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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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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401

《安宅小閨女》卷一

  • 出版日期:2019/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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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宴菱分不清好壞,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完全就是蠢死的!
重活一世後她下定決心不再犯傻,好好幫著爹爹和大哥守護這個家,
可惜她家祖母根本是豬隊友,明明是二姊蓄意推人入水,卻偏聽偏信錯怪大姊,
幸好她及時趕到戳破二姊的謊言,成功讓作妖的人得到懲罰,
本以為這件事情過後壞人們會消停一些,家裡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沒想到齊姨娘心懷鬼胎,趁著娘家人上京借住時,
夥同兄嫂想害死嫡母唐氏,還有她那未出世的弟弟……
向雲煙,祖籍湖北武漢,自幼生長在背山面水的家鄉,
愛閱讀愛天馬行空的幻想,也正是因為喜歡看,所以才喜歡寫。
可能生活中不能圓滿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所以尤其愛寫穿越重生一類,藉著筆下的故事,圓自己心中的夢。
又因性格矛盾,既愛完美的愛情故事,又喜陰錯陽差愛而不得,
便將這種矛盾付諸筆端,叫些許配角弄出個虐戀情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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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幫娘親報仇
宴菱揉揉眼睛,抬頭一看,屋子裡空無一人,兩床破舊的被子都裹在她身上,還是不暖和。
她爬起來穿上棉衣,棉衣倒是暖和,這是娘把所有好一點的棉絮拼起來做成的,而娘自己只有一件薄薄的夾襖。
她爬下床,頭還有點暈暈的……兩天只吃了一點點快餿了的饅頭,能不暈嗎?
是的,她回來兩天了,發了兩天呆她才接受了現實,上天一定是見她死得冤枉,所以才叫她重活一世的吧。
宴菱顧不得頭暈,撞撞跌跌的往外走去,她記起來了,這一年她十歲,可恨她前兩天迷迷糊糊,竟不曉得想一想前塵往事—— 娘就是在這樣一個冬天過世的。
她跑到院子裡,院子裡的孫大娘見著她就罵道:「該死的賤蹄子,我可是說過了,今兒妳們娘倆再不把租子交了,就立馬給我捲鋪蓋走人!」
宴菱白了一張臉兒,是了,前世她也是沒見著娘跑出來,也是被孫大娘罵了一通,一直到過了午,隔壁大牛爹才過來喊她,說她娘被東街巷子口的大張頭給打了,她趕過去沒多久,娘就斷了氣。
想到這裡,宴菱也沒理會孫大娘,沒命的往東街巷子跑去。
娘,您可千萬不能死啊,再撐一撐,過不了多久爹爹就會來尋我們了……
等她跑到東街巷子,就看到巷口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的,她個頭小,往地上一趴,一下子就鑽進去,果然見著娘在裡頭。
張巧竹衣衫不整,眼神有些恍惚,拉著大張頭媳婦哭求著,「張家夫人,求求妳了,若是無錢,我家宴菱連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沒了啊!」
大張頭媳婦甩開她的手,怒罵道:「妳個淫婦,不要臉!怎麼,做了十來年的寡婦,守不住了?想要男人也不先打聽打聽清楚,竟敢勾引我家大張頭!」
張巧竹跪在地上,依舊是嗚嗚哭求,「不管怎麼說,先把錢給我吧,我們……我們兩天沒吃飯了啊!」
宴菱聽了這對話,再也沒法往前爬,只呆坐在人群腳下,娘竟然去做這種事?
可是娘明明一直跟她說,女人要有氣節,更要自尊自愛……不會的,不管發生何事,娘都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
「那巧竹雖然不年輕,但模樣也不錯,怎的竟肯做這種事兒?」
「嘿嘿,大張頭是什麼人,平日裡被媳婦捏得死死的,得了空就去偷腥,那寡婦也是可憐,被人欺辱了也討不得公道……」
宴菱腦中「嗡」的一聲炸開了花,她死死握住自己的手,三兩下爬出去,爬到張巧竹身邊喊道:「娘……娘……」
張巧竹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這樣的事兒會被女兒發現,她急忙推推宴菱,壓低聲音說道:「妳來做什麼?回去,快回去。乖,我……我找他們要了工錢就回來。」
有幾個人哄笑起來,一個流裡流氣的男子輕浮地道:「張寡婦,要啥子工錢呢,來來來,妳陪爺一晚上,工錢我來給。」
張巧竹羞憤的抿了抿嘴,卻不看他,只伸手摸摸宴菱的臉催促道:「宴菱乖,先回去,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宴菱搖搖頭,她摸摸張巧竹,發現她身上燙得很,臉色也不正常,不禁有些著急的說道:「娘,娘,錢別要了,我們先回去,先回去休息,您這樣子像是發燒了啊!」
張巧竹推推她,「妳先回去,我馬上回來……」話音未落,她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宴菱一瞧,赫然發現娘身下竟是一大灘血跡!
不止宴菱,圍觀的人群也都發出抽氣聲,有膽小的立刻轉身離開,大張頭媳婦見狀也是嚇了一跳,忙後退兩步。
張巧竹匍匐向前,抓住她的鞋子,繼續哭求道:「我也沒有旁的要求,你們賠我點錢,叫我兒能吃上一口飯吧。」
大張頭媳婦慌張的一腳過去將她踹翻,又連連後退,生怕她再上來糾纏。
宴菱哭喊著撲上前抱住張巧竹,哭道:「娘,我不要錢,我餓死了也不要她的錢!娘,我們趕緊去看大夫……」
話一說完她便想到,娘受了欺負也只敢哭求著討要一點錢,她們哪裡來多餘的錢可以看大夫?
宴菱怒氣上湧,站起身指著大張頭媳婦說道:「你們等著,我現在便去報官!」
大張頭媳婦顯然沒想到宴菱平日看著呆頭呆腦,不曉事的模樣,此刻竟這般大膽,聽到要報官她也是害怕的,更怕這張寡婦血流不止,若是不行了可不好。
這樣想著,大張頭媳婦掏出十數文錢仍在地上,呵斥道:「給給給,真是晦氣。」
她轉身準備進屋,看到門口躲躲閃閃的大張頭,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又一腳將他踹進院子裡去,回頭重重將大門給關上了。
宴菱氣得眼淚直往下掉,她衝上去狠狠的踢了兩下院子門,罵道:「誰要你們的臭錢!你們給我等著,我一定要……一定要叫你們好看!」
她抹了兩把淚,回頭一看,娘竟然跪在地上,一文一文撿起地上的錢,小心翼翼的放在衣服下襬,她趕緊衝回去抱著娘,「娘,別撿了,我們回去……」
張巧竹虛弱的笑了笑,摸摸她的頭,將錢都放在她手中,說道:「宴菱,去買碗麵吃吃吧。」
宴菱淚如雨下,她愛吃巷子口那家的醬麵,前世便是回了沈家,吃穿不愁,她也總記得那家的醬麵,時不時會要丫鬟們特意跑一趟。
許是血流得太多,張巧竹說完便體力不支暈了過去,宴菱摟著她哇哇大哭。
她以為經過了前世,她的眼淚早就流乾了,可是見到娘又一次即將死在她面前,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受不住。
宴菱如今不過是個十歲孩童,又長期營養不良,長得瘦弱不堪,抱著張巧竹搬也搬不動,拖也拖不了,急得她回頭對著周圍的人磕起頭來,「叔叔嬸嬸,大爺大娘們,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娘吧,我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們的……」
那些人面面相覷,有人先行離去,剩下的人見狀也忙跟著離去了,路上行人三三兩兩,也都加緊腳步掠過她們,絲毫不敢多做停留。
宴菱心灰意冷,難道這一世娘也活不下來嗎?那上天為何還要她再重活一世呢?
這時急匆匆跑來幾個人,宴菱一看,是大牛爹娘。
大牛娘小心翼翼的將張巧竹扶到大牛爹背上,又一把摟住宴菱,「宴菱,妳先跟妳叔回去,我去請大夫。」
宴菱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抹了一把眼淚,跟在大牛爹後頭,生怕張巧竹摔了下來。
然而剛回到院子門口,卻見屋子的兩床被褥與幾件衣服都被扔在外頭,院子門緊緊關著,宴菱怎麼也推不動。
大牛爹小心的把張巧竹放在地上,上前拍門喊道:「孫嫂子,開開門啊!張寡婦瞅著就要不行了,好歹讓她進去歇會。」
孫大娘在院子裡喝罵,「晦氣!她們租子都沒交,要死也死在別處,離我家遠點!大牛爹,我可跟你們說,你們要是多管閒事,便自個兒去尋旁的住處吧,咱們家不賃給你們了!」
大牛爹老實巴交不會講話,氣得結結巴巴地道:「孫嫂子,張寡婦孤……孤兒寡母的在這裡住了七八年了,妳怎的……怎的這般絕情!」
宴菱知道,孫大娘絕不會放娘進去的,她只能將被褥抱到娘身上包裹起來,伸手摟住娘,眼淚如斷線珍珠似的直往下掉。
大牛娘行動很快,沒一會便帶回了個大夫,那大夫年輕,他上前查看了下張巧竹的情況,意料之中的搖搖頭。
「開點補血固氣的方子,估計能撐幾個時辰。」
大牛爹支支吾吾著道:「可是……可是咱們進不去,怎麼熬藥呢?」
那年輕大夫看他們這副樣子,歎了口氣,打開藥箱掏出兩顆藥丸,說道:「這兩顆藥丸是我製的,便給你們吧,先給她吃一顆,若是沒醒就再吃一顆,醒了就隔一個時辰後再吃。不過這藥最多也只能頂兩個時辰,你們還是趕緊送她去大醫館瞧瞧吧。」
大牛娘掏半天掏出個破錢袋子,裡頭有小半袋銅錢,遞給大夫。
大夫又歎了口氣,從裡頭拿十幾個銅板,就將袋子還回來,「你們還是把錢留著準備後事吧。」
聞言,宴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大牛娘忙推推大牛爹,叫他去別人家討一點水,自己則走過來,幫著宴菱將張巧竹扶好。
張巧竹吃了藥,勉強睜開眼睛,抓著宴菱的手說道:「宴菱……是我不好,沒能好好照顧妳……現在我也不能再照顧妳了,往後的路只能妳自己走……」
宴菱抱著她拚命搖頭,「不要,娘不要丟下我……娘,您再撐一撐,很快就好了,好不好,好不好?」
她回頭張望著爹爹可能來的路,祈求著爹爹能快些來,爹爹來了就有錢了,就可以救娘了!
張巧竹伸手撫摸宴菱的臉,嘴角扯起一絲苦笑,「宴菱,聽娘說,那小時候的兜兜可放好了?」
宴菱抹一把淚,點了點頭。
那是她剛出生的時候,娘親手做給她的肚兜,自她懂事以來,娘就將兜兜交給她,叫她貼身放好,萬萬不可弄丟,那兜兜做工精良,十年過去了也未曾破損,定是從前娘還和爹在一起時的東西。
娘讓她收好,是不是想著有一天用這個來認親?其實娘多想了,前世裡爹爹從未懷疑過她的身分。
張巧竹轉而拉著大牛娘的手說道:「我知道你們兩口子也艱難,只求……只求你們給她一口飯吃……」
大牛娘也是淚水漣漣,點頭應了,「我知道,我也喜歡這孩子,日後只要我家大牛有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
張巧竹眷戀的摸著宴菱的臉,「是我不好……從前什麼都不教妳……」
她深吸一口氣,對大牛娘說道:「往後要麻煩妳多教她,她聰明,教什麼都一學就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宴菱將頭埋在張巧竹頸間,是的,自小娘就寵著她,什麼都不叫她做,孫大娘曾罵娘,說她賤命一條,娘非要寵得跟千金小姐一般。
現在想來,娘應是記掛著爹爹是大官,她是千金小姐吧。
宴菱千盼萬盼,總算在張巧竹彌留之際將爹爹盼來了。
沈裴嵩跟著人牙子來到孫大娘家的時候,看見旁邊牆角下亂做一團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女孩子衣衫雖然破爛,看見他時立刻眼睛一亮,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遲疑片刻,對身後的小廝沈進說道:「給他們一點錢。」
宴菱愣了愣,這才明白,爹爹此刻還沒認出她們來,也是,娘如今這般憔悴的模樣,爹爹自是認不得。
大牛爹接了錢,忙跪在地上磕頭。
沈裴嵩微歎一口氣,輕輕繞過他們,跟著人牙子往前走。
人牙子仔細瞧了瞧,堆滿討好的笑容對沈裴嵩說道:「大人,就是這家。」說罷便上前拍門,「有人嗎?開門吶!」
院門裡頭響起孫大娘的怒吼,「說了快給老娘滾!橫豎張寡婦是活不了了,沒得汙了老娘的房子!」
人牙子面色一變,斥道:「妳吃醉酒了吧妳,大官爺來了,還不快快開門!」
孫大娘聽了急忙打開門,局促的看著眼前的人,她雖然不認識,但是那高個子男人不論穿著還是氣度都非等閒之人。
人牙子得了沈裴嵩的指示,上前問道:「有個叫做巧竹的人,帶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女孩子,可是住在這裡?」
孫大娘一愣,眼睛就往牆角的宴菱等人瞟過去。
沈裴嵩也回頭朝他們看去。
大牛娘反應快,立刻跪下說道:「大官爺,她就是張巧竹。」
沈裴嵩看著宴菱,她身量不足,最多八歲模樣,眼睛大大的,臉兒尖尖的沒一點肉,他一陣心疼,忙快步走上前,蹲在地上平視著宴菱。
宴菱看著爹爹眼中溫柔的目光,淚眼啪答啪答落下來,她控制著自己不能喊爹,此刻她應當還不曉得這是爹爹,她得忍著。
她忍得發抖,沈裴嵩摸摸她薄薄的襖子,把身上的大氅脫下包裹住宴菱。
沈進見狀,忙也跟著脫衣服,「老爺,還是小的來……」
沈裴嵩橫他一眼,沈進呆了呆,衣服脫掉也不是,穿上也不是。
宴菱抓著沈裴嵩的手,啞著聲音喊道:「救救我娘,求求您救救我娘……」
沈裴嵩看看她指著那個靠在牆角處,面色白成一張紙的女人,皺緊眉頭問道:「她是妳娘?」
宴菱用力點點頭。
沈裴嵩沉吟片刻,立即回頭喊道:「快,送她去醫館。」
張巧竹拚盡全力搖搖頭,卻也說不出話,大牛娘眼疾手快,從宴菱手中摳出剩下的藥丸,就著半碗不甚乾淨的涼水餵到張巧竹嘴裡。
張巧竹吃了藥,緩了緩,向沈裴嵩招招手。
沈裴嵩回頭指著宴菱,對沈進說道:「照顧好她。」
沈進忙點點頭,將宴菱帶到一旁。
沈裴嵩上前扶住張巧竹,說道:「妳先別說話,我帶妳去醫館,等治好了再說。」
張巧竹死死抓住他的手,眼睛終於閃起希望的光芒,「我……曉得我的身子沒用了……她……她叫宴菱……」
後面的話宴菱都沒聽清,她眼睛腫成兩顆核桃,不停的抽泣著,眼睜睜看著娘在爹爹懷中斷了氣。
她尖叫一聲撲上去,哭喊著,「娘,娘,您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啊!」
沈裴嵩緩緩伸出手,摟住宴菱說道:「宴菱,我是妳爹爹。」
宴菱現在心中只有娘,她趴在張巧竹身上哭得驚天動地。
沈裴嵩也紅了眼眶,起身對沈進說道:「幫她找個地方好好安葬吧。」
孫大娘見狀眼珠子一轉,上前假意用袖子擦擦眼角的淚,說道:「巧竹也是可憐,一個人拉拔著孩子在我這兒住了七八年,若不是我平日多看顧著,她一個寡婦……」
宴菱止住了哭聲,抬起頭來,雖然她重活一世也沒能救活娘,可是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叫那些惡人得意。
上一世害死娘的人沒遭到報應,落井下石的孫大娘還得了爹爹不少好處,真正待她們好的大牛一家,後來她打聽到大牛生病了沒錢醫治,一家人都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宴菱看著張巧竹的面容,精神恍惚的站起來,拉拉沈裴嵩的衣裳,問道:「您是我爹爹?」
沈裴嵩忙蹲下來,替她擦乾淚,點頭說道:「宴菱,是我不好,我來晚了。」
宴菱勉強笑了笑,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將頭埋在沈裴嵩手中,過了許久才抬起來。
「爹爹,您知道娘她是怎麼死的嗎?」
「宴菱……」大牛娘生怕宴菱說出實情,叫面前這位大官爺嫌棄巧竹不潔。
宴菱不理她,繼續說道:「是孫大娘要漲租子,快過年了,咱們沒地方去……」
孫大娘沒想到宴菱會倒打一耙,瞪大眼說道:「小賤……小丫頭怎麼胡說呢?你們可以打聽打聽,我這個價錢當真是便宜,便是一個月多漲二十文也是正常,何況我才—— 」
大牛爹打斷她的話,「妳才胡說!妳分明是看張寡婦和宴菱孤兒寡母好欺負,快過年了不好賃房子,妳故意的!」
孫大娘還想狡辯,被沈裴嵩一瞪,嚇得不敢再說話。
宴菱繼續說道:「娘平日去給人漿洗衣裳,今日她一大早就走了,想多洗些衣裳交租子……卻被巷口大張頭欺負了。」
「偏旁人還罵娘不檢點,娘忍著不堪找大張頭要錢,被他們打了。」她將手伸進沈裴嵩手掌裡,睜著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看著他,「因為娘心疼我兩天沒有吃飯……」
沈裴嵩一把抱起宴菱,輕得很,哪裡是十歲女孩子該有的重量?
「走,爹爹帶妳去吃東西。」
宴菱摟著沈裴嵩的脖子搖搖頭,「我求他們救娘,沒一個人願意,最後還是大牛叔他們幫著我把娘抬回來,幫我請大夫。」
沈裴嵩看著女兒的眼睛,她雖然哭過,雖然看著軟弱,但那一雙眼睛裡全都是倔強與堅定。
她這是要替她娘主持公道。
沈裴嵩點點頭,對沈進說道:「那個什麼大張頭的犯了命案,你立刻報官將他抓起來,順便喊里正來,問問租戶賃房子可以隨意漲價嗎?」
孫大娘眼看大勢不妙,立即跪在地上求饒。
沈裴嵩也不看她,又對著大牛爹說道:「多謝你們救了我兒,我是吏部驗封司員外,祖上是京都沈家。不曉得你們是做什麼營生?若是不嫌棄,可去我家鋪子或是田莊,現下正是缺人的時候。」
大牛爹感激的拜了又拜,快過年了,一般人家都不需要人,眼前這位大官爺這麼說是想要照拂他們啊。
第二章 重回沈家
馬車上,沈裴嵩看著端著一碗麵吃得狼吞虎嚥的宴菱,眼睛有點發酸,這個丫頭吃了太多的苦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慢點吃,慢點吃……宴菱妳放心,往後爹爹再不會讓妳餓肚子了。」
宴菱一頓,眼淚又往外湧,前世爹爹便這麼說過,也守護了她一世,可是她即將去的那個沈家除了爹爹和大哥,沒一個人喜歡她、看得起她,但就算如此,為了爹爹她也願意回去。
在沈家她會小心翼翼,不去與嫡姊庶姊爭……她也不想爭,只想好好陪著爹爹,不像前世那般叫爹爹操心,更要搞清楚爹爹不過一個五品官,為何會犯事被抓,然後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沈裴嵩繼續說道:「妳從未回去過,見著人都不認識,難免會害怕,不過妳不要擔心,那都是妳的親人。」
宴菱有些落寞,那些並不是她的親人。
她看著前世那般喜歡的麵,此刻卻覺得索然無味,其實這麵稱不上有多好吃,只是前世的自己在沈家過得不高興,總是希望回到娘的身邊,才會喜歡這兒的麵吧。
沈裴嵩見她停止吃麵,忙問道:「可是噎住了?來,喝點水兒,不想吃就不用吃,回去爹爹讓廚房給妳弄更好吃的東西。」
宴菱揚起臉兒笑,很是憧憬的模樣。
沈裴嵩也忍不住笑起來,開始給她講沈家的事情。
祖母沈老夫人為人和善,最喜含飴弄孫。
嫡母唐氏是京都唐家嫡女,因著身分高貴,脾氣有點兒不好,不過待人很好。
大哥沈靖文是嫡子,已經十四歲了,聰敏好學,今年中了秀才,入了學院,今日是見不到的……
宴菱抿著唇,心中覺得好笑,前世爹爹也這麼說,她亦是這麼認為,到了沈家才曉得,那些人根本不像爹爹口中那麼好相處。
不過大哥是真的待她好,前世她死的時候,是大哥闖進蕭府抱著她要去尋大夫的,他是家裡除了爹爹,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大姊沈秀茹是嫡女,長她兩歲,高貴大方,待妹妹們一向溫和,可前世的她就是死在大姊手中……罷了,也不能怪她,明明她才是萬眾矚目的嫡女,自己回去之後卻奪走了爹爹全部的疼愛,後來她們愛上同一個人,大姊使計嫁過去,偏偏那人心中只有自己,會記恨也是應該的。
二哥沈靖韜是庶出,跟沈秀茹一般大,在家學讀書,與大哥關係很是不錯,前世他們接觸不多,她對他沒有太多感覺。
二姊沈宛茹也是庶出,比她大一歲……想到這裡,宴菱冷笑起來,前世嫡母之所以那般不喜她,多半都是這個庶姊與她姨娘的功勞,可惜當時她那般天真無知,竟以為姨娘與沈宛茹是真心心疼她的。


沈裴嵩帶著宴菱回到沈府,早有隨從將沈裴嵩要帶外室女回來的消息告知眾人。
他們一進門便遇到一個小丫鬟,對著沈裴嵩行禮說道:「老爺,老夫人說了,既然只是個女兒,也無須特意帶給她看,等她熟悉了家裡的環境再帶去請安。」
沈裴嵩尷尬的看了眼宴菱,見她面色不變,稍稍放心了,解釋道:「宴菱莫要擔心,妳祖母年歲大了,這是怕妳剛來不熟悉,擔心嚇著妳。」
宴菱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是一派天真地點頭應了。
沈裴嵩又將她帶至主院沉香院,唐氏與沈秀茹已經候在正廳裡。
沈秀茹見了爹爹,忙起身行禮,「父親。」
沈裴嵩點頭應了,剛要介紹宴菱,卻見她學著姊姊的樣子,對著唐氏行禮。
唐氏愣了愣,她本想著這個養在外頭的孩子定是不懂禮數的,沒想到她雖不會,卻有模有樣的學著,當即對她多了一絲好感。
沈秀茹見狀,笑著說道:「父親,這個妹妹真是得人疼呢。」
沈裴嵩也鬆了口氣,覷著唐氏並未甩臉子,便上前討好的說道:「她也可憐,娘已經沒了,她沒見過世面,膽兒也小。」
宴菱又是一陣恍惚,前世爹爹這般說的時候,她還很不服氣,覺得爹爹是看不起她,可爹爹其實只是想讓嫡母多疼疼她而已。
唐氏果真打量了宴菱一眼,皺了皺眉問道:「看著瘦了些,幾歲了?」
宴菱小聲應道:「回……回夫人的話,十歲了。」
唐氏有些吃驚,「年紀與宛茹差不多,怎的這般瘦小?」
沈秀茹上前拉著宴菱的手,回頭對唐氏說道:「娘,看樣子妹妹真的是受了不少苦。」
沈裴嵩忙點點頭,「是啊,只比宛茹小一歲,還請夫人幫著照料。」
「女兒家自是我來照料了。」唐氏招手叫宴菱上前,細細看著她,問道:「念書識字了嗎?」
宴菱一愣,前世因為她倔強的躲在爹爹後頭,氣鼓鼓的看著唐氏,唐氏不願理會她,根本沒像現在這般噓寒問暖過。
她鼻子一酸,軟軟的說道:「我……我娘教我認了幾個字,沒念過書。」
唐氏沉著臉看了沈裴嵩一眼,意思是:沒想到你還挺喜歡紅袖添香的。
沈裴嵩摸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
唐氏又捏捏宴菱的手,問道:「可有名字?」
宴菱點頭說道:「叫宴菱,歡宴的宴,菱角的菱。」
唐氏讀了兩遍,回頭看著沈裴嵩,「這名字好聽,她也用慣了,便不改了吧?」
「夫人覺得好就是好。」沈裴嵩完全就是唯夫人是從的模樣。
看到這一幕,宴菱噗哧一聲笑了,趕緊又不好意思地掩住口,似是有些害怕。
唐氏伸出手指戳戳她的額頭,「小精怪,妳如今也十歲了,妳兩個姊姊都有自己的院子,便在她們旁邊也給妳安排個院子吧。妳今日先住這兒,我讓下人們給妳收拾收拾,明兒再搬過去。」
宴菱心中感動,前世她不知禮數,一味小家子氣,嫡母也懶得應承,匆忙給她收拾了院子便讓她搬過去。
她終於理解了,前世沈家人之所以都不喜歡她,除了姨娘的挑唆,也有她自己的不是在裡頭,在怪罪別人之前,她應當先檢討自己錯在哪邊。


宴菱是真的累了,吃飽喝足,梳洗乾淨之後,沾枕沒多久就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當她睜開眼睛時,看到唐氏身邊的大丫鬟穀雨站在旁邊,微笑的看著她道:「三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穿衣。」
宴菱受寵若驚,忙搖頭道:「不不不,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她是真的受寵若驚,前世唐氏的兩個大丫鬟與唐氏一般冷情,對著她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何曾這般溫和的與她說過話。
穀雨笑了起來,以為她是不適應,便柔聲勸道:「三小姐,往後總是要習慣的。」
宴菱呆頭呆腦的由著穀雨服侍著穿衣梳洗,心中琢磨著昨晚爹爹應是與唐氏又說了什麼,所以唐氏才會對她這般上心。
起床後,自然先要去唐氏跟前請安,當宴菱到沉香院的時候,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人,她紅著臉,低著頭走進去。
唐氏的臉色有點不好,問道:「穀雨,怎的不早些叫三小姐起來?」
這時,一個穿著一襲淺粉衣衫,身段苗條的婦人笑著說道:「姊姊,三小姐初來乍到,想來是沒住習慣,第一天嘛,定是因為沒有睡好才這麼晚起的,便是看在老爺的分上,姊姊也不要怪她了。」
宴菱低著頭,冷冷勾著嘴角,齊姨娘還是一樣,慣會挑撥離間。
唐氏估計是因為她睡在這裡卻最晚來,面子上過不去才拉下臉,而且唐氏分明是責怪穀雨未曾早點叫她,偏偏被齊姨娘說的像是唐氏在責怪她一般。
穀雨剛要請罪,宴菱卻揉著眼睛說道:「爹爹,夫人,我昨晚睡得很好,我從未睡過這麼舒服的床,故而今早貪睡了會。夫人莫要責怪穀雨姊姊,她一早便去守著我,是看我睡得沉,不捨得喊醒我呢。」
穀雨一愣,低下頭不做聲。
齊姨娘眼神一閃,沒想到這個小丫頭還挺機靈的,居然不上套。
沈裴嵩心一軟,忙將她招呼到身邊細細打量,見她精神好了很多,便也放下心來。
唐氏覷了眼下頭站著的齊姨娘,心中有些惱怒,平日裡三天兩頭喊不舒坦,總不上她這兒來請安,昨夜老爺在這裡安置,她便一大早跑過來立規矩了。
唐氏又側頭看看宴菱,心道這丫頭倒不糊塗,沒被齊姨娘三言兩語就籠絡住。
這樣想著,唐氏便開口說道:「妳剛來,自是不知道規矩的,往後自己住了院子,我再讓嬤嬤細細教妳。不過也不要叫我夫人了,妳是家裡的三小姐,隨著妳大姊喊娘便是,若是不習慣,便隨著妳二姊喊母親也可。」
宴菱心思一動,雖然自己心中清楚,前世她根本是自作自受才被嫡母與大姊不喜,可是前世互相厭惡了七年,娘又剛剛過世,她對著唐氏是無論如何喊不出那一聲娘的。
於是她扭捏片刻,小聲喊了句,「母親。」
唐氏有些失望,但也沒介意,細細將下面的人介紹給她認識。
點到齊姨娘和蘭姨娘時,齊姨娘率先站出來,她的眼睛如一汪清潭,溫和地看著宴菱說道:「天可憐見,往後這邊便是妳的家,有什麼都可以告訴妳爹爹和夫人,若是不敢說的只管告訴我,我生的二小姐比妳大不了多少呢。」
齊姨娘後頭看著年長些,穿著深色衣裳的婦人便是蘭姨娘,她是沈裴嵩年輕時的丫鬟,唐氏進門後見她老實本分,便抬做姨娘。
蘭姨娘聽夫人說到她,忙上來行禮。
宴菱故意側身避開,做出一副畏縮害怕的模樣,拉著沈裴嵩的袖子問道:「既是爹爹的人,那應當是宴菱的長輩吧……」
她是故意的,齊姨娘與蘭姨娘都是姨娘,偏偏齊姨娘拿自己當長輩,也不行禮問安,前世她傻,真就對齊姨娘恭恭敬敬的,以為那是她的長輩。
蘭姨娘忙說道:「三小姐莫要擔心,奴婢本就是伺候老爺和夫人的,三小姐自是能受奴婢的禮。」
齊姨娘惱恨的看著眼前這小丫頭,真是個傻瓜,什麼都不懂。罷了,傻才好,叫宛茹好好籠絡她,往後手中便可以多一個籌碼。
沈宛茹是齊姨娘生的,也是養在齊姨娘身邊的,她一臉天真的跑過來,挽著宴菱的手說道:「真好,往後我再不是最小的了。」
沈裴嵩刮刮她的鼻子笑道:「妳現在是姊姊,可不能再調皮了,要做出表率,更要愛護妹妹,知道嗎?」
唐氏又道:「妳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叫沈靖文,現下在學院念書,後日會回來。二哥叫沈靖韜,在沈家家學讀書。」
宴菱聽到大哥的名字,心中一陣高興,回沈家最開心的事,便是可以常常見到大哥了。
齊姨娘突然開口說道:「三小姐的衣服也太素舊了些,襯得氣色都不好了,年紀輕輕的,應該穿鮮嫩些的顏色。」
唐氏皺了眉頭,宴菱本身的衣服又薄又舊,她昨日讓人找了從前秀茹的衣裳先應付著。只沒想到還是大了,且這一套顏色很是素淨。
宴菱聽了這話,抽出沈宛茹胳膊下的手,失落的後退一步,伸手拉住沈裴嵩的袖子,抽泣著說道:「爹爹,我娘她才走,母親給我準備的這身衣服很合適。」
沈裴嵩握住宴菱的手,輕輕拍著,「妳是個孝順孩子。妳放心,往後有爹爹,有妳母親,還有哥哥姊姊們,妳再不會孤單。」
唐氏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忙也對宴菱說道:「是啊,宴菱別傷心,妳還有我們。」
宴菱用袖子擦擦眼睛,點點頭,「謝謝爹爹,謝謝母親。」
沈裴嵩見狀愣住了,這個孩子實在是可憐,很多東西要慢慢來,比如這個擦眼淚,哪有大家閨秀用袖子擦的。
他想一想,說道:「今日宴菱先不去祖母那裡,好好休息幾天,讓妳母親尋幾個嬤嬤丫鬟好生教導妳。」
宴菱點點頭,「好,宴菱也想給祖母一個好印象。」
其實她根本不想見到祖母,祖母從來都看不起她,甚至不願意認她。


宴菱新分到的院子在沈宛茹院子旁邊,雖然小小的卻很別致,兩層還有個閣樓。
唐氏說了,院名她自己來定,前世她與沈宛茹關係好,便就著她的絲廂樓,給自己取了個浮誇的名字邀月樓,這輩子她才不要繼續用這名字。
沈秀茹見著宴菱發呆,以為她是不曉得取什麼名字,便安慰道:「別擔心,也不是馬上要取出來的,妳若是不知道,等大哥回來問他,他學問最好。」
宴菱心中高興,是的,大哥學問最好,人也最好,定會幫她的院子取個好名字的。
沈宛茹偷偷對宴菱說:「哼,不就是考中了秀才嗎,大姊一天到晚炫耀,連妳院子取名她都要炫耀。」
半天未等到回應,沈宛茹抬頭一看,卻見宴菱一臉呆滯,半張著嘴,許久才問:「大哥哥……不好嗎?」
沈宛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只覺得這個新來的妹妹怕不是個傻的吧。
院子安排好了,唐氏又給宴菱安排丫鬟僕婦,大丫鬟有兩個,一個叫處暑,一個叫立冬,小丫鬟和粗使丫鬟有十個,另有僕婦三個,嬤嬤暫時沒安排,說是要挑一挑。
宴菱看著立冬,沈秀茹院子裡的大丫鬟是夏至與秋分,這個立冬前世是沈秀茹出嫁的時候,唐氏特意留給她的,沒想到這一世竟然給了自己。
處暑原是唐氏身邊的二等丫鬟,提了大丫鬟給宴菱,前世唐氏只給她處暑一個大丫鬟,嫡女兩個,庶女一個,是沈家定例,偏偏沈宛茹身邊有兩個。
前世後來是齊姨娘告訴了爹爹,爹爹找祖母要了個四喜給她,她當時一心拿齊姨娘當自己的親娘,自是不喜唐氏給她的處暑,反而處處倚重四喜。

到了晚上,唐氏將今日的安排一一告知沈裴嵩,又說道:「我前些日子問我娘要了兩個嬤嬤,秀茹大了,想給她教禮儀規矩,現下沒給宴菱安排,是想著到時候勻一個給她。」
沈裴嵩點點頭,「讓夫人操心了,她長在外頭,我瞧著規矩上是差了些。」
唐氏擺擺手,「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在我這裡一天都小心翼翼的,我看了也心疼,她很聰明,就是膽兒有些小。不過我只要了兩個嬤嬤,給秀茹和宴菱卻不給宛茹的話也是不公平。」
沈裴嵩沉吟片刻說道:「宛茹還小,秀茹和她都有自己的奶嬤嬤,秀茹是年歲大起來才安排教習嬤嬤的,無妨。」
唐氏這才鬆了口氣,又問道:「本來應該只安排一個大丫鬟的,我想著宴菱不經事,給兩個也叫人放心些,反正宛茹也是兩個。」
沈裴嵩點點頭,「還是夫人想得周到,這些我倒是都沒注意過。」
唐氏嗔他一眼,「你哪是沒注意,你根本就是不上心。」她想一想又道:「對了,年底了,等新年開祠堂的時候,把宴菱的名字給記到族譜上去吧,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那個丫頭瞧著不是個胡鬧的,你記上去我沒什麼意見,可她那個娘連姨娘都不算,你若是敢……」
她怒目圓瞪,本來夫君搞個外室她就很是生氣,但如今人都沒了,只留一個女兒,她也就懶得計較。
可是瞧著夫君對宴菱上心的樣子,顯然從前是極喜歡那外室的,若夫君膽敢說要記她上族譜,她立馬帶著秀茹回娘家去。
然而沈裴嵩卻皺著眉頭,想了又想才說:「先不忙,宴菱還小,等大些再說。」
聞言,唐氏愣住了,見夫君模樣像是不甚高興,便只說道:「這……也好,左右外人都是不知道的。」
她心中好奇,猶豫片刻又道:「蘭馨今兒個想問我討個好,她跟了你近二十年了,膝下無一男半女,如今見著宴菱也是個乖巧懂事的,她……」
蘭馨便是蘭姨娘。
沈裴嵩聽了唐氏這話,立刻抬頭有些不悅的看著唐氏,「平日裡倒還真看不出來,她竟這般貪心。」
唐氏更是吃驚,貪心這話從何說起?轉念一想,莫不是那外室是夫君心尖上的人,夫君拿宴菱當嫡女看待?
不過若是如此,怎的又不讓她上族譜呢?
唐氏來不及多想,只趕緊說道:「夫君如何這般疑心她,說起來她伺候你的時間可是比我還久。」
沈裴嵩依舊不悅的道:「哪家姨娘這般癡心妄想的?」
話音一落,他便想到這全是因為有前例在先的緣故。
自己當初心軟,聽了母親與春蓉的話,將靖韜與宛茹養在春蓉身邊,蘭馨知道唐氏好說話,這便有樣學樣……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過錯。
沈裴嵩有些懊惱,最終還是說了句,「回頭我多賞她些首飾物件,這事就不要再提了,宴菱有娘,縱使她娘死了,也沒有認旁人的道理。」
第三章 為護大姊而落水
宴菱看了兩天,發現立冬果真能幹大方,幫她把院子守得妥妥帖帖,畢竟是唐氏留給沈秀茹的,相比起來,處暑性子活潑了些,做事都要慢半拍。
第三天,宴菱去沉香院請安的時候,正好見到候在院子裡的沈靖文,眼淚忍不住就往外湧。
前世爹爹雖然疼她寵她,但爹爹公務應酬都不少,唐氏冷漠,祖母和祖母娘家那群人總欺負她,沈宛茹又老是背地裡使小動作害她丟臉,只有面前這個大哥,只要得空就會關心她,擔心她受欺負,擔心她在家裡住不慣。
沈靖文一回頭,看見一個小女孩站在那兒,他無端端想起一句詩,「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她那眼中似乎帶著淚光,一閃一閃的,還帶著些許激動與好奇,就這樣站在那邊看著自己。
他微微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這便是他那個流落在外頭的妹妹,忙上前見禮,「這便是我那妹妹吧。」
立冬笑道:「是呢,小姐,這便是大少爺了,您還記得嗎,之前夫人與您說過的?」
宴菱此刻才笑得真心,「大哥哥好。我怎會不記得呢,大姊姊昨日才同我說,若是我想不出院名,盡可以問大哥哥呢。」
沈靖文也笑著應道:「哥哥虛長幾歲,也只這點能耐可以拿出來助一助妹妹妳了。」
說話間,驚蟄走出來,笑著說道:「大少爺和三小姐都來了?夫人已經起來了,外頭冷,快請進來吧。」
廳內爐火燒得旺旺的,立冬立刻幫宴菱除了外裳和小襖,又摸了摸她的臉兒才放她走上前。
宴菱略低著頭,只偷偷抬眼看了看,蘭姨娘一如既往在唐氏跟前服侍著,沈秀茹規矩也是絲毫不錯,不論颳風下雨,總是一早便來請安。
昨夜沈裴嵩定沒有宿在這裡,因此齊姨娘與沈靖韜、沈宛茹都沒來,前世自己也從不向唐氏請安,不說唐氏,便是祖母那裡她都不曉得要去。
當時只覺得委屈,祖母不喜自己,嫡母搶了自己娘的位置,可說到底,究竟是誰搶了誰的位置呢?算算年歲,爹爹當時是先遇到嫡母,而後才遇到娘的。
說來說去還是爹爹的不是,若是他一心一意,怎會生出這麼多庶子女來?
唐氏已經喊過沈靖文細細看著,又指著宴菱說道:「你們一同進來,想是已經認得了,她就是你新來的幼妹,叫宴菱。她剛剛來,對府裡還不熟悉,你要好生照顧她,別叫她以為哥哥姊姊不親近,知道嗎?」
不用嫡母說,大哥最是好親近的。宴菱心中這般想,面上只做膽小害羞模樣。
唐氏又拉著宴菱說了會子話,才道:「今日給妳與妳大姊的嬤嬤就要來了,妳先回去歇歇,晚些我讓人叫妳過來。」
宴菱點頭應了,起身告辭離去。
沈靖文見她走了才問道:「娘,怎麼不帶宴菱去給祖母請安?」
唐氏微微歎口氣,「那孩子膽兒小,你祖母那兒的情況你也是清楚的,我怕她不懂事,惹著祖母或是客人。」
沈靖文回頭看門口,似乎想透過門看到宴菱的背影。
她膽小?可是剛才她看著自己的時候膽子明明很大,而且她雖然故做害羞,眼睛卻何其澄明,是個狡猾的小聰明呢。
沈秀茹點點頭說道:「宴菱她說話都不敢大點聲兒,若是被嚇著了可不好。」
沈靖文知道自己這個親妹妹最是心疼幼小,因著娘與齊姨娘不對盤,她也不願意與沈宛茹太過親密,如今來了這個看起來乖巧的妹妹,她可是高興壞了。


宴菱坐在房中寫字,立冬在旁邊研墨。
可宴菱心思卻不在字上頭,她一心想的都是暮春堂—— 那是老夫人齊氏的院子。
老夫人原是京都齊家嫡長女,與祖父門當戶對,只是後來齊家沒落了,偏老夫人拎不清,對娘家人縱容過分,齊家幾乎都是靠著沈家在生活。
齊姨娘便是老夫人的親侄女,也正因如此,齊姨娘才敢在自己面前做出長輩模樣。
宴菱既然決定這輩子要安安穩穩過一生,就不想再惹前世的那一身腥。
唐氏清冷卻是大家出生,不喜磋磨人,沈秀茹於她雖有殺害之仇,但前世自己責任不小,這一世小心些便好。
最要緊的是齊姨娘與沈宛茹,面熱心冷,她前世竟以為她們是好人,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有多少都是她們從中作梗的。
還有蕭雲天,今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她絕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呀!」立冬一聲輕呼,取了宴菱手中的筆,揚聲喊道:「處暑,處暑,快打熱水來,小姐手髒了!」
宴菱這才發現自己想得太入神,手蹭到墨汁也沒發覺。
處暑打了水,拿了香胰子給宴菱洗手,邊洗邊嘟囔,「小姐怎麼這麼不小心,這要是被人瞧見了,還不得笑話您……」
宴菱聽她絮絮叨叨,不自覺就笑起來,前世處暑就愛嘮叨,那時候自己不領情,以為她仗著是唐氏送來的,處處管著自己,可她只是說話直爽,其實一心為她。
立冬奇道:「姑娘髒了手,怎還笑得這般開心?」
宴菱抿了抿嘴,只說道:「從前不曾用過這樣好聞的香胰子。」
立冬與處暑對看一眼,都沉默不做聲。
沒多久,便有小丫鬟來喊宴菱去沉香院,唐家送的嬤嬤來了。
宴菱走出院子,瞧著蔚藍的天空,心中格外高興,上天多許了她一世,很多東西也與從前不一樣了,今生她一定能活得很好。
唐家送來的兩個嬤嬤一個姓趙,一個姓姜,趙嬤嬤從前是宮內女官,年歲大了被放出宮,因與唐家有些淵源,受唐家之託來了沈家。而姜嬤嬤是王府老嬤嬤,資歷雖不如趙嬤嬤,卻也是個能幹嚴謹的人。
唐氏將兩人介紹一番,對宴菱說道:「妳身邊一個照料的嬤嬤都沒有,妳便先挑一個吧。」
宴菱沉吟片刻,對唐氏和沈秀茹福了福身,「謝母親心疼,謝大姊姊相讓,那宴菱便厚著臉皮先選了。」
見沈秀茹頷首,宴菱方穩步走到姜嬤嬤跟前,行了半禮,姜嬤嬤忙側開身子,表示不敢受她的禮。
宴菱說道:「我自幼懶散混玩,也沒個約束,往後要請嬤嬤多費心了。」
唐氏滿意的點點頭,這個外面來的女兒雖說規矩上差了點,舉止上頗有些不合適,但不卑不亢,進退有據,沒給沈家丟臉。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把擔任過宮內女官的趙嬤嬤留給姊姊,不論是她猜得到,還是因本性不敢踰矩,都說明她心裡通透得很。
沈秀茹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對著宴菱感激的笑了笑,上前給趙嬤嬤行半禮。
趙嬤嬤與姜嬤嬤都推說不敢,心中皆是明白的。大小姐舉止得體,想是主家打算將其高嫁,所以早早的買嬤嬤來指點她,而三小姐禮儀皆不熟悉,得從頭教來,如此姜嬤嬤的任務倒是比趙嬤嬤還要重上許多。
唐氏又道:「我母親親尋了二位嬤嬤,如今我這一雙女兒就交給妳們了。」
又說了許多客套話,唐氏才對宴菱說道:「如今嬤嬤也有了,宴菱,妳要好生學習,三日後妳爹爹休沐,到時候我們會帶妳一起去給妳祖母請安。」
宴菱恭敬應是。
出了院子,秀茹拉著宴菱說話,「妳不用擔心,祖母那裡只有一個表姊還住著。」
宴菱微微松一口氣,只一個表姊便好,齊家都不是什麼好人,前世總是想方設法挖苦她,擺著長輩的架子欺負她,她一點都不喜歡他們。
至於那個表姊就是個愛爭搶的,不管爹爹給了什麼好東西,就是沈宛茹都不敢要的,她也敢明目張膽的騙去。
如今齊家人應當是還未曾來京都,只那齊家表姊幾年前便送到沈家來,老夫人是她姑祖母,齊姨娘是她姑母,她自是一點寄人籬下的自覺都沒有。

姜嬤嬤態度溫和,她是被買來的,身契都在沈家,自然是事無巨細,將宴菱打理得妥妥帖帖。
宴菱不是真的十歲孩童,因此學起東西來是極快的,因她一回來就表現得十分懂事,倒也沒人疑心。
去暮春堂見過老夫人,也沒什麼特別的,因這回有沈裴嵩在,且她不像上輩子那般畏縮上不得檯面,老夫人倒沒怎麼在意,只說是女兒家好生教導著便是。
倒是齊家表姊齊月穎,見著她的時候眼神閃過一絲嫉妒。
宴菱心中淺笑,前世她因受寵穿得比現在好看得多,齊月穎卻對她親親熱熱的,可見自己有多識人不清,竟把這樣的人當好姊姊。


年前長輩們都忙得很,莊子上的收成要清點,親戚朋友的年禮要商量準備,幾個孩子沒人約束著,倒是活潑了不少。
這日,沈宛茹邀宴菱去園子裡玩。
沈裴嵩不過是五品員外郎,可沈家卻是京都世家,沈家祖上曾做過尚書,故而宅院極大,沈家又已分家,目前只有大房一房人住著,自是盡夠的。
園子裡有假山池塘,前些日子下了雪,有些角落裡尚未化雪,加上梅花都開了,又香又美,沈宛茹想去玩也是正常的。
不過宴菱卻想到前世,那時她們說好要玩捉迷藏,可之後過來尋她的卻不是沈宛茹,而是沈秀茹。
沈秀茹被她一嚇唬,跌下池塘受了風寒,手腕還留了疤,當時唐氏生了大氣,卻也只是責備她幾句,沒有處罰,偏自己不懂事,還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沈宛茹挑撥得更厭惡唐氏。
宴菱不動聲色,如約來到園子裡,就見沈宛茹穿著簇新的小襖,臉兒紅撲撲的很是好看,宴菱微微一笑,這般打扮如何去躲藏玩耍,分明是給她下套來著—— 不,不只是她,沈宛茹是想一箭雙鵰,給大姊與她一起下套呢。
沈宛茹見宴菱來了,歡歡喜喜的上來挽住她的手,「三妹妹,快來,今日難得的好天氣,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宴菱假裝猶豫地看看自個兒身上的衣服,搖頭道:「還是不玩了,二姊姊,妳今日穿得這般好看,弄髒了可怎麼辦?我……我這衣裳也是新的呢。」
沈宛茹臉上鄙夷的神情轉瞬即逝,笑道:「這有什麼要緊的,弄髒了換掉便是。是母親給妳準備的衣裳太少了嗎?回頭我讓姨娘再給妳做新衣裳。」
見宴菱還是不樂意,她心中惱怒,果真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連件衣裳都要計較,嘴裡卻又勸道:「聽說後面幾天不會出太陽了,母親定是不允許我們再出來玩的。」
宴菱這才裝成被說動的樣子,點點頭說道:「那好吧,我們小心些,應當無事的。」
宛茹歡喜的拍掌說道:「好,妳先去躲,我數三十下便去找妳。」說罷揮手讓丫鬟們到長廊裡去等著。
宴菱環視了下周圍,捉迷藏這主意真是好啊,園子裡空蕩蕩的,樹木種植得開闊,除了假山,沒有哪裡好躲藏,假山兩面臨水,偏沈宛茹拉她站著的地方,正對著假山的另一面,這邊發生的事,長廊裡的丫鬟們根本看不到。
宴菱慢慢走到假山後面,卻沒躲起來,只坐在石頭上等著,沒一會兒,果然是沈秀茹走過來。
只見沈秀茹語氣有些嚴厲地道:「三妹妹,妳怎麼這般不聽話?」
宴菱只捧著頭皺著眉,像是極不舒服似的。
沈秀茹見狀忙半蹲著問:「三妹妹怎麼啦?不舒服嗎?走,我先扶妳出去。」
宴菱眼淚汪汪的點點頭,「不知道怎的,我頭暈……」
她一抬頭,便看到沈宛茹咬牙切齒地衝了過來,來不及細想,尖叫一聲,「大姊姊小心!」
她用力一推,沈秀茹一下子跌倒在地,而沈宛茹收勢不及,整個人往宴菱撲過去,兩人一起滾進池塘裡。
見狀,沈秀茹顧不得身上疼痛,忙大喊著,「快來人啊,二小姐三小姐落水啦!」


宴菱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說是受了風寒,又因底子太弱,只能先灌藥看看能不能醒過來,而沈宛茹的手背在落水時磕到石頭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大夫說肯定會留疤的。
沈宛茹醒過來後,聽到這個消息便哭個不停,老夫人與齊姨娘守在她身邊一直安慰著。
老夫人心中怒極了,宛茹是她最疼愛的孫女兒,宴菱也是她親孫女,如今一個將來身上留疤,另一個還昏迷不醒,鄰近年關卻出了這樣的事兒,真是流年不利啊!
她對著丫鬟婆子們罵道:「妳們一個個幹什麼吃的?連小姐們都照料不好,回頭我把妳們通通發賣!」
沈宛茹的大丫鬟鴛鴦忙跪下請罪。
齊姨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妳光請罪有什麼用,先說說小姐們是怎麼搞的?」
沈宛茹聽了這話,哭聲小了些,從指縫裡看著鴛鴦。
鴛鴦瞧了自家小姐一眼,咬咬牙說道:「奴婢當真不知道,本來二小姐三小姐在玩捉迷藏,大小姐突然過來,說……說……」
她支支吾吾,抬頭看了眼老夫人,立馬低下頭,閉著眼說道:「大小姐說三小姐身子弱,二小姐不該帶著她瘋跑……」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秀茹向來是個懂事的,自然心疼妹妹……後來又怎麼了?」
鴛鴦忙搖頭說道:「奴婢們站得遠不曉得,大小姐很生氣的去尋三小姐,二小姐也跟著過去了,後來就聽大小姐喊說二小姐三小姐落水了。」
沈秀茹氣勢洶洶最後安然無恙,貪玩的兩個妹妹卻雙雙落了水,最小的那個甚至可能救不過來,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果然,聽了鴛鴦的話,老夫人沉默不語,她雖最喜歡宛茹,可是秀茹是她嫡孫女,自小聽話懂事……
齊姨娘眼珠一轉,滴下兩滴眼淚說道:「姑母,您若是不這麼疼宛茹,宛茹也就不會遭這個罪了……宛茹也就罷了,宴菱不過初來乍到,又沒了親娘,老爺難免多心疼幾分,這也不是說就不疼大小姐了,大小姐作為嫡出,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慣了,這般苛待庶妹若是傳出去……」
老夫人心中一凜,秀茹已經十二了,正是要個好名聲的年紀,這時候性子不扭過來,往後整個沈家都要被人指責家教不嚴了。
她站起來,對身邊的大丫鬟喜鵲說道:「去請大小姐到暮春堂!」

沉香院中,唐氏細心的給沈秀茹擦藥,皺著眉頭說道:「妳這傷要緊嗎?可不要回頭留了疤啊,不然請大夫來瞧瞧吧?」
沈秀茹搖搖頭,神情有些愧疚,「我不過擦傷了一點,血都沒出呢,可三妹妹到如今還沒醒,她才叫人擔心。」
唐氏心中一軟,「從前雖覺得她可憐,可想到她是妳爹爹背著我尋的外室的女兒,我這心裡頭總有點不舒服,今日聽妳說她是為了救妳,我才真的有些感動。」
沈秀茹微歎一口氣,「我總看著她年少又膽小,想著要多護著她些,沒想到關鍵時刻竟是她護著我。不過我實在不明白,宛茹今日為何要害我?」
唐氏沉了臉,「飛燕堂在妳祖母面前得了臉,便以為自己格外矜貴些,這些年作妖還少嗎?只妳父親以為她溫柔體貼……她這是氣妳父親看重嫡子嫡女。」
沈秀茹安撫的拍著唐氏的手,「母親,父親不是那等寵妾滅妻之人,您看這些年,爹爹一向都是最尊重您的。」
唐氏低頭不言語,她也清楚,這些年自己冷了心,將沈裴嵩推得遠遠的,若不是長子爭氣,只怕他們感情更冷淡。可是當年她尚在孕中,沈裴嵩就與表妹苟且,這口氣她實在嚥不下也吐不出。
她心中清楚沈裴嵩為了當年的錯事一直讓著自己,其實她並不是善妒不能容人,只是齊春蓉不是旁人,而是他青梅竹馬的表妹,是婆母當親女兒養的侄女,她怎能不介意?
估摸著歲數,宴菱就是他們感情最差的時候有的吧。
這時夏至走進來,步履有些凌亂,說道:「夫人,小姐,大夫說不確定三小姐能不能醒過來……」
沈秀茹吃驚的站起來問道:「不確定是什麼意思?怎會醒不過來?不是說二妹妹已經醒了嗎?」
夏至說道:「大夫說三小姐底子差,體質太弱……」
沈秀茹握緊唐氏的手,眼淚啪答啪答掉下來,「娘,三妹妹都是為了我……她真傻……我去看看她!」
宴菱的院子裡,立冬送了大夫出來,又去安排婆子抓藥。
而沈裴嵩紅著眼睛坐在宴菱床前,喃喃自語,「好不容易尋到了妳,我說過會護著妳,叫妳一世無憂的……」
沈秀茹一進來便聽到父親這樣說,心裡一酸,喊了聲,「爹爹……」
沈裴嵩赤紅著眼睛,當即怒道:「妳這做長姊的,怎能看著兩個妹妹落水?」
唐氏又急又氣,剛想上前說話,沈秀茹死死拉住她,一下子跪在地上,滿眼含淚說道:「爹爹,都是女兒不好,是女兒沒守好妹妹……三妹妹她是為了救我才落的水。」
沈裴嵩一愣,皺眉問道:「為了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沈秀茹止不住眼淚,帶著委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當時三妹妹不舒服,我便扶著她站起來,想送她回院子,我當時是背對著二妹妹,只聽三妹妹一聲喊,彷彿受了驚嚇,接著三妹妹便推開了我,她們兩個就一起滾落到池塘裡去了。」
沈裴嵩凝神想了想,「宛茹?」
沈秀茹點點頭,掏出絹帕擦擦淚,「是啊,二妹妹一向溫柔可愛,應當是受了驚嚇,只是我也未曾注意……」
沈裴嵩知道二女兒天真,大女兒穩重,她這般說,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再一瞧,便看見沈秀茹手上袖口掀起一點,裡頭有褐色的痕跡,不禁皺眉問道:「妳也受傷了?」
沈秀茹臉一紅,拉下袖子遮好,說道:「不妨事,只不過在石頭上磕紅了點,是娘心疼我,說是怕留疤,硬要上點藥。」
沈裴嵩心中湧起一股愧疚感,秀茹出生的時候,夫人整日以淚洗面,他自知理虧,使出渾身解數哄勸道歉,卻未見著成效,後來更是一門心思都在怎麼平衡母親和夫人身上,對這個女兒實在是關心不夠。
他忙說道:「快起來,都是爹爹不好,不問青紅皂白就責罵妳。」
沈秀茹爬起來,卻又紅了眼眶,「若是爹爹責罵我,三妹妹就能醒過來,我倒寧願被爹爹天天責罵。」
沈裴嵩拍拍女兒的肩膀,他對她關心不夠,等她自己長成穩重大方的姑娘,他雖高興,可總覺得不如宛茹活潑,如今想來,還是虧欠了這母女二人。
正說話間,立冬走進來行禮說道:「老爺,夫人,大小姐,喜鵲姊姊過來了,說是老夫人讓大小姐去暮春堂,因她以為大小姐在夫人院裡,耽擱了時辰。」
沈秀茹知道,立冬的意思是老夫人恐怕等了有一會兒了,忙對沈裴嵩說道:「爹,不知道祖母找女兒有何事,我先去祖母院子了。」
沈裴嵩皺了皺眉,他自己都有些疑心大女兒,母親會不會也是如此,才這般急吼吼的叫秀茹過去?
母親一向不喜唐氏,偏疼表妹,對著宛茹也比對秀茹好上幾分,這些年若不是自己壓著,母親只恨不得把沈府都拱手讓給齊家了。
他忙說道:「我與妳母親也去。兩個孩子出了事,母親定著急上火,我們過去看看吧。」後面這話自是對著唐氏說的。
唐氏也擔心,雖然婆母對她一雙兒女不錯,但總是更偏疼那邊那一雙。又特別不喜自己,萬一那邊一挑撥,婆母說不準又昏了頭,要將一切怪到秀茹頭上,還是得趕緊去看看。
到了暮春堂,老夫人果然已經在廳內候著,見他們進來也沒個好臉色,厲聲道:「秀茹,妳給我跪下!」又對著心腹廖嬤嬤吩咐道:「去請家法來!」
三人俱是一驚,沈裴嵩更是詫異極了,母親雖然糊塗,對幾個孩子卻是和善的,偶爾孩子犯了錯,也就是口頭上斥責幾句,這次竟然要請家法?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唐氏已經冷冰冰的說道:「母親要請家法,也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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