力都沒有。
「虧得瑤姐兒那麼信任妳,還覺得妳是個大好人,縱然妳曾經做過那種傷風敗俗的事兒,她都替妳說話,可妳卻害了她……妳可知道,她如今這樣,會耽誤一輩子的。」
蘇棠蹙眉道:「大夫人真的覺得我蠢到如此地步,會在自己送出去的東西中做手腳?」
孟大夫人別過臉去,「這就是妳的手段!」
蘇棠不管孟家人到底是真的認為這事就是她做的,還是只是為了護全家族名譽而讓她做替罪羊,至少眼下雙方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爭取在皇子選妃之前治好孟四的臉。
於是蘇棠也不再多費口舌,只說重點,「大夫人,您請放心,我會想辦法在皇子選妃之前治好四小姐的臉,若是治不好,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我會如實將事情告知陛下,陛下若是罰我,我受著。」頓了頓,她又說:「我舅母是大夫,那日上門來替四小姐看過傷,她說了,雖則瞧著猙獰可怕了些,但不是治不好的,只是可能需要點時間。」
孟四母女對望一眼,繼而孟大夫人握住蘇棠手問:「妳們做得到嗎?」
蘇棠鄭重點頭,「我一定竭盡全力。」
孟大夫人這才釋懷一些,點點頭說:「希望妳可以說到做到,妳若是做不到,真毀了我瑤姐兒的終身大事,我是不會放過妳的。」
蘇棠心情有些沉重,壓力也十分大,但還是點頭承諾,「好。」

從孟家離開後,蘇棠與太夫人說了自己的想法後直接去了醫館。
程氏看到外甥女來,喊了冬生過去,吩咐今天早點關門。蘇棠等在耳房裡,程氏忙完外頭的事情後,洗了手過去。
「舅母。」蘇棠站了起來。
程氏說:「妳去了孟家,看過孟四小姐了?」
「嗯。」蘇棠點頭,「舅母看出些什麼沒有?」
程氏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才說:「昨晚我回去後,翻看了祖上留下來的醫書,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什麼想法,不過若是不趕時間的話,我倒是有別的法子醫治,但眼下差的就是時間啊。」
蘇棠說:「舅母家祖傳的醫書上有祕方?若是您忙的話,不若我來找。這事兒我是被人算計了的,我不願吃了這個虧,所以一定要趕在皇子選妃前治好孟四小姐的臉。」
「棠兒,妳別著急,」程氏安撫說,「急是急不來的,總會想到法子。這樣吧,醫館關門幾日,回頭我陪妳一起找方子,兩個人一起,或許會快一些。」蘇棠正在猶豫,程氏又道:「醫館生意很不錯,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名聲算是積累了一點,妳放心,關幾日也無礙,就說家中出了點事情就行。」
蘇棠本來是不想麻煩舅母的,但眼下如果沒有舅母幫忙,她自己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便不再推辭,誠懇地道:「多謝舅母。」
程氏卻道:「妳若是這樣說,咱們可就生分了。不說我們一家來了京城後妳與霍家給予了多少幫助,就是沒有幫助,咱們也是血親,是一家人,妳出了事兒,最著急的就是妳娘跟妳外祖母,我這個做舅母的,難道還能置身事外嗎?」
蘇棠終於笑了,點了下頭。「是。」
這一刻,她真的體會到親情的溫暖,也十分慶幸當初她堅持要請舅舅一家來京城。


程家行醫的歷史也有幾百年了,祖上甚至有做過太醫的,程家也沒有傳男不傳女的規矩,所以,每一代只要誰肯上進,家裡就將這些醫書傳給他。
程氏的兩個哥哥都對學醫沒有什麼興趣,唯獨她從小就喜歡研究這些藥材,於是程父便只教程氏學醫。
等程氏到了婚嫁的年紀,這些醫書就成了她的陪嫁。好在程氏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在潤州的時候自己開了家醫館,也救過不少人。
只不過為了這些醫書,程家兄妹也鬧過不少嫌隙。程氏還是孩子的時候,兩位兄長不認為妹妹能有什麼成就,所以對於將醫書傳給她做嫁妝,兩個兄長包括兩位嫂嫂都沒有意見,甚至還因為傳了醫書少給了嫁妝曾暗自高興過。
可是程氏成親後,開始行醫漸漸小有名氣,程家兄嫂便不肯甘休了。程家兄嫂想將醫書再搶回去,不過當年礙著程家老爺子還在,沒敢硬搶。
後來程家老爺子、老夫人相繼離世後,程、梅兩家更是鮮少往來,這也是為何程氏毫無顧念支持夫家來京城的原因。
左右潤州那邊父母走了,剩下的就是兩對不省心的兄嫂,沒什麼好留戀的,不如來京城謀更高的出處。
醫館關門幾天,兩人各抱了一半的書翻找,在幾乎不眠不休數日後,蘇棠終於在醫書古籍上尋到了方子。
不過她沒有什麼實際的臨床經驗,不敢斷定,所以次日便去了梅宅。
程氏細細看了書中記載後,喜笑顏開,「沒錯,就是這種草。」
一聽程氏這樣說,蘇棠立即也笑了,「真的?」
「當然了。」程氏拿起書來,指著那處給蘇棠瞧,「這裡可是記載了,這種火舌草,取其汁液敷於傷處,潰爛之處癒合得比用一般草藥要快很多。」
蘇棠眨了下眼睛,「那以後若是再有人傷了臉,豈不是只要取這種草藥的汁液敷於患部就行?」
「這怎麼可能,這回孟四小姐臉上的傷就是瞧著嚇人了些,但其實不是很嚴重,就算找不到火舌草,我配些其他藥敷著也能痊癒……就是慢了點,但前提是她傷勢不重的情況下……」程氏一邊收拾書冊,一邊說:「她只是傷了表面,若是傷了根本、皮膚潰爛到更深處的話,神仙也救不了。」
蘇棠笑了下,想著,自己果然是有金手指的女主。
這火舌草也的確少見,至少京城的藥材鋪子裡是沒有的,程氏打算出城一趟,城外山上肯定有不少於她有用的藥草,她可以順道採一些回來。
「我回去與太夫人說一聲,明兒一早與舅母一道去吧。」
程氏說:「妳如今可是勳貴人家的夫人,怎能隨我一道出門採藥?妳還是留在家裡吧,我向妳保證,一定將火舌草給妳帶回來。」
蘇棠說:「沒事的舅母,我回去與太夫人說一聲就好,這事是因我而起,我得擔起這個責任來,況且妳一個人出門採藥我可不放心,讓霍家的家丁跟著也更安全一些。」
程氏想了想,點頭說:「那好吧,依妳。」見四下無人,她又悄悄湊近蘇棠道:「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出城一趟,可以去見一見妳舅舅。妳不知道,他最近忙得很,已經數日未回來了,都是歇在營裡,我有些擔心。」
皇帝下令五月初五端午節在襄河舉辦龍舟比賽,襄河從城內一直通往城外,為了確定到時候一切順利安全,很多事情都要提前準備。郊防營維護的就是城外方圓百里的治安,自然要加班做好防護工作。
第二十五章 採藥扭傷了腳
隔天一大早,蘇棠和程氏在霍家家丁的護送下去了城外的鳳霞山,尋了半日,終於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尋到了火舌草。
蘇棠因為太過興奮,不小心一腳踩空,從一個矮坡上滑落下去。好在矮坡不長也不陡,她只是崴了腳,外加身上被樹枝刮破了皮,沒有什麼大礙。
枸杞力氣大,立即背起了蘇棠。
程氏及時替她檢查了傷勢,在擦破皮的傷處抹了些草藥後對枸杞道:「天色晚了,現在回城來不及。這樣吧,郊防營離這裡不遠,今兒先去借宿一宿,明兒再回去。」又看向蘇棠說:「棠兒,妳先忍著些,一會兒到了郊防營我再替妳醫治妳的腳。」
蘇棠疼得齜牙咧嘴滿頭是汗,卻一聲沒吭,衝程氏點了點頭。
郊防營的營帳離鳳霞山很近,枸杞背著人到圍著營帳的柵欄外的時候,恰好看到自家伯爺從裡面大步往外走。
枸杞大喜,忙喊了聲,「伯爺。」
霍令儼身為西城門的兵頭,這回賽龍舟需要他們西城門的營部與郊防營一起合作完成,這些日子他都是城裡城外兩頭跑,現下才剛談完相關事宜,正準備回城去。
霍令儼的目光匆匆掠過枸杞,在蘇棠略顯蒼白的面上停頓一瞬後才舉步朝兩人走去,皺著眉心問:「出了什麼事?」
蘇棠的腳踝雖然沒有大礙,但是疼痛並未因此減少半分。她已經忍了半晌了,這會兒只差沒掉下眼淚來,根本沒力氣也沒心情說話,她虛軟地趴在枸杞背上,眼睛瞟向別處,軟綿綿的像隻受了傷的小白兔。
霍令儼見狀,眉心蹙得更深,繼而望向一旁的程氏。
程氏解釋說:「伯爺不必擔心,棠兒只是方才不小心滑下矮坡,扭著腳了,一會兒進去,我替她好好處理一下。」
「有勞了。」霍令儼衝程氏略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而後將蘇棠打橫抱起來。
縱然他已經儘量將動作放得很輕,可蘇棠這會兒腳疼得厲害,以至於心情也不怎麼好,又想著之前遭人算計,日後怕是被人算計、勾心鬥角的日子還多著呢,心裡就更不好受了。
「疼!」她皺著秀氣的柳葉彎眉嗔了一聲,聲音又軟又沒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氣神一樣。
霍令儼頭一回見她這般無助可憐、毫無攻擊性的模樣,與平素好強能幹的形象判若兩人,讓他不忍心粗魯相對。
霍令儼抱著人往營帳去,順便也喊了程氏一起,「舅母,先去營帳。」
這是霍令儼頭一回喚自己「舅母」,程氏有些受寵若驚,反應過來後忙應聲跟上。
一旁,霍令儼的幾個屬下起鬨吹口哨,被霍令儼瞪過去的一個眼神嚇得立即噤聲。
營帳內,蘇棠坐在床邊,霍令儼坐在她身旁,程氏則替蘇棠脫了鞋襪,正捏著她腳查看傷勢。
蘇棠是個極為愛美的女人,平常最注重養生保養,不但臉上手上天天塗抹自己研製的玉梨霜,雙腳也是天天抹這個擦那個,還時常修剪腳指甲、塗蔻丹,紅豔豔的蔻丹似玫瑰一樣,幾點落在玉白瑩潤的腳面上,美得讓人根本挪不開眼睛。
「棠兒,妳且忍著些,會有些疼。」檢查完後,程氏一邊輕輕扭動蘇棠的腳踝,一邊微抬眸看了眼臉色煞白的小女子,她也有些於心不忍,於是又看向一旁半抱著佳人的霍令儼,道:「伯爺,你穩住棠兒。」
霍令儼嘴裡那個「好」字音才落下,程氏便熟練的將蘇棠那隻玉足在手中轉了一圈,蘇棠就「啊」的一聲慘叫出來。
她疼得眼淚直流,虛弱的往一旁男人懷裡倒去。
程氏卻拍了拍手,笑著站起來,「好了。」
枸杞見狀忙蹲了下來,替主子穿上鞋襪。
那股子熱麻勁兒褪去後,蘇棠漸漸不覺得疼了,她坐正身子,嘗試著下床走幾步,發現雖然還不太能用得上力氣,但的確能夠自己走了。
「腳好了!」淚珠還在眼眶裡打轉,蘇棠卻開心地笑了,又連著走了幾步,「沒事兒了!」
程氏說:「就是疼了些,本來也沒什麼大問題,只是妳身上擦破了皮,臨睡前記得再抹一遍藥,一會兒我把草藥碾碎給妳準備好,到時候記得敷上就行。」
正說著話,就聽得外面傳來幾聲略微粗獷的男人笑聲。
「本將聽說銘恩伯夫人和梅夫人來了,在哪裡?你們幾個也是,兩位夫人來了,怎麼也不知道通報一聲?」
話音才落下,從外頭走進來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說是這郊防營的將軍,但其實模樣頗為儒雅,不似武將,倒像是謀臣。
蘇棠望著他,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個人就是楊續,將來會成為齊王的左膀右臂。
霍令儼已經站了起來,朝著楊續抱了抱拳說:「今天天色已晚,怕是要在楊將軍這裡打攪一夜了。」
楊續抱拳回禮,笑著道:「好說好說。」繼而目光落在蘇棠身上,客氣道:「我是粗人,我的兵也都是粗人,這裡條件簡陋,怕是要怠慢夫人了。」
蘇棠抿嘴笑了下,略一福身子表示恭敬,之後才說:「將軍肯收留,妾身感激不盡。」
楊續負著手,又轉身對跟著來的梅合開笑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還讓弟妹特意趕到這裡來,是我的失職。從明天開始,我給你兩天假,回去好好陪著弟妹孩子吧。」
「多謝將軍。」梅合開抱拳行禮,卻拒絕了,「營裡近來忙,屬下若是離開兩日,拖累的是其他兄弟,所幸也就是忙這一陣子,過了五月初五就好,假期就不必了。」
程氏其實心裡是有些失落的,不過又想著,男人嘛,就該以事業為重,再說夫君好不容易謀了這樣的差事,才站穩腳跟,哪裡能隨便就休假的,倒也釋懷了些。
她跟著附和說:「我也不是特意來看他的,今兒天氣好,出城來採些藥材回去,況且今兒能在這裡歇上一晚,我們夫妻能說幾句話,也就知足了。」
楊續笑著拍了拍梅合開的臂膀,「弟妹不但懂醫術,還如此賢良,梅老弟實在好福氣。」
不管楊續如何與他兄弟相稱,梅合開始終保持著下屬對上級的敬意,不敢逾越半分,「將軍過獎了。」
楊續揚聲喊了個小兵進來,吩咐道:「今天咱們營裡來了貴客,讓火頭軍加些細菜,另外準備好兩頂營帳,不得有任何怠慢。」
「是,將軍。」那小兵聽完後便退了下去。

晚飯蘇棠是與霍令儼一起待在營帳裡吃的,枸杞說要去外面找些能做的事情做,其實是找藉口不想打擾兩位主子親近。
他們小夫妻兩個,誰也沒跟誰說話。蘇棠其實有些嚥不下這裡的飯菜,但她聽說本來營裡的飯菜還沒這個好呢,是因為她與舅母來了這才加了菜的。
想著這些將士們平素的伙食還不如這個,她覺得自己不該矯情,逼著自己吃完了一小碗飯。
霍令儼早吃完了,等蘇棠也吃完了,這才擱下碗筷,抬眸朝她看去。
「孟國公府的事情,這幾日我也聽說了一些。妳今兒跟著妳舅母出門來採藥,是不是想到了法子?」霍令儼沒談孟四毀容誰對誰錯的問題,只是關心地問了結果。
「是。」蘇棠應一聲,抽出帕子來擦了擦嘴,這才繼續說:「孟家的家事與我無關,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這件事情既然牽扯到我送出去的玉梨霜,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是必須要治好孟四小姐的臉的。
「這些日子我與舅母一起翻看醫典古籍,終於找到了方子。今兒採了藥,明兒回去我就去孟家。」她本來是垂著眼睛說話的,這時才抬眸,略微嚴肅的與霍令儼對視,「我保證,孟四小姐的臉不會有事。」
霍令儼點頭,淡淡道:「沒事就好。」
蘇棠見他避開了目光,心裡又忍不住八卦起來,她掙扎了一瞬,還是問了出口,「爺,諸位皇子馬上就要選妃了,孟四小姐可是炙手可熱的人選,不管是嫁給哪位王爺,不管是做正妃還是側妃,她都是要婚配了的,你……是不是心裡不太好受啊?
「我瞧你的樣子,好像在忍著,一副難過悲傷卻又不想別人看出來的樣子……你這樣會憋壞自己的,在外人面前,咱們裝著夫妻情深的樣子,但是在我面前,爺不必忍著。」
蘇棠這樣說,是因為她自己是個挺樂觀的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會選擇發洩出來,心裡好受了些,接下來該怎樣就怎樣,日子照樣過,不至於憂思鬱結,然後生病。
霍令儼本來好好的,被她這幾句話一說卻是惱了,他緊擰著眉心,一臉的不高興,「妳哪隻眼睛看出來的?還有,跟妳說過多少次了,說話要注意身分,方才那些話,是妳現在的身分應該說的嗎?」
「我錯了……幹麼這麼凶啊……」蘇棠小聲嘀咕,只有精神狀態不好的人才會一秒暴怒。
霍令儼看到她突然放軟了態度,又想到她為了採藥頂著烈日出門一整天,還受了傷,心裡方才莫名竄起來的那股子火氣立即消了下去,最後只淡淡丟下兩個字,「算了。」
蘇棠也不想與他吵架鬧脾氣,既然人家給了臺階下,她便也順勢說:「爺請放心,既然你不愛聽,往後我不再說這些便是。」
霍令儼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定在她擦破了點皮的脖頸處,他起身道:「先換個藥吧。」
程氏離開前已經把草藥碾碎了,也交代了,一會兒吃完飯得換藥。
蘇棠本是打算等枸杞回來幫她換藥的,見霍令儼自顧自拿了藥來,她不由得有些懵。
眨了眨眼睛,蘇棠還是說:「爺不必做這些活,一會兒枸杞就回來了,讓她來做吧。」
霍令儼卻沒有停下動作的意思,他用手抓了些幾乎碎成渣滓的草藥,見她並不配合的樣子,他才抬眸說:「把衣服脫了。」
一本正經的語氣,不容拒絕的態度,卻莫名的有些曖昧……
「伯爺這是幹什麼?你矜貴的身子,哪裡需要你來做這些。」蘇棠強撐著假笑,自以為氣氛熱絡不尷尬,殊不知微微泛紅的臉早已將她出賣了,「這是下人們幹的活,要是叫母親知道她的寶貝兒子給我一個女流之輩做這些,還不得氣著啊,你都沒有這樣孝敬過她老人家吧?」
「把衣服脫下來。」霍令儼只重複這一句。
蘇棠的眼神不由自主朝門口瞄了眼,想著枸杞這死丫頭肯定是故意避開的,最終只能歎了口氣,認栽了。
「那爺輕著些,我怕疼。」說罷她也不再矯情,低頭開始解衣裳扣子。
她從矮坡上滾落,擦傷了脖子跟手腕,裹著衣服的地方倒是沒事,所以她只解了一半,露出整個脖子來,以便他幫自己上藥。
燈下,美人衣裳半解,欲露不露,倒是比完全脫了躺在那裡更惹人遐想。
蘇棠自己心裡是這樣想的,甚至有些美滋滋的,而且她也做好了準備,若是他真要行房的話,她可能會矯情著推一推,然後就配合了。
「好了。」霍令儼敷完藥後,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可以將衣裳拉回去了,「郊外夜裡還是有些涼的,衣裳穿好,小心著涼。」
蘇棠正出神,甚至都腦補到了關鍵的畫面,卻被一盆冷水殘酷潑醒。「噢。」她應一聲,匆匆拉上衣裳。
要扣扣子時,她的手卻不受控制地發抖,越是著急越是扣不好。
霍令儼見狀,手已經伸了過去,「我來。」
見他幫忙,蘇棠索性找其他事來做,像是……打量著他。
這個男人長得是真好看,睫毛很長,眼尾像是畫了眼線一樣,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垂眸專心做事的樣子認真又深情……而且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神蕩漾,可偏偏他還跟沒事人似的。
「看什麼?」
被發現了!蘇棠故作鎮定地挪開目光,理所當然道:「你離得我這麼近,我不看你看誰啊?」
霍令儼沒再計較,扣完最後一粒扣子後,才說:「妳今兒也累了,待會兒早點歇著吧。」
蘇棠忽然想到那日孟四與她說的話,忙喊了他一聲,但等他看過來後,又想起方才答應過不再提孟四的事,於是又笑著搖搖頭,「沒事,我就是想喊你一聲而已。」
霍令儼道:「軍營裡素來條件簡陋,今兒妳受些委屈,將就著住下吧。」
「爺這麼說便是瞧不起我了。」蘇棠鼓起腮幫子道,「我是享得了福也吃得了苦的,不然的話,我好好的做貴太太不就得了,為什麼非得大費周章去經營什麼醫館啊!」
她雖然挺嬌氣的,但也不是沒吃過苦,再說,人家已經將最好的都給她準備了,夠面子了,她又怎麼會再嫌棄?
霍令儼老實道:「這些日子以來,妳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蘇棠不免感到有些得意,「往後讓爺刮目相看的地方還多著呢!」
在她的計畫中,她將來是要在這裡把這個行業發揚光大的,如今不過剛起步而已。
霍令儼看了她一眼說:「往後有什麼需求,只管與我說。」
「多謝爺。」若真有需求的話,蘇棠自然不會客氣。
見她笑得甜,霍令儼也舒眉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笙哥兒現在怎麼樣,不曉得他知不知道父母都不在身邊。」他的語氣輕柔了許多,或許是想到了平時一家三口待在一起的溫馨情景,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漸漸蓄滿了綿綿情意。
蘇棠卻道:「爺平時又不是日日陪著小南瓜,怎麼這會兒就想他了?想來是假的。」
霍令儼不計較她的胡鬧,「妳哪日若是能有個好的睡姿,我也無須夜夜宿在書房。」
「照爺這麼說,是我的錯了?」
見她模樣認真,似是非得理出個誰對誰錯,霍令儼忍不住又笑了。
外頭突然傳來陣陣笑鬧聲,蘇棠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忙要站起來去看,霍令儼便扶著她往門口走去。
只見營帳外面燒著火,眾人聚集在一起。
「舅舅在教舅母騎馬。」蘇棠伸手指過去,笑意盈盈。
「走吧,過去瞧瞧。」霍令儼扶著她走過去。
程氏看到外甥女來了,翻身跳下馬說:「棠兒要不要試試?讓伯爺教妳。」
蘇棠立即仰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躍躍欲試。
霍令儼看了一眼她的腳後,說:「等妳的腳好了我再教妳。」
蘇棠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接受了。
程氏也說:「我都忘了妳腳受傷了,雖然無大礙,但還是得好好養著。伯爺說的對,等妳腳傷好了再教妳不遲。」
蘇棠卻說:「等我腳傷好了,我自己學,不需要他教。」
這態度就有些嬌嗔、故作生氣的意思了,霍令儼睨了她一眼,沒說話。
那邊,霍令儼的幾個屬下卻起鬨道:「嫂子這是生氣了,大哥不哄哄,小心晚上不給床睡,只能睡地上。」
有一個開頭了,立即有人跟著道:「那嫂子怎麼捨得,嫂子看起來這麼溫良賢慧,肯定不是那種人。」
蘇棠略掃了眼,都是些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還稚嫩得很,甚至有些還在變聲期,嗓音難聽得堪比公鴨叫。
霍令儼由著他們鬧了幾句後才說:「不想回去受罰挨訓,你們只管繼續胡鬧。」
他的威懾力十足,幾個半大孩子不敢再胡鬧,扭頭跟身邊的人說話。
蘇棠倚在霍令儼懷裡,笑著不說話。她知道,眼前的這些人,將來會成為霍令儼的心腹大將,跟著他一起謀大業做大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能在他落魄的時候誓死跟隨的,想來都是過命的交情。
他們敢在霍令儼面前玩笑,肯定是因為霍令儼平時待他們雖然嚴厲,但也多有照拂。
目光一掠,瞧見不遠處的角落裡枸杞正在與一個小兵說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枸杞一直低著頭,然後跑開了。
蘇棠眨了下眼睛,心裡有了猜測,卻不敢確定。
枸杞過完年也十八歲了,在這個十七、八歲便要成親的年代,她著實歲數不小了。


次日一早起來,吃了早飯回城的路上,蘇棠問枸杞,「昨兒晚上那麼長時間妳去哪兒了?」怕她害羞,故意又道:「妳肯定是故意的,想偷懶,便留我一個人在營帳裡。」
枸杞忙道:「夫人,不是這樣的……奴婢是見爺在,所以……」
蘇棠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戳她額頭,「逗妳的呢,知道妳是好心,看把妳嚇的。只不過我平常都是妳伺候的,妳昨兒不在,我還有些不習慣……」見枸杞立即低了頭,反應與往常不太一樣,她又說:「枸杞,我雖然習慣了妳的陪伴,但是如果妳遇到了好的對象,我是一定要風風光光把妳嫁出去的。妳首先得是為了自己活,然後才是為別人活。」
「夫人,您說什麼呢!」枸杞的性子向來挺穩重的,這會兒卻被蘇棠說得羞紅了臉,「他……他是我鄰家的一個哥哥,小時候常常一起玩兒的,後來我被賣到霍家做丫鬟,鮮少回去,而他們家也搬走了,便沒再見過。
「昨兒在這裡瞧見他,就……就去打了聲招呼,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我,這才多說了幾句話……但是絕對沒有夫人您說的那個意思。」
蘇棠卻不這樣認為,瞇眼笑道:「你們還是青梅竹馬呢,多年後能再遇到,也是緣分。別的不管,枸杞,若是他真的對妳有意,而且妳也中意他的話,祖母那裡我去說。」
枸杞腦袋垂得更低,用手摳著裙面,過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我捨不得夫人……再說,他如今是軍人,是吃皇家糧的,而我……只是一個奴僕,雖然主家對我很好,可總是配不上他,他長得也好,身材高大,可我容貌不過一般……」
說到最後,枸杞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還輕輕歎了口氣。
蘇棠昨晚雖沒瞧清楚那人的長相,但個頭的確很高,身材也很不錯,算得上英姿勃發,器宇軒昂。
程氏卻忍不住笑了,「妳這傻孩子,只要妳心裡有他,他心裡有妳,又何必想這麼多?他雖是好,但妳也不差啊,若說自己不是自由身,妳主家人好,會把賣身契還給妳的。妳在霍家待了這些年,人情世故想必也學到不少,又攢了些錢,日後嫁人做個小生意,不也很好嗎?」
枸杞不說話。
程氏又道:「妳瞧我,模樣普通,可我嫁的男人卻是高大俊朗的,我若是因此而自卑,估計早就過不下去了。」
枸杞這才說:「他對我……或許並無男女之情,不過就是久別重逢的兄妹情罷了。」
程氏握住她的手道:「且走著瞧吧,他如今知道妳在哪兒,若是心裡想,會主動來找妳的。」
第二十六章 火舌草有良效
中午吃了飯後,歇了晌,下午蘇棠便去了孟家。
蘇棠雖說讀過不少醫書,但終究不是大夫,理論知識可能懂得多一些,但行醫治病是不行的,所以程氏也跟了去。
太夫人怕孟家會為難蘇棠,也陪著一道去了。
到了孟國公府後,太夫人照例去了孟老太君那裡,蘇棠並程氏先去向孟老太君請了安,接著由孟老太君的丫鬟親自請著去了孟四的院子。
「大夫人,四小姐,銘恩伯夫人與程大夫來了。」
孟老太君派來的是一個大丫鬟,孟大夫人對她也頗為客氣,聽她這樣說,忙將人請了進去。
那大丫鬟關心問道:「大夫人,四小姐今兒可有好些了?老太君十分關心,特意差了奴婢來看一看。」
孟大夫人本來還在客氣著強顏歡笑,一聽大丫鬟這麼問,立即潸然淚下。「一直是按著程大夫開的方子取藥敷的,每日早晚各換一次,是有些效果,可是……若要痊癒的話,怕是還得要幾個月時間,瑤姐兒實在等不及了。」
孟大夫人一邊說一邊抹淚,「瑤姐兒素來愛美,如今臉上爛了這麼一塊,她實在受不了,丫鬟們替她梳頭,她一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就發脾氣。這些天下來,也不曉得發了多少回脾氣了。若是她一直心情不好,怕是再要不了幾日她就要氣病了。程大夫、伯爺夫人,妳們不是說有法子的嗎?都這些日子過去了,到底是什麼法子啊?定要救救我的瑤姐兒。」
程氏行醫多年,這種情況她遇到過很多次了,所以不管孟大夫人怎麼哭訴,她都能夠鎮定應對。「夫人,您莫要傷心,四小姐的傷能治了。」程氏和善的笑著,拉起蘇棠的手,「我是伯爺夫人的舅母,既然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又知道些內情,自然是要一起幫著四小姐的,所以這些日子我與伯爺夫人一起日夜不眠的翻找醫書古籍,終是找到了方子。
「昨兒我們去了城外採藥,今兒一回來就趕著過來了,就怕耽誤了時間,自然也是保證能夠醫好四小姐臉上的傷。四小姐年輕貌美,前程無量,這樣好的人,肯定會得上天保佑。夫人,咱們就別再耽擱時間了,不若現在請了四小姐來,咱們開始醫治吧。」
孟大夫人抽了絲帕擦著眼角,沒有回應程氏,轉身望向身側的一個丫鬟道:「妳去把瑤姐兒叫出來。」又轉過身子來,這才略給了些笑意,抬手指著一旁說:「伯爺夫人,程大夫,坐吧。」
蘇棠和程氏坐下來後,孟大夫人又說:「不管怎麼樣,妳們連夜翻醫書找方子、又親自去城外採藥,的確是辛苦了,若是瑤姐兒能在皇子選妃前治好臉上的傷,只要不耽誤她一輩子,我必定親自登門道謝。」
蘇棠道:「夫人您言重了,您要是這樣說,我真是要羞得無地自容了。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沒有要害四小姐的心,但既然這件事情與我有關,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四小姐的臉若是能早日好起來,我會比您還要高興。」
孟大夫人的目光有些躲閃猶疑,不敢看著蘇棠,低頭笑著說:「那日我因為擔心瑤姐兒,心中實在著急,說了些重話,還望伯爺夫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其實後來……我細細想了想,也覺得伯爺夫人說的對,若真是妳有心害瑤姐兒,一來那天在法華寺不會救她,二來也不會在妳送的禮物中動手腳……希望伯爺夫人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這孟家到底是何意,蘇棠也懶得猜了,既然孟大夫人說了這樣一番話,她自然是能結緣就不結仇的。
「夫人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如今既然誤會說清了,便比什麼都好。」
孟大夫人笑著道:「確實是這樣。」
「大夫人,四小姐來了。」
正說著話,孟四由幾個丫鬟簇擁著走了出來。
她著一身淺綠色的寬大春衫,完全遮蓋住她修長纖細的身形,面上罩著白色面紗,只露出如畫般的眉眼,步伐輕盈規矩,典型的大家閨秀風範。
「女兒見過母親。」走得近了,孟四盈盈一拜,嬌俏迷人,嗓音也是軟軟甜甜的,叫人聽了便身心愉悅。
孟大夫人說:「伯爺夫人與程大夫來替妳瞧瞧臉上的傷。瑤姐兒,妳莫要再傷心了,小心氣壞了身子。」
孟四垂著眉眼,一時間沒說話,而後轉過身來,對著蘇棠福了下身子,「三嫂。」起身後,又看向程氏,喚了聲,「程大夫。」
程氏已經起身朝著孟四走去,湊近了細細看著,透過面紗,隱約可以瞧見臉上的傷,她溫和笑著問:「四小姐,可否摘下面紗來讓我瞧瞧?」
孟四本能有些抗拒,輕蹙了下眉心,不過猶豫了一會兒便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嫩蔥般的一雙素手抬起,將面紗揭了下來。
她側著身子站,半邊臉對著程氏。
程氏認真看了看後,笑道:「四小姐這傷處理得很好,的確比前幾日好些了。四小姐,不必擔心,我們今兒是帶著能夠治好的信心來的。妳來這邊坐下,我替妳清洗傷口,再抹上別的草藥。」
程氏拉著孟四往一邊坐下。
孟大夫人立即吩咐自己的丫鬟,「快,去打些清水來。」
「要燒開後涼掉的水。」程氏叮囑。
那丫鬟沒敢答話,抬頭看向孟大夫人。
孟大夫人皺著眉頭說:「程大夫吩咐的話沒聽到嗎?還不快去。」
「是,夫人。」小丫鬟得了吩咐,立即小跑著出去了。
程氏替孟四清洗了傷處,而後取了碾碎的火舌草敷在傷處。火舌草是形狀如同牛舌一般的紅色藥草,碾碎後,渣滓跟汁液都是紅色的,塗抹在臉上,孟四半邊臉都是紅的。
「疼嗎?」程氏問。
孟四笑著搖頭,「不疼。」
程氏看向孟大夫人笑道:「不疼就對了。為著四小姐好,從今天開始,我日日過來親自替四小姐洗傷換藥,直到四小姐的臉痊癒為止。」
孟大夫人忙走過來說:「如此,便多謝程大夫了。」
程氏回禮道:「夫人您客氣了,醫者仁心,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孟四只覺得抹了藥汁的半邊臉涼絲絲的,有些舒服,不像抹之前那些藥的時候覺得澀疼。許是心裡也相信臉就要好了,她難得吩咐丫鬟去拿鏡子來。
舉著鏡子,望著鏡中的自己,孟四輕輕抬手摸了摸臉。
「真的要好了嗎?」她的聲音又輕又柔,若是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程氏就站在一旁,她聽到了,笑著回說:「四小姐放心吧,我會日日上門來親自換藥,不會有意外的。」
孟四衝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展顏一笑,這才回身看向程氏,「多謝程大夫。」目光越過程氏,落在後面的蘇棠身上,她抿了下嘴,朝著蘇棠走去,表情帶了幾分歉疚,「三嫂,我不該懷疑妳的。」
母女倆的態度出奇的一致,蘇棠也不知道為何,只覺得有些假情假意,便敷衍著笑道:「四小姐客氣了,雖不是我下的藥,但此事的確與我有關,妳懷疑我,合情合理。」
「我知道三嫂還在生氣,我明白妳的心情,的確是我不好。」說罷,她伸出手握住蘇棠的雙手,「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三嫂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與我生分了。」
「怎麼會。」蘇棠假笑得有些吃力,不過面子上的功夫還是需要做的。
程氏瞧得出來氣氛有些不對勁,忙說:「今兒沒事了,四小姐不若好好歇著去,這幾日最好都待在房間裡不要出門,若是吹了風,怕是對臉上的傷不好。」又轉身對孟大夫人道:「夫人,那我們便先告辭了。」
孟大夫人沒有挽留,吩咐了身邊的大丫鬟送蘇棠與程氏去孟老太君那裡,而孟老太君的大丫鬟則是先走一步。
這時孟老太君正在詢問大丫鬟孟四的情況。
大丫鬟如實說:「有程大夫在,老夫人您就放心吧。」
「這麼說,四丫頭臉上的傷,能早些時候好了?」孟老太君立即追問。
大丫鬟回道:「程大夫帶了新的藥來,親自替四小姐敷上了,這會兒四小姐心情可好了。程大夫還說,以後每日都來親自替四小姐換藥,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那便好……那便好。」孟老太君徹底鬆了口氣,轉身看向太夫人,「我聽說這位程大夫是你們家老三媳婦的親娘舅?這回,可真是虧得她了。」
太夫人笑著點頭,「可不是嗎?為著四小姐傷臉這事兒,棠丫頭是吃不好也睡不著,每天都在翻醫書想法子,這些日子下來,瞧她瘦成這樣,我可真是心疼。昨兒一大早她還隨她舅母一起去城外採藥,一個沒注意從矮坡上摔了下去,腳都扭傷了,好在那坡矮,人沒傷著哪裡,否則我那小孫子可得心疼死了。」
孟老太君不住點頭,「我瞧棠丫頭的確瘦了不少,想來這些日子沒少操心。這孩子是個好的,老姊姊,我心裡明白。」
太夫人卻沒接這話,扶著山茶的手站了起來,「今兒打攪了,這會兒天不早了,得走了。」
「留下來吃了飯再走也不遲。」孟老太君留客。
太夫人卻道:「不了,咱們要是想聚著說說話,哪日不成啊,只是這些日子我這孫媳婦實在累著了,這會兒想必也乏得很,我帶她回去歇著。」
孟老太君起身相送,「那我便不留妳了,日後咱們兩家得常常來往才是。」
「只要老姊姊不嫌棄我們霍家,我自是巴不得呢。」
「怎麼會,妳說笑了……」

孟四回了自己房間後,坐在梳妝鏡前,望著銅鏡裡的那張臉。
伺候她的大丫鬟冬雪候在一旁,見主子不說話,她也安安靜靜待著。
孟四瞧了會兒,轉頭看向冬雪問:「霍家人還在老太君那裡嗎?」
冬雪說:「回主子的話,方才大夫人身邊的人回來說,霍家太夫人已經帶著伯爺夫人回去了,還說是咱們老太君親自送出的門,兩位老人家一路說說笑笑的,關係可好了。」
「我知道了。」孟四輕輕頷首,眉心卻蹙了起來。
她又轉過身去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這回她輕輕抬手,撫上自己的臉。
「冬雪,那些人都說喜歡我、愛慕我,甚至還有人說為了我可以不惜一切。妳說說看,他們為什麼?」孟四目光有些迷離,「就因為我長了這樣的一張臉嗎?還是因為我是孟國公世子的女兒?」
冬雪笑著回說:「這些原因都包括在內,但奴婢覺得,最重要的原因是您善良溫柔又知書達禮。您是大家閨秀,才貌雙全,明著暗著喜歡您的人多了去了。奴婢沒念過什麼書,不過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您是窈窕淑女,自然很多人想求娶您為妻。」
「那霍三哥呢?」孟四實在想不明白,柳眉都要擰成一個結了,「我原以為,霍三嫂能做出那種下三濫的事情來,想必是個德行有虧的人,可這些日子交往下來,卻發現……其實她是一個挺好的人。雖說不是名門出身,又出了那樣的醜聞,是滿京城的笑話,可我卻看不出她自卑……甚至不覺得她在意這些。
「也不對……」她又搖搖頭,「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奇怪得很。她這個人明明哪兒都不好,可卻又覺得哪兒都挑不出毛病來。如今,連霍三哥心裡眼裡也是有她的了。」
冬雪知道自家小姐這是介意了,忙道:「小姐,霍家如今早已不如當年,而霍三爺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霍三爺定是明白此生與小姐再無可能,這才娶了別人。何況……他也是被那蘇氏算計了去的,又有陛下賜婚,他裝著夫妻情深的樣子,不過是給外人看的,私下裡伯爺夫人未必過得好。小姐,您是何等身分啊,蘇氏如何能與您相比?您這不是自降身分嗎?」
「那太夫人呢?」孟四撇了下嘴,「她以前那般喜歡我,如今瞧見我,不過只是客套著誇幾句,可是對三嫂卻是打心眼裡疼著,要不怎麼會擔心我們為難三嫂,次次護著三嫂來……這難道也是裝出來的嗎?」
「這……」冬雪被問住了。
孟四歎了口氣,又道:「算了,糾結這些又有何用,到底不是當年了,而他,再也不是那個會為了我想要上戰場立功封侯的三哥了。世事無常,人也是會變的,我只是有些難過……若三哥都會變,旁人又何嘗不會變呢?
「青梅竹馬從小到大十多年的情分,怕也抵不過別人短短一、兩年的枕邊情。娘說的對,男人都是這樣的。」
冬雪卻說:「霍三爺再好,如何能與齊王殿下相提並論?小姐,您命中帶貴,可矜貴著呢!」
「江湖術士的話未必能信,那樣的話,或許他也跟旁人說過。」孟四心中想著另外一件事情,忙招手示意冬雪附耳過來,說了幾句話。
冬雪聽完,忙說:「是,奴婢這就去辦。」
春蝶匆匆走了進來,說:「姑娘,三小姐來了,說是來瞧瞧您。」
「不見。」孟四擰著眉心拒絕,卻在春蝶轉身要出去的時候,又將人喊住,「妳就跟三姊說我已經歇下了。」
「是,姑娘。」


總算是解決了一件大事,蘇棠回去後好好睡了一覺。
這些日子為了翻看醫書古籍,基本上都沒什麼睡,這回安安心心補了一覺,醒來後她覺得精神狀態非常好。
坐在內室窗戶邊的炕上,吩咐丫鬟們將窗戶全都打開,此時吹進來的風都是又暖又甜的。蘇棠盤腿靠坐在窗邊,捧著本閒書正在看。
外頭院子裡,秋娘並幾個小丫鬟正攙著小南瓜教他走路,小南瓜有些興奮,時不時都能叫上幾聲。
看書看累了,蘇棠便將書闔上,抬眼朝院子望去,見兒子深一腳淺一腳的從東廂走到西廂,再從西廂走到東廂……她不自覺逸出暖暖笑意來。
「小南瓜。」蘇棠揚聲喚了一聲。
小南瓜立即扭著腦袋循聲看過來,小傢伙眼睛特別尖,一眼就瞧見娘親了。「娘。」
他咬字還不怎麼清楚,但大家都知道他這是在喊「娘」。
看到了娘親,小南瓜頗為嫌棄的甩開奶娘、丫鬟們的手,興沖沖要一個人往這邊跑,只是他還沒跑起來,整個人就被舉了起來,扛在了肩膀上。
小南瓜先是放聲尖叫,然後樂呵呵傻笑,雙手死死抱著父親的脖子,生怕摔下來。
奶娘、丫鬟們忙行禮道:「奴婢見過伯爺。」
霍令儼扛著兒子大步朝內室走來,蘇棠也已經起身迎了過去。
「爺。」蘇棠福了下身子,見人在一旁炕上坐下後,她也挨著坐了下來,「今兒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下值早,就回來看看。」霍令儼側身坐著,讓小南瓜站在炕上,他手掐著小南瓜腋下,稍稍舉了舉,笑看向蘇棠,「幾日沒見,又重了些。」
蘇棠道:「小孩子長得快,上個月剛給他做的衣裳,現在穿又短了點,怕是還得重新做。」
「長得快是好事。」霍令儼今兒心情不錯,一直陪兒子玩,逗得小南瓜咯咯直笑。
蘇棠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笑望著父子倆。
玩了好一會兒,霍令儼將兒子抱坐到腿上,側頭問:「今天去孟家了?」
「嗯。」蘇棠點點頭,「沒事了。以後舅母每天會去孟家,親自替四小姐換藥。舅母行醫多年,她的話我還是相信的。」
霍令儼的視線下移,看了看她的腳踝,才又抬眸看著她問:「腳傷怎麼樣?」
蘇棠輕鬆回道:「這點傷不算什麼,昨兒其實就好得差不多了。」
霍令儼微微點頭後,似是想起什麼,又道:「妳若是想學騎馬,等忙完端午賽龍舟事宜,我可以教妳。」
蘇棠是真的挺想學騎馬的,這個時代交通不便,若是會騎馬,也算是一項技能了。
其實以前她也騎過馬,但不過是在馬場騎過幾回,只能算是玩票性質。這樣想想,她會的東西還挺多的,只可惜每樣都不精。
「那妾身就先謝過伯爺了,一言為定。」
霍令儼瞇眼勾了勾嘴角,沒說話。
蘇棠見他不再說話,只一臉柔情逗著兒子,便也湊了過去。「小南瓜前幾天會喊爹爹了。」她衝著男人笑了下,又伸手刮著兒子白嫩的小臉蛋,「娘教你的,還記得嗎?喊一聲『爹—— 爹』,小南瓜要是能喊出來,就特別厲害。」
霍令儼挺著腰背安靜坐著,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只偶爾抬眼看向對面的女人,但眼裡的溫柔不變。
小南瓜望著娘,仰著腦袋瓜子,一臉認真,彷彿在想著什麼。
憋了半餉,發出個「呆」的音來,咬字不清,卻逗得霍令儼開懷大笑,將人舉得高高的。
蘇棠好笑的看著,只覺得霍令儼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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