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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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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901

《嫁君興家》卷一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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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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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陸庭宣用心守護的未婚妻被豬拱了,為此他難過了好久,
所以重生後他決定離許琇寧遠遠的,省得他的小心肝再次受傷,
但不得不說,這小姑娘真的很能引起他的保護慾和占有慾──
她砸重金買了名家的字要送他(雖然是買到贗品),卻被有心人蓄意毀壞,
因為捨不得她傷心,他用自己收藏的真品替換,成功找回她的笑容;
為了不讓刁蠻閨秀搶走他送的簪子,她明明是個嬌軟性子卻不惜與人打架,
唉,她再這樣凡事將他放在第一位,他內心滿滿的感情哪裡還忍得住……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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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兩人都重生
許琇寧死了,被自己給蠢死的。
當初為了能嫁給凌恒,她退了跟陸庭宣的親事,跪在父母跟前求了兩日兩夜,不想到頭來凌恒給她的卻是一碗鶴頂紅。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就做了孤魂野鬼,飄飄蕩蕩地來到一處亂墳崗在那裡待了下來。
渾渾噩噩中也不曉得到底過了多少歲月,某一日亂墳崗來了一隻新鬼,自我介紹說是當朝國子監郭祭酒家的丫鬟,許琇寧這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五年了。
原來當年她死後才一天,她那身為內閣首輔的外祖父就被錦衣衛給抄了家,罪名是和廢太子有勾結,她父親算是從犯,她的兄長也一起被下了獄,不久兩個人便相繼在獄中死去,母親悲傷過度,很快也撒手人寰。
原本好好的一家人,短短數日間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便是那個勾結廢太子的事,許琇寧從來沒有聽外祖父和父親提起過一個字,想來肯定是有人故意誣陷外祖父和父親,想要除去他們。
果然,五年後就有人將這件案子翻出來重審,竟然是凌恒身為次輔的父親凌學義故意誣陷,就是想要除去外祖父,他好坐上內閣首輔的位置。
怪不得當時凌恒會叫人給她端來一碗摻了鶴頂紅的燕窩粥,想必是怕她會礙事,索性先將她給毒死。
再想來,以前凌恒那般深情的說心悅她,還有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原來底下包藏的竟然是這樣歹毒的禍心,但她彼時竟然真的信了,才不顧父母的反對,執意退了跟陸庭宣自幼定下的親事,嫁給凌恒。
而現在給她外祖父和父親翻案的人,正是陸庭宣。
她完全分不清好人與壞人,可不是有眼無珠,蠢笨得厲害嗎?
許琇寧心裡難過,雙臂環著膝蓋,嗚嗚咽咽哭得很傷心,全然不顧旁邊那隻丫鬟鬼如何一臉驚恐的望著她。
畢竟都已經做了鬼,如何會有眼淚?老話講過,鬼若是哭出淚水來,那可是要魂飛魄散了呀!
事實上,許琇寧的魂體也確實漸漸變得越來越透明,如一縷輕煙薄霧,被黎明前的寒風一吹,慢慢消散在青灰色的天地間。


二月早春,天氣尚冷,寒風跟刀子一般打著捲兒,直往人的身上撲。
畫琴低低的抱怨了一聲,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前走,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繪雅院,裡面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看到她回來,面上堆笑的跟她打招呼。
畫琴只淡淡的嗯了一聲,自顧自的往前走,沒有多說。
她是姑娘身邊的二等丫鬟,自覺身分高貴,不是這些小丫鬟和粗使婆子能比的,實在犯不上跟她們多說話,自降身分。
她推開猩紅色繡折枝花卉的夾棉簾子走進屋,立刻就有一股帶著幽香的暖氣撲面而來。
畫屏看到她回來,連忙迎了過來,輕聲說道:「畫琴姊姊,妳回來了?」見她凍得面色發白,雙唇發紫,又問道:「外面竟然這樣冷?」
畫琴看了一眼繡牡丹蝴蝶白紗屏風後面的架子床,粉色的綢帳垂著,裡面靜悄悄的,想必姑娘還在睡。
她沒有說話,徑直走到火盆旁邊,雙手伸出來,就著燒得旺旺的炭火烤手,去去身上的寒氣。
「這個鬼天氣,真是能凍死人。」烤了一會兒火,畫琴覺得身上暖和了不少,這才開口說話,「明明花朝節都已經過了,可非但一點兒都不暖和,連日來還陰沉沉的,風也跟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竟是要下雪的模樣,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暖和起來。」
她掃了一眼外間和裡屋,見沒有其他人,就問著,「墨蘭呢?」
墨蘭是太太遣過來貼身伺候姑娘的,是繪雅院的一等丫鬟,畫琴雖然不敢當面跟她擺臉子,但其實心裡不忿的很。
她覺得自己已經在姑娘身邊伺候四五年,若墨蘭不被派來,繪雅院大丫鬟的位置肯定會是她的,偏偏墨蘭就被太太給指派過來。
而且論起年歲來,墨蘭才十五歲,比她還要小一歲呢,所以但凡墨蘭不在,她就經常在別人面前編排墨蘭的是非。
「剛剛太太遣了人過來,問姑娘昨兒晚上醒了幾次,咳嗽了幾聲,要叫個人過去問話,墨蘭姊姊就去了。」畫屏現年十四歲,較畫琴和墨蘭都小,所以一直稱呼她們兩個為姊姊,「畫琴姊姊,昨兒晚上墨蘭姊姊要妳早起送姑娘今兒的食單去廚房,妳可送過去了?」
畫琴輕哼一聲,語氣裡滿是對墨蘭的抱怨,「不過是一張食單罷了,叫哪個小丫鬟或是婆子送到廚房去也就是了,非要巴巴的指名叫我送過去。姑娘喜歡我,一眼看不到我就要問起,她定然是見我受姑娘的寵,心裡嫉妒,怕我奪了她大丫鬟的位置,這才故意支使我做這些跑腿的事,好讓姑娘少看到我,這樣冷的天,剛剛差點兒沒凍死我!」
畫屏是個老實人,不曉得該說什麼,索性就低了頭,不接話。
畫琴心中氣惱,原還想再抱怨兩句,但聽到屏風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忙收起了刻薄的嘴臉,轉身繞過屏風,伸手撩開床帳。
躺在錦被中的小姑娘正睜眼看著帳頂,聽到聲音才轉過頭來看她,一雙眼眸黑漆漆的,猶如兩團濃墨一般。
「姑娘醒了?」畫琴臉上堆滿笑意,一面將綢帳勾到纏枝葫蘆紋的銀製帳鉤裡,一面轉頭叫畫屏,「姑娘醒了,妳快去叫小丫鬟提熱水進來給姑娘洗漱。」
畫屏應了一聲,轉身掀開碧紗櫥上掛著的暖簾,出去叫人了。
畫琴則是笑著問床上的人,「姑娘現在可要起來?今兒您想穿什麼顏色的衣裙呢?」
許琇寧沒有說話,目光怔怔的望著她。
實際上她這兩天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因為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記得自己明明已經死了,還在亂墳崗飄蕩了好長一段時間,可忽然睜開雙眼,她竟然又活了過來,回到她還是十二歲的這年,父親依然是戶部左侍郎,母親和兄長也都好好的,沒有發生後來的那些事。
許琇寧只疑心自己是在作夢,就是不曉得到底亂墳崗的那五年是夢,還是眼前的這一幕是夢。
頓了頓她才點了點頭,是要起來的意思。
畫琴見了,忙走去旁邊開了朱紅色描金的大衣櫃,裡面放的都是許琇寧的衣裙,琳琅滿目,各種顏色都有。
最後許琇寧挑了一件粉紫色縷金撒花緞面的夾襖,米黃色棉綾裙,由畫琴服侍著穿了起來。
等到畫屏和小丫鬟提了熱水進來,許琇寧已經坐在鏡臺前面的繡墩上,畫琴站在她身後,手裡拿了象牙梳子在給她梳頭髮。
「姑娘的頭髮生得可真好,烏黑柔順。」畫琴一面梳著,一面笑著說道,「不是奴婢誇口,這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像姑娘頭髮這樣好的人來。」
她這話雖然有恭維討好的成分,但許琇寧的頭髮確實生得極好,潑墨般的青絲,如流水一樣披在她的肩頭和後背。
許琇寧沒有接話,由著畫琴給她梳了一對雙丫髻。
畫琴很會說話,對著她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笑臉,她以前是很喜歡這個丫鬟的,但是她嫁給凌恒還不到一個月,這丫頭就背著她爬上了凌恒的床。
其後凌恒見她傷心的一直落淚,溫言軟語的哄她,說他跟畫琴一點事都沒有,這都是他弟弟做出來的事,還將畫琴攆離了凌府。
但即便如此,她到底還是不信的,心裡一直有一根刺插在那裡。
而且剛剛她其實並沒有睡著,很清楚的聽到了畫琴說的那些抱怨的話,以前她可是從來沒有聽過畫琴說這種話的。
畫屏這時已經倒了熱水在銅盆裡,雙手端過來請許琇寧洗漱。
因著天氣寒冷的緣故,所以洗完臉之後還要抹一層面脂,畫琴拿了鏡臺上面的白瓷印青色芍藥花的小盒子,揭開盒蓋,請許琇寧勻臉。
不要小看這盒面脂,裡面可是加了南珠,極珍貴的,僅這一小盒就要四五兩銀子,夠尋常人家幾個月的嚼用了。
不過老爺太太還有大少爺向來就很寵愛姑娘,什麼好東西不捨得給她用,這一盒面脂又算得了什麼呢?
畫琴一面心中羨慕許琇寧命好,投了一個這樣好的胎,一面叫畫屏快去廚房拿午膳來。
許家老爺許正清後宅只有太太沈氏一個人,別無姨娘通房,沈氏也只生了一雙兒女,以往一家四口都會在一起用膳,但因著前兩日許琇寧染了風寒,咳嗽一直未好,沈氏為免她來回奔波病情加重,所以特意囑咐下來,叫許琇寧這幾日都在自己屋裡用膳,等病好了再去上房。
不過她自己這兩日卻是每日都過來繪雅院看望女兒,且一過來就至少要待上半日,看著許琇寧用完午膳,歇了午覺再回去,若像今天實在有事來不了,也必定要遣人過來詢問許琇寧的病情。
繪雅院離廚房不遠,來回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了,但是一刻鐘後畫屏才提著食盒回來。
許琇寧尚且沒有問起緣由,畫琴就已經先開口責問了,「妳躲到哪裡偷懶去了?叫妳去廚房拿午膳,竟用了這許多時候,叫姑娘餓著肚子等妳回來。若妳說不出個緣由來,便自己去柳嫂子那裡領十棍子吧。」
柳嫂子是許府的一個管事媳婦,丫鬟僕婦但凡做錯了事,都是由她來責罰。
畫屏一聽,立刻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姑娘恕罪,奴婢並非偷懶才晚回來,是路上遇到老爺太太房裡伺候的梅月姊姊,聽她說起剛剛陸少爺去上房請安,隨後竟然說要辭行,搬離咱們府裡,老爺和太太苦留,陸少爺仍鐵了心的要走。
「奴婢心中好奇,便多問了幾句,這才耽誤了時間,叫姑娘好等,都是奴婢的錯,只求姑娘饒奴婢這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許琇寧沒聽見她的求饒,滿腦子只有「陸少爺要搬走」這句話。
若她果真又重活了一次,按照時間推算,陸庭宣不是上個月才剛上京的嗎?而且他拿來的那封他父親臨終前寫給父親的書信上曾言明,看在當初兩人是同榜進士,同僚數年,兩家又一早就訂了兒女親事的分上,往後就讓陸庭宣留住在許家,讓父親早晚照看、監督他的學業。
父親看完書信,當即就叫人收拾一處院落出來給陸庭宣居住,讓他往後隨同大哥每日去國子監讀書,陸庭宣謝過,應允了下來。
許琇寧還記得,此後陸庭宣就一直住在他們家,直到她嫁給凌恒之後才離開,但是現在怎麼突然要辭行搬離他們許家?
這跟她印象中不一樣啊。


陸許兩家老爺當年是同榜進士,許正清是狀元,陸父是榜眼,細論起來又都是常州府的人,於是兩家便越發的親厚起來,其後雖然各自娶妻生子,但依然來往不斷,只如通家之好一般。
等到陸庭宣六歲的時候,許琇寧出生,陸父提議兩家結為兒女親家,許正清自然應允。
陸父拿了信物過來,是一對常州出產的梳篦,一雙白玉佩,兩家各執一份,只等兩個孩子成親後再合為一雙。
只是兩家定了親事才剛滿一年,陸父老家來信,父親病逝,陸父只得攜了家眷回鄉,為父守制三年。
陸家原是常州府的富商大戶,手上有很多生意,老東家病逝,膝下只生養了陸父一個兒子,陸父禁不住母親的哀求,上書吏部辭官,開始一心一意的打理家裡的生意,並將用科舉光耀門楣的希望都寄託在兒子身上,早晚監督他好好向學。
這陸庭宣也是個神童,九歲中了秀才,十二歲的時候考中了舉人,這可是亙古未聞的事,當時不單整個常州府轟動了,就連遠在京城的許正清也聽說了這件事。
他去信詢問真假,待得到陸父的回信確認這件事是真的,當時就高興的對沈氏說道:「阿寧找了個好夫婿啊。」
沈氏聽了也很高興,帶著一臉笑意,輕輕地摸了摸許琇寧的頭。
這是許琇寧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個未婚夫婿,不過當時她才六歲,懵懵懂懂的,也不曉得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所以也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至祖母、陸母陸父相繼去世,陸庭宣遵從父親遺命,帶著梳篦、玉佩和書信上京面見許正清,此後在許家住了下來,兩個人才開始慢慢有了接觸。
不過許琇寧總覺得陸庭宣不大喜歡自己,在她看來,陸庭宣才學極高,是個很冷情的人,他喜歡的應該是郭祭酒的女兒郭瑾瑤那種有書卷氣,溫婉端雅的女子,而不是像她這樣什麼都不會,嬌氣的人。
不過她也不大喜歡陸庭宣就是了,總覺得他就是只悶葫蘆,無趣的很,有一個這樣的兄長是很好的,但是若一輩子都要跟他在一起過日子,日夜相對,就會覺得很沉悶。
所以後來她才會喜歡上風流倜儻,極會說甜言蜜語的凌恒,私下拿著那一半的梳篦和白玉佩去找陸庭宣退親,告訴他自己要嫁給凌恒,不要嫁給他。
但哪曉得嫁給凌恒還不到三個月,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想起那些事,許琇寧怔呆了好一會兒,又記起陸庭宣說要搬走的事,她立刻站起來往外走。
不行,陸庭宣不能離開許家,若那一切不是她作的一場夢,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那往後她的外祖父和父親都會被凌次輔別有用心的誣陷,牽連到和廢太子勾結的事上,到時她的外祖父一家,還有他們許家人會落到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不能讓這樣的事再發生一次。
而陸庭宣……按照郭祭酒家的那個丫鬟所說,陸庭宣最後會襄助四皇子登基為帝,非但被封了靖安侯,還做了內閣首輔,可謂權傾一時。
外祖父和父親的案子就是在他做了首輔之後上書懇求翻案重審的,而且身為首輔的他竟然全程親自審查,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查明真相,給外祖父和父親洗刷汙名,凌家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他的這份恩情,許琇寧心中是很感激的,而且到底是以後會做內閣首輔的人,許琇寧不想他離開,只要陸庭宣在許家一日,就能保許家安寧一日,她心裡也會覺得安穩一些。
外面的風很大也很冷,吹在臉上就跟刀子割一般的痛,但許琇寧顧不上這個,一路快步往前走。
等走到陸庭宣住的地方,就見兩扇朱漆院門緊閉著,許琇寧上前抬手拍門,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過來開門。
許琇寧認出這是陸庭宣從常州老家帶過來的隨從,名叫謹言,對陸庭宣極為忠心。
畫琴和畫屏這時才追上來。
「姑娘,您、您怎麼跑這麼快?」畫琴一邊氣喘吁吁的說著,一邊將胳膊上搭著的斗篷抖開,披在許琇寧肩上,「外面風大,您咳嗽還沒有好全,若吹了風,咳嗽再加劇了可怎麼好?」
許琇寧不理她,只著急的問謹言,「你家少爺在哪裡?我要見他。」說著就要往院子裡面走。
謹言卻側身將她給擋住了,「回姑娘的話,我家少爺昨夜沒有歇息好,今兒起來臉色很不好,剛剛說要歇息,特地交代小的不讓人進去打擾他。姑娘先請回吧,稍後小的會告訴我家少爺姑娘來過的事。」
許琇寧一聽就有些急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騙我!我剛剛才聽丫鬟說你家少爺早起去跟我爹娘辭行的事,現在他竟然就歇下了?便是他真歇下了,我也定要見他!」說完繼續往裡面走。
她記得以前每次她來找陸庭宣的時候,只要謹言通報進去,陸庭宣無論在做什麼都會立刻出來見她,後來甚至不用謹言通報,只要她來了就能自己推門進去找他,重活一世這難道不一樣了?
謹言為難的很,他確實是在騙許琇寧沒有錯,陸庭宣壓根就沒有歇下,剛剛聽到拍門聲,他見是許琇寧,立刻就要開門,卻被陸庭宣冷聲叫住了。
「就說我歇下了,讓她回去。」十八歲的少年背著雙手站在臺階上,寒風吹起他淡藍色的衣襬,容顏清冷如霜。
謹言覺得這樣的陸庭宣有哪裡不一樣,明明是他家少爺沒有錯,但是他的眼神卻是冷然深沉……
謹言不敢不聽他的話,才對許琇寧扯了這一篇謊話來,沒想到這位嬌氣的大小姐直接就戳穿了他,還硬是要往裡面闖。
謹言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靈活的繞過他進了院子,不過臺階上已經沒有人了,剛剛開著的屋門也緊閉起來,顯然陸庭宣已經回了屋。
許琇寧不管不顧的就去推門,但裡面落了門閂,她壓根就推不開,她就叫陸哥哥,也沒有人應聲。
陸庭宣和許琇寧的兄長同年,因為許父許母覺得既然已經定了親事,早些讓他們兩個熟悉起來也好,所以自打陸庭宣來他們許家,就隨意讓他們兩個相處。
許琇寧只有十二歲,又一直被父母和兄長嬌寵著長大,對未婚夫婿也沒有什麼概念,只當又多了個兄長陪她玩,所以一直叫陸庭宣為陸哥哥。
陸庭宣是個性子清冷的人,話不多,但許琇寧每次叫陸哥哥的時候他都會答應一聲,可是這會她已經叫了很多聲陸哥哥了,依然沒有聽到一聲應答。
許琇寧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家裡親人寵溺太過,把她養得很嬌氣,凌恒雖然是別有用心的接近她,也是將她捧在手掌心裡面寵著,所以心智上便是個很嬌氣,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姑娘。
「陸哥哥,」許琇寧眼圈兒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你怎麼不出來見我?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事,你心裡惱了我?」
她忽然想到陸庭宣是最尊敬他父親的,所以對於他父親給他定下來的這門親事他很是看重,但是她上輩子做出了私自退親的事來,他心裡不惱她才怪。
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陸庭宣緊握著她退還回去的梳篦和白玉佩,唇角抿得緊緊的,不發一語地望著她,模樣很嚇人。
不過轉念又想著,上輩子她私自退親是在她十四歲那年,現在還沒有發生呢,陸哥哥怎麼會因為這件事惱了她,定然是為了其他的事。
只可惜中間畢竟隔了好幾年的時間,她又向來是個沒心沒肺,忘性很大的人,無論她如何回想,也想不出來到底會是什麼事,就只一直叫著陸哥哥,無論謹言和畫琴他們如何好言相勸都不肯走。
屋裡的陸庭宣這時正閉著雙眼,握著梳篦和白玉佩的手緊緊的攥了起來。
沒想到昨夜一睜眼,他竟再回到十八歲這年。
她還好好的活著,這一點他覺得很欣慰,也很高興,可是想到上輩子她過來找他退親,嫁給凌恒的事,他就覺得很憤怒也很難過。
他一直放在心尖上,捧在手心裡呵護的未婚妻,看著她從小姑娘長成窈窕少女,最後她卻跑來告訴他,她喜歡的是凌恒而不是他。
現在想來,陸庭宣依然覺得如同剔骨挖心一般的痛。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經歷這樣痛苦的事,決定還是離開許府,往後再不看她一眼的好,反正她心裡也一直沒有喜歡過他。

許琇寧在門外叫了許久,但陸庭宣一直沒有應答。
剛剛趕過來的墨蘭溫聲勸說著,「許是陸少爺睡得太熟了,沒有聽到姑娘您的叫喚,若他有聽到,怎麼會不出來見您?依奴婢的意思,咱們還是先回去,等陸少爺醒了再說,到時陸少爺知道您來找過他,只怕會立刻去找您呢。」
陸庭宣雖然到許府的時間不長,但是一眾都看得出來陸庭宣對許琇寧很好,絕沒有故意不見她的時候,所以墨蘭才會這般說。
見許琇寧還是不走,墨蘭又柔聲的勸道:「老爺太太很擔心您呢,剛剛奴婢過去上房那裡,老爺和太太細細的問了昨兒晚膳您吃了多少飯,用了些什麼菜,還問了您昨兒晚上醒了幾次,咳嗽了幾聲。您風寒才剛好些,現在站在這裡吹風,若病勢再加重了,老爺和太太肯定要擔心的連飯都吃不下,就是陸少爺心裡也會愧疚,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許琇寧怎麼也沒有想到陸庭宣是故意躲著不見她,覺得墨蘭說的很對,最後看了面前的槅扇門一眼,轉過身要走。
下一瞬,她又回過頭來囑咐謹言,「等陸哥哥醒了,你一定要告訴他我來過的事,還有你跟他說,千萬不要搬走,還是繼續在我們家住著的好。」
她一雙眼睛看著水潤水潤的,小鼻頭紅紅的,也不知道是被冷風吹的,還是因為覺得委屈的緣故,聲音聽起來軟軟糯糯的,還帶了些鼻音,讓人聽了心裡就會立刻柔軟下來。
怪不得他家少爺對這個小未婚妻很好,這樣嬌美精緻的小姑娘,天生就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寵著,連跟她大聲說話都擔心會嚇到她。
就不知道少爺好好的,今兒早上為什麼忽然去跟許家老爺太太說要搬離許府,現在甚至還躲著不見許姑娘。
謹言雖然心裡滿是不解,不過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應下了,然後看著許琇寧帶著丫鬟走出院子。
其實陸庭宣現在就站在雕花窗子後面,伸手輕輕的將窗子推開一條細縫,沉默的看著許琇寧走遠。
剛剛她和謹言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也看到小姑娘面上委屈的樣子。
她總是這樣,一點兒小事就會紅眼圈,鼻尖也會紅起來,說出來的話也會帶了哭音,以往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心裡就算有再大的氣也會立刻消散,恨不能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只要她高興就好。
可是後來她竟然說她要嫁給凌恒……
陸庭宣轉過身,不再看許琇寧漸漸遠去的纖細身影,聽到敲門聲,他知道是謹言,叫了聲「進來」,形狀好看的薄唇緊緊抿著,眉目間也冷凝的很。
謹言進來看到,心中一緊,雖然少爺看著不大好接近,但以前他也從來沒有在少爺身上看到過這般深沉的模樣。
覺得一夜之間少爺真的變了很多,謹言小心翼翼的問道:「少爺,這行李咱們還要不要接著收拾?」
先前陸庭宣從凝翠堂辭行回來,就吩咐謹言收拾行囊,剛剛是許琇寧過來了,謹言才停下手裡的事過去開門。
姑娘才剛說過不要少爺離開許家的話,少爺那麼聽她的話應該會應允吧?
但他沒有想到,陸庭宣竟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淡漠的說著,「繼續收拾。」
謹言只得應了一聲是,走到書架前面,將上面擺放的書一一拿下來打包。
第二章 二姑娘別有企圖
許琇寧離開陸庭宣住的院子,卻沒有聽墨蘭的話回自己的繪雅院歇著,而是抬腳往右拐,徑直往凝翠堂走。
自昨兒午後她睜眼醒來,一直震驚於自己竟然又活了過來,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在作夢,到現在都沒有去看望過父母一眼,實在是不孝。
現在既然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不是夢,她是真的重新又活過來了,自然要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兄長的。
想著她的親人們都還好好的活著,許琇寧心裡很激動。
她走得飛快,墨蘭她們只能一路小跑的跟著她。
不過走著走著,許琇寧忽然又停了下來,目光望著前方,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墨蘭也望過去,就見兩個人正往她們這邊走過來。
走在前面的姑娘大約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淡黃色領口袖口繡梅花的夾襖,相貌生得淡雅秀麗,她身後跟著的人穿著青色比甲,做丫鬟打扮。
這是許正清弟弟家的女兒,名叫許琇瑩,因為老家的祖母和父母都相繼死了,去年臘月時候帶了弟弟從常州府上京來投奔許正清這個大伯父。
墨蘭、畫琴和畫屏都對許琇瑩屈膝行禮,稱呼她二姑娘。
許正清和沈氏對前來投奔的侄子侄女還是很好的,他們一來就吩咐下去,讓人稱呼許明安為四少爺,許琇瑩為二姑娘,他們自己親生的女兒變成是三姑娘,不過私底下許府的下人們還是習慣直接稱呼許琇寧為姑娘。
許琇瑩面上帶著微笑,叫她們起來,又來拉許琇寧的手,溫溫柔柔的笑著,「知道妹妹的風寒還沒有好,我正想著要去看望妹妹,不想倒在這裡遇到了,妹妹這是要到哪裡去?」
許琇寧看著她,輕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她以前其實是很喜歡這位姊姊的,經常跟她一起玩,有什麼好東西也都會分她一份,可是後來她嫁給凌恒之後,有一次凌恒陪她回娘家,她聽到他們兩個人私下在假山後面隱祕的地方說話,才知道兩人竟然有過一段情。
她那個時候才察覺到凌恒是個多情的,但凡長得好看的女子他都喜歡,忍不住就會去撩撥對方,自己竟然喜歡上了這樣的一個人,真是想要傷心都沒法子傷心,畢竟這個夫婿是她自己挑選的。
原本她也不怪許琇瑩,凌恒家世相貌都很好,特別是那一雙桃花眼,看著人的時候很深情,又慣會說甜言蜜語,若他真的想追求一個姑娘,很少會有人不動心。
但是許琇寧記得,凌恒說要求娶她的時候,她其實是很猶豫的,因為她知道自己和陸庭宣有婚約,陸庭宣對她也很不錯,當時是許琇瑩勸說她該要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生活,這樣才會開心。
許琇瑩還告訴她,前段日子她到郊外踏青的時候,看到陸庭宣和郭祭酒家的女兒也在那裡,他們兩個人的言行舉止看著十分親密,只怕陸庭宣心裡很喜歡那位郭姑娘,「他都已經移情別戀了,妳還要勉強自己嫁給他,一輩子過得不開心?」
陸庭宣和許琇寧的兄長都在國子監進學,郭祭酒很喜歡他們,常說他們是他的得意門生,經常叫他們到他家去考校功課,許琇寧覺得好玩,也跟去過一次,見到了郭祭酒的女兒郭瑾瑤,京城著名的才女。
郭瑾瑤相貌生得秀麗,更難得的是她眉眼間有股書卷氣,看著就很端莊優雅。
陸庭宣跟她說話的時候彬彬有禮。但他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這樣過,所以當時聽許琇瑩那樣說,許琇寧立刻就相信了。
她想著既然他也不喜歡她,那兩個人何必因為父母定下的婚約一輩子在一起?
於是當夜她就衝動的拿著梳篦和白玉佩,去找陸庭宣退親了。
只是許琇寧不明白,既然許琇瑩那個時候心裡是喜歡凌恒的,怎麼還會勸說她嫁給凌恒?許琇瑩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許琇寧不是個很聰明的人,她想不出這其中的緣由,因為自小被父母兄長保護得太過,所以不明白人心的陰暗和險惡,但是這會她看到許琇瑩時心裡自然生出不舒服。
她將手從許琇瑩的手裡抽出來,有些冷淡的說道:「我去看我爹娘,還有我大哥。」
許琇瑩面上神情微僵,她這個妹妹就是這樣,高興不高興,喜歡不喜歡一個人全都表現在臉上,從來不會隱瞞。
也或許是她不屑隱瞞,只有從小被人嬌養著長大的人,才能活得這樣隨心所欲,想怎樣便怎樣。
同樣都是許家的女兒,許琇寧的父親是戶部左侍郎,母親是當朝內閣首輔的女兒,家世顯赫,出去人家都要讓著她,她還有個很寵愛她的大哥,以及對她一往情深,以後會封侯,甚至做到內閣首輔的未婚夫……
但她呢?爹娘一點兒權勢都沒有不說,還是兩個混人,早早就死了,什麼家產都沒有留給她,她只得帶著弟弟過來投奔大伯父。
明明上輩子她好不容易看到許琇寧死了,過了幾年舒心日子,老天爺為什麼讓她一睜眼又回到十四歲這年?
許琇寧依然俏生生的站在她眼前,還這樣任性的給她擺臉子。
許琇瑩雖然心中不忿,但面上卻沒有顯現出分毫來,依然笑得很溫柔,「我剛從大伯父和大伯母那裡過來,他們說妹妹昨夜咳嗽了好幾聲,要再請個大夫來給妹妹看看呢,不過我看妹妹氣色還算不錯,妳現在去見見大伯父和大伯母也好,能讓他們放心些。」
上下打量了許琇寧一眼,見她髻挽雙鬟,面瑩如玉,如春日枝頭剛開的海棠花一般嬌美,許琇瑩心中滿滿的嫉妒。
占盡所有人的寵愛便罷了,偏生她小小年紀一張臉就生得這樣美,以後大了更不得了,可見老天爺是多麼不公平,什麼好的都給了她。
許琇寧聽出來她這話的言下之意,是不打算跟她一起去上房了。
這樣也好,現在看到許琇瑩,她心裡依然覺得不大舒服,不是很想跟她說話。
許琇寧隨口問了許琇瑩要到哪裡去,聽她說要到後園走一走,她就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抬腳繼續往前面走。
走出一段路,她想想又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許琇瑩走的並不是往後園的方向,倒像是陸庭宣住的院子。
許琇瑩去找陸庭宣做什麼?
在她的印象中,雖然大家同住在一個家裡,彼此也經常見面,但陸庭宣原就是個不大喜歡和人親近的,對許琇瑩一直頗為冷淡,許琇瑩也因此和陸庭宣不是很親近,兩個人很少說話。
可怎麼現在許琇瑩竟然會去找陸庭宣?
許琇寧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委,最後覺得應該是她猜錯了,許琇瑩也許只是經過陸庭宣住的院子,再到其他的地方而已。
她急著去見爹娘,沒有深究這件事,回過頭繼續快步往前走。
一路到了凝翠堂,沈氏身邊的宋嬤嬤在跟一個小丫鬟說話,「……剛剛墨蘭過來,說姑娘昨兒晚上還有幾聲咳嗽,老爺和太太很擔心,妳現在就去前院,叫個小廝去將王太醫請過來。」
宋嬤嬤是沈氏的陪嫁,四十多歲的年紀,一張圓臉,生得十分富態,臉上時常帶著笑意,看起來很隨和,不過若丫鬟僕婦做錯了事情,她還是會很嚴厲的訓斥,恩威並施,凝翠堂被她打理的很好。
吩咐完丫鬟,宋嬤嬤一回頭,就看到許琇寧正站在院門口,她先是一怔,立刻快步走過來,「今兒風大,姑娘您怎麼出門了?還走了這麼遠的路到這裡,仔細吹了風又著涼,這可不是好玩的。」
說完,她轉而看向墨蘭,「剛剛老爺和太太才囑咐妳好生照看著姑娘,妳倒好,姑娘出門妳也不攔著?」
墨蘭沒有分辯,垂手站著,認真的聽著宋嬤嬤的指責,畫琴卻是撇了撇嘴。
宋嬤嬤穿了一件松花綠色領口繡纏枝花卉紋的比甲,頭上簪了一支金簪子,眉眼間滿是擔心。
因為不能生育,宋嬤嬤膝下沒有子女,因此對許琇寧很好,宋嬤嬤做的一手好針線,許琇寧還記得小的時候,她穿的鞋襪、肚兜之類貼身的小物件都是宋嬤嬤做的,直到現在她屋裡還放著宋嬤嬤以前給她做的一隻布老虎呢。
所以一看到宋嬤嬤,許琇寧就覺得鼻子酸酸的。
「宋嬤嬤。」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還有些發顫。
宋嬤嬤聽了,立刻就問道:「哎喲,我的好姑娘,您這是怎麼了?竟然傷心上了,是誰給您氣受了不成?告訴我,我這就給您出氣去。」
見她眼中的擔心都要滿溢出來了,說話的語氣也十分著急,許琇寧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我沒事。」她揚著一張笑臉,是女孩子家獨有的嬌憨可愛,「咱們家誰敢給我氣受?您就是想給我出氣也沒地方出呀。」
論起來,整個許府上下確實沒有人敢給姑娘氣受,就算是新來的那位陸少爺,面上看著淡漠了些,但宋嬤嬤也感覺得出來,那陸少爺對她家姑娘還是很好的,什麼事都順著她。
至於年前來的那兩位,弟弟還小呢,才五歲,懂得什麼?至於姊姊,雖然是個城府很深的人,但她現在畢竟寄人籬下,哪裡敢給她家姑娘氣受?
宋嬤嬤放下心來,笑著說道:「嚇我一大跳,還以為有哪個膽大包天的敢給姑娘氣受呢,但是姑娘這好好的,怎麼就傷心上了?」
許琇寧自然不能說實話,就道:「因為我想宋嬤嬤了啊。」
宋嬤嬤聽了心裡很感動,她家這個姑娘相貌那是一等一的好,人也純真良善,雖然外祖父和父親都是當朝高官,但她卻從來不仗勢欺人,還愛幫助人,嘴也很甜,說出來的話讓人聽著心裡就跟吃了蜜一樣。
「姑娘今兒是不是吃糖了,要不然這說出來的話怎麼這樣的甜?」宋嬤嬤這會兒就恨不能再多疼許琇寧一些。
她一面調笑著,一面親自上前給許琇寧打簾子,「外面風大,姑娘快進屋,可巧大少爺剛剛也過來了,正和老爺太太在裡屋說話呢。」
凝翠堂一共有五間上房,許正清和沈氏等人正坐在東次間說話,地上擺了一只掐絲琺瑯鎏金大火盆,裡面燒著旺旺的炭火,很暖和。
宋嬤嬤走進去對許正清等人行禮,笑道:「老爺,太太,大少爺,姑娘來了。」說完打起碧紗櫥上吊著的薑黃色暖簾,請許琇寧進屋。
許琇寧一走進來,就看到許正清和沈氏面對面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兄長許明誠坐在旁側的一張繡墩上,都轉過頭來看她。
沈氏還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一臉關切的問著,「這大冷的天,妳怎麼出來了?仔細吹到風。」
她摸了摸女兒的臉頰和手,發現冰涼冰涼的,連忙吩咐屋裡的丫鬟,「火盆裡再添些炭,再拿個湯婆子過來。」
丫鬟答應著,忙忙的去拿炭、拿湯婆子。
吩咐完,一轉頭,就看到許琇寧怔怔的望著她,沈氏越發的擔心起來,「寧姐兒,妳這是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娘?」
許琇寧不說話,忽然撲到她懷裡,忍不住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在亂墳崗飄蕩的那五年,她很想念爹娘和兄長,沒想後來還得知他們全都死了,現在看到他們好好的就在她眼前,她忍不住就想哭。
許正清和許明誠見她哭了也很擔心,都開口詢問緣由。
許琇寧怕他們擔心,就止住眼淚,從沈氏的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唇角微牽,想要扯出一個笑,不過一雙乾淨清澈的杏眼裡面依然蓄滿了淚。
「爹,娘,大哥,我沒事,我就是……就是想你們了。」
沈氏的大丫鬟梅月和荷月一個正在往火盆裡倒水磨細炭,一個拿著灌滿了熱水的湯婆子過來。
沈氏伸手接過,試了試不燙手,這才遞給許琇寧,讓她抱在懷裡。
「妳這孩子,可真是越來越嬌氣了,娘昨兒不是才剛去過妳那裡,看著妳歇了午覺才回來的?今兒我早起的時候原也想和妳爹去看妳的,但想著妳那會兒未必起來了,就想等一等再去。不想庭宣那孩子忽然來辭行,我和妳爹苦勸不住,一時就沒顧得上妳,妳就因著這個傷心上了?可真是越活越像個小孩子了。」
雖是嗔怪的話,但沈氏眉眼間卻滿是關切,還拿了錦帕過來,動作輕柔的將她臉上的淚水擦掉。
許琇寧知道若現在告訴父母兄長她已經死過一回,昨兒睜開眼才發現自己重活過來,他們肯定是不會相信的,只怕還會覺得她魔怔了,越發的擔心她,所以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溫順的坐著,讓沈氏給她擦臉頰上的眼淚。
許正清倒沒有覺得許琇寧嬌氣,在他心裡,女兒家原就該嬌養的。
他穿著一件青色家常錦緞袍子,頷下有鬚,面色白淨,看起來很儒雅淡然的樣子,這會兒他面上帶著溫和笑意,柔聲的哄著許琇寧,「寧姐兒莫哭,妳不是最喜歡吃瑞福齋的桃片糕?爹爹現在就叫人去給妳買回來,如何?小姑娘家家的,哭得眼腫了可就不好看了。」
許明誠也很寵愛自己這個唯一的親妹妹,便說:「父親不用特地叫人去買,我待會兒要出門拜訪朋友,回來的時候從瑞福齋帶些回來就好。」
瑞福齋裡的桃片糕有加了核桃的,也有加了玫瑰糖的,還有加了瓜子仁、花生仁和桃仁的,叫小廝去買,他們未必清楚妹妹到底喜歡吃哪一種,還是他自己去買放心些。
看著他們都這樣的關心自己,許琇寧覺得心裡酸酸軟軟的,同時也很安心。
「嗯。」她重重的點了點頭,「爹,娘,大哥,我不哭了。有你們在,我以後都不會再哭了。」
許正清等人這才放下心來,沈氏更是將她摟在懷裡,輕輕的用手摩挲著她的後背,不時低頭輕聲的跟她說兩句話。
剛剛許琇寧過來之前,他們幾個正在說陸庭宣辭行的事。
許正清和沈氏對這個未來女婿還是很喜歡的,就是許明誠對自己這個未來的妹夫也很認可,想要他繼續留住在許家,不然也對不住陸父的臨終托孤之意。
只是他們想了很久,都沒有商量出一個好法子來。
陸庭宣雖然才十八歲,但卻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他決定的事,無論旁人如何勸說,只怕都很難更改。
最後許明誠提議,「庭宣近來跟我一起去國子監進學,彼此頗為熟悉,既然父親和母親都已經勸說過他,他依然堅持辭行,不如現在我去找他問問緣由,等知道了再對症下藥,他也許就不會離開了。」
許正清和沈氏都覺得他這個法子甚好,畢竟兩人年歲相近,也許更容易說到一塊去。
許琇寧剛剛沒有見到陸庭宣,現在聽說許明誠要去,立刻就要跟著一起。
沈氏和許正清都不放心,怕她在外面走動吹到風會導致咳嗽加重。無奈許琇寧堅持,最後只得叫梅月拿了只手爐過來,讓許琇寧抱在懷裡,又給她戴上斗篷上的兜帽,吩咐許明誠要好好的照看妹妹,這才看著他們兄妹兩個出門。
一路到了陸庭宣住的院子,謹言過來開門,看到許琇寧的時候不禁吃了一驚。
許姑娘剛剛才走了沒一會兒,怎麼現在又來了?
不過看到許明誠他還是不敢怠慢,立刻請他們兄妹進屋。
許琇寧跟在許明誠身後進了明間,一眼就看到陸庭宣坐在正面的圈椅中,而東邊一溜兩張圈椅,頭一張坐了一個人,正是先前說要去後園的許琇瑩。
雖然許琇寧是跟在許明誠身後走進來的,但是陸庭宣一抬頭,還是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她穿著一件粉色織金撒花緞面的斗篷,邊緣處有一圈細細的白色狐狸毛,毛茸茸的,襯得她一張臉越發的小了。
相較以後的明豔照人,她現在雙頰上的肉要多一些,卻平添了幾分嬌憨可愛。
陸庭宣移開目光,不再看她,起身跟許明誠說話。
他和許明誠年紀相仿,自小就相識,近來又同在國子監進學,親厚的有如親生兄弟一般。
上輩子許明誠被人陷害下獄時,他官位不高,人微言輕,不能拯救許家眾人於水火,現在能看到昔日摯友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他心裡也覺得很欣慰。
許琇瑩沒想到許明誠和許琇寧會來,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從椅中站起,對許明誠屈膝行禮,叫了一聲大哥。
許明誠雖然也驚訝她怎麼會在這裡,不過還是很客氣的對她點了點頭,叫了一聲二妹。
他知道許琇瑩的父親,也就是他的那位二叔和父親並非一母所生,而是繼室生的兒子,且當年繼祖母進門之後,對父親這個前妻的兒子頗多刁難,及至祖父死了,繼祖母和二叔為了把持家產,竟將父親攆走,也幸虧父親勤奮讀書,進士及第,這才有現如今的成就,不然不曉得會過得何等淒慘。
可笑二叔和繼祖母見父親做了官,反倒回過頭來巴結,還打著父親的旗號在常州府仗勢欺人,父親屢次去信呵斥依然不知收斂,直到他們兩個相繼過世,許琇瑩就帶著弟弟過來投奔。
父親母親性子寬厚,見他們姊弟兩個孤苦無依,便留他們在府中,還囑咐他要將他們當做自己親生的弟弟妹妹一樣看待,不過這一點他是肯定做不到的,因此對著許琇瑩的時候還是很客套疏離。
許琇瑩心中很明白這一點,在這許府裡沒有一個人真心待她,他們眼裡都只有許琇寧,即便是陸庭宣對她更是客套。
不過沒有關係,來日方長,她總會讓陸庭宣慢慢對她改觀的。
若她以後能做上內閣首輔的夫人,這天下所有的人都要仰視她,許明誠這些人又算得了什麼,還不是要巴結她。
眼眸微垂,許琇瑩掩下心中的不快,走過去要拉許琇寧的手。
她的這位妹妹雖然面上看著靈秀,但從小被家裡人寵得太過了,壓根就不會對任何人有提防之心,最好糊弄了。
可沒想到許琇寧竟然避開她的手,躲到許明誠身後。
許琇瑩尷尬的收回手,不過還是柔柔的笑著問道:「妹妹這麼快就從大伯父和大伯母那裡回來了?他們看到妹妹好好的,肯定很安心。」
許琇寧很不喜歡她這個樣子。面上看著永遠都是一副溫婉和氣的模樣,但誰曉得她心裡想的是什麼,這樣的人最可怕了。
她淡淡說道:「我和大哥來找陸哥哥。先前在路上遇到姊姊,我問姊姊要到哪裡去,姊姊明明說要到後園走一走,怎麼現在卻在陸哥哥這裡?若早知道姊姊也要過來找陸哥哥,那我們當時就可以一起過來了。」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旁邊正在說話的許明誠就看了過來。
他不知道剛剛路上發生的事,不過若妹妹說的是真的,那許琇瑩的這個做法可就不大對了。
庭宣是寧姐兒的未婚夫,許琇瑩過來見他就罷了,卻對寧姐兒撒謊,她這安的是什麼心思?
陸庭宣心裡微動,卻是因為許琇寧說的那句和許明誠一起來找他。
他忍不住轉頭看她一眼,見她一張小臉上神情很認真,看得出來她確實是真心想來找他的。
她找他做什麼?她不是從來都嫌他沉悶無趣,若他回應的稍微慢了些,她就會立刻跑走,一定要他去哄才會消氣的嗎?
他以為先前故意不見她,她就不會再來找他,沒想到才過了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又來了。
不過最終陸庭宣還是淡漠的移開了目光,伸手拿了桌上的蓋碗,揭開碗蓋,低頭垂眼喝茶。
看到她現如今好好的就夠了,其他的他不願,也不敢再強求,他心裡的那道傷疤,上輩子直至死的那天都沒有癒合,這輩子他不敢再扒開,讓自己更痛苦,也不想她心中沒有他,甚至厭煩他,還要逼迫她嫁他。
他只要她高高興興的就夠了。
至於許琇瑩,不管她心裡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他壓根懶得去在乎。
第三章 勸阻他搬走
許琇瑩這會兒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她沒想到許琇寧竟然會當著陸庭宣和許明誠的面問出這樣直白的話來,一時尷尬得臉都有些發燙。
許琇寧到底是真的心直口快,不通人情世故,還是故意這樣問,好讓她難堪?
十根手指緊緊的攥著袖口,許琇瑩說話依然是細聲細氣的,「我原本是想要去後園走一走的,但是經過陸大哥住的院子時,想起剛剛在大伯父和大伯母那裡聽到陸大哥今早過去辭行,就想進來問一問緣由,也想勸說陸大哥不要搬走。沒想到大哥和妹妹就來了,妹妹應該早點說的,若早知道你們要來,我肯定會和你們一道。」
她這樣說,反倒是許琇寧的不是了?
陸庭宣冷笑,到後園可不會經過他這裡。而且剛剛許琇寧走了沒一會兒的功夫,許琇瑩就過來了,顯然是直奔著他這來的,哪裡是什麼忽然興之所起?
許明誠也不大高興,寧姐兒單純,一向與人為善,自打許琇瑩過來,她對這個姊姊一直都很好。但是現在許琇瑩撒謊,私下單獨來見寧姐兒的未婚夫在前,暗中責怪寧姐兒在後,當他這個做大哥的是死人嗎?
他正要說話,就聽到許琇寧帶著疑惑的嬌軟聲音響起,「可是到後園的路不會經過陸哥哥這裡啊。」
許明誠沒忍住,笑了出來,就連陸庭宣唇角也微微彎了起來,眼中浮上笑意,不過很快就繼續垂頭喝茶。
「寧姐兒,到大哥這裡來。」無視許琇瑩一張臉漲得通紅,許明誠招手叫來許琇寧,然後轉過頭跟陸庭宣說道:「庭宣,不瞞你說,我和寧姐兒來其實也是想要問一問這件事。父親母親聽到你的辭行,覺得是不是他們兩個哪裡做的不周全,才讓你說出這種話來,還覺得對不住陸伯父,辜負了他的一番託付。」
「自我到來,許伯父和許伯母一向待我極好,我心中感激不盡。」陸庭宣說著抬起眼,原是要看許明誠,不想卻對上許琇寧的目光。
她那黑漆漆的眼眸正巴巴的望著他,好像一隻軟萌萌的小貓咪一般。
陸庭宣移開眼,繼續說了下去,「不過許兄也知道,我家在京城也是有幾處鋪面的,雖然我去得少,都是信得過的掌櫃夥計在打理,但鋪面的帳每個月都要拿過來給我看,若有什麼要緊事也要過來請示我,我若長住在貴府,這些掌櫃夥計來來往往的,唯恐打擾到許伯父和許伯母,就是府裡的下人只怕也會對我這個外人有諸多微辭。所以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搬出貴府的好,並非許伯父和許伯母之故,還請許兄轉告,讓他們不要多心。」
陸家在京城也有一處宅院,裡外四進的院子,還帶了一處幽靜的小花園,比許府的規模還要大,一應東西也都是齊備的,若陸庭宣要搬過去,只需叫人打掃收拾一下就能即刻入住,極為方便。
只是當初陸父想著陸庭宣孤身一人,又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當心他一個人獨居會荒廢學業,這才讓他到許府來,也是希望許正清能監督他的學業。
知道他要搬走是因為這個緣故,許明誠放下心來,笑著說道:「你也太見外了,這哪是什麼大事,值得你搬離我們家?而且你難道不知道,在我父母心裡,你就是自家人嗎?若只是因為這件事,你放心,沒有人敢在背後嚼舌根,若有,我即刻將他攆出府。」
自然,這只是陸庭宣的託辭而已,實則他是想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不想經常見到許琇寧。
雖然上輩子她背棄他們的婚約嫁給凌恒,但他的心裡其實一直未能忘卻她,所以後來知道她在凌府暴病而亡,沈許兩家遭受滅頂之災時才會決心爬上高位,好查明所有真相,讓害她的人不得善終,不然他其實原本是個對仕途不大感興趣的人,只是因為父親的遺命才參加科考。
陸庭宣正要找其他的理由推拒,就聽到許琇寧略有些急切的聲音響起,「大哥說的對,陸哥哥,你就是我們家的人,怎麼能搬走呢?陸哥哥,你不要搬走好不好?」
許琇寧說話的聲音原就軟糯,特別是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又帶了乞求之意,聽著就越發的嬌軟起來,如同一隻小奶貓伸了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的在心尖上撓了一下般。
陸庭宣一顆心輕顫,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也輕握了起來,忍不住想要轉頭去看她,但最後到底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許琇寧慣常是個會撒嬌的,但凡她做錯了事,就會過來拽著他的衣袖,左右輕輕的搖晃著,然後一雙杏目含淚,抬起頭看他,嬌嬌軟軟的叫著陸哥哥。
每次她只要這樣做,任憑他心裡有天大的怒氣,也會立刻煙消雲散,壓根就沒有法子真的對她生氣。
哪怕是後來她毀婚嫁給凌恒了,只要她回來找他,叫他一聲陸哥哥,承認她錯了,他或許都會立刻原諒她。
他在她面前就是這樣的沒有骨氣。
如今再活一輩子,他決定不要再像以前一樣,所以硬下心腸,沒有看她一眼,形狀好看的薄唇也輕抿了起來,沒有接她的話。
許琇瑩也擔心陸庭宣會真的搬離許府,雖然他現在是許琇寧名義上的未婚夫,但只要他還留在許府一天,她就有信心能讓他喜歡上自己,若他搬離了許府,兩個人再難見面,又該怎麼培養感情呢?
「陸大哥,大伯父和大伯母確實是誠心誠意想讓你留下來,若你搬走了,他們肯定會很傷心,就是旁人也會難過的。」她垂下頭,做出嬌羞的模樣。
陸庭宣和許明誠聞言都看了她一眼,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她又沒有指名道姓的說這個旁人是誰,只看聽到的人心裡如何想,他們兩個即便聽明白了也沒法說什麼。
許琇寧沒有聽出這別有用心的話,反而立刻對號入座,「是啊,陸哥哥,你搬走了我肯定會很傷心的。」
許琇瑩神色微頓,隨後就氣得心口疼,她拉下臉面做的一番鋪墊,卻教許琇寧撿了個現成便宜!
許明誠忍俊不禁,他的妹妹實在是嬌憨可愛,怪不得大家都喜愛她。
他抬手輕摸了摸許琇寧的頭,然後轉頭看著陸庭宣,「你看,寧姐兒也捨不得你離開,既如此,你還是留下吧。」
不待陸庭宣說話,他繼續說了下去,「你心中的那些顧慮我明白,但你也要體諒體諒我父母,一則這是陸伯父的意思,二則你今年守制期滿,年後就能參加會試,今年正是最緊要的時候,你我在一起進學、溫書,時文上面我父親也能指點一二,豈不比你一個人獨居來得好?
他想了想,又道:「若你實在擔心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咱們家東北角有一處名叫竹意軒的小院落,十分幽靜,是個讀書的好所在,而這院子有一處角門正好臨街,若有人來找你便可從此門進出。另外夾道內還有一扇角門通著咱們府裡面,你來找我們或是我們去找你也方便,要不你往後便住在竹意軒吧,這樣再好也沒有了。」
許明誠這一番話直接將陸庭宣先前的藉口給堵了回去,讓他再沒話好說。
又一次,陸庭宣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許琇寧興奮的聲音響起,「大哥這個主意好!陸哥哥,你就留下來吧。」
陸庭宣一個沒忍住,看了她一眼,就見她唇角上揚,眼中滿是緊張和懇求之意,還夾雜了些許不安的神色。
她這是擔心他會離開,所以才心生不安嗎?
察覺到他的目光,許琇寧還微微歪頭看了過來,眼中懇求之意更甚,確實是真心實意想要他留下來的。
陸庭宣心口一緊,薄唇輕抿,沒有說話,只沉默的轉過了頭。
見他沒有表示反對,許明誠立刻拍板定下了這件事,叫了個丫鬟過來吩咐道:「妳立刻去告訴老爺和太太,就說陸少爺不搬了,往後還住在咱們家,再叫幾個粗使的丫鬟僕婦,速速將竹意軒打掃乾淨,挑個吉日陸少爺要搬過去住。」
丫鬟答應著,轉身去了。
許明誠繼續和陸庭宣說話,說的是前幾日郭祭酒要他們看的王守溪的稿子,「……果真是天下名士,文風雅正的很,也明暢醇厚,不愧是一代文章大家。」
許琇寧是個不大坐得住的人,在讀書這件事上沒有多少興趣,雖然也認得字,能通讀文章,但到現在一手字還是歪歪扭扭的,極其難看。
不過許正清和沈氏對這些都不強求,她不願意做的事他們兩個從來不勉強,只任由她做自己想做的。
許琇瑩則一直側耳細聽著他們的談話,時不時還會柔聲說上一兩句,以此來顯示她的才學。
她自小就瞧不上自己的父親母親,更想要出人頭地,所以自懂事之後就找機會自己學識字,東拼西湊的也學了一些,她知道陸庭宣才學高,肯定會喜歡腹中有文墨的女子,這會兒便想要展示一二。
許琇寧聽著卻覺得無趣的很,不過見許明誠和陸庭宣正說得興起,自然不好說離開的話,取下腰帶上掛著的荷包,從裡面拿了一顆松仁粽子糖,趁人不注意塞到口中。
因著前幾日得風寒的緣故,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還覺得全身乏力,又以為自己是在作夢,就沒有起來,丫鬟們想她在熟睡,自然不敢來叫她,所以早飯她便沒有吃。
午飯畫屏倒是拿了過來,但是一聽說陸庭宣辭行要搬走的事,她急得都沒顧上吃,起身就出門了。
於是這會兒眼看著都已經過了午時,她還水米未進,實在是餓的很,想起荷包裡裝了松仁粽子糖,就悄悄的拿了一顆出來吃。
陸庭宣雖然在跟許明誠說話,眼角餘光還是會忍不住往她這裡望過來,就將她面上的無聊,手指繞著衣帶玩耍,還有從荷包裡拿糖塞到口中的動作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口中含著糖的小姑娘臉頰鼓鼓的,偶爾還會動一動,看著便如同一隻正在進食的小倉鼠,實在是很容易讓人覺得心情大好。
陸庭宣知道她很喜歡吃甜食,別的姑娘隨身荷包裡裝的是香丸香餅之類,但她的荷包裡裝的永遠都是各式各樣的糖和蜜餞。
這樣的一個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上她什麼,但他就是喜歡上了,即便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多看她一眼,還是忍不住的會偷覷她,看她在做什麼,剛剛還因為她叫了兩聲陸哥哥,就沒有再堅持提搬走的事。
陸庭宣又一次在心裡狠狠的唾棄了自己的沒骨氣,不過頓了頓,他還是叫謹言將攢盒拿過來。
謹言應了一聲,轉身到東次間書房裡面,拿出了一只黑漆嵌螺鈿的攢盒,打開蓋子,就見裡面共有九格吃食,最中間那個圓形格子裡面放的是桃片糕。
許琇寧最愛吃的糕點就是桃片糕,在亂墳崗飄蕩的那五年也都會時常想起,這會兒看到這潔白細軟的桃片糕,忙拿了一片來吃。
香甜鬆軟,能吃到玫瑰糖的香味,她開心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許明誠看著她貪吃的模樣,笑道:「明明前幾天我才剛買了一包桃片糕給妳,怎麼看妳現在這樣像是好長時間沒有吃過?妳慢些吃,別噎到。」
許琇寧不說話,伸手又從攢盒裡面拿了一片。
她可不是好長時間沒有吃到這桃片糕了,不只是桃片糕,在亂墳崗那五年她什麼都吃不到,現在看到這一攢盒的吃食,她直想全都吃光,一個都不剩。
許明誠叫墨蘭倒杯茶水給許琇寧,然後問陸庭宣,「這是瑞福齋的桃片糕?加了玫瑰糖的?」
許琇寧雖然很愛吃,但對吃食也是很挑剔的,她最喜歡的就是瑞福齋加了玫瑰糖的桃片糕,而且這玫瑰糖得是頭年剛做好的,若是陳年的她一口就能嘗出來,必定不肯再碰。
陸庭宣點了點頭,「前兩日謹言去外面,路過瑞福齋的時候順路買回來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吃這些甜食,所以就一直擱著。」
強行背鍋的謹言很無奈,這些桃片糕明明是前兒少爺您親自去瑞福齋買來的,怎麼現如今倒說是我買的?
不過他也不敢插嘴,只垂手靜靜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爺繼續冷靜的和許明誠說話。
許琇寧吃著攢盒裡的東西,眼角餘光看到許琇瑩坐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許明誠和陸庭宣原就對她不熱絡,這會兒兩個人都在說時文,更不會理睬她,許琇寧又在忙著吃東西,所以明明一屋子的人,她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許琇寧原本想叫許琇瑩一起過來吃東西,但是想著上輩子許琇瑩明明和凌恒有情,還別有用心的勸說她嫁給凌恒,張開的嘴又闔了起來。
算了,還是自己吃吧,叫她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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