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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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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701

《農家糖姑娘》

  • 作者寧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10
  • 瀏覽人次:2462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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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二房住大屋擁良田,而她傻白甜的爹只得到窩棚和酸果園,
眼看高家三房要喝西北風,她高慧兒決定奮起為了這個「新家」努力,
於是她靠一手製糖絕活釀出糖膏,救了滿園沒人要的酸桃子,
更弄出可長途保存的水果罐頭,南貨北運賺了第一桶金,
而她的成功有一大半都要感謝青梅竹馬的成子哥,
若非身為鏢局二公子的他頂著壓力替她走鏢賣貨,她家早就餓死了,
偏偏人紅是非多,大房二房竟夥同老太太將她爹告上衙門爭家產,
不只企圖搶走他們的罐頭作坊,更是下毒、仿冒樣樣來,
幸好已是她未婚夫的成子哥有一身好武藝,防患未然直接救了她一家,
誰知就在她數著日子準備嫁人,卻傳出成子哥走鏢時墜崖身亡的消息……
寧馨,黑土地養育出的古怪女子,
溫柔善良卻不喜交際,偶爾也會敏感、矯情,性格略有些矛盾。
處女座,凡事注重細節,力求完美。
清閒時刻,最愛伴著一杯茶,一盞燈,安靜的讀書或者看部老電影,
然後把所有對人生的體悟轉化成一個個快樂或悲傷的故事。
歲月的小路斑駁又深沉,願與所有朋友一起慢慢走過。
甜蜜的溫馨日常

夏天到了,也是許多水果上市的時節,路過水果攤或是進去超市,都可以看到許多水果擺放在攤位上,不管是剖開來紅豔豔的大西瓜,還是個頭飽滿、綿軟清甜的火龍果,又或是黃澄澄的芒果,都十分的吸引人。
但小編對於夏天的記憶,除了這些新鮮甜美的水果,還有一樣,就是泡在糖水中的桃子罐頭。雖然對於小時候的記憶有許多都已經模糊,但至今都還記得桃子罐頭打開時的甜蜜香氣。
夏天的晚上,祖母有時候會打開罐頭,從熬得濃稠的淡黃糖水裏面舀出切成對半的色澤金黃的桃子,放到白瓷碗中,然後淋上一瓢糖水,再加點冰塊,這就成了一道讓小孩子們趨之若鶩、為之瘋狂的冰涼點心。
而在《農家糖姑娘》中的女主角高慧兒,正是靠著這樣的黃桃罐頭而發家的,穿越前一直在親戚家寄人籬下的她,從沒有嘗過一絲親情的滋味,誰知當她因為意外穿越到古代,本該惶惶然不知所措之際,卻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關懷與親情的溫暖。
即便才分家的他們沒有和大房二房一樣的大屋和良田,只有一個山上的爛窩棚、半山的酸桃子和一片甘蔗地,但高家三房眾人彼此間的互相扶持,卻足以讓高慧兒找到對於未來的希望,以及湧起想為快要揭不開鍋的家人們做點什麼的動力。
於是她靠著甘蔗與一手製糖技藝做出鄉下人少見的糖膏,拯救了本以為將會爛在樹上的半山酸桃子,而這一碗簡簡單單的糖水桃子不只甜了高家三房的口,也甜了他們的心,更為他們帶來一絲曙光,找到一條生財路。
至於高慧兒發家致富的計畫,都少不了與她青梅竹馬的鏢局二公子艾成的幫助,兩人之間的情愫也在日常相處中日趨增溫,越發甜蜜,甚至可以說兩人的戀愛歷程幾乎都充斥著甜蜜蜜的糖水與果香味道。
或許當他們看到糖水桃子,也會和小編一樣勾起對於過往的回憶,想起獨屬於兩人的甜蜜氣息。
這就是一個甜蜜溫馨的日常故事,值得細細品味、慢慢咀嚼,讀完這個故事,絕對也能有個甜甜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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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來乍到得親情
六月,熱騰騰的暑氣蒸得日光下的人都頭腦發暈,但高慧兒這會兒悶得喘不過氣來,渾身難受至極,又好像不是被日頭暴曬所致。她忍不住奇怪,活著的時候她也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發生車禍已經夠倒楣了,怎麼死後還要受苦?
「一個大男人竟然這麼不管用,我這才病了幾日全家就被掃地出門了?你長了那張嘴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只管吃飯啊?你倒是說話啊!」
有婦人的聲音在高聲叫嚷著,很是尖銳,含著掩不住的怒氣,吵得高慧兒有些耳朵疼。
她本就昏沉的腦袋也聽得越發迷糊起來,難道地府的陰差竟然也是如此家長裏短?
不過她這會兒渾身疼得厲害,也睜不開眼,索性就懶得理會了。
想想她短暫的人生真是挺委屈的,她是個從小就不走運的命,剛出生沒多久父母就雙雙病死了,只留她一個人在世上。大伯為著個好名聲假情假意收養了她,拿了她家裏的房子存款,卻從來不曾給她添過一件新衣,也從來沒有給她親人的疼愛。
她一直撿著堂姊的衣衫鞋襪穿,吃著冷飯冷菜,做著所有家務,好不容易熬到高中畢業考了個極好的大學,可大伯只一句沒有錢供她,便撕碎了她的錄取通知書,然後把她趕去大城市打工賺錢補貼家用。
她脾氣也倔強,不肯低頭哭鬧祈求,背了簡單的行李出門,盤算著自己賺學費,不曾想剛到市區沒多久就出了車禍。
如今想來,死了也算解脫,沒人疼愛的日子實在是太孤單太難熬了。
她不再嘗試想要睜開眼睛,只放開所有心事安靜躺著,輪迴也好,重新投胎也罷,就這麼結束,她都無所謂了,但又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荷,我正想問妳呢,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一家在老宅過得好好的,怎麼就搬來了這樣的茅草屋?」
這個婦人的聲音和方才那位明顯不同,似乎要更溫和一些,透著滿滿的擔憂和關心。
高慧兒疑惑,這總不會是地府的鬼差吧?鬼差聽起來倒是滿有教養的模樣。
「說起這事兒我就生氣!珍娘妳說說,這些年累死累活的不都是我們一家嗎?他們大房二房做過什麼活計?老大一家跟著老大在城裏住,老二總說有病,老二媳婦兒一年生一個孩子,大事小情根本不伸手兒。
「如今倒好,公公一死,他們一起使壞心眼,喪事上大事小情都逼著我張羅,把我累得起不來,然後他們就逼著我家老三按了手印分家另過!屋子和好田都叫吃白飯的大房二房拿走了,我們就被攆到這果園破棚子裏!」
先前說話的婦人越說越惱怒,一口氣差點兒沒能喘上來,又使勁咳嗽起來。
另一個婦人趕緊替她順氣,低聲勸著,「有話慢慢說,別急啊。」
不對……這不是地府嗎?高慧兒驚得打了一個激靈,想要睜眼看看自己到底在何處,但是眼皮實在沉重得厲害,一點都動彈不得,只能繼續聽著。
「慧兒她爹是出了名的孝順,怎麼會分家?這恐怕又是老太太提的吧?老太太一開口,慧兒她爹怎麼可能不答應?」
「他能頂什麼用?自從我跟了他,除了吃苦還得了什麼好?要不是老宅那些人心狠如此,我的慧兒如何會住到這裏!這窩棚連雨都遮不住,慧兒從小就沒享過福,身子骨弱,哪裏受得住這樣的餐風露宿?老宅那些黑心肝兒真是太欺負人了,我今兒個就是不活了也要去找他們討個公道!」
婦人掙扎著要起身,連帶一旁的高慧兒都覺得身子搖晃,床鋪也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妳這是鬧什麼?這麼多日子都過來了,如今去鬧又有什麼用處?況且那手印已經蓋了,就是鬧到族長那裏去妳也落不著好!再有,妳不顧惜自己身子,總要心疼心疼慧兒,她才剛退了燒,要是離了妳,再病重可如何是好?」
那個聲音溫和的婦人勸了很久,屋子裏才算安靜下來。高慧兒輕輕鬆了一口氣,實在有些被晃得頭暈。
這時,一個少年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 
「荷姨,慧兒妹妹一定會好起來的,郎中都說退燒了就好了。我之前出門的時候聽人說兩儀寺的符很靈,這次我路過一定去給慧兒妹妹請一道平安符回來,保佑她以後平安順遂。」
高慧兒皺眉,這少年的聲音好像很熟悉,讓她心裏沒來由的有些歡喜。這一點兒歡喜好像引子,她腦子裏突然像水庫開了閘,萬千記憶瞬間湧了出來。
她本來就不舒服,如此一來更是承受不住,整個意識往下一沉,徹底昏睡過去。
睡夢中,腦海深處彷彿一片茫茫大霧,高慧兒摸索半晌終於明白,原來她還活著,只是已經成了這個不同時空的高家三房的女兒高慧兒。
方才聲音尖銳的婦人是她的阿娘趙小荷,她的阿爹名喚高文禮,是高家第三個兒子。
高家老爺子前年被人蠱惑買了樹苗,種了半山桃子,今年掛果收穫之時才發現那桃子通體金黃,看著漂亮,但味道酸澀全然不能入口!
高老爺子投入很多銀錢和心力,如今都砸在這半山桃子上,知曉自己是被人哄了後惱怒不已,氣急攻心,一下子壞了身子。他本就年事已高,如何受得住如此的大悲大怒,看著兒子高文禮多方奔走也無法賣掉滿山桃子後,心中悔恨交加,不到三日便閉眼去了。
高慧兒的阿娘趙小荷不辭辛勞張羅高老爺子的喪事,終於把老爺子體體面面的下葬了,可高家老太太卻在老爺子屍骨未寒之時提出了分家!趙小荷因平日公公慈愛,待她如親生閨女一樣,所以心中悲苦,又因為操勞過度病倒在房裏,根本不知道分家這事兒。
高老太太同高老爺子相反,從來不喜歡三房,趁著趙小荷不在場,直接把高文禮拎過去,快手快腳張羅分家,然後把老宅和家裏的四成良田給了大兒子高文仁,而二兒子高文義則得了四成良田和一百兩銀子。
為了高老爺子的喪事費盡心力,平日也是任勞任怨的三兒子高文禮卻只得了半山桃林和五畝甘蔗地,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對外,高老太太還假惺惺說三兒子一家從來都是最孝順的,主動要了果園算是留個念想兒,可知曉內情的人都明白,這半山桃林根本毫無用處,那五畝甘蔗地也是因為大房二房從未替老爺子分擔過,根本不懂得如何打理才留給三房的。高老太太更是覺著雇人打理浪費銀兩,便做出一副大方的嘴臉,把這爛攤子丟給了三房!
而高慧兒之所以病倒,是因為一家子突然被攆出來,搬到果園窩棚暫住,趕上運氣不好,夏日大雨下個沒完,把本就破爛的窩棚沖垮了一半,她淋了雨風寒入體,才在床上躺了這麼些日子。
耳邊,趙小荷還在怨怪高文禮不為全家著想、怨他沒出息,絮叨著高老太太的不公正和偏心。奇怪的是,她的這些話聽在高慧兒耳朵裏卻不再覺得尖銳吵鬧了,她甚至在睡夢中彎起了嘴角。
這就是她的阿娘啊,她也有阿娘了呢!而且,還有那個少年……

高慧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醒來的時候外間的陽光刺得眼睛發疼。倒不是這窩棚開了窗戶,而是因為頭頂處已經裂開,陽光從那裏鑽了進來在地上灑下一個個斑點。
因著這日光,高慧兒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以為先前聽見遇見的都是幻夢一場,可是看著趴在床邊打瞌睡的半大孩子,還有孩子身上的麻衣,她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在昏昏沉沉的夢裏她見過這孩子,是自己大哥的孩子,乳名叫栓子。高慧兒沒有打算驚動熟睡的孩子,勉強撐著軟軟的身子坐起來,靠在牆上看這個屋子。
與其說這是屋子,不如說是庫房,五六坪大小的屋子裏被擺得滿滿當當的,都是各種工具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屋裏也沒有像樣的傢俱,吃飯的木桌子沒有刷漆,應該是直接砍樹回來做的。不過雖然東西很多,房間卻盡可能保持了乾淨,不會讓人覺得很髒。
而她身下這床也的確如她猜想的一般,只是幾個木板拼起來的,連床頭都沒有,只兩邊靠著牆放著,上面掛著粗糙的帳子,用來對抗夏日裏無孔不入的蚊蟲。
高慧兒正努力回憶夢中看到的一切,想要弄清楚目前的處境,卻見本來睡著的栓子突然揉著眼睛坐了起來,抬起小手啪的一聲打在腳踝上。
原來是有蚊子叮在了他的腳踝上,把他給弄醒了。
他放下另外一隻揉眼睛的手,泛著水光的眼睛和高慧兒探究的眼神撞了個正著,懵懂了片刻,他卻是突然歡喜起來。
「啊!姑姑醒了!姑姑醒了!」
高慧兒還沒來得及說話,栓子就朝著屋外一邊飛跑,一邊大聲喊著。
她有些哭笑不得,便撐著身子想要下床。
「丫頭!」
她才剛把一條腿放下去,就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朝著自己快步跑了過來,直接把她好不容易挪下來的腳又給放了回去。
「丫頭妳別亂動,好好歇著。」
婦人說著話就哽咽起來,小心翼翼打量她,好似生怕她下一瞬又躺下去。
高慧兒認得她的聲音,她就是這具身體的娘親,也是她以後最親近的人。她伸手抱住婦人,有些忐忑又有些歡喜,輕聲說道:「阿娘,我已經好了,沒事了。」
趙小荷的衣服有些粗糙,擦得她的臉微微發疼。可是趙小荷的懷抱卻讓她心裏浮起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娘的丫頭啊,」趙小荷為閨女擔心了好多時日,如今見閨女醒了,又這麼親近的抱著她,歡喜得眼圈兒都紅了,一疊聲的嚷著,「妳可擔心死阿娘了,妳放心,阿娘以後再也不讓妳受這樣的苦了!」
說話的功夫,趙文禮聽到動靜也跑了進來,被趙小荷狠狠瞪了一眼。若不是他這般懦弱,自己閨女如何會受這樣的罪!不過如今閨女要緊,可不是算帳的時候。
「丫頭,妳一定餓了吧,阿娘這就給妳做好吃的去。」趙小荷端起床頭那碗一直為閨女備著的糖水,小心餵她喝下去,仔仔細細囑咐著,「郎中說妳要多吃東西養好身子,妳這幾日好好躺著不要亂動,家裏的事有我和妳大嫂呢。」
趙小荷大概是覺得在閨女面前流淚有些難為情,便低著頭拿袖子迅速擦了擦眼角,然後紅著眼睛拉著一邊的高文禮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高慧兒就聽到趙小荷壓低了聲音在外邊怒罵—— 
「高文禮,你要是再這副軟蛋樣子,害得丫頭以後再跟著受苦,我就帶丫頭走,不和你過了!」
高慧兒聽阿娘這話說得嚴厲,卻明顯有些虛張聲勢,忍不住偷偷笑了,心中如同升起冬日暖陽一般溫暖,她從未被人如此關心過。
「娘,您也別生氣了,慧兒醒過來了就好,郎中說只要醒過來就沒事了。」
一個年輕些的婦人牽著栓子邊說邊走進了屋子,她臉上笑著,語氣裏卻透著一抹謹慎。
「大嫂,這些日子我病著,辛苦妳幫娘張羅家裏的事了。」高慧兒趕緊同婦人打招呼,這年輕婦人是她的嫂子,嫁給她大哥高盛六七年了,小夫妻倆感情很好,但是因為趙小荷太疼閨女,幾乎把家裏所有的好東西都給閨女吃用,所以大嫂心裏有些埋怨。
而原主一直認為這是應該的,所以更加讓大嫂心裏不舒服,但高慧兒好歹看人眼色的活了十幾年,自然不會那麼不懂事,於是見面就說了這麼一句。
果然大嫂陳桂香的神色裏明顯多了一絲詫異,隨即臉上又有些發紅,「妹妹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栓子,你不要亂敲東西吵著姑姑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栓子覺得無聊,就在屋裏拿了個盆子咚咚咚敲著,發出的聲音把高慧兒嚇了一大跳。
栓子朝著娘親做了個鬼臉,然後丟下盆子跑到高慧兒面前,「姑姑我也餓了,想吃雞蛋!」
陳桂香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高慧兒這才想起家裏如今只有一隻母雞,每天只下一個雞蛋,自然都被阿娘拿來給她補身子了。
「乖,栓子,家裏沒有雞蛋吃,娘去砍甘蔗給你吃好不好?」陳桂香哄著兒子。
「不要嘛,我就要吃雞蛋!我就要吃雞蛋!」
栓子卻大吵大鬧起來,被正好端東西進來的趙小荷撞見,她立刻就瞪了眼睛,栓子也機靈,趕緊躲到陳桂香身後,徹底老實下來。
「來,慧兒,吃點東西。」趙小荷見此也沒再理會孫兒,把手裏的碗塞給閨女。
高慧兒低頭一看,原來碗裏裝的是溫熱的蛋羹。她再抬頭,果然栓子正探頭看過來,嘴角的口水都流了出來。而大嫂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直線,手裏的衣角攥得更緊了,顯然她是心疼兒子,又氣惱婆婆太過偏心。
高慧兒遲疑了一下,還是朝著栓子招了招手,「栓子過來,姑姑記得你最喜歡吃蛋羹了,咱倆一起吃。」
趙小荷皺了眉頭,家裏就這麼一隻母雞,最近天氣太熱了還偶爾不下蛋,能蒸這麼一碗蛋羹實在不容易,若是給孫兒吃了閨女怎麼辦?
可是看著閨女笑盈盈的樣子,她又把話嚥回了肚子裏去。
罷了,閨女喜歡就好。
高慧兒拿著木頭勺子小口小口吹著,溫度合適了才餵給栓子吃。
栓子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羹,歡喜得衝著姑姑嘻嘻笑個不停。
「栓子,姑姑生病了要補身子,你吃這麼多了,剩下的留給姑姑吃。」眼看著碗裏大半的蛋羹都被自己兒子吃了,陳桂香趕緊上前拉扯。
「大嫂,沒事的,栓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多吃點兒雞蛋對身體好。」
高慧兒前世從來沒有感受過有家人的溫暖和關心,大伯一家人給她的只是冷眼和漠視,如今重生了,被一家人疼愛著,她心裏滿滿都是感激,又怎麼會在乎一碗蛋羹。
她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定要對親人更好,讓一家人都過上幸福安樂的好日子。
栓子到底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就算大口大口地吃著,一碗蛋羹也要吃很久。
而家裏這兩日剛分了家事情正多著,趙小荷和陳桂香在一番囑咐之後就出去接著幹活了。
高慧兒看著歡喜的栓子,拿了手帕輕輕替他擦嘴,慢慢逗著他說話,「栓子,除了蛋羹外,你還喜歡吃什麼東西嗎?」
栓子嚥下嘴巴裏的蛋羹,咬著手指認認真真想了好一會兒,「我還想吃點心,以前曾奶奶給堂叔買過,巴掌那麼大,聞起來甜絲絲的,肯定比果園裏面的甘蔗還要甜,很好吃!」
栓子口中的堂叔是高家二房的孩子,叫高慧兒一聲姊姊,但年紀比栓子只大了兩三歲。
「曾奶奶沒有給你買嗎?」既然栓子看見了,那就證明當時他也在才對啊。
栓子搖頭,「曾奶奶好像不喜歡我們家裏的人,對爺爺奶奶還有阿爹他們都不好,奶奶說姑姑會生病就是因為曾奶奶,我不喜歡曾奶奶……」
小孩子說話從來都沒有心計,所以高慧兒聽了心裏格外堵得慌,「那你喜歡大伯公和二伯公嗎?」
雖然她的記憶融合,知道一些高家的情況,但是分家之後她就病了,所以想趁機會多問幾句。
沒回話,栓子把手裏的勺子輕輕朝姑姑推了過去,「我吃好多了,姑姑也吃!等我長大了會給姑姑買好多好多的母雞,讓姑姑每天都能吃蛋羹!」
小孩子是天真的,在栓子看來,雞蛋是家裏最珍貴的,平日很難吃到,所以蛋羹也是最好的東西。但他嘴裏這麼說著,眼睛卻還是看著碗裏面的蛋羹。
高慧兒好笑,心裏又酸又暖,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這樣的栓子讓她想起了曾經在大伯面前的自己,那個時候她永遠只能用哥哥姊姊不要的東西,永遠穿著大幾碼的鞋子和衣服。
明明很想要什麼,嘴裏卻永遠要說著不喜歡,不想要。
「乖,栓子,你吃了快點長大,這樣就能保護姑姑了啊。」
她順著栓子的話說著,栓子果然忍不住饞,還是把剩下的蛋羹也吃了。
許是吃飽了,這小子的話也多了,「我不喜歡大伯公二伯公,他們很壞。他們和曾奶奶一起欺負爺爺奶奶,還欺負阿爹阿娘。」
姑侄兩個這般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也讓高慧兒更憂心了,因為家裏的境況實在是不算好。果園裏面的桃子已經馬上就要到全部成熟的時期,可是那些酸澀的桃子就算是不要錢,白送都沒有人願意要。
而為了種這些桃子,高老爺子當初是找鄉鄰們借了錢的,承諾等桃子成熟了就還。當時老爺子信了那賣樹苗的商人的話,以為這個是本地稀缺的好品種,種出來一定能賺不少錢,所以當時栽了滿滿半個山的桃樹苗,借了足足二十多兩銀子。
如今果園被高老太太強行丟給他們三房,那些債也就成了他們的,和大房二房再也沒有關係。也就是說,他們一家分出來不但什麼都沒有,還背了一身債!
高慧兒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明明都是親生的孩子,為何老太太就這麼偏心呢?
「姑姑妳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躺下睡覺吧,有什麼事兒告訴我,我來幫姑姑做!」栓子眼見姑姑揉腦袋,趕緊說道。
高慧兒噗嗤一笑,「你倒是個小大人了,沒事,姑姑就是累了,睡一會兒就好了,你先出去玩吧。」
栓子拿了碗和勺子一溜煙跑出去,還很貼心地幫著留了門,好讓外面的一點微風能吹進來,免得姑姑悶著。
高慧兒靠在牆上看著屋裏的一切,心裏慢慢盤算著。當務之急,旁的都不管,一定要迅速發家致富啊,有了銀錢一家人才能吃喝不愁,才能更好的守護這個家。
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這事急不得,還要從長計議。
高慧兒在家裏休養了幾日,身體總算完全好了起來,被允許出門之後她就開始每天在附近轉悠。
他們一家住在果園裏,所以附近的村民並不是很多,大部分都在山腳下的村子居住。而住山上的都是家裏實在太窮困,才不得不住在環境這麼差的地方。
山上蚊蟲很多,高慧兒滿身的紅點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不過家裏就只有她那床掛了蚊帳,可想而知其他人肯定被咬的更嚴重。
第二章 謊稱託夢熬糖膏
這一天,日頭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熾烈,高慧兒就順著小道朝山下走,打算去村裏轉轉,結果沒走幾步她就聽見了她娘趙小荷的聲音,好像是在罵她爹高文禮。
「你說說你啊,要你有什麼用?去之前信誓旦旦地說要同老太太講理,結果一到老宅就連一聲都不吭了!老太太那樣子指著鼻子罵你,你就受著?還有,連一點好田地都沒有要回來,我們一家人以後拿什麼吃飯?難道下半年都吃桃子甘蔗墊肚子嗎?」
趙小荷真是氣壞了,果園的土壤並不適合種穀子,所以如果沒有田的話,他們下半年就會沒有米可以下鍋。
「這……我總不能把娘氣倒啊……」高文禮囁嚅地應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很是尷尬又為難。
「對,就你是孝子,我是惡媳婦!你也不看看家裏現在什麼情況,閨女身子本來就不好,栓子也還在長身體,現在好了,下鍋的米都沒有,讓他們都喝西北風補身體啊!還有養老銀子,憑什麼每年我們要給十兩銀子!二兩銀子就夠莊稼人用半年的了,她開口就是十兩,這不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
趙小荷越說越生氣,眼見就要哭出來,高慧兒不好躲著,趕緊走了出去,果然阿爹已經被罵得抬不起頭來了。
「這……這不是說可以晚三年再交嗎?」
「有什麼不一樣嗎?家裏現在還背著一身的債呢,那可是二十兩!我們家哪那麼多銀子,你說啊!」
高文禮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恨不得把頭埋到腳下的地裏去。
家裏沒有田地,果園又幾乎是廢掉了,二十兩的債幾乎一輩子都可能還不上,還要每年給高老太太十兩養老,這情況別說爹娘了,就是高慧兒都覺得頭疼。
不過看著自己阿爹一臉尷尬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高慧兒到底是不忍心,抬手扶住自己的額頭,「阿娘,你們回來了……我突然覺得頭好疼。」
趙小荷還想再罵,突然見閨女來了,又是這副模樣,哪裏還記得罵男人,立刻收了嘴,趕緊扶住閨女,「怎麼了,丫頭,是不是出來吹了風?」
高慧兒「虛弱」地搖搖頭,「沒事,可能是最近在家裏悶得太久了。阿娘,我能去果園看一看嗎,爺爺生前最喜歡果園了……」
趙小荷素來疼愛閨女,哪裏會反對,所以立刻叫高文禮陪她去了果園,還再三叮囑不要累著閨女了。
高慧兒眼見阿爹縮頭縮腦害怕再被數落的樣子,趕緊喚了他一塊兒離開。
父女倆一前一後繞過小道走了好一會兒才到果園,他們一家人住的窩棚靠近山下的甘蔗地,果園在山上,如今這季節本就是桃子成熟的時期,林子裏的桃樹也都掛了果兒,顏色金黃,看著一派豐收的景象,很是喜慶。
但高文禮一走進來就滿臉愁容,伸出手摸著面前的桃樹,一聲接著一聲地歎氣。
「妳爺爺還在的時候,每日都會帶我來這兒打理,給這半山的桃樹施肥剪枝除草,就盼著豐收以後能賣個好價錢……」
高慧兒跟著點頭,過世的高老爺子和高老太太一點兒也不同,老爺子待他們一家很是親近。原因無他,就是因為他們一家孝順又勤快,特別是高文禮對老爺子言聽計從,肯幹活兒肯賣力氣。
雖然高家以前也是靠做些小買賣發家的,但是有了錢之後誰也不願意再做這些髒活累活兒,也就老爺子不曾忘本,凡事親力親為。
高文禮自幼老實本分,老爺子一叫他他就跟著出去一起幹活兒做事,對農活也有幾分天分,所以老爺子當初是存了把家業交給他的心思的。只是老爺子走得突然,沒能留下隻言片語就離開了人世,結果讓他們一家做了這麼多年農活,最後卻便宜了大房和二房。
「阿爹,這些桃子長得不是都很好嗎?」
高慧兒看著樹上金黃新鮮的桃子,覺得賣相很不錯,怎麼看都像好吃的模樣啊?
高文禮伸手摘下一個低處的桃子遞給她,「丫頭,妳嘗嘗就知道了。當初桃子剛結出來的時候,我和妳爺爺也以為這真的是方圓百里內最好的桃子了。」
他說話時又歎了氣,這桃子長得當真是很好,在他們的精心打理下也沒有受到蟲害,一個個兒黃澄澄地掛在枝葉間,像小孩子們玩的小燈籠一般,可惜啊……
高慧兒用手擦了擦果子,放進嘴裏一咬,立刻就皺了眉頭,「好酸!」
桃子汁水充足,但是一入口絕對沒有想像中甜美,反倒是酸味佔了大半。
高文禮笑容苦澀,似乎早就猜到了閨女會是這般反應,「當初看著桃子長得好,但是味道不對,我和妳爺爺還想著是不是沒有到成熟的時候,所以才不夠甜。但是別人家的桃子都已經開始賣了,這些桃子卻一天比一天酸。這些都是我和妳爺爺的心血啊,就這麼完了……」說著話,他就轉過身去背對著閨女,不再看她。
高慧兒知道阿爹是怕她看自己落淚的樣子,她也不知道怎麼勸,一時無言。
「這裏的每一棵樹都是我和妳爺爺親手種好,養到如今這麼大的,絕對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高文禮使勁兒抹了抹眼睛,難得堅持一次。
老爺子已經去世了,他作為最小的兒子,就算這桃子不好吃,也一定要想辦法賣出去,以慰老爺子的在天之靈。畢竟,當初老爺子就是因為這些桃子才一命嗚呼,到死都在念叨著這些桃子。
高慧兒明白阿爹的心思,也高興他難得如此堅決的想要做些什麼,於是便仔細打量起整個果園來。這半山的桃林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頭,可見當初打理得花多少心思。
如今三房拿到手的就只有甘蔗地和這桃林,再有就是那破爛的窩棚以及無數的債,所以要發家致富走出現在的困境,就只能從這桃林下手!
高慧兒看著阿爹有些佝僂的後背,很是心疼,但還是開口說道:「阿爹,我想去看看甘蔗地。」
她心裏隱約有個想法,但還要看看那些甘蔗才能確定!
提到甘蔗地,高文禮的神色緩了一些,帶著她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這些甘蔗都開始成熟了,味道很好。我和妳娘想著過段時間把它們弄下山去賣了,多少能還一點錢。」
高慧兒嗅著空氣中隱約的甜味點了點頭,這些甘蔗顏色紫黑,小兒手臂粗,看著很是不錯。她讓高文禮砍了一根甘蔗來吃,入口是沁人心脾的甘甜,味道也是極好。
這樣好的甘蔗想要賣出去不難,許是這附近的土壤本來就適合種甘蔗,前兩天她過來轉悠的時候就發現了,附近種甘蔗的人家很多,但如此一來,他們家的甘蔗不是獨一份兒,想必還是沒辦法賣出高價,而且這甘蔗的數量也不少,如果不能及時賣出去便會壞在地裏。
高慧兒手裏握著一截甘蔗邊吃邊琢磨,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園子裏的東西都賣出去的!不只是賣出去,如今他們家很缺銀錢,所以這些東西必須要賣個好價錢才是!
嘴裏還沒散去的甜味和方才的酸味交雜著,高慧兒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吃過的一樣東西—— 黃桃罐頭!
滿山的黃金桃子,還有最好最甜的甘蔗,做黃桃罐頭的材料可不都齊全了嗎?
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以及偶爾和村人閒話,高慧兒瞭解到,在他們這邊的甘蔗差不多有四個品種,分別是杜蔗、西蔗、艻蔗和紅蔗。
杜蔗是其中最好的甘蔗品種,味甜而厚,用來製糖最好,因而價格最高,她家田裏種的、她嘴裏正吃著的,就是這種杜蔗。
高慧兒心裏定了主意,直接開口說了出來,「阿爹,其實有件事我想要告訴您,就是在爺爺頭七的那天我作夢夢見爺爺了,他告訴我一個法子,說我們只要這麼做,家裏的桃子都能賣出去!」
正看著家裏果園發愁的高文禮,聽了這話身子一震,「什麼,妳爺爺給妳託夢了?他說什麼了?」
鄉間本就有頭七回門日的說法,也就是死去的人會在死後的第七日回到家中,最後看一眼自己掛念的親人。高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最疼高慧兒這個孫女,所以高文禮完全不懷疑自家閨女夢見老爺子的說法。
高慧兒也不敢說得太直白,怕引起老爹的懷疑,就做出一副很努力回想的樣子。
「我記不全了,只記得爺爺說家裏的甘蔗很好很甜,有這麼好的甘蔗,那桃子就可以賣出去。」
雖然她急著想幫家裏找到擺脫困局的法子,但也要考慮到一家人的接受程度才是,這事得一步一步來。
「甘蔗?桃子?」
高文禮一直跟著高老爺子做事,雖然性子軟了些,但腦子也不算笨,聽高慧兒這麼說,他就看著面前的甘蔗琢磨了起來。
高慧兒本來想的是她提個方向,讓高文禮自己想到做糖水罐頭的法子,但是她忘記她所處的這個時空還沒有白糖這個稀罕東西,所以儘管她都提示到這個地步,高文禮也沒能順著她的提示想到辦法。
「甘蔗是甘蔗,桃子是桃子,這其中有什麼關係嗎?莫非老爺子的意思是買甘蔗送桃子?」
高慧兒聽了高文禮的話,忍不住扶額歎氣。買甘蔗送桃子什麼的,大抵只有她這個老實的阿爹能想得出來吧?
「桃子雖然不好吃,但這是我和妳爺爺的心血,絕對不能這麼糟蹋了!」高文禮態度很堅決,恨不得瞬間化身成保護果園的戰士,還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阿爹,我不是說白送。」
高慧兒神色帶著幾分無奈,先安撫好老爹,又琢磨起來。甘蔗製糖的法子在這個時空很早的時候就有了,但提純變成白砂糖還沒人能做到,暫時只有青糖而已。如今她也不確定在沒有後世分離機的情況下能不能煉出白糖來,所以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不送?那桃子和甘蔗有什麼關係?」高文禮被她的話給弄糊塗了,越發不解。
「阿爹,我也只是記得一些爺爺在夢裏教的法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試試才知道。」
高文禮對老天爺的信服是自小就建立起來的,從不懷疑,聽了這話立刻點了頭,「好,妳仔細想想,妳爺爺一定不會騙咱們。」
高慧兒走在甘蔗地裏面找了找,最後指著一個表面有白色粉狀物的甘蔗說道:「阿爹,我需要一些這個樣子的甘蔗。」
這樣的甘蔗糖分才足夠高,煉出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高文禮看了一眼就埋頭鑽進了甘蔗地,根本顧不上甘蔗葉子割了頭臉,只要能完成老爺子最後的心願,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不一會兒高文禮就砍了一小捆高慧兒要的那種甘蔗,然後鑽出了甘蔗地,他放下手裏的鐮刀,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問道:「丫頭,這些就夠了嗎?」
高慧兒點點頭,笑得歡喜,「足夠了,阿爹,我先試試。」
她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到底是一個突破的方向。
父女倆扛了甘蔗回家,高盛在做工的陶窯沒回來,趙小荷帶了兒媳和孫子栓子也沒在家,倒是給他們父女倆行了方便。
家裏沒有專業的工具,所以高慧兒只能在高文禮的幫助下,洗乾淨甘蔗表面後削皮,然後用刀在大盆子裏面把它盡可能地斬切破碎。
「丫頭,這麼做有什麼用啊?」高文禮以前收了甘蔗都是直接拉去城裏賣,從來沒有這麼折騰過,總覺得有些浪費力氣。
「我也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來,但爺爺就是這麼告訴我的,他老人家一定不會害我們的,咱們照著試試。」高慧兒一邊說著一邊用洗乾淨的石頭用力砸,果然切碎的甘蔗在大力的打擊下開始出汁水兒。
高文禮心疼閨女大病初癒,也學著她的樣子把剩下的甘蔗處理了。
父女倆在屋門口忙碌了許久,終於把那一小捆甘蔗全都給砸得稀爛。
高慧兒扯了一根甘蔗皮兒攪和了一下,眼見這樣榨出來的甘蔗汁裏面有很多的甘蔗渣,大小不一,沒辦法完全靠手過濾,於是就道:「阿爹,我們家裏有能把這個渣子弄出來的東西嗎?」
高文禮想了想,跑回去拿了一塊很大的布來,那是家裏面蒸東西的時候鋪在竹屜裏面的蒸布。蒸布織得比一般棉布粗陋一些,但紋路空隙又比甘蔗渣小一些,很適合拿來做過濾網。
正這時,趙小荷拎了一籃子野菜回來,看著盆子裏的甘蔗糊糊就好奇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丫頭想吃這個嗎?」
「丫頭在咱爹頭七的時候作夢夢到一個法子,說是可以把山上的桃子變甜,這肯定是老爹在教丫頭做東西,我正跟丫頭試試成不成!」高文禮激動地說著,一邊笨手笨腳想把盆子裏的甘蔗糊糊倒進蒸布裏。
「咱爹教的法子?」趙小荷心裏一喜,立刻上了心,走過去幫忙接過盆子,說道:「我來吧,瞧你們笨手笨腳的樣子,再好的法子也做不出好東西來。」
高慧兒笑咪咪的也沒攔著阿娘,說實話阿爹幹活兒她看著也彆扭。
果然有了阿娘的幫助,過濾三四遍之後就得到了過濾後的甘蔗汁兒。
只是那麼多甘蔗,處理過後的汁水也只有小半盆而已。
「這也太浪費了。」趙小荷看著甘蔗汁兒,忍不住說了一句。這些甘蔗拿到集市上也能賣好幾個銅板,她有些懷疑,畢竟老爺子那麼節省的人不可能如此糟踐東西。
「阿娘!」
高慧兒撒嬌地喚了一聲,趙小荷聽得心頭一軟,趕緊笑著改了口,「好好好,我們丫頭喜歡就行,你們爺倆啊就喜歡瞎鬧。」
高慧兒笑嘻嘻端了盆子進屋,把甘蔗汁倒進洗乾淨的鍋裏面慢慢煮沸,直到表面都是泡沫就撈去,然後不斷地重複,直到第五次,這個時候糖水就基本凝成糖膏了。
「妳這是在製糖?」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趙小荷忍不住問了一句,得了閨女點頭應道—— 
「是啊,阿娘。」
高慧兒一邊攪動著糖膏,一邊用筷子挑了一點兒開始結晶的糖膏給趙小荷品嘗。
趙小荷輕輕一抿,隨即瞪大了眼睛,「好甜!」
「我就說是老爹放心不下我們,所以給咱丫頭託夢了吧?妳還不信,咱家丫頭先前可不會這熬糖的本事!」高文禮雖然沒有嘗到糖膏的味道,但能讓趙小荷這麼歡喜,他也與有榮焉,說得篤定又驕傲。
趙小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惱道:「就你這豬腦子,又笨又老實,公公能放心投胎轉世才怪了!」
說罷,她掃了一眼鍋裏面的糖膏,又忍不住多看了自己閨女一眼,正想再說什麼的時候,門口卻響起腳步聲,隨即栓子咚咚咚從外面跑了進來,嚷道—— 
「好香呀,奶奶你們在做什麼好吃的?」
陳桂香和高盛緊接著走了進來,也是一臉好奇。
當他們看見已經被盛到小盆子裏的糖膏時也驚了一跳,隨後笑道:「慧兒在哪裏學的法子,居然會熬糖膏?」
高家村附近十里八鄉大半人家都種甘蔗,但甘蔗收割了也是賣進城裏,有專門的作坊製成糖膏,切塊再賣去北邊州府。眾人不是沒想過嘗試自家熬糖膏,但一來不知道法子,二來也是麻煩,不想今日高慧兒卻熬了這麼多。
高慧兒乖乖笑著,沒說她是哪裏得的法子,只是小心用筷子拈起一小塊糖膏餵到栓子嘴裏,問道:「好吃嗎?」
栓子的嘴吧唧吧唧的,用力點頭,「好甜!比甘蔗還甜!」
小傢伙葡萄般的眼睛裏閃閃發光,而高文禮可沒有閨女耐性好,在一旁興奮地給兒子兒媳解釋著這些糖膏是怎麼來的,末了歡喜道:「這樣的話我們家的甘蔗就能做成糖膏了,肯定能賣不少銀錢!慧兒可真聰明!」
高盛夫妻自然都是聽得一臉是笑,如今沒什麼比家裏能賺銀錢還更重要的事了。
高慧兒看著一家人歡喜的樣子,心裏也由衷地高興起來。雖然這一次做出來的糖還不夠好,可至少證明這個方法是行得通的,以後慢慢琢磨精進就好了。
熬糖花了太多時間,一家人說了幾句閒話就已經到晚飯時間了。
家裏沒錢買燈油,所以一直都是在天黑之前就洗漱吃飯,然後早早歇息。
高慧兒草草吃過晚飯就要睡下,準備明日再繼續琢磨製糖,可剛閉上眼睛,就聽得趙小荷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丫頭,睡了嗎?」
她撐著身子起來,應道:「還沒呢,阿娘。」
先前分家時候,一家人老少六口被攆來山上住,窩棚自然是住不下的,好在山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樹枝和蓬草。高文禮和高盛忙了兩日又蓋了兩座簡陋的草棚,這原本的老草棚是最大的,就讓給了高慧兒住。
高文禮和趙小荷、高盛一家三口,分別住去兩間新草棚。
這會兒趙小荷推門進來,清冷的月光從門外偷偷灑下,勾勒得她的身形輪廓有些模糊,聲音也有幾分嚴肅。
「慧兒,娘有話要問妳。」
高慧兒忍不住抓了被角,心跳有些快,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失控。從睜開眼睛到現在,趙小荷是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同她說話,難道是發現她換了魂魄?
「阿娘……想要和我說什麼?」
外間的蚊子太多,高慧兒是最怕癢的,但此刻還是伸手撐開了蚊帳。
趙小荷趕緊鑽進去,坐在閨女旁邊重新合上蚊帳,「蚊子多,別扯蚊帳,小心蚊子飛進來妳該睡不著了。」說著,她褪下鞋子也坐在了床上。
高慧兒重生前不等懂事母親就過世了,所以她腦海裏所有關於母親的記憶全都來源於眼前的趙小荷,同母親如此親近的擠在一張床上也是頭一遭。
她不由得緊張的挺直了背坐著,就像小學生上課時候一般。
「傻丫頭,阿娘不是來訓妳的,只是想問問妳作的那個夢。」
趙小荷的手輕輕拉住閨女,她的手上因為幹活太多生了繭子,卻讓高慧兒原本雜亂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
「阿娘,當時我正在發燒,所以也不是記得特別清楚,就是爺爺在和我說話,就坐在桃樹下面—— 」
高慧兒在扯了託夢這個藉口之後就知道會有人時刻問起,所以不斷在腦海裏完善這個故事,此時再說出來已經順暢了許多。
趙小荷一直靜靜聽著,聽完之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妳爺爺果然還是放心不下果園啊……」
「阿娘?」高慧兒覺得今天晚上的趙小荷有些奇怪。
「阿娘沒事,只不過那半山的桃子已經沒了用處,我本想著去找那山下的大戶將這桃林折價賣出去,也好把那些欠債還了。不過既然妳爺爺放心不下,妳阿爹也捨不得,那我就再想想別的法子吧。妳那製糖的法子不可對外人說起,否則會讓人眼熱,起了壞心,知道嗎?」趙小荷語調溫柔,卻也帶著幾分韌勁。
高慧兒知道,阿娘是真的把爺爺當做親生父親侍奉,不然也不會在爺爺去世後病倒,被老宅那些人尋到空子欺負老爹,踢了他們一家人出門。
在她接收的那一段記憶裏,老宅唯一對她好的也是慈祥的高老爺子。
她幼時曾經坐在老人的肩頭,一起去園子裏摘果子吃。
那一段時光,很溫暖……
這麼想著,高慧兒心裏那一點害怕徹底消失了。
這些是她的家人,只要她愛他們,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傷害她的!
所以她鼓起勇氣,開口道:「阿娘,其實我想到一個好法子,能讓家裏很快過上好日子……」
「妳是說今日那糖?的確,如果把甘蔗熬製成糖膏的話,能夠賣到更高的價錢。但是那麼多甘蔗只能製出一點糖,而且甘蔗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要是都製成糖膏的話,定然是要雇人的……」
趙小荷沒有把話說完,但反對的意思卻很清楚。如今以家裏面的條件來說,吃飯都成問題,哪裏有錢去請幫工來?最重要的是,城裏有作坊在製作糖膏,他們家裏冒然要插一腳的話,一定會被排擠。
高慧兒搖頭,笑道:「阿娘,我不是要製糖,是做黃桃罐頭!就是用糖水把黃桃煮了,一起吃。」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意料之中的,眼前的趙小荷很是吃驚。
「用糖水泡黃桃嗎?」趙小荷從未聽說過如此的辦法,微微皺了眉頭。
「嗯,我想試試!如果可以的話,那些桃子就不會被浪費掉了。」
高慧兒的眼睛在這樣的暗夜裏分外明亮,其中是對更好未來的期盼。
趙小荷本來還想責怪兩句說胡鬧,但眼見閨女如此神色,她又輕輕把閨女攬入懷中,柔柔地拍著她的胳膊,「我們丫頭總是這麼聰明,是娘對不住妳。妳還這麼小,本不該為這些事操心啊。」
高慧兒靠在阿娘的肩膀上,嗅著她衣服上的淡淡皂角味道,眼眶發熱。這身子的原主已經十二歲了,還被阿娘如此疼愛,真是幸福。
前世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開始在外面撿垃圾賣錢賺自己的零用錢了。因為大伯除了不會讓她死,其餘一分錢都不出,想要買文具和參考書,都要她自己想辦法賺錢。
高慧兒的手輕輕放在心口,靜靜靠著阿娘,心裏一片安然。
「丫頭,妳對妳珍姨家的成子,可有心思?」
趙小荷突然開口丟出這句話來,驚得高慧兒身子一抖。
「阿娘……我……我還小……」
趙小荷說的成子,是她醒來那日聽到的那位說要替她去求平安符的少年,名喚艾成。
她與他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平日也說得來,但阿娘突然這麼問,不會是要把她嫁過去吧,那她的發財大計怎麼辦?而且好不容易熟悉了高家,又要換地方嗎?
「在為娘面前不必害羞,你們自小就玩得好,成親是遲早的事情。」
趙小荷神色裏染了笑意,果然談起成子,丫頭就害羞得說話都結巴了。
說實話,自從丫頭病好之後,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但如今看來是她多心了,丫頭半點兒都沒變。
「阿娘!」高慧兒羞得滿臉通紅,直接把臉蛋兒埋在了趙小荷的胳膊裏面不好意思見人。
「過些日子,妳成子哥就要走鏢回來了,到時候妳珍姨也會來我們家中,娘準備再提一提你們的親事,如何?」
趙小荷自然是捨不得閨女出嫁的,但是如今家裏如此窘迫,她不願閨女繼續跟在自己身邊吃苦。艾成那孩子踏實能幹,對自家閨女也是頂好的,閨女跟了他自然會過上好日子。
「阿娘,我想陪在阿爹和您身邊,我不要嫁人!」
其實,受到原身的影響,還有記憶裏那些美好片段,高慧兒對艾成也帶著幾分傾慕。但是若現在提起親事,她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傻丫頭,難不成妳還要在阿娘身邊一輩子不成?」
「阿娘養育我不容易,我本就該守在阿娘身邊孝順才是!」高慧兒不願意再提起成親的事,故而說完她便掩面打了一個哈欠,做出十分疲憊的模樣。
趙小荷見狀果然沒再多說,催著她躺下睡了。
第三章 讓桃子變甜的法子
第二天,公雞啼鳴之時高慧兒便醒了過來,她心裏記掛著黃桃罐頭的事,一早就和阿爹去果園摘了一些桃子回來。
「酸桃子真的能變甜嗎?」
高文禮作夢都想著能讓桃子變甜,但試過無數種法子都沒用。路上聽閨女說要用昨日熬的糖膏把桃子變甜,又是歡喜又是懷疑。
栓子剛剛睡醒,也揉著惺忪的眼睛湊了過來,眼巴巴地望著姑姑,他也想要吃很甜很甜的桃子!
果園裏的桃子金黃,他看著喜歡,可是每次摘了都是吃一口就扔掉,倒是村裏小夥伴家裏的桃子,雖然不好看,但甜了很多。
「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高慧兒說完便把摘下來的黃桃去皮切塊,小心翼翼放進碗裏,雖然紅糖沒辦法像白糖一樣把桃子醃製出水,但為了能增加甜度,她還是先拿了一小塊糖膏和桃子塊放在一起。
栓子大概是覺得有趣,也拿了他阿娘每日給院子裏的母雞斬碎草的鏽刀,學著姑姑的樣子想要去切黃桃。
高慧兒低呼一聲,忙伸手奪了他手上的刀。
「這個危險,而且不是拿來玩兒的,你要再大一些了才可以用。」
栓子不開心地噘起小嘴巴,可憐兮兮地仰起小腦袋望著她。
高慧兒被他看得心軟,笑盈盈地把他攬了過來,「那你幫姑姑看著切好的桃子,不讓蟲蟲過來吃好不好?」
夏日裏,切好的果子很會吸引蒼蠅之類的東西。
栓子見自己能幫得上忙了,臉上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用力挺起了小身板兒,「姑姑放心,我不會讓蟲蟲偷吃的!」說著他就在旁邊揮舞著雙手開始趕蒼蠅,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將軍模樣。
高慧兒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轉眼就見自家阿爹在盯著糖膏,那模樣顯然是心疼了。
「阿爹?」
高文禮聽得閨女說話,回過神來,應道:「丫頭,妳說咱家的甘蔗都能做成這樣的糖膏,也能賣不少錢了。」
高慧兒還真算過家中甘蔗做糖膏的收入,雖然不能夠還清所有的債,但至少可以讓家裏面過得舒服一些,不用像現在這樣每頓喝清粥,但她還是想要做罐頭,獨一份兒的買賣肯定進項更多。
「城裏有官辦的製糖作坊,阿娘也說了咱們不好做那活計,而且阿爹不是想著把桃子賣出去嗎?爺爺託夢說了有這糖膏才能賣掉桃子呢。」
高文禮別的說不通,但是一提到去世的高老爺子,就忙不迭地點頭,「既然是妳爺爺說的,那就照著辦吧,妳爺爺絕對不會誆咱家的!」
聽得阿爹這話,高慧兒才鬆了口氣,低頭繼續切桃子。
她做這些本就是為著家裏人能過得舒坦些,若是阿爹一直心疼這糖膏,那日後罐頭就算做出來了必定也會鬧得不愉快,還是先把話說開比較合適。
因為這糖膏熬製起來也不容易,所以高慧兒也沒有一次性做太多,只切了四個桃子,準備先試試味道。
「這就成了?」高文禮看她放下手裏的刀,忍不住問道。
看阿爹如此心急的模樣,高慧兒心中泛起一陣酸楚。爺爺因為這酸桃子離開人世,阿爹為這桃子不眠不休,若是她能早一些來到這裏,說不定還能讓爺爺活下來。
記憶中,那位老人總是笑容和藹的模樣,真是可惜了。
這時候,高慧兒的思緒被身後響起的腳步聲打斷,原來是阿娘端了早飯出來。高慧兒接了碗,倒也放開了這些無用的心思。
是了,人都已經不在了,自己再想這些又有什麼意思?
倒不如趕快些把這罐頭弄出來,叫家裏人過上好日子。
想到這裏,高慧兒便低下頭吃飯。
早早被阿娘叫出去做事的大哥高盛也回來了,他大概是餓壞了,端著碗就大口大口喝起粥來。
栓子歡喜地端著那碗桃子湊了過去,仰頭和他說著話,「阿爹慢慢吃,鍋裏面還有好多好多的。」
高慧兒微微一笑,低頭看著手裏的碗,這個與其說是早飯,不如說是一碗清水裏面撒了幾粒米而已。但她的和其他人依舊不同,她的手邊多了一個水煮雞蛋。
這樣不加掩飾的偏愛現在她已經習以為常,所以也沒有推諉,只輕輕剝開雞蛋,露出裏面嫩滑的蛋白來,然後小心分成了兩半,朝躲在大哥背後望眼欲穿的侄兒招招手。
「栓子,來。」
栓子小手捏著單薄的褲子,怯生生看了一眼奶奶。
最近姑姑總是把好吃的東西分給他吃,他可喜歡了。只是阿娘說這樣不好,姑姑剛生病需要養好身子,不然會難受。
高慧兒見他這樣,便輕輕碰了碰自己阿娘。她知道阿娘是心疼她,只是這幾日她那般偏著栓子,阿娘也沒有說旁的話,就證明阿娘其實並不是不喜歡這個孫子的。
趙小荷被閨女這麼一碰,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栓子。別家孩子這個年歲大多長得比他高了一個腦袋,就是山腳下的尋常農家也不見把孩子養得如此皮包骨。
她歎了一口氣,到底是家中虧欠了這孩子。
「你姑姑叫你吃你就吃吧,吃了長高些,免得以後叫人欺負了去。」
高慧兒聽著這句意有所指的話,知道阿娘其實是在怪她阿爹這麼大一個男人沒有保護好家裏人,還被別人欺負成如今這個樣子,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阿爹。
果然阿爹不自在地埋頭喝碗裏的清粥,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而栓子得了准許,抬腳就要朝著高慧兒跑去,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桃子,趕緊伸手揮舞了兩下,衝著還在廚房裏頭端飯的阿娘高聲喊道:「阿娘,您幫我看著桃子,不要叫蟲蟲偷吃了啊!」
陳桂香聽得孩子叫她,便趕緊蓋了鍋蓋端著飯走了出來。她一眼就看見栓子在和小姑子分雞蛋吃,眼圈兒也是紅了。她怕被婆婆看見到時候不好解釋,便趕緊揉了揉眼睛。
「這夏天蚊子真多,又飛到我眼睛裏去了。」
「嗯!蟲蟲壞!想吃咱們家桃子!」栓子嘴裏含著東西,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陳桂香憐愛地看著自家兒子,走過去伸手在裝桃子的碗上揮了揮,叫蒼蠅不敢停下來。
「慧兒,這樣就可以讓桃子變甜?」
陳桂香看著碗裏面的桃子,能認出來裏面是加了昨日熬的糖膏,覺得有點心疼。也就是小姑子才敢用這麼好的東西來做這酸桃子玩了,若是她的話,就是偷偷吃一塊都會被婆婆罵上一頓。
高慧兒聽著家裏人咕嚕咕嚕喝著清水粥,手下替栓子擦了擦嘴角的蛋黃,順口應了一句,「嗯,爺爺在夢裏就是這麼做的!」
如今那些她不知該如何解釋的,全都推給那個夢,果不其然陳桂香就沒有再多問了。
吃過飯之後,趙小荷和高文禮、高盛一起把屋裏之前受了些潮氣的東西搬出去曬,而高慧兒就抓緊時間趁著灶上的火還沒滅,開始洗鍋煮桃子。
因為她一直說的是高老爺子託夢,所以連趙小荷都由著她做這些。
陳桂香拿著全家人的碗進來清洗,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加了糖的水在燒熱之後發出甜絲絲的味道,她不由得想著,說不準小姑子真的夢見了爺爺,真有法子能把這桃子賣出去。
高慧兒不知道大嫂的這些想法,只一心一意盯著火看,就怕煮過頭。
其他大人都在忙著,栓子也沒有跑出去玩,就咬著手指蹲在旁邊也學著姑姑的樣子盯著鍋裏的桃子,時不時抬起手擦擦口水。
「姑姑,可以吃了嗎?」
他每隔一會兒就會問一句,在第五次問起的時候,高慧兒終於點了頭。
「可以吃啦!好吃的桃子來啦!」
栓子歡快地呼喊起來,連味道都沒有嘗就開始大聲叫著家裏人過來。
小傢伙兒打心底喜歡姑姑,覺得姑姑什麼都會,什麼都可以做好。
高慧兒因為這事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家裏人也都很好奇,所以暫時都放下手裏面的活湊了過來。
高慧兒小心翼翼把桃子和裏面的糖水一起舀了出來,分成幾份端給他們吃。
陳桂香看著面前的桃子,忍不住想到待會兒又要重新洗碗了。
「聞著還挺甜的。」到底是閨女費了這麼些功夫做的,趙小荷開口就是一句誇讚。
「阿娘阿爹,大哥大嫂,你們先嘗嘗怎麼樣。」高慧兒心裏也沒有底,手心微微潮濕,滿臉期盼地看著他們。
最先把勺子塞進嘴裏的是眼巴巴等了許久的栓子,他一句話沒說,一連幾口把自己碗裏的桃子吃了個底朝天,「姑姑,好吃!」
聽到栓子這句話,高慧兒整個人一下子鬆了口氣,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看來她的法子沒錯!
家裏其他人也吃了碗裏的桃子,此刻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真的是咱們家那酸桃子嗎?怎麼這麼好吃?酸味還是有,但更多的是甜,這麼酸酸甜甜,肯定開胃。」趙小荷驚愕地瞅著自家閨女,甚至懷疑是她買了別家的好桃子來唬她。
「是!我親眼看見丫頭做的,那桃子還是我去林子裏摘的!真的是咱爹顯靈了!咱們家有救了!」
高文禮最是激動,直接跑去屋外對著老爺子墳地的方向磕起頭來,一邊磕一邊嗚咽哭著。這可是老爺子嚥氣的時候都放不下的桃子啊!
站在旁邊的高盛連忙擱下碗,把他給扶起來,急急喚了一聲爹。他素來嘴笨,看自己阿爹這副樣子只知道心裏乾著急,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話。
「沒事,你爹啊,這是高興,這桃子終於不酸了。」趙小荷心裏也是激動,忍不住同樣紅了眼圈兒,畢竟這半山桃子是他們一家子的心病啊!
「阿爹,阿娘,既然這桃子能變甜,那咱們是不是能這樣做了賣出去呢?」高慧兒趁機開口試探,希望能順勢得了允許,做更多的糖水桃子去賣。
不想趙小荷收斂了幾分笑容看了她一眼,連高文禮也沒了方才的激動。
高慧兒狐疑地望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阿爹阿娘還那麼開心,現在就突然這樣了。
陳桂香看她不解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解釋道:「就算咱家的桃子甜了也賣不出去的,咱們這邊新鮮桃子多,別的果子也多,都是頂甜的,沒有人會買我們這樣用糖弄甜的果子。」
高盛表達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心裏又急,連忙跟著點頭附和道:「妳大嫂說得對!」
高慧兒不死心地追問道:「為什麼啊,雖然他們的桃子甜,但是這個和別人的不一樣啊?」
高家村附近的山地適合種毛桃,幾乎家家戶戶都種了不少,所以桃子的價格一直都上不去,因此高老爺子才會動心換一個品種。黃桃因為皮薄肉脆所以極其不方便運輸,因此他們這邊的人都沒見過那樣的桃子,而那賣樹苗的又咬定這桃子能在這裏長好。
高老爺子覺得這是一個商機,能讓家裏賺一大筆錢,就把半山的桃子全換成了黃桃,侍弄了好些時候才到了能掛果的樹齡。
正因為如此,高慧兒才很確定這糖水桃子一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趙小荷看出了閨女的想法,開口道:「這桃子雖然在我們這邊沒有,而且吃著也很好,但是咱們這樣用糖來做的話,價錢肯定會比旁的桃子貴上許多。買主自然更樂意去買新鮮毛桃兒吃,不會白花這麼些冤枉錢的。」
高慧兒愣了一下,她沒做過生意,倒是沒想過這些。可是這麼好的法子,她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了,於是接著說:「那賣到北方去呢?北方沒有這麼多水果吧?到那邊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的!」
聽了這話,趙小荷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的傻閨女喲,送到北方的確是能賣好價錢,但是這些桃子都已經快到成熟季節了,如何能保存下來?就算摘下來是新鮮的,運到北方去之後不也都爛透了嗎?」
高慧兒剛想要反駁,卻突然記起這個時候並沒有玻璃罐子,也被噎了一下。但她還是梗著脖子說:「那咱們家以前的毛桃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都賣了出去,應該有保存的法子吧?」
高文禮指了指窩棚外面搭建的一個通風極好的屋子。
「我們這邊又濕又熱,果子很容易壞。妳爺爺在世的時候找工匠問了,就修了這個倉庫,但是往年毛桃長得好,這邊收毛桃的也多,所以最多放上三四日就能全部賣出去了。」
高慧兒起身朝那邊看去,發現那倉庫是下面做了抬高,沒有讓倉庫的木板和地面直接接觸,用以防潮。而且倉庫的通風做得十分好,裏面一點都不會悶熱。
「所以妳說的法子行不通。」
高文禮聲音裏也裹著幾分失落,而趙小荷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他扯去了一旁。
真是不會說話,沒看閨女都已經不開心了嗎?
「閨女啊,阿娘知道妳是為家裏好,妳的桃子也做得很好吃。這樣吧,這幾天妳阿爹正好也沒什麼事情,咱們三人一塊兒多做些糖膏如何?」
趙小荷看不得自家閨女失落的模樣,便想到了這個法子。
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去賣糖膏,不能與那些製糖作坊作對,但做來自家吃也是極好的,而且私下裏也能賣一些給熟人補貼家用。
最重要的是,要讓閨女知道她的法子是好的,真的為家裏分了憂。
高慧兒暫時沒想出怎麼保存那些黃桃,只能點點頭答應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她便同阿爹阿娘一起製了許多糖膏出來。


這一日,因為高慧兒不習慣把自己貼身的衣物交給別人來洗,所以自己端了浣衣盆往附近的一個大家浣衣的水塘走去。
因為不太認路,阿爹阿娘去了地裏,大嫂又在忙,所以她帶上了栓子,兩人七拐八拐之後看到了一處竹林。
「姑姑、姑姑,我們到了!」
清風徐來,因為竹林擋住了大部分日光,所以走在底下都覺得一身涼爽。
浣衣的水塘就在竹林旁邊,不大,是山上幾戶人家一起拿石頭單獨截出來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水坑,這樣既不會弄髒了流下去的水,也能浣衣。
「這不是慧兒嗎,快來,這裏還有一個位置!」
一個年齡看上去和高慧兒差不多的小姑娘朝她揮著手說,一臉的天真爛漫,她旁邊還蹲著一個婦人也在浣衣。
高慧兒笑著應了一句,迅速在記憶裏搜索起這人的名姓來。
這個時候,那女孩旁邊的婦人喊道:「小花,妳的衣服要被沖走了。」
那小姑娘連忙伸手去撈被她不小心弄到旁邊流動的溪水裏的衣服,「呼,還好沒被沖走,謝謝張嬸了,不然我回家又要被阿娘說了。」
聽得了這段對話,高慧兒總算想了起來,叫她的這個女孩兒名喚王小花,就住在離她家窩棚不遠的甘蔗地那邊,原主往日跟著爺爺去甘蔗地的時候就常同她一處玩兒,關係很是不錯。
「小花,張嬸。」
她打了招呼過去放下浣衣盆,就看見旁邊一個竹筒立在那裏,裝了一些皂角。
一瞬間她腦海中有一個主意閃過,指著那竹筒問:「這是用那兒的竹子做的嗎?」
王小花還沒開口,跟在後面的栓子就吵嚷起來,「這竹子是曾爺爺以前種的,還移了好些到老宅那裏去呢。」
這小大人的語氣逗得王小花和張嬸都笑了起來,張嬸還從兜裏摸了一個桃子出來給栓子,「別離水太近了,一邊玩去吧。」
「謝謝張嬸,下次我也請您吃桃子!」說完,栓子樂呵呵地拿了桃子在水裏洗了就開始咬。
張嬸笑著搖頭,半開玩笑逗他道:「你們家那桃子太酸了,我可吃不了。」
栓子聽她說自己家的東西不好就急了,紅著臉鬧起來,「才不是呢,我們家桃子甜的,姑姑可以讓桃子變甜的!」
高慧兒怕他說漏了嘴,忙拍拍他的腦袋,哄道:「你去找找有沒有竹子蟲,找著了姑姑烤了給你吃。」
竹子蟲就是在竹林裏飛來飛去的一種蟲子,肉質鮮美,不用什麼調料只要做熟了就很好吃,是栓子頂喜歡的東西。
栓子一聽果然來了興頭,跑去撿一根小棒子開始在竹林裏轉來轉去,高慧兒這才鬆了口氣,糖水桃子的事情,她暫時不希望叫別人知道。
「栓子可真好玩兒,以前都說你們家桃子不好吃的,怎麼今天突然說甜了?」王小花笑咪咪地說著,一隻手在水裏洗著衣服。
她年紀小,不知道那半山的酸桃子對高慧兒一家來說意味著什麼,也就隨口說了出來。
倒是一旁的張嬸連忙給她使眼色,叫她不要再提這事兒了。
「小孩子嘛,許是昨晚作了個夢就以為是真的了。」
高慧兒低頭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她們說著,心思卻已經飄到了那竹子上。
雖然現在沒有玻璃罐,但只要能密封住,那黃桃罐頭哪還有存不住的?
洗完衣服回去,高慧兒就從地裏叫了阿爹,讓他幫忙砍了許多竹子。
她保留了竹子中間的竹節,然後把沒有竹節的都放到一邊曬著準備拿來給家裏做筷子用。因為要上下都有竹節封著,三節竹子只能取出一個能用的竹筒來,所以砍了五根長長的竹子,高慧兒才勉強弄到三十多個可以用的竹筒。
她阿爹見識了自家丫頭從夢裏學來的製糖本事,此時更是疼愛這個小女兒,所以自家丫頭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也沒有多問一句。
等到趙小荷回家發現屋子外面滿地的竹子時,高慧兒已經折騰完了。
「丫頭,這又是做什麼?」
高慧兒拿起一個竹筒朝她晃了晃,「阿娘,我找到保存糖水桃子的法子了!」
趙小荷一聽又是糖水桃子,無奈歎氣,但還是開口敷衍了幾句,「丫頭真聰明,連這樣的法子也能想到。孩子他爹,你把這些不要的竹子收起來,明天你去做些新筷子出來用。」
高慧兒知道阿娘這是不相信自己的話,但也不急著解釋。現在這個時候告訴阿娘她能把桃子保存一兩個月不壞,阿娘肯定會以為她又發燒說胡話了,不如多等等,以後用事實來說服家裏人。
她把可以用的竹筒全都搬到了倉庫裏面去,那裏寬敞,放這些東西最是合適。
趙小荷看著閨女忙忙碌碌,忍不住低聲問道:「孩子他爹,咱家閨女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
高文禮摸了摸腦袋,「剛剛把我從地裏叫回來就開始了。」
趙小荷重重歎了一口氣,「咱閨女這是為了咱家啊,腦子都急糊塗了……以後她讓做什麼,你去做就是了,不要和她爭。」
高文禮也疼閨女,自然是點頭。
等到高盛回來後,趙小荷把自己的意思暗地裏都和家裏人說了,於是高慧兒放完竹筒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家裏所有人對她的態度更加熱切了些。
「阿爹,這是怎麼了?」高慧兒看著一直往她碗裏面夾菜的阿爹,更加疑惑。
阿娘和大嫂平日就喜歡給她夾菜,所以她不覺得有問題,但是一直都是悶頭自己吃飯的阿爹突然這個樣子,讓她覺得很不對勁兒。
「多吃點,身體好。」高文禮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學著趙小荷平日那般說了兩句,然後就埋頭吃飯。
高慧兒被他弄得摸不著頭腦,但是大家平日裏本來就讓著她,所以也沒有再往深了去想。
第二天一大早,高慧兒就跑去庫房看自己的竹筒,確認可以用了之後,她就用刀子在竹子側面鑽孔。
因為還不確定密封效果,所以她就只先鑽了五個,鑽好之後就去林子摘了黃桃,繼續像之前一樣熬製,然後把黃桃全部灌進竹筒裏面去。
用加熱的法子排除掉多餘空氣之後,她立刻用蠟封住竹子旁邊的小孔,然後橫著擺放直到蠟徹底凝固。
從古至今,泥沙和蠟封都是極好用的密封法子,只是高慧兒還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蠟封合不合格。而且因為孔洞在側面,她擔心封蠟會被碰到,還特地裹了些乾草在外面。
這一天她就只做了五個,然後就跑去水塘那邊幫著大嫂浣洗衣物去了。
第四章 密封法成功了
「慧兒,這些我來就好,妳快去休息吧。」
小姑子最近對她太好了,讓陳桂香心裏有些不習慣。
「大嫂,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妳來操持已經很辛苦了,我現在病好了,應該幫妳分擔一些的。」
高慧兒堅持在旁邊蹲下來幫著洗衣服,她知道陳桂香先前因為趙小荷的偏心,心裏不舒坦,她不希望感情這麼好的大嫂和大哥住後因為這些事情鬧矛盾,所以想著能改變一點兒是一點兒。
陳桂香聽得眼眶有些發熱,心裏很是觸動,最終沒有再攔著,難得拉著小姑說起了家常話,「慧兒,果園的事情都是因為那個殺千刀的騙子坑了咱家,妳不要想太多了。雖然家裏日子不比以前了,但是妳大哥現在在陶窯做工,每個月工錢也不少,以後肯定越來越好。」
高慧兒最近做的事情太嚇人了,讓一家人都很擔心,陳桂香忍不住勸了幾句。
「嗯!大嫂妳放心吧,我一定會讓家裏賺到錢過上好日子的!」
高慧兒想到她方才已經封存起來的五個竹筒,心裏越發歡喜起來。
明天一早開了竹筒就知道結果了,只要這樣密封真的有效果,那她就能把這些罐頭弄去北方賣了!
陳桂香見小姑子聽了她的話心思好似更活泛了,心裏有些忐忑,不會是她弄巧成拙,讓小姑子的病更嚴重了?
高慧兒見陳桂香這模樣,只以為她是不信,便開口道:「大嫂妳相信我,一定能成功的,這可是爺爺教的法子!」
陳桂香得了婆婆的囑咐,又心疼小姑子,哪裏會逆著她,連連點頭應和。
因為一大家子的衣裳都在這裏,姑嫂倆洗完站起來的時候,高慧兒都覺得雙腿發麻。她看著大嫂面無波瀾習以為常的模樣,不禁想到平日大嫂經常做這些勞累的活計,心裏更加覺得今後一定要好好待她。
陳桂香看出她腿上的不適,趕緊一手端著裝了乾淨衣裳的盆子撐在腰上,一手扶了她。
「要不要先歇會兒?」
高慧兒搖搖頭,家中還有事情要忙的,「大嫂,我無妨的,只是剛才起得太急了些才頭暈,現在已經好了。」
陳桂香看她臉色和尋常一樣應該沒事,又想著家裏的活計,也就喚了先前帶來這邊玩耍的栓子,往家裏走去。
因為在水塘這邊有竹林遮著熾日,高慧兒洗衣服的時候手也在涼涼的水裏,所以很是覺得通體涼爽。如今牽著栓子乍一離開竹林,被炙熱的驕陽烤著,她竟然有些受不住外面的暑氣。
陳桂香走在她身後,一下子就發現小姑子的不對勁兒,連忙拿了盆子裏的一件薄衣出來撐開,讓她擋著頭頂的日光。
高慧兒連忙擺手說:「不用,我只是剛才被突然一曬有點兒不習慣,而且這樣會把乾淨的衣裳又弄髒的。」
連接水塘和家裏棚子的是一條山間小道,雖然這條路因為平日裏幾戶人家過來洗衣服會經常走,不至於雜草叢生,但是泥路兩旁還是有不少橫著的野花野草。
這些花草上大多結著紅色的小果子,如今都已經熟透了,若擦在衣服上會留下些紅色的汁液,很不方便清洗。
「沒事,這日頭足,當心中了暑氣,衣裳回頭我再洗了就是,人才是最重要的,妳快把自己遮好。」
陳桂香是一個很實在的人,高慧兒待她和栓子好,她便全心全意待高慧兒好。
高慧兒來了也有些日子,知曉她的脾性,也就沒再繼續推來推去,只是舉著衣裳朝她靠了過去,替她和栓子也遮著一些刺人的陽光。
盆子裏自然是有旁的衣服可以用,但如果她真的叫大嫂拿出來這麼使,那就是在給大嫂添事兒做,所以只能儘量讓大家都能舒服一點兒。
這只是高慧兒一個習慣性的動作,並沒有想很多,卻叫陳桂香心底感動,心裏暗暗歎氣,小姑子可真是一個好姑娘,今後誰能娶了她進門,那真是天大的福氣!
兩人回到家中時,家裏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
高慧兒打發了栓子去自己能看得見的地方玩,然後幫著陳桂香把衣服晾曬在竹竿上。
做完這些,她眸子微微一轉,進屋拿了些還泡在水裏的桃子切好和著糖水熬了,然後拿了一個先前阿爹做的竹筒裝了,放進涼涼的井水裏。
把東西都歸置好了後,高慧兒就去幫著陳桂香擇菜,洗乾淨之後掐成一截一截地丟進清粥裏面,加一點鹽煮鹹稀飯。
陳桂香一邊攪動著鍋裏的稀飯,一邊說:「這冬寒菜還是張嬸給的,她還給了一些自己收的寒菜種子,回頭我找個合適的地兒撒了,咱家自己就有菜吃了。」
高慧兒聞言忍不住點了點頭,現在家裏吃清粥的時候一般都是就著阿娘做的鹹菜這樣吃,就算她對吃的沒那麼多講究,也有些受不住了。
這個冬寒菜也就是高慧兒先前見過的葵菜,就是在石頭縫裏都能長出來,所以只要稍微施肥就能長得很好,等阿爹阿娘翻出一小片地來就能種上了。
「嗯!大嫂真厲害,我都不會種菜呢。」高慧兒彎著嘴角誇讚道,她也就只認識一些常吃的菜,連什麼菜要什麼時候播種都不清楚。
「噗,妳以後啊,是要嫁到城裏面去做少奶奶的,要吃什麼菜自己買就是,哪裏用得著自己種呢?」
陳桂香被她的話逗笑了,作為三房的媳婦兒,自然知曉婆婆有心讓小姑子嫁去艾家。而且陳桂香私心裏也覺得,小姑子這麼好這麼聰慧的人,只有艾家那般的好人家才配得上。
高慧兒臉一紅,帶著幾分小孩子的撒嬌嗔道:「大嫂,妳快別打趣我了,我還小呢!」
高慧兒知道這個時代女子成親的年紀要比自己那個時代早上許多,可那也要過了及笄的年歲才是,她就算要談婚論嫁,現在也確實早了。
何況,她如今只是受了這身子的影響,對艾成有幾分小小的好感而已,要談親事什麼的她心裏還沒有這個打算。
「哪裏是打趣,艾成小小年紀就已經跟著他爹在外面走鏢了,家裏又有那麼大一個鏢局,妳以後嫁過去了肯定是享福的。」
陳桂香說起這事,面上露出些許豔羨與懷念,當初她嫁給栓子他爹的時候,他們三房還沒有被分出來,在高家村裏還是富貴人家,她能嫁進高家,村裏的年輕姑娘可是格外羨慕的。
但婆婆的手帕交艾夫人先前常來家中拜訪,每次她都看著艾夫人穿著繡花衣裳,那料子也頂好,可見家底兒比老高家還要好。
高慧兒聽大嫂提起艾家的情況,還想再仔細問問,就聽到門外響起栓子的歡喜叫聲,連忙抬眼朝院子外看去。
果然,高文禮和趙小荷拿著鋤頭從外邊兒幹活回來了,高慧兒連忙和大嫂知會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活,用水絞了帕子遞過去給他們擦汗,又趕緊去看先前放在水裏冰著的糖水桃子,摸著有涼意了就立刻拿了出來。
「阿爹阿娘,嘗嘗這個,直接拿著這竹筒喝,可涼快了。」
高慧兒把他們手中的帕子接了回來,然後把手中的兩個竹筒遞了過去,又給旁邊咬著手指流口水的栓子拿了一個。
「謝謝姑姑!」栓子連忙說著,然後用小手捧著竹筒大口大口喝起來,「好甜,好好喝啊!」
高慧兒笑著摸摸他的腦袋,被井水泡過的竹筒帶了幾分涼氣,使得裏面的黃桃和糖水也比平日多了幾分清爽,這個時節喝上一口定定會讓人覺得渾身都舒坦了。
「還是閨女腦子靈光,竟想出這麼個法子來。」趙小荷喝完竹筒裏面的糖水,覺得自己原本被太陽燎得難受的身子一下子就爽利起來,忍不住誇了一句。
高慧兒笑盈盈地看著他們,趁機說:「我覺得這麼好吃的東西賣到北方去一定能賺大錢,珍姨家不是開鏢局的嗎,到時候可以請他們幫忙運去。」
原本她打算確定竹筒罐子封起來的糖水桃子不變質之後再提起這茬兒的,但是看著那滿山越發金黃的桃子,她擔心會趕不上時節,到時候桃子熟透壞在樹上就可惜了,所以這會兒硬著頭皮先提起了這事兒。再者,要把糖水桃子運到北邊兒去,只能借助艾家的力量。
趙小荷聽丫頭又提起賣糖水桃子的事兒,眼底閃過一抹濃重的擔憂,看來閨女真的是打定主意要做這事了。
但是她嫁入高家這麼些年,就是公公那般厲害的人物也從來沒敢做過如此大膽之事,更何況沒經過什麼大風大浪的丫頭?這沾了紅糖水的東西本來就容易變酸壞掉,怎麼可能存放到運去北邊而不腐壞?
但是看閨女這般焦急篤定的模樣,她也不願意壞了閨女的信心,便笑著說:「妳珍姨再過幾日就回來了,到時候定然是要帶著成子來看妳的,我便把這事和妳珍姨提一提。」
高慧兒聽得老娘終於同意了,心裏一陣激動,笑得紅了臉。
她的發財大計終於要開始正式實施了!如今就是趕緊把剩下的罐頭也做出來了,到時候好請艾家的車隊帶去北方售賣!
高慧兒的這般模樣被趙小荷看在眼裏,忍不住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在旁小口喝糖水的高文禮。「欸,孩子他爹,你說這次珍娘來,我和她說說咱家閨女的親事怎麼樣?」
一提到艾成要回來了閨女就這麼開心,想來心裏是喜歡急了。
高文禮用舌頭舔掉嘴巴上涼涼的糖水,生怕浪費了一滴,臉上有些難色。「咱爹才剛去,這個時候家裏還是不要談喜事比較好,不然娘那邊又要發脾氣了,說我們不孝順。」
高家村這邊雖然沒有城裏那麼多規矩禮儀,但是長者去世三年內家中不辦紅事這可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大規矩,不照著做是要被村裏人戳脊梁骨的!
趙小荷聞言斜瞥了他一眼,脾氣有些上來了,「我看大房二房那邊整天熱熱鬧鬧的,也沒忌諱著這些,咱家丫頭怎麼就不成了?」
「阿娘!」高慧兒看著自以為很小聲的趙小荷,羞惱地喚了一聲。
她就站在旁邊,怎麼可能聽不見嘛!
趙小荷知道閨女臉皮薄,趕緊開口道:「好好好,阿娘不說了、不說了,成吧?」
三人正說著話,一個身影從外頭走了過來,原來是高盛下工回家來了。
「大哥!」高慧兒連忙像之前一樣拿了帕子,又端了涼涼的糖水桃子過去給他解暑。
高盛接了帕子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臉,面色卻很不好看。
趙小荷看他這樣子就知道是有事,直接開口問道:「是做工的時候遇著什麼事兒了嗎?」自家兒子是個不會藏事兒的人,從小到大有什麼心事全寫臉上,一眼就能看透。
高慧兒聞言也看著自家大哥,果然發現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便輕輕喚了一聲:「大哥?」她和大哥相處的這些時日裏,雖然大哥平時人很悶不怎麼說話,但面色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陰沉過,她很擔心。
高盛苦著臉,也沒喝高慧兒拿過來的東西,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來,「我、我在陶窯裏的活兒沒了。」
高慧兒一怔,自家大哥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陶匠,手藝是老師傅都會讚一句的,如今家裏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大哥的工錢,怎的差事說沒就沒了?
「到底是咋回事?是你做事不仔細出錯了,還是那陶窯裏頭有人挑事排擠你了?」
趙小荷也明顯急了,一句接一句問著,高盛卻一個勁兒地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老闆收工的時候找我說以後都不用去了,但我回來的時候聽村裏人說,二伯昨兒個去了陶窯。」
趙小荷一聽就怒了,直接扠著腰就開始吼,「這老二家的也太過分了!拿了百兩銀子和幾十畝好田還不夠,現在還要搶你的活計,這是不給咱家留活路了啊!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找他們說個明白,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她說著就要往外面走,高慧兒連忙伸手拉住她,「阿娘,現在咱不清楚怎麼回事,去了也沒用啊!」她一邊攔著老娘一邊回頭看高文禮,「阿爹,您快勸勸阿娘啊!這樣去了叫人家欺負了,可怎麼辦啊?」
可她叫了好幾聲她爹都沒反應,反倒叫趙小荷冷靜了下來,也不鬧著要去找二房的算帳了,直接往高文禮面前一站。
「慧兒她爹,你老實說這事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趙小荷太清楚自家男人的脾性,若是往常早就拉著她說大事化小不要鬧了,可今天閨女這麼喊都沒反應,一定有鬼!
「我……先……先前分家的時候娘提過,說二哥家裏孩子多,花費大,讓……讓咱家老大把陶匠的活計讓出來給他們……」高文禮自己也心虛,所以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讓人聽不見。
趙小荷也顧不得在孩子面前給男人留面子了,直接上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高文禮,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們一家人才算數?你看看家裏現在什麼情形,二房家裏有錢有田還用得著你操心?」
高文禮疼得齜牙咧嘴,想抓住趙小荷的手好讓自己耳朵不那麼難受卻又不敢,怕他抓了讓媳婦兒更生氣,「我……娘這也是為了自己家裏人好,沒有壞心思……」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小荷就氣得掄起旁邊的掃帚要打過去,他拔腿就跑,高慧兒也趕緊上前抓了老娘的胳膊。
「阿娘,有什麼事咱慢慢說!」
趙小荷看著躲到兒子後面的高文禮,眼睛一紅,用力把掃帚狠狠往地上一扔,「高文禮,這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她幾乎是低吼著說出這句話,看上去決絕無比,但是抱著她的高慧兒卻知道,阿娘的身子抖得厲害,是被氣急了才說出這樣的話來。
高文禮一看這架勢也不敢躲了,趕緊縮著腦袋走到媳婦兒面前。
「妳……妳打我都成,不要說這樣的話。」
趙小荷把手高高一揚,高文禮下意識往後一縮,但隨即反應過來又咬著牙把頭湊了過去,只要媳婦兒能消氣,讓他幹啥都成!
趙小荷被高文禮這樣子氣得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最後揚起的巴掌只輕輕一下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打你又有什麼用?打了你,你就能找二房把盛兒的活兒要回來嗎?」
高文禮垂在身體兩邊的手動了動,「這……那樣的話二哥那邊不就會有意見了嗎?娘也會跟著生氣……」
高慧兒趕緊給自己阿爹一個眼神,讓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這個時候說這些,不是讓阿娘更氣不過嗎?
她看阿爹止住話頭不再說話了,便立刻扶著阿娘在屋子外面的石頭上坐下,又端了冰涼的黃桃糖水給阿娘退火。
「阿娘,陶窯的東家也不好,整日裏總是剋扣大哥的工錢,不去他那裏正好。大哥手藝這麼好,回頭一定能找個更好的活兒幹!」
事實上高慧兒並不知道陶窯的情況,但是現在穩住阿娘的情緒才是最重要的,就開口胡謅了幾句。畢竟隨隨便便說不要她大哥就不要,東家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人!
趙小荷素來疼她,這個時候聽著她軟軟帶著孩子氣的話,嘴裏喝著甜絲絲的糖水,也就只是瞪了高文禮一眼,沒再繼續數落。
陳桂香一直都在廚房做飯,聽外面這麼大動靜也沒敢出來,這個時候消停了,她把涼了一會兒的稀飯端了出來,招呼一家人開始吃晚飯。
吃飯的時候,高慧兒拚命給高文禮使眼神,他趕緊夾了鹹菜往趙小荷碗裏面放。
「阿娘,您看阿爹覺得您辛苦了,讓您多吃一些呢。」
高慧兒也跟著往趙小荷碗裏面夾菜,順勢給了阿娘一個臺階下。她知曉阿爹阿娘的感情深厚,若是這些事真能讓他們真的離心,那早就已經分開了,怎麼會一起過這麼多年?
果不其然,趙小荷喝了一口稀飯,嗔道:「以後不要再這麼沒腦子,咱們一大家子人也還要吃飯呢!」
「是是是,絕對沒有下一次了!」高文禮趕緊應著。
爹娘和好如初,家裏有些緊張的氣氛總算變回了平日的溫馨。
當天晚上吃了飯,大家坐在一處商量了,決定讓高盛在家先休息幾日再出去找活兒幹,他們也都各自幫著打聽打聽有沒有什麼地方要招人。
如今一大家子都指著高盛的工錢吃飯,若不是家裏人擔心他心裏氣不過,一時衝動和陶窯那邊起了衝突,這天晚上他都準備貪黑下山去找活兒了。
一家人自從分家也經歷過不少事兒了,所以商量出對策後大家便收拾收拾去歇下了。
而高慧兒心裏一邊煩惱著大哥遇到的不公,一邊記掛著倉庫裏的竹罐頭,也不知道明早去看會不會已經壞了,現在大哥是這個情況,家裏就更加缺錢了,她都不敢想如果失敗了該如何是好!
想著這些,她一晚上都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山下的公雞一叫,她就立刻起床朝著倉庫去了。
高盛今天不用上工,但是因為習慣了早起,此時餵完了院子裏的雞之後沒事做,就跟在她後面一起去了倉庫。
高慧兒小心翼翼弄開了封蠟,把竹筒裏面的黃桃倒了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一聞,還是甜絲絲的,沒有什麼怪味兒。她用手拈起其中一塊桃子咬在嘴裏,和昨日的味道一模一樣,甚至因為糖水徹底進到黃桃肉裏面,味兒還要比先前更好一些,酸甜可口!
「大哥!你快嘗嘗!是不是沒壞?」
高慧兒興奮不已,但又怕是自己太想要做成糖水桃子所以嘗錯了味兒,連忙遞給高盛讓他試試看。
高盛拿起一塊黃桃吃下,驚奇的瞪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小妹,妳、妳怎麼做到的?」
在高盛看來,被悶起來的桃子只會壞得更快,而且這還是加了紅糖的,但是眼前這些酸甜可口的桃子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以至於讓他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就是照著爺爺夢裏面的法子做的,沒想到真的可以讓黃桃不壞!大哥,我們的桃子能賣出去了!」高慧兒也興奮得有些頭腦發暈,她本來以為自己還要再嘗試好幾次才能找到有用的密封方法呢!
「快去告訴阿爹阿娘!」她喊了一聲,就飛快地朝著甘蔗林的方向跑去,把忙著想要收拾出一塊空地來種菜的爹娘強行拉了回來。
路上她不停地說著,「成了!阿娘,成了!」
趙小荷知道她最近都在忙著做糖水桃子,現在看她這副激動模樣,心裏早就有了個大概的猜想。但是儘管在路上高慧兒說了桃子沒壞她也不敢相信,因為在她看來那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直到一行人來到倉庫前,高慧兒給他們開了一筒黃桃。
趙小荷和高文禮也顧不得去拿什麼筷子了,直接伸手拿了一塊給塞進嘴裏,隨後露出了和高盛之前一模一樣的表情。
「這、這也太神了!沒放井水裏鎮著,居然也沒腐壞。我該不會是在作夢吧?」
趙小荷整個人都歡喜得發暈,難道是她太急著想要給家裏找著個出路,所以青天白日裏發癔症了?
切開而且煮過的糖水桃子,怎麼可能在炎炎夏日放到第二天還有這麼好的味道?
高文禮則在一邊雙手掌心合十朝著老爺子的墳頭方向磕頭,涕淚齊下,「爹啊,我就知道您放心不下我們一家人啊!」
「丫頭,妳爺爺在夢裏說沒說這樣能把桃子放多久?」趙小荷的聲音也跟著顫起來,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閨女之前說的把桃子賣到北方去真的不是鬧著玩兒的!
「爺爺說只要封住了,可以放兩三個月都不壞!」
高慧兒把這個足夠讓整個高家村甚至整個國家瘋狂的消息丟出去,讓面前三人都亂了。
「這、這怎麼可能?」高盛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桃子可以放這麼長時間的,就是那些有錢人家用冰鎮,也最多放十天不到!
「真的!爺爺說了,這是古法,現在已經失傳了,爺爺生前做的好事多,對家裏的幫工好,還給乞丐捨吃食,所以在去世之後才得了這個能救咱們家的法子!」
高慧兒現在說起這些都已經臉不紅心不跳,得心應手,反正解釋不了的東西全都交給無所不能的爺爺就是了!
高文禮聽得這話,在旁邊連連抹眼淚,一邊抹一邊使足了力氣點頭,「對!妳爺爺生前,鄉親們都說他是大善人!」
第五章 青梅竹馬成子哥
一家人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在趙小荷的帶領下很快就鎮定下來,壓著心頭的狂喜立刻一起投入了製作竹罐頭的活計中。
高盛也不急著找活幹了,被高文禮每天早上拉著去砍竹子做更多的罐頭。
竹子砍好之後,高文禮就負責處理,高盛則和趙小荷一起去砍甘蔗和採摘成熟的桃子過來。
而陳桂香負責把桃子切塊,高慧兒就負責製糖和煮桃子,還有最重要的密封,就連栓子也一直在旁邊幫著洗桃子,一家人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一個個幹勁兒十足。
在一家人的努力下,只三天就做了快一百筒桃子。
趙小荷本來還想做,但是被高慧兒制止了。
「我們先等珍姨回來了,把這些罐頭帶去北方賣賣看,要是好賣的話,咱們再弄一個作坊,這樣會快得多。」
趙小荷想了想,地裏的桃子在七八月的時候才會大面積成熟,現在這些都是他們選出來在高處曬得太陽多熟得早的,所以時間是完全夠用的。
「丫頭說得對,這些罐頭本來就是做出來賣錢的,我們還是要看看北邊兒那邊的人喜歡不喜歡。」
有了趙小荷這句話,一家人就先把做好的一百個黃桃罐頭全部放進了倉庫裏面。
趙小荷有那麼一個富貴的手帕交,家裏大事小情又都是她做主,所以想事情總是更加周全一些,於是她在搬罐頭的時候忍不住問了句,「丫頭,現在罐頭少還成,若是以後咱們做得多了,那竹子怎麼夠用呢?」
高慧兒也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此時既然被阿娘提到,她乾脆問道:「阿娘還知道別的東西可以來裝桃子的嗎?」
她來了這裏之後就沒下過山,在原主的記憶裏大部分時間也都在老宅裏面很少出門,所以對外面的世界知道得並不多。
她都想好了,實在不行的話就回收這些竹罐子,只用這些運桃子去北方,再把罐子帶回來重複利用。
不過如果有可以替代竹子的東西,最好是玻璃,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趙小荷看著閨女的樣子,也知道她的確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了,便轉過頭去對高盛說:「盛哥兒,你經常做這些裝東西的器物,知道有比竹子更好的東西嗎?」
高盛掰著手想了好半天,看著妹妹做了這麼多事情,他也想要為家裏多分擔一些,可是到最後還是搖頭,「瓷罈子太脆,一碰就破,怕是不好裝桃子。陶罐倒是結實一些,但顏色不好看啊。不過之前有人出高價錢拿著一個透明的東西來問陶窯能不能做,我當時看了,那個東西很光滑,好像是叫什麼琉璃的,是外頭的東西,那個應該很好。」
高慧兒聽見自己大哥的描述,眼睛一亮—— 琉璃,那不就是古法燒製的玻璃嗎?
她本來以為這個時代沒有這個東西,私下問阿娘的時候她也說沒有這種東西,沒想到竟然從大哥這裏知道了!
「說起來,丫頭也問過我有沒有這樣光滑的東西,難道真的有?」
趙小荷並沒有見過,自然覺得沒有這樣的物件。
「應該是有的,夢裏面爺爺就是拿那樣的東西裝,所以那個肯定是最合適的了!不過照大哥這麼說,那個應該很少見且很貴重。」高慧兒說。
她冷靜下來之後,心裏就覺得這個法子可行性估計不大,畢竟剛才大哥也說了,對方出高價讓他們燒那個琉璃,但是陶窯都不敢接。
那就是說,琉璃很貴,成本的確也太高了,看來還是多種一些竹子比較靠譜。
趙小荷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略微思索後說道:「這樣的話,等妳珍姨回來了問問她,他們鏢局走南闖北見得多,說不準知道在哪些地界裏那什麼琉璃不會像我們村這邊那麼精貴。」
在趙小荷看來,珍娘比她見多識廣,什麼都知道。
說定之後,一家人把倉庫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回到家中。
大夥兒吃飯的時候,趙小荷嚴肅地叮囑道:「這個事情對外面的人一個字都不要說,知道嗎?」現在家裏唯一的希望就是這些糖水罐頭了,絕對不能有一丁點兒閃失!
「放心吧,阿娘,我們心裏有數!」
這次就算木訥如高盛都明白這些東西多重要,一直在院子裏開心地跑來跑去的栓子也舉著手發誓,就是最好的小夥伴都不說。
一家人壓著心頭的喜悅,以前做什麼現在還是做什麼,第二日一早趙小荷就又和往常一樣去甘蔗地裏忙碌了。
因為他們先前就在地裏收拾了些時日,山上的另外幾戶人家看見了,也只以為他們前幾日突然砍那麼多甘蔗就是為了把地給空出來,也就沒有碎嘴。
高慧兒跟著陳桂香學了幾日種菜,每日盼著小小的種子在院子裏破土而出長出嫩芽,日子也過得愜意舒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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