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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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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203

《嬌女勞碌命》卷三(完)

  • 作者洛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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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她所喜,惡她所惡,再也沒有人比蘇珩待她更好了!
為了早早迎接幸福未來,頭號處理目標就是前世害死她的大姊慕錦然,
沒想到這女人死到臨頭還能掀起風浪,投奔太子求生路,
害得蘇珩成為太子的眼中釘肉中刺,周身危機四伏,
以為這樣就能扳倒他們?作夢!他倆早就安排得妥妥的,
在太后壽宴中藉著一齣狸貓換太子的好戲,讓他的身世大白於天下,
一切都按照著預期走,然而有個人的反應出乎他們的意料,
太子竟好似瘋了般,不管不顧地在宮中直接動手……
洛安,生於初冬,是個道地的北方姑娘。
盛唐氣象下的東都洛陽和西都長安是最嚮往傾慕之處,
我喜愛那時辭賦裏的風流雅氣,也愛諸多詩文中的意氣風華,
是以,各取盛唐兩都中的一個字,得「洛安」之名。
歷史已不可回溯,於是自己想像出一個個故事並將其落於筆下,圓自己心中的那個夢。
希望有朝一日能背起小書包,一邊瀏覽萬千風景,一邊描繪出心中的小故事,
將理想中的世界寫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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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首輔家的醜聞
事情說清楚,孫姑娘也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慕錦兮便放人回宴席上,自己則想出去隨意透透氣。
鳳元公主卻一把拉住了慕錦兮的手,「既然來我這裏了,妳還出去亂跑什麼?」
慕錦兮看鳳元公主的神情有些緊張,似乎是有話要同她說,腳步頓了頓。
「那我也先回宴上了,大家都不在,皇后娘娘怕是會鳳顏不悅。」溫婉笑道。
慕錦兮點頭,眼看著溫婉也慢慢離開,她才又扭頭去看鳳元公主,「剛才還好好的,妳到底是怎麼了。」
鳳元公主極少會有吞吞吐吐的時候,此刻拉著慕錦兮的手,卻是一言難盡的神情。
慕錦兮心中預感不祥,「妳這是怎的了?」
「就……」想想自己知道的事情,鳳元公主覺得說出來都會髒了自己的嘴,可這件事情又不能不和慕錦兮說,「妳之前想要請人說的那個媒,她好像有喜了。」
她絞盡腦汁才想出了這些措辭來替代那些齷齪的辭彙。
慕錦兮聽了這樣含糊的話,想了想鳳元公主話語中分別帶著的意思,有喜了她知道,至於她想請人說媒的那個……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嬌俏的面容一僵,而後白了幾分,難以置信,拉著鳳元公主,呼吸都有些滯住,「哪裏來的消息,可確實?」
難怪二嬸會說這些時日劉氏再沒出過門,這可是個大醜聞啊,劉首輔自詡清白,怎麼可能容許家中出這樣的事情!
慕錦兮冷汗都要流下來了。
「劉首輔是個實在人,家中出了事後先是告假,而後便給父皇遞了摺子,陳述了事情,又說自己連家門都掃不乾淨,實在不適合立於朝堂,毅然要告老還鄉。」鳳元公主歎道:「父皇哪裏捨得呢,又想起妳想給慶山侯尋繼室的事情,他不好直接跟侯爺講,只好讓我提點妳兩句。」
慕錦兮也是一臉一言難盡的模樣。
兩個少女看著對方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神情,忽然齊齊笑了。
許久,慕錦兮才收斂了笑意,歎道:「既是出了這樣的事情,可知道孩子的父親是哪個?」
縱然劉首輔瞞得再緊,天下卻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情一旦傳出來,對劉首輔家風有損。慕錦兮深知劉首輔的為人,於是便越加惋惜,覺得還是早日找孩子的父親將人娶回去比較妥當。
「便是因為知道,才十分不好辦。」鳳元公主艱難道:「那孩子要不要都是個麻煩。」
慕錦兮從鳳元公主的神情裏品出來了一些意思,頗為不可置信道:「難道還是姓燕不成?」
那事情便大條了,若是皇族血脈便傷不得,劉首輔只能好好將閨女和腹中孩兒給養起來。要是對方不願意娶,始終是名不正言不順,外面風言風語多了,這一家子便是毀了。
在慕家想拉攏清流寒門的時候忽然出這種事,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的了。
「是……」鳳元公主頗為難以啟齒,「妳決計是想不到的。」
慕錦兮在腦中把還在上京的皇親國戚過了一遍,直接去掉太老的或者太小的,一個名字不期然在腦中浮現,她忽然理解了一些什麼。
「濟王?」如果是這位,倒是說得通為什麼昌平郡主今日還能在她面前搞那些小心思,因為濟王已經是自顧不暇,再沒有心情處理昌平郡主惹出來的事端。
鳳元公主沒想到慕錦兮這麼快便猜了出來,驚訝過後沉默地點點頭。
想想曾經見過的濟王妃,慕錦兮流露些許惋惜之色,「出了這樣的事情,最難過的還是女人們。」
且不說王府中尚有側妃和妾室,便是去青樓楚館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這對男人來說是常有的事。可卻偏偏要找上喪夫歸家的劉氏,真的十分讓人覺得難堪,無論對濟王妃還是劉氏來說,都是一種近乎致命的打擊。
現在這種狀況幾乎無解,濟王妃不可能平白無故下堂,劉首輔不可能讓自家女兒給濟王做小,然而等劉氏肚子一日日大起來,外面的議論又怎麼可能壓得住。
彷彿劉首輔除了帶著女兒離開上京,就再也沒有別的路可選了。
「男人啊……」慕錦兮歎了一聲。
且不說心中是何等的滋味,在知道濟王幹的這等事情後,她再看蘇珩忽然又不順眼了。
昭和帝口口聲聲說蘇氏是真愛,可換了個人都後知後覺,濟王又是這樣一個靠不住的作風。要知道,蘇珩身體裏流的是燕家的血,誰知道是不是也繼承了這種性子。
這樣的不順眼,直接帶到了蘇珩面前。
蘇珩忽然發現,他的小姑娘從宮中出來,就又對他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了。
他算著慕錦兮回府的時間,站在她回晨清院必經的路上,想關心一下她在宴席上有沒有被皇后為難,又或者有沒有遇到什麼事情,結果就見慕錦兮冷著一張臉,眼神都不往他所在的方向瞟一下,氣勢洶洶地路過了他身邊。
蘇珩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連忙追了上去,「寧寧。」
慕錦兮聽到蘇珩的聲音,登時停下步子轉了身,「你在叫哪個?蘇公子還是要謹言慎行呀!」
「妳這是忽然怎的了?」蘇珩不解,也不顧周圍是不是有別人,連忙委屈巴巴地看著慕錦兮,「妳便是生氣,也該讓我死個清楚明白吧。」
「呸,什麼死不死的。」慕錦兮看到蘇珩這模樣,心中的遷怒已經稍稍淡了些,「我現在懶得和你說話,讓我清淨清淨吧。」
蘇珩卻不肯放過慕錦兮,異常堅定地跟在她後面,引得爾雅頻頻側目。
到了晨清院的門口,慕錦兮才不鹹不淡地回頭看蘇珩,「你都跟這樣久了,到底想如何呢?我今日不想同你說話,你明日再來吧。」總得讓她把心裏的火氣消一消才好繼續說話。
慕錦兮沒注意到,她在面對蘇珩的時候已經忍不住會帶出一些小情緒,開始會生氣,會任性,甚至直白地對對方說「我現在不想理你」。
蘇珩卻注意到了她的轉變,雖然很高興,但還是不由得道:「我等不到明天了,多等一刻我都怕妳越想越多,然後又把妳弄丟了。」
「我怕我現在忍不住想罵你。」慕錦兮忍了忍,努力緩和口氣,「你乖一點,讓我冷靜冷靜。」
蘇珩腦中頓時只剩下「乖一點」三個字,耳根子都酥軟了,面上也帶了些許紅暈,沾沾自喜的同時,又懊悔自己是不是在慕錦兮的面前太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了,她會不會嫌棄他?
慕錦兮懶得揣測蘇珩的心思,乾脆進門。
蘇珩將目光移向了神情有些恍惚的爾雅,「妳家姑娘進宮以後可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爾雅還沉浸在「原來我是個有家世的人」的混亂之中,對於蘇珩的聲音聽得不是很真切,待蘇珩問了兩三遍後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聽清蘇珩的問題後,爾雅頓時猶豫了。
姑娘三令五申同她說,此番在鳳元公主宮殿中的一番洽談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可她卻不是十分確定,這個任何人裏是不是包括這位蘇公子。
畢竟蘇公子是特殊的啊!
蘇珩從爾雅這裏沒問出什麼東西,只能眼巴巴地盯著慕錦兮的房門。
其實他在宮中有人,四皇子的眼線也會是他的眼線,他真心想知道的事情,總歸能查出來。可他不敢查,慕錦兮沒有同他說,他便去查了,怕會惹她不高興。
「姑娘和蘇公子吵架了?」竹青奇道。
自從知道蘇珩心悅慕錦兮,而慕錦兮也並不是那麼堅持拒絕,竹青對兩人越來越好的關係已經適應良好了,乍然見到慕錦兮不想搭理蘇珩便覺得稀奇。
「沒有。」慕錦兮握著毛筆填寫一張單子,「只是遷怒他。」
竹青聽了忍不住咋舌,到底是自家姑娘,知道是遷怒還能這樣理直氣壯,要是蘇公子聽見,指不定得心酸成啥樣。
「妳去按著這個單子給爾雅置辦一身行頭來。」慕錦兮將單子遞給一旁的綰衣。
爾雅既是要回孫家了,她總得讓人漂漂亮亮的回去,不能讓人以為她家虧待了爾雅。
綰衣看了一眼單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她多少有些驚訝,「姑娘,這個……」
慕錦兮點名讓綰衣去霓裳閣採購,那個地方向來是上京大族製衣的首選,價格不菲。
她不明白,姑娘費這麼大的力氣給一個丫鬟治裝是為了什麼?
「爾雅日後就不是慶山侯府的人了,改日便把賣身契還她。」慕錦兮細細地磨了墨,卻沒有在寫什麼文書,而是又把佛經翻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抄著。
綰衣聽了這話先是看了看爾雅,只見這小丫頭被慕錦兮養得唇紅齒白、嬌小可愛,心中驟然冒出一個極為難以接受的念頭,「姑娘您莫不是要把爾雅送去誰家做妾吧?」
雖說這樣的事情在上京並不稀奇,可爾雅如今還不到十三歲,也未免太小了一些!
慕錦兮聽了差點氣笑,「合著在我身邊待了這麼久,妳就是這樣看待我的。」
綰衣頓時噤了聲。
「行了。」慕錦兮解釋了一句,「我找到爾雅的親爹娘了,過兩日便將人送回去。」
「爾雅的親爹娘?」竹青聽完懵了下,看自家姑娘這架勢,那戶人家絕對不是尋常的商農門戶,不然何至於要去霓裳閣治裝。
「是誰家妳們總會知道的,但這兩日,妳們必須給我把嘴堵嚴實,不然妳們便不要在我這裏待著了。」
「是。」綰衣和竹青心中微凜,齊齊道。
慕錦兮將幾人都轟了出去,獨自抄錄佛經靜心。
「主上。」房梁上飄落一個人影下來,仔細一看,似乎消瘦了不少。
「事情都辦妥了?」慕錦兮頭也沒抬,細細地描繪著一個「善」字。
子初深深埋下頭,「都已看管起來,明日午七便能帶著人敲響京兆府門前的登聞鼓。」
「唔。」慕錦兮筆尖頓了頓,「那個刀疤臉的弟弟也找到了?」
作為慕錦兮的暗衛,子初能幹的事情實在很多。
比如此番慕錦兮先行回了上京,他便按照慕錦兮的吩咐幫著蘇珩的人將刀疤臉的弟弟給找了回來,甚至還順便捉住了當年拐走爾雅的人販子。
雖然刀疤臉的弟弟和爾雅不是被同一夥人拐走的,但在慕錦兮想要打擊人販子的決心下,他們一個都跑不了。更何況,這些人販子之間多多少少也有些牽扯,比如拐走刀疤臉弟弟的那一夥人在上京是有「貨源」的,而這些提供「貨源」的人,同時又供著拐走爾雅這一夥人。
把兩撥人一起扔進衙門裏,實在是不冤。
然而,子初一口氣做了這些事,也有些疲憊了。
待他將最近的事情都彙報了個清楚,慕錦兮不由得柔聲道:「這些時日實在是辛苦你了,待此事過去,你也好好休整一番。」
子初卻沒有應下,只是抿了抿唇,「主上做這些,可是為了蘇珩?」
慕錦兮稍稍沉默了下,而後笑道:「你怎麼忽然這樣想?」
她其實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可說的,可當子初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卻莫名有些許的彆扭。
「主上……」子初沉默了些許,才又道:「您為何會信任他呢?」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慕錦兮的暗衛,只要她接受了暗衛的存在,自己就會是她最信任的人,可以為她生、為她死,為了她展顏一笑在所不惜,可如今的慕錦兮卻忽然同那個和他們鬥得魚死網破的人站到了一起。
子初在找到慕錦兮之前其實想了很多計劃,比如,只要慕錦兮還是那麼討厭蘇珩,他們絕對會傾盡全力阻攔蘇珩,必不讓他有登位之時。
然而,作為他主心骨的慕錦兮卻忽然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信任?」慕錦兮放下毛筆,想起自己身上的半數龍氣,「我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大概一直都看錯他了。其實我信任的不是他……」她笑咪咪地看向子初,「我是信任我自己。」
她對自己的任何想法一直都是篤信的,正如前世鑽牛角尖一般地認為蘇珩居心叵測,如今卻清楚知道他對自己絕對不會有加害之心。
如此一想,她便覺得自己之前的遷怒都有些好笑了。
「子初,我知道你對他有許多顧忌,但我更覺得,他不會讓你失望。」
子初還能說什麼呢?他凝視著慕錦兮,終究單膝跪地,俯首深深下拜,「主上所命,子初莫敢不從,只請主上萬事以自身為先。」
桀驁的夜梟,甘願為她傾盡餘生。
「我一定會保重自己。」慕錦兮看子初如此鄭重,心中也微微動容,「待到大局定下,我便還你們自由。」
「主上?」子初驚愕地看著慕錦兮,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便提前預知了自己將被驅逐的命運。
其實對於暗衛來說,能得到一個善終是該慶幸的,甚至有許多貴族因為暗衛知道很多隱密之事,不肯放開這些人。
若真放他們尋個地方養老,那是真的遇到大善人了,大部分的暗衛都會感恩戴德。
除了子初這種,他全身心都以慕錦兮為一切,慕錦兮要放他離開,對他來說就是驅逐。
子初死死抿住唇角,不肯接下慕錦兮的話。
慕錦兮怔了怔,看子初面色不善,猜到了他的不願,溫聲道:「一直做個暗衛有什麼好處呢?見不得光,也難得一個圓滿的人生。」
「能留在主上身邊,我的人生就已經圓滿了。」子初企圖用堅定的態度來動搖慕錦兮的想法。
「你這樣年輕,還有副好面貌,日後娶妻生子,於你而言才是最好的。」
子初聽聞這話卻好似被觸動到了哪個點一般,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刀尖直直朝著自己的臉頰而去。
「你住手!」
饒是慕錦兮反應夠快也有些來不及,一滴血珠迅速從子初的皮膚下冒了出來。
見刀尖停住,她心有餘悸道:「你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為何要傷害自己?」
「子初沒有娶妻生子的意願,主上如此說,便是不放心子初。」子初眉眼微垂,十分淡然,「倒不如將這容貌毀了,也好讓主上沒有後顧之憂。」
慕錦兮沉默了許久,才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罷了,既然你想一直做個暗衛,我也不逼你,待什麼時候想離開了,可以來和我說。」
「不會有那一天的。」子初的內心十分堅定,他永遠都不會讓那一天到來。
慕錦兮看待子初並不單純只是個暗衛而已,因為前世窮途末路下他依然忠心耿耿,所以她一直想把對方當成一個正常的下屬。而自己的一腔好意就這樣被拒絕,此時多少有些難受,哪怕明知道對方是不放心自己。
「你先下去吧。」沒有什麼需要安排的,慕錦兮深吸了一口氣,先讓子初離開了。
隨著子初起身的動作,面上掛著的那滴血珠登時淌出一條線來,若不仔細看,還會以為是一行血淚。
慕錦兮看著子初白皙的皮膚襯著那一條血線,刺目非常。
子初走後,她看著自己抄得整整齊齊的佛經,扯了扯唇角,思緒翻飛,再也靜不下來了。
第四十二章 送上門的拍花子
惠和大長公主給慕錦兮精心準備了六個人,按照十二地支和數位取名,分別是子初、寅三、辰五、午七、申九以及戌冬。這六人各有特長,而其中的午七有一手極好的易容術,無論是扮成女人還是老翁都活靈活現。
這天,京兆府前忽然有人敲了登聞鼓,衙役聞聲出來,便看到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身後是七八個被綁成了粽子的男男女女。
這個漢子就是易容後的午七,他操著一口北地的方言,大聲嚷嚷道:「這幾個想拐我家寶貝閨女,也不看看我馬老七走南闖北這麼久,會逮不到他們?」
衙役一聽是個涉及人口拐賣的案子,立刻來了精神。
要知道,前幾日四皇子剛提點了他家大人幾句,說是金陵那邊逮到了幾個,聖上心中頗為不悅,要求上京也一定要注意拍花子們,今兒就來了事兒,這不是送上門的功勞嗎?
原本的不悅瞬間淡了許多,衙役連忙招呼著同僚將那些人押上堂,而對待午七雖然說不上多客氣,但也沒有面對尋常人敲登聞鼓那般罵罵咧咧。
拍花子們雖然不見得有多強的武力,但向來狡猾不易捉拿,甚至可能動了一個就會打草驚蛇。
而這漢子看起來五大三粗,卻一口氣捉了七八個回來,要麼是腦子並不像外表一樣不好使,要麼就是用絕對的武力碾壓。衙役掂量著午七粗聲粗氣的模樣,估摸是後者。
京兆尹很快來升堂了,他心裏記著四皇子的叮囑,先仔細詢問了午七緣何報案,以及發現這些人的過程,聽著大致沒什麼矛盾,便急不可耐地去審被綁成粽子的那幾個人。
既然要審案,再綁著就不成了,衙役給那八個人鬆綁後,他們堂上整整齊齊地跪了一排,一個接一個地喊著自己冤枉。
一直坐在旁邊的少尹思忖了片刻,湊到京兆尹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京兆尹定定神,便道:「去大理寺,請大理寺提人過來。」
這是要拉著大理寺一起斷案了,少尹剛剛和京兆尹說的是要將金陵那邊押回來的人和這幾個一起合併斷案,這些人販子作案的流程他們心裏多少有點數,但凡互相攀咬起來,還怕誰是冤枉的嗎?更何況,不是還有一個悍匪的弟弟要尋嗎?
刀疤臉的弟弟其實早在京兆尹門口找個角落蹲著了。
他被拐的時候已經六七歲,對家裏的事情記得清楚,只是苦於這些年顛沛流離,整日被人壓著做工,後來再打聽,知道哥哥不在故里,早就歇了再尋人的意願。
沒想到卻有人找上門,說能帶他找到哥哥,但必須要按照那人的要求做事,他這才跟著一路到了上京。
作為一個小老百姓,真要見官了還是很忐忑的,他看著來來回回路過的達官貴人,以及京兆府門口兇神惡煞的獅子,內心的害怕一陣陣湧了上來。
上京這樣繁華,他無論如何都能苟活下去,可若按照貴人說的話做了,會不會活不下去呢?


慕錦兮還不知子初協助蘇珩的人找到的那個漢子已經萌生退意。
她斜眼看著早早就等在門前的蘇珩,不緊不慢道:「我看你這兩天果真無事可做。」
「寧寧妳心情不好,我總是要擔心的。」蘇珩巴巴地湊了過去,「今兒可好了一些?能否告訴我了?」
剛剛他的人才找過來,告訴他一大早便有人敲了京兆府的登聞鼓,他一聽抓的是一夥人販子,便知道這是慕錦兮的安排,只是有些擔心會不會露了馬腳出來。
想到這,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把細節都掃乾淨?」慕錦兮笑道,隨手往池塘裏撒了一把魚食,「沒有的,細查下來哪兒都是漏洞。」可是她並不擔心。
「也罷。」蘇珩歎道:「只要結果是對的,是他想要的,誰還會查是不是人為送上門的證據呢?」
慕錦兮這次想一口氣辦兩件事,一件是暴露慕錦然,讓爾雅好好歸家,這個不會有人查;另外一件才是蘇珩擔心的,便是那刀疤臉的弟弟找回來後,刀疤臉會拿出能扳倒大皇子的實證。
真有東西拿出來,大皇子肯定會反擊,但想扳倒大皇子的可不止蘇珩一個人,他原本便預備將事情引到燕洵身上去,燕洵對於大皇子倒楣是樂見其成,一時還不想探尋是誰這麼好心,而大皇子也全心全意和燕洵互掐。
等燕洵想起來要查查這件事時,已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
聊了些許的正事,蘇珩終於鼓起勇氣捏了捏慕錦兮的指尖,「我看妳昨日十分不愉快,卻不該是為了這些事情。」聲音清朗,關心是半點都不少的。
慕錦兮凝神望著湖中的錦鯉,想了想才道:「我準備為爹爹尋一房繼室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既能照顧侯爺的起居,也算是對寒門清流示好。」蘇珩對於慕錦兮的想法十分贊同,可慕錦兮既然提出來,就不是準備舊事重談,「可是出了什麼岔子?」
「之前我覺得十分合適的劉首輔的女兒……」慕錦兮聲音頓了頓,「有了皇室血脈。」
蘇珩有點沒反應過來,第一個念頭以為昭和帝又準備給他添一個幼弟了,可轉念一想發覺不對,倘若真是皇上幹的好事,她還不至於回來後還要對自己擺臉色。
他儘量按照慕錦兮的思路去想這事,小心翼翼,試探般地說了一句,「若是這樣,確實一時半刻想不到更好的人選,也難怪妳要生氣。」
慕錦兮笑了笑,言語中稍微帶點嘲諷,「慕家確實不能接納這樣一位主母進門,可我想的卻是,日後劉首輔和這位早早喪過一次夫的劉氏該如何自處。」
蘇珩這些時日都沒有進宮,並不知道劉首輔已經因為此事準備告老還鄉,此時聽了慕錦兮的話才忍不住多想了一些,忽然就知道她的想法了。
在這世上女人有諸多艱難,任何事情都會成為懸在女人頭頂上的那一把利刃,如果男人本身都護不了他責任之內的女人,實在是太過讓人寒心。並且自此觀來,不負責任的遠遠比承擔起責任的要多得多。
蘇珩道:「寧寧,妳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些人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劉首輔難以自處呢?」
慕錦兮目光微凝,卻沒有接下話。
「寧寧。」蘇珩歎了一聲,又拉住她一根手指,「妳不能因為那些人就給我判刑的。」
「我又哪裏敢給殿下判刑呢?」慕錦兮不冷不熱道:「我不是刑部,不是京兆府,不是大理寺,與宗人府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誰給我的權力判殿下的刑呢?」
蘇珩抿了抿唇角,忽然笑了,「寧寧,妳使這樣的性子,我便要當妳不生氣了。」
「生氣不生氣有什麼用呢?」反正欠你的還是要還的,慕錦兮心道。
「有用的。」蘇珩格外認真,「妳一生氣,我便會忍不住想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便會努力要做得更好。」
「行了。」慕錦兮將手指從蘇珩手裏抽回來,「你方才說,有人故意想讓劉首輔告老還鄉?」
被他一說,她想了想,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濟王家中有如花美眷,卻勾搭喪夫還家的劉氏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是什麼逼迫他連名聲都可以不要,非得搞出醜聞來呢?
劉首輔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坐太久了,早就有人按捺不住。然而皇帝在挑選內閣的時候向來謹慎又小心,都是走一個才肯提拔上來一個。
「有人想將自己人安插進內閣。」蘇珩用食指敲著石桌的模樣和慕錦兮如出一轍,「看來是十分熟悉劉首輔的品行了。」
劉首輔離開,塞進去的人要當首輔是不大可能的,卻也能頂用。
「這個時候誰會做這麼明顯的事情?」
慕錦兮釐清著這件事的時間線,最早的時候,是越貴妃暗示自己再考慮考慮,所以濟王將人勾搭到手應該也是在那之前不久,彼時太子正因為沉船之事小心謹慎,怎麼可能再給自己添堵。
慕錦兮在桌上寫了幾筆什麼,「濟王覺得跟隨太子實在難以出頭,投靠了大皇子。」太子遇到麻煩的時候,大皇子最為蠢蠢欲動。
蘇珩忽然道:「妳為什麼從來不懷疑燕漓?因為越貴妃的善意?」他想要提醒慕錦兮,這樣的直覺是不牢靠的。
可是慕錦兮知道,前世四皇子落敗太早,但卻十分安穩,甚至蘇珩同時對上大皇子和太子的同時都並未顧忌四皇子,根本不怕對方東山再起的模樣,起初她還以為是四皇子十分懂得形勢,如今看起來,應該是因為四皇子真心待蘇珩,蘇珩便也還對方一個安寧,這樣她又有何不信任的呢?
這話她不能和蘇珩交代,只好道:「四皇子光風霽月,比起權勢,倒更像是喜讀詩書的模樣,如今到達這個高度,也不過是大臣們一廂情願捧起來罷了。」
蘇珩聽到慕錦兮居然在誇燕漓,微微皺起了眉頭,委屈地看向她,「寧寧,我哪裏不好嗎?」
「你……」慕錦兮呼吸微微一滯,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珩當然是最好的,他身負龍氣,是天命選中的帝王,而且無論是才學還是容貌也都是一等一,這樣的人,她如何能說出不好來呢?
可蘇珩的樣子顯然有些緊張,手已經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摩挲好幾下了。
真是可愛。
「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慕錦兮毫不違心地誇讚了一句。
蘇珩卻不滿足,「好在哪裏?」
這般認真詢問的鄭重模樣,就如同遇到了什麼驚天大事一般,但仔細看去,能發覺他眼底的一點小得意,如果有尾巴的話,說不定已經翹起來了。
他期待著慕錦兮再次誇獎他,結果慕錦兮卻忽然起身,朝著長廊的另外一頭看過去。
蘇珩沒有等到回答,看慕錦兮忽然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也跟著站了起來,便見迂迴的長廊上,有一個身影慢吞吞地走過來,那人一手舉著糖葫蘆,另外一手拎著個油紙包,不知道又是什麼吃的。
此時,他看到蘇珩和慕錦兮站在一起,頓時想起來什麼,加快了步子。
「郡主!」辰五將糖葫蘆遞給慕錦兮,不忘警惕地看了一眼蘇珩。
又疏忽了!居然又讓這人和郡主單獨相處。
慕錦兮接過糖葫蘆,而後才問道:「京兆府那邊怎麼樣了?」
「孫家老爺子老夫人哭著上門了。」辰五悶悶道:「哦,那個瘦竹竿也進去了。」
瘦竹竿說的是刀疤臉的弟弟。
慕錦兮關注的卻是前一句話,「孫家老爺子和老夫人?他們去做什麼?」
「敲了登聞鼓,然後哭哭啼啼說自家孫女丟了好久,曾經報過案,不知道這次逮了拍花子還能不能將人找回來。」
慕錦兮抿了抿唇角,「你說的是孫家二房的老爺子和老夫人?」
辰五使勁點了點頭。
慕錦兮心裏一歎,孫家大房真是有本事,也不知道怎麼把二房勸動的,按理說自從分家後兩邊就只剩面上的交情了,又怎麼可能還聊得來呢?
這個且放在一邊不多想,慕錦兮又問道:「別家可有什麼動靜?」
「去了幾波人在打探。」辰五細細想了想才回答道:「不過都沒什麼反應。」
也可能是有異樣他沒有看出來,蘇珩心道。
「松鶴院和三房那邊妳可有攔著消息?」蘇珩看著慕錦兮。
慕錦兮搖搖頭,「瞞著做什麼,總歸要看看她們的反應的。」
三房知道了又如何?老夫人沒本事替慕錦然壓下,孫氏恐怕只會哭哭啼啼,至於三叔慕迢?本就是個外強中乾的人,在朝廷上沒有實職,此時能做什麼呢?
蘇珩悄悄往慕錦兮身邊湊了湊,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裏的辰五,繼續問道:「妳還沒說呢,我哪兒好?」
慕錦兮啞然失笑。
兩人說說笑笑,並不知此時的松鶴院裏,慕遠正在和慕老夫人過招。
「侯爺如今手握要職,在聖上面前十分得臉。」慕老夫人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葉,「可聖上的差事不好辦,老二又是個吃筆墨飯的,在政事上對你的助力不大。」
慕遠恍若未聞,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並不接這話。
慕老夫人擰眉,「你也知道,你三弟在如今這位置上待太久了,是不是該動動了?」
「三弟的官職是聖上親自指的,聖上不給動,就只能待著。」慕遠卻是一副剛剛聽到的模樣,抬起頭緩緩說了這一句。
「你在聖上面前得臉,就不能說一說嗎?」慕老夫人強忍下心中的不耐。
「母親。」慕遠不卑不亢地喚了一聲,「大燕是聖上的,朝廷是聖上的,滿朝文武也是聖上的,您卻想做聖上的主?」連太后都要退居慈寧宮,妳一個老婦算得了什麼!
慕老夫人瞬間息聲,「這話……這話可不能亂說。」
慕遠放下茶杯站了起來,順手撣撣袖口,「三弟若是想換個官職,便拿出些政績來,不然便是給他調了,聖上對他做的事不滿意,可是會有大罪砸下來的。」
慕老夫人被慕遠的言語嚇得手抖了抖,茶水濺了兩滴出來。
「母親好好歇息。」慕遠似乎沒看到慕老夫人被燙到一般,轉身便要走,到了門口時卻又想起了什麼,「半個月後便是太后娘娘千秋壽宴,您的佛經可準備好了?」
慕遠走後頭一個月,慕老夫人對此事還是十分上心的,可等第二個月,便覺得當初慕遠是故意給她找事做,因此懈怠了。如今慕遠舊事重提,她才恍然想起還有這一樁事情。
正準備敷衍兩句,忽然有個丫鬟神色匆忙地走了進來,頗為忌憚地掃了慕遠一眼後便附耳到慕老夫人身邊低語幾聲。
慕老夫人面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此話當真?」她微微坐直身體,警惕地看了慕遠一眼。
慕遠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扯了扯唇角推門出去,全然是漠不關心的樣子。
見慕遠離開,慕老夫人才微微放鬆,「直接往三房去了?」
「已經把大姑娘身邊的丫鬟都拘走了。」丫鬟低聲道,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老夫人,這事……還是讓侯爺出面吧。」
「還沒弄清楚,找侯爺做什麼!」慕老夫人強自鎮定下來,不明白京兆府怎麼忽然來了人,還直接去了慕錦然的院子,想了想才低聲道了一句,「沒問問大姑娘最近了做什麼?」
「大姑娘都沒出過門。」丫鬟答道。
「那些衙役也沒說什麼?」官差進侯府拿人,總得有人許可,她不知情,而剛剛慕遠一直在松鶴院,沒人通稟,到底是誰將人放進來的?
幾乎頃刻間,慕老夫人就想到了一個人,咬牙切齒道:「去把慕錦兮給我叫過來!」
「老夫人,二姑娘方才出門去了。」那丫鬟低低道:「那些衙役進來的時候正巧和二姑娘遇到,二姑娘問了兩句什麼,然後便上街了。」
「你們就沒有再問嗎?」慕錦然身邊的丫鬟突然被帶走,以後這丫頭出去還怎麼做人!
沒有人敢回答。
她並不知,慕錦然今後是做不得人了。
整個松鶴院悄無聲息,慕老夫人緩了許久才皺了皺眉頭,「然丫頭呢?怎麼沒來?」
若是尋常時候,慕錦然受了委屈早就忍不住跑到松鶴院哭訴了。
慕錦然豈會不想到松鶴院傾訴自己的冤屈,可是她現在害怕極了。
前腳剛聽人嚼著外面的瑣事,說京兆府抓了一批拍花子,她莫名心驚,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打探什麼,自己身邊的丫鬟便讓衙役押走了。
她緊緊摳著茶几的邊緣,幾乎快要站不住,想要和什麼人說兩句,可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她一個人,至於慕老夫人和孫氏那裏,她一個都不敢去說。
她清楚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情一旦被知道要受怎樣的厭棄,可她不能離開慶山侯府。
慕錦然的牙齒忍不住打顫,這時孫氏帶著人推門進來,「然然,究竟是怎麼回事?」
「女兒……」慕錦然神情有些恍惚,努力咬緊了牙根,緩緩道:「女兒不知道。」
她的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如果京兆尹真的查出來了呢?雖然當初那個人早被處理掉,可是……她有能力處理掉時已經過了太久,誰知道那人有沒有告訴別人?
慕錦然深吸了一口氣,興許那些人販子猜測賣了爾雅的人和自己有關係,但……畢竟是死無對證。
「怎麼忽然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孫氏有些焦急,「莫不是妳身邊的人犯了大案?」
「可……可能吧。」慕錦然這些年來一直過得算是順風順水,還沒有這樣艱難的時候。
原著裏的慕錦然便是將親生妹妹賣給拍花子,自己進了慕家,她只不過是學原著那個慕錦然的法子罷了!更何況,原著裏慕錦然的手法太過粗糙,爾雅才會在慕家被找到,她明明已經彌補了很多漏洞,便是那個爾雅在慕錦兮身邊又能怎麼樣,誰能說是她賣的?
想到這一點,慕錦然心裏忽然來了主意。
孫氏不知慕錦然心裏的彎彎繞繞,拉住了她的手便道:「妳同我一起去找老夫人拿個主意。」
慕錦然卻是不敢動了,只能咬了咬唇,「娘,我想去看看二妹妹,人應該是她同意讓門房帶進來的,她興許知道人家上門是為什麼。」
「這時候去看慕錦兮做什麼?」孫氏有些焦躁,「她已經出門去了,妳便是去晨清院也找不到人的。」
「娘,您是知道我的夢有些神異的。」慕錦然時不時便說自己作了什麼夢給孫氏聽,漸漸的,三房便都知道自己這個抱養來的女兒是有福運的,不然也不會更加疼她。
「妳又夢到什麼了?」孫氏慢慢鬆開女兒的袖口,看她變得鎮定,想來不是小事。
慕錦然努力在面上擠出些欣喜來,「娘,我夢到二妹妹身邊那個很會識字的丫鬟,她腳踝上有薔薇花葉子的胎記。」
孫氏聽了這話不由微微怔住,「什麼葉子?」她已經不大記得慕錦然非得要慕錦兮身邊丫鬟的那件事了,此時聽女兒提起,便有些茫然。
「就是……妹妹的胎記!」
孫氏這才想起來,原本自己是有兩個嫡親侄女的,一個便是如今的慕錦然,另外一個聰慧可愛,在孫家備受喜愛,可卻讓拍花子給拍走了,孫家傷心了好一段時間。
「妳說的可是真的?」因為有先前那些例子,如今她對慕錦然的夢已然十分相信,不由牢牢抓住慕錦然的手。
慕錦然含笑道:「就是不知是真是假,便想順便看一看。」
「走,咱們這就去晨清院。」孫氏想著自家爹娘偶爾還會因為那個小侄女的丟失而傷懷,便忍不住紅了眼眶,「若真是她,也算是了了妳外祖父母的一片心願。」
孫氏打心眼裏把慕錦兮當成親生女兒,話裏話外也是把她當慕家人,而把爾雅當孫家人。
第四十三章 送爾雅歸家
慕錦然的主意打得很好,然而爾雅此時此刻怎麼可能在晨清院。
慕錦兮讓綰衣幫爾雅置備了衣裳後,便讓她送進自己名下一處成衣鋪子裏,自己打著帶爾雅視察鋪子的名義出了慕家的門。
不算大的鋪子裏,慕錦兮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茶几,目光就沒有從一直在環視店鋪的蘇珩身上移開,「這地界本來就小,你還要湊熱鬧。」
蘇珩目光定在一條石榴紅的襦裙上看了片刻,才扭頭看向慕錦兮,「妳這裏可不算熱鬧。」
「確實不熱鬧。」慕錦兮想起什麼,感慨了一句,「原本這都是娘親給我留的嫁妝,多半是她留下來的人在打理,我隔段時間便對對帳,倒也沒注意過什麼。」
她在商業上沒什麼天賦,便守著老本,賺不了什麼大錢,只要不虧本便好。
「以慕家的家底,想要超越霓裳閣應該不是什麼難事。」蘇珩隨意和慕錦兮搭著話。
「確實不難。」慕錦兮笑了笑,「但是別人不一定樂意慕家掌握那麼多人脈和追捧。」
原本身為世家貴族就已經十分惹眼,若再掌握經濟,慕錦兮難以想像會招來多少忌憚。
不過如慕家這樣的家族終究是需要大量錢財的,慕錦兮手指敲了敲,忽然想起什麼。
她笑著和蘇珩說話的同時,爾雅已經換好衣服從隔間出來了。
小小的少女穿著柳葉嫩芽的顏色往慕錦兮面前一站,已經頗有亭亭玉立的模樣。
慕錦兮滿意地上下打量了一會兒,才笑道:「很好看。」
爾雅有些局促,她不安地看著慕錦兮,「我……我不太想回去。」
「爾雅。」慕錦兮不知道原本孫家人給對方起的閨名是什麼,只能這樣叫,「孫家不是大族,但也是世家,妳是世家女,不能一直給我當丫鬟的。」
這兩天,這話她已經說了好多遍。
慕錦兮面對爾雅忍不住緩和神色,「我曉得妳和大家相處得很好,但妳總該有自己的人生。」孫家也好,李家也罷,若能有一個好去處,總比當丫鬟要強許多吧。
「我捨不得姑娘。」爾雅忍不住紅了眼眶,「姑娘待我好,教我讀書,教我認字,可我還什麼都幫不了姑娘呢。」
「妳若肯回去,便是幫了妳家姑娘的忙。」蘇珩原本背著手等這主僕兩人說完,此時卻終究沒忍住開了口。
慕錦兮輕輕睨了蘇珩一眼,才又對爾雅道:「我原本就沒想讓妳做什麼的。」
爾雅不斷捏著手中的帕子,一時半刻不知該如何向慕錦兮表達自己的決心,許久才咬著唇點了點頭。
慕錦兮笑道:「倘若真想做點什麼,好好生活,自在如意,日後挑一個好郎君,作為妳的半師,我也給妳添一筆嫁妝。」
爾雅幾乎快要忍不住哭腔,「姑娘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好了,做什麼要哭。」慕錦兮將人拉過來輕輕捏了臉蛋,「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我還要帶妳正式認識這上京的大家小姐們呢。」
所幸爾雅跟著慕錦兮的時間短,不是相熟的也認不出來這丫頭在慕錦兮身邊做了兩三個月的侍女,再這樣一打扮,就更認不出來了,日後也免得讓人拿著這事說事。
「妳去歇歇,待天色擦黑,我再帶妳去孫家。」
慕錦兮讓爾雅先到後院去小歇片刻,自己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起來。
「她便是回了孫家,日後的路怕也不會容易。」蘇珩知道慕錦兮的擔心,歎了一聲,「且不說孫家待她的遠近親疏,便是日後談起親事來,也有人會介意她這段過往。」
慕錦兮捏著杯子轉了轉,才開口道:「你當我為何要親自帶著她回孫家?」
孫家同慶山侯府比起來到底是差太遠,她便是要讓對方知道,爾雅雖然年紀小好說話,但身後卻有她慕錦兮站著,想要找麻煩,也得看看自己是否允許。
「至於親事……」慕錦兮微微沉吟了下,忽然笑道:「太好的門第她攀不上,至於差些的,那些浪蕩子又頗為靠不住,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些年孫家二房能夠有享不盡的榮華是因為仰仗慕家,作為慕家的姻親,自然有大把的人會追捧,幫他們做許多的事情,只可惜老兩口只有一個兒子,女兒都已出嫁,膝下沒半個孫輩,實在是寂寥得很,在上京便十分低調。
但慕家的情他們是記得的,因此慕錦兮想進孫家二房的門實在是容易得很,甚至不需要通傳。
孫家老兩口剛從京兆府報案回來,一個唉聲歎氣,一個不住抹著眼淚,聽到慕錦兮來了,都有一些愕然。
「快去準備準備。」許氏連忙擦了擦眼睛,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還愣著幹麼,快把人請進來。」他們家是真真正正把慕錦兮當個貴客來看待的。
吩咐完之後,許氏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家老頭子,「二姑娘怎麼這時候來了?」
孫二老太爺是個沉悶的性子,一心光想著失散多年的孫女,哪裏來得及想這個。
他的兒子不爭氣,走得太早,僅僅留下兩個丫頭,若二丫頭沒丟,還能招個贅給自己這房留個後。他也不是沒想過過繼嗣子的事情,可斟酌再三,終究是沒下定那個決心。
他們家如今這種狀態反而是安全的,倘若從宗族裏過繼個兒子,貪戀慕家帶來的好處,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
孫二老太爺異常相信,倘若自家出了什麼事情,慶山侯恐怕不會伸出援手。
自己妹妹雖入了慕家門,卻是個傻的,他勸不動,便只能管好自己。
慕錦兮帶著爾雅踏入廳堂的那一刻,許氏便立刻站了起來,不斷搓著一雙手,頗為忐忑地看著對方,「二姑娘怎麼忽然來了?府裏也沒什麼好東西……」
慕錦兮不敢在長輩面前端起架子,「您坐,不用管我,只是想說件事罷了。」
許氏目光閃爍地坐回了孫二老太爺的身邊,有些憂心。
若是尋常時候,慕錦兮上門他們不但要好好照顧,她更願意向這位慶山侯嫡女示好,可今日實在太巧了,他們才從衙門回來,這位便上了門。
更何況……衙役似乎還專門去慕家拿了人,慕家二姑娘該不會是覺得他們在故意給侯府找事吧?
果然,慕錦兮一開口便提起這件事,「聽說您二老今日去了京兆府報案,請京兆尹大人找尋十年前丟失的孫家妹妹。」
「是這樣的。」聽慕錦兮提起此事,許氏的鼻尖不由得酸澀,用帕子抹了眼淚,「我也是聽人講,此番捉住的拍花子是上京這一帶的慣犯,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思,請京兆尹大人好好幫忙審訊一番,若真能將那苦命的丫頭找到……」
「慣犯都是慣出來的。」慕錦兮嗤笑,「本就沒有良知,若再有人刻意縱容,莫說十年,便是二十年也難翻出個結果來。」
聽了慕錦兮的話,兩位老人頓時面面相覷,竟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二姑娘……」許氏遲疑地喚了一聲。
「上京自來太平,拍花子卻日漸猖狂。」慕錦兮抿了一口茶水後皺了皺眉,「也不過是因為高門大院中的齟齬太多,稍微漏出點什麼就能肥了小人的腰包。」
許氏還是愣愣的,孫二老太爺卻聽出點別的意思來,「二姑娘有話不妨直說,我們年歲大了,便是幫不上什麼忙,也會盡力為之。」
「我哪裏有需要二老幫忙的呢。」慕錦兮笑著將爾雅招呼到自己身邊,「是好事。」
兩位老人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慕錦兮身邊,全然不似丫鬟打扮的爾雅。
孫二老太爺還在遲疑慕錦兮這麼做是為什麼,許氏看著爾雅卻微微怔住了,不為別的,她那個早夭的兒子在十二三歲的時候,眉眼和這小丫頭簡直是一模一樣,再聯想到慕錦兮所說的「好事」,她有些不可置信,結結巴巴地道:「莫非……莫不是……」
孫二老太爺對早逝兒子的孩童模樣早沒有那樣清晰了,有些奇怪地看向老妻。
「老夫人。」慕錦兮朝屏風後面看了看,「可否借一步說話?」
許氏自是欣然應允。
慕錦兮率先拉著爾雅到了屏風後面,許氏一步都不敢落下,緊緊跟著到了屏風後面,目光一直定在爾雅面上捨不得挪開。
爾雅被看得很是局促,捏緊了慕錦兮的一個袖邊。
「爾雅,將襪子脫下給老夫人看看。」
許氏一聽,瞬間將目光凝聚在了爾雅的腳上,目光灼灼,彷彿恨不得把她的襪子燒出一個洞來。
爾雅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腳踝上那枚葉子被圍觀彷彿就成了家常便飯,她這次倒沒什麼遲疑,直接脫了下來。
就在腳踝露出的一瞬間,許氏幾乎喜極而泣,她瞬間抱住了爾雅,「年年!」
聽到這個稱呼,爾雅恍惚了下。
爾雅丟失的時候是沒有取正式的大名的,孫家十分喜愛她,給她起的小名也格外喜慶,取自年年有餘的含義,就這樣叫了兩三年。原本爾雅的親爹準備給她起大名了,沒想到卻早逝,這件事也被撂下。
「快叫祖母。」慕錦兮眉眼彎彎,看到這種闔家團圓的場景,她實在不可能不動容,心裏也覺得自己做的這一件事好歹是對的。
「祖……祖母。」這樣的稱呼對爾雅來說實在生疏,叫起來也有些磕磕絆絆。
許氏卻一點都不介意,乾脆地應了下來,「哎!出去見見妳祖父。」她不斷擦著眼淚,一把抓住了爾雅的手腕就再也不肯放手,邁出屏風便叫了一聲,「老頭子,年年回來了!」
孫二老太爺還沒反應過來,在看到許氏緊緊拉著爾雅的手時才有些淚光閃爍,喃喃道了一聲,「年年?我的小年年?」
一回生二回熟,爾雅才出來便喊了一聲,「祖父。」
兩位老人活了一大把年紀,許多事情早就看淡,唯獨在意這個早就丟了的孫女,一直被這事戳著心窩子。
當下祖孫三人抱頭痛哭,主要是老兩口在哭,爾雅忍著心中的酸澀不斷安慰著。她沒什麼在孫家的記憶,可是看這兩位卻覺得十分親切,或許這就是血濃於水。
兩位老人是不是真心待她,這點還是很好分辨的。
三人哭了好一陣,還是孫二老太爺先想起慕錦兮還在這裏,連忙擦了擦眼淚,沒捨得放開爾雅,只道:「讓二姑娘看笑話了。」他心中是由衷的感激。
慕錦兮微笑地看著爾雅,「人之常情罷了,誰能笑話呢?」
「多謝姑娘。」爾雅吸吸鼻子,鄭重地向慕錦兮行了一禮,如果不是姑娘,她如何能找到這麼好的家人呢。
許氏忽然道:「二姑娘,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古至今,女人的心普遍要細點,無論是老的還是小的。
原本許氏的心還沒平靜下來,沒來得及細想,此時此刻再看慕錦兮時便想起剛見面時對方說的那些話,身子瞬間繃了起來,難道是有人藉著這事給慕家找了麻煩?
慕錦兮卻沒有再多說什麼,「機緣巧合罷了,爾雅頗得我眼緣,在我身邊也待了幾日,查到她尚有親人在,自然要好好的送回來。」究竟是為什麼查,怎麼查出來的,卻是半個字都沒多提。
「人我已經送到,不好再打擾你們團聚。」慕錦兮站起身拍了拍裙襬,「只是爾雅這段時間得我照拂,在外面卻不好這樣說,上京這個圈子裏最會看人高低,便說……」她沉吟了下,笑道:「原本被我一個遠房親戚救下來認作了女兒吧。」
能當慕錦兮親戚的,便是再遠,門戶也不會太難看,總比四處去說爾雅是在農戶裏長大的要強得多。
「謝二姑娘。」孫二老太爺面上動容,「若不是二姑娘,我們一家不知要何時才能團圓。」
「談什麼謝呢,都是我應該做的。」慕錦兮往外頭走了兩步,拒絕三人再送,逕自離開了孫府。
孫二老太爺和許氏目送著慕錦兮走遠,一人連忙拉著爾雅詢問她這些年的境遇,另外一人則讓家僕去通知兩個女兒了。
許氏也不知大女兒身在侯府知不知道小孫女已經回家,但通知一聲還是要的。
爾雅得過慕錦兮的叮囑,同孫二老太爺說話時,刻意把慕錦兮查出是慕錦然將自己賣給拍花子的事情略過。
「孩子,妳這些年受苦了。」許氏聽了爾雅在農戶如何生活,又如何被賣給人牙子,心中彷彿刀割,「是祖父祖母沒能好好看顧妳。」
當初若不是沉浸在兒子驟然病逝的悲傷裏,也不會給了拍花子可乘之機。
「原本妳回來了,改給妳起個大名的。」孫二老太爺卻道:「可二姑娘為妳起的名字十分好,日後……還是叫孫爾雅吧。」


慕家三房裏,慕錦然乍然聽到慕錦兮已經帶著爾雅回到慕家,又驚又怒,但她在孫氏面前自然不敢說什麼。
她壓住難看的臉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牢牢抓住了孫氏的手,故作歡喜道:「娘親您看,我就說那個叫爾雅的丫頭是妹妹吧。」
孫氏如今自己有兒有女,慕家的生活又讓她十分歡喜,同孫家早就不那麼親厚,因此對於那個早早丟失的侄女也談不上多上心,真說起來,也只是因為父母總是在惦念這件事罷了,甚至前些年孫家時不時和她提起希望她能幫著找人的事情,她早就有些厭煩了。
此時乍然聽到小姑娘已經回了孫家,她也沒什麼反應,只讓人到庫房裏隨便挑揀幾樣東西送過去。
「娘親,我們回去看看吧。」慕錦然絞盡腦汁,卻只覺得自己半步踏入了一個死局裏。
她不確定以往做的事會不會被人翻出來,而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到爾雅面前示弱討好,只要爾雅能接納自己,之前的事情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是很容易翻篇的。
然而孫氏對這個是很不上心的,「娘知道妳姊妹情深,可她到底是孫家的女兒,不能總給她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
其實孫氏的話很明顯,她如今已經有了慕錦然,並不希望有什麼別的人也想循著慕錦然的軌跡進慕家的門,如果她對爾雅表現得太過親厚,爾雅保不齊會生出什麼其他心思。
「可那到底是妹妹……」慕錦然故作憂心道:「我總該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當初害她走丟,實在是我的疏忽,若是有可能,真希望好好補償。」
「都是大房那丫頭故意作弄她,才把人搞丟了。」孫氏提起孫家大房,口氣頗為不善,「和妳有什麼關係?」
慕錦然有苦說不出,只能帶著孫氏分給她臨時調用的兩個丫鬟回房了。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慕錦然撥了撥燭火,依然坐立不安,她不斷朝外面看著,擰著眉頭。
「大姑娘,可有什麼不妥?」孫氏的丫鬟看著慕錦然,以為對方是在擔心那些被帶走的人。
「沒事。」慕錦然倉皇起身,「我出去透透氣。」
她心裏實在是太不安定了,總是不期然地想起自己把錢遞給乳母時的場景,以及乳母在自己面前哭喊的模樣,轉而又想到了爾雅小時候在家裏頗得人心的樣子。
「我沒有錯。」漆黑的夜裏,慕錦然咬了咬牙,堅定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只是想過得更好些罷了,我沒有錯。」
想著,她便抬腳往晨清院的方向走去。無論如何,她現在得探探慕錦兮的口風,先看看慕錦兮是不是已經察覺出來什麼。
可想到慕錦兮本來就不是會多管閒事的性子,她心裏微微安穩了些。
對於慕錦然來說,既然穿到了書裏,那自己自然是有資格頂替他人成為真正的女主角,而慕錦兮屬於那種典型的不作為女主角,除了性格太冷傲,其餘既沒什麼優點,也沒啥缺點,應該是很容易被拽下女主角之位的那種。
但是她卻忘了,慕錦兮已經很久沒按照她的設想走了。
「看起來還是得從慕錦兮身上下手。」她自言自語道:「如果想要干擾她的命運,就得徹底斷了她嫁入世家大族的希望。」
慕錦然想起前些時日外面的那些傳言,雖然因為各家的理智沒能越演越烈,但不失為能好好利用的一點。
那些王公侯府在意的自然不是慕錦兮的名聲或者性格,只是在意慕錦兮身後的慶山侯而已。如果……
正走著,慕錦然忽然聽到了低語聲,她步子頓了頓,狐疑地看向不遠處的假山。
這種時候,會有誰在園子裏私會?
她原本是以為哪個不懂事的小廝和丫鬟,不打算理睬,可一時間步子又有點挪不開,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悄悄走了過去。
假山遮擋的方向有一座涼亭,涼亭中並肩站著兩個人,便是在朦朧的夜色下都覺得十分惹眼。
少年不經心地捏了一撮少女的頭髮,幫她向後捋了捋,「這些時日又有些涼了,妳小心些莫要生病了。」
慕錦然因為眼前這一幕定在了原地,心中頓時生出無盡的倉皇和恐懼,整個人陷入了全然的混亂中。
怎麼會,為什麼慕錦兮會和蘇珩在一起?慕錦兮眼高於頂,蘇珩不近人情,他們兩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呀。更何況,書中若不是有章齊做潤滑劑,這兩人本就該異常生疏,甚至頗為互看不順眼的。
她之所以有信心可以離間兩人,是因為原著中會時不時提到一些蘇珩故意找慕錦兮碴的內容。全文秉承從一而終的原則,明明連個男配都沒有,怎麼感情線會崩塌得這樣厲害呢!
她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不知道踩到了什麼,發出清脆的聲音。
慕錦兮敏銳回頭,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黑暗中不甚清晰的慕錦然。
「大姑娘。」她似乎對於自己的現狀沒覺得有什麼異常,頗為淡定道:「怎麼出來了也沒個丫鬟跟著?」
「我……」慕錦然張張嘴,此時竟然不知道該在慕錦兮面前說些什麼,「只是隨意走走。」
「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去了。」慕錦兮點點頭,又看向蘇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太后千秋後緊接著便是恩科,還是好好照顧自己吧。」
「欸……」蘇珩還沒有開口,慕錦然先叫住了慕錦兮,但是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時的慕錦兮。
剛剛還想著如何對付這個女主角,可女主角卻已經和未來的帝王攪在了一起,戰鬥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慕錦然立刻知道,如果自己傷害了慕錦兮,還不知會有什麼更加難以預料的後果。
她不敢賭,於是只能故作鎮定地笑道:「聽……聽娘親說妳把爾雅送回了孫家,沒想到她真是我妹妹,此番多謝二姑娘了。」
慕錦然投鼠忌器,一時間甚至不敢再叫慕錦兮「二妹妹」,只是客客氣氣地稱呼了一聲「二姑娘」。
「我自然是希望她能好的。」慕錦兮道:「可不是想要誰的謝意。」
「那是。」慕錦然的笑容凝固,「二姑娘向來寬厚。」
在蘇珩面前,慕錦然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也沒什麼想要勾引蘇珩站在自己這邊的決心,原著中作者耗費大量筆墨描寫這位運籌帷幄的帝王,同對方相比,自己的算計都如同小孩過家家一樣。
她壓下眸中的恐懼,只盼蘇珩對慕錦兮動的不是真心,如此自己便還有翻盤的機會。
想到這個可能,慕錦然長舒一口氣,心中自在了很多,「二姑娘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說著便要先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慢著。」慕錦兮忽然叫住了慕錦然。
慕錦然腳步一頓,後背僵直,許久才聽慕錦兮又開了口—— 
「開弓沒有回頭箭,大姑娘,日後多多保重。」
慕錦然心中頓時翻湧起驚濤駭浪,幾乎不等慕錦兮再說什麼,便逃也般的離開。
她知道了?不,不可能!慕錦兮一定是在詐自己,若是她知道了,為何不和孫家說呢,為何不和母親說呢?是自己多想了,慕錦兮此時和蘇珩在一起了,哪裏還能顧得上自己呢,自然會牢牢抱住金大腿。
想到這一點,慕錦然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妳就不怕打草驚蛇?」蘇珩上前走了兩步,抬手揉揉少女的頭頂,「要這樣嚇她。」
慕錦兮反問道:「她算是蛇?」又道:「更何況,她看到你我在這裏,總得給她找點事情,免得她胡思亂想。」
蘇珩的面色漸漸沉了下去,眸光閃爍,唇角微微抿了下,「妳……不想被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那他什麼時候才能有一個名分?
慕錦兮如今對他這種不拒絕也不負責的樣子,讓他十分沒有安全感,總覺得這一刻兩個人還在好好說話,下一刻就要分道揚鑣。
慕錦兮沒有說話,從袖中抽出了一條帕子塞到蘇珩的手裏,「過好現在吧。」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蘇珩手中捏著手感極佳的帕子,表情有一瞬茫然,看著慕錦兮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完全消失,才戀戀不捨地翻看起這張手帕,總覺得她忽然做這樣一個動作是別有用意。
月光下,手帕上的圖案模糊不清,蘇珩調整了幾個角度才終於看清上面的針腳,眸中瞬間迸發出灼人的亮光,而上翹的唇角也寫滿了壓不下的喜悅。
他滿心歡喜地將手帕塞入懷裏最貼近胸口的位置,腳步輕快,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這一定是寧寧親手繡的。」蘇珩低低言語了兩聲,「她心裏還是有我的。」
想到這一點,蘇珩恨不得立刻回去翻翻自己的小私庫,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送給慕錦兮。可將為數不多的東西全想了一遍,又覺得遠遠不足夠表達自己的誠意。
他的寧寧值得最好的,可他現在什麼都拿不出來。
想到這一點,蘇珩不免有些黯然。
第四十四章 編一齣好戲
自慕錦兮將爾雅送回孫家後,接連三四天都是風平浪靜。
這日,鳳元公主和溫婉約了慕錦兮一次,說梨園裏那個頗為知名的班子又編了一齣新戲。幾人對折子戲都沒什麼特別的熱忱,只是隨便尋個由頭聚一聚罷了。
她們坐在二樓,對敲鑼打鼓的喧鬧全然不在意,兩人一左一右把慕錦兮夾在中間。
「我怎麼看妳一點都不心急。」鳳元公主一手捏著一把瓜子,努力擺出一個舒適的姿勢,「可別讓那禍害給翻了身。」
「急什麼。」慕錦兮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京兆府辦案總需要時間的。」
溫婉柔柔笑道:「阿寧說得對,京兆府總得把證據一項項地查出來才好定罪。」
「要我說,搞那麼麻煩做什麼呢,我同父皇說一說,直接給她定了罪不是更好?」
「然後呢?」慕錦兮笑道:「落實了我囂張跋扈的名聲。」
鳳元公主對慕錦兮的回答頗為不屑,「妳會在意這些?」
慕錦兮笑而不語,依然看著臺上正在「咿咿呀呀」的角兒們。
「既然要讓她再也翻不了身,自然應該把罪名定得實實的,讓她再也沒有藉口能拿出來給自己狡辯,又或者獲取別人的同情心。」溫婉低聲同鳳元公主解釋了一番。
「果然我還是傻了一些。」鳳元公主無語了片刻,將手中的瓜子皮扔進簍子裏,又剝了一顆橘子,「要說這些彎彎繞繞的我是不清楚,但有一點我卻想問一問。」
這話是衝著慕錦兮去的。
「妳說。」慕錦兮頗為不在意地轉著一顆蘋果。
「上次我讓金桔給妳送東西,金桔回來說妳在繡一個帕子。」鳳元公主假裝看不到慕錦兮突然停頓的動作,慢吞吞道:「帕子呢?」
溫婉好奇地看向慕錦兮,「阿寧也會做女紅?」
慕錦兮猛然將蘋果按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睨了鳳元公主一眼,「公主會缺手帕?」
「哦……」鳳元公主甩出一個長長的音節,「我是不缺的,但是很怕某些人的帕子最後會多得成了災。」
溫婉湊近了一點,「阿寧繡的是什麼?我看妳不喜歡什麼花花草草,更別說蝴蝶蜜蜂之流,若是青松翠竹,妳帶著又有些不搭。」她是真心給慕錦兮提點子,「不若妳繡個玉如意什麼的也行。」
「說不定,繡的是鴛鴦呢。」鳳元公主的語調頗為曖昧。
「鴛鴦?」溫婉終於回過味來了,公主這是覺得阿寧有事啊!
「什麼鴛鴦?」慕錦兮裝傻,「肉麻不肉麻。」
「可別說肉麻。」鳳元公主揶揄道:「日後妳要出嫁,還得自己繡鴛鴦被呢。」
溫婉聽得心裏癢癢的,知道慕錦兮估計是有了心上人,可偏偏慶山侯府什麼音訊都沒傳出來,竟是不知道慕錦兮和誰定了親。
慕錦兮衝溫婉笑道:「妳別看她在這裏貧嘴,還不知道是哪輩子的事呢。」
「沒有?」鳳元公主往慕錦兮眼前湊了湊,「那妳說說,妳繡的是什麼?」
「是大雁。」慕錦兮無奈回答。
「幾隻?」鳳元公主窮追不捨。
「兩隻。」
鳳元公主當下對溫婉努努嘴,「妳看,我說的沒錯吧,兩隻大雁呢,誰知道下次是不是就是鴛鴦了。」
溫婉輕輕笑著,由衷為慕錦兮感到欣喜,「這樣大的事妳竟然還瞞著我們。」
「還不是妳們想的那個樣子。」
鳳元公主翻了一個白眼,她是膩歪透蘇珩了,可這種時候又有點可憐他。看看慕錦兮現在這模樣,分明就是個不肯負責的「渣」呀。
「到底是哪個?」溫婉壓低聲音問道,也不知誰這麼有福氣,竟然得了慶山侯嫡女的青睞,那以後還不是平步青雲。
幾人正壓低聲音說這話,臺上的戲已經告一段落。
「好!」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響起。
慕錦兮忽然挑眉站起身朝下面望去,有個聲音讓她覺得好生耳熟。
果然,沒費什麼力氣,她就在一樓比較靠臺子的位置見到了一個熟人,那人嬌小的身段已經豐盈了許多,站在桌子上使勁拍著巴掌叫好,可以看出來對方此時的境況也不錯。
慕錦兮笑了笑,讓綰衣去樓下把人請上來。
「那是哪個?」溫婉見綰衣去一樓和那小姑娘說話,著實覺得眼生,忍不住問道。
「她在外頭欠下的風流債。」鳳元公主懨懨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慕錦兮點了點鳳元公主的額頭,「別整天老想那些有的沒的,小心哪日陛下知道了要怪我們把妳帶壞了。」
正說著,綰衣已經將人帶了上來。
「郡主?」少女睜著一雙貓兒一樣的眼睛,滿是喜悅之情,「可是見到妳啦,郡主!」
「我呢?」鳳元公主湊過去道:「怎麼就只叫她,不認識我了嗎?」
「公主萬安。」少女乖巧地行了一個禮,「公主和郡主也來看戲嗎?今日這戲是不是排得很有意思!」
慕錦兮看著陸巧兒活潑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妳家阿姊呢?」
離開淮寧已經許久,她倒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在上京見到當初那個乾瘦的小姑娘。
「托郡主的福。」陸巧兒歡喜道:「老爺的冤屈得以洗刷,流放便也做不得數,這些時日正琢磨著從操舊業。上京實在是個好地方,我們便全都來了,阿姊正在家排本子呢。」
「什麼本子?」慕錦兮奇道。
陸巧兒指了指下面的臺子,「就是給戲園子的本子,老爺想要把生意重新做起來,卻還差一些本錢,阿姊便尋思著多編幾個本子,先賺些銀錢。」
慕錦兮對於陸家想重操舊業的事情一點都不意外,陸得富當年能做到淮寧首富,可見經商造詣十分之深。
她敲了敲桌子,略微沉吟,忽然道:「得,這戲我也不看了,帶我去見見妳阿姊吧。」
「慕錦兮,妳又為了外面的狐狸精拋下我不管了!」鳳元公主心中有著諸多怨憤,「有那個誰還不行嗎?現在陸君棠都要比我還重要了。」
「陸君棠?」溫婉好奇道:「這名字倒很是不錯。」
「左右妳們兩個也沒別的事情做,一起去看看啊,說不定還有什麼驚喜。」
「妳不早說。」鳳元公主立刻正色,她下意識整了整衣裳,才趾高氣揚地看著陸巧兒,「快點帶路。」
「前些日子阿姊還說想拜訪郡主,但慶山侯府哪是我等能去的地方呢,沒想到今日就這麼巧撞見了郡主,阿姊見了郡主後一定十分高興。」
慕錦兮彎了彎眉眼,看陸巧兒覺得討喜了很多,尤其那雙貓兒一樣的眸子,十分惹人憐愛。
慕錦兮隨口道:「太子殿下才丟了個刑部尚書,你們在上京要更加小心謹慎一些,也別擔心什麼,要是遇到了狀況便到慶山侯府找我。」

陸家人如今住的位置同梨園不遠,因為一整家就只剩下陸得富和陸君棠父女兩人,再加上和他們十分親厚的陸巧兒,所以他們租的院子也不是很大。
陸巧兒推開門嚷嚷一聲,裏屋便全都能聽到了。
「老爺,阿姊,快看誰來了。」
先應聲出來的是陸君棠,她手上還沾著墨,聽到了陸巧兒的聲音便道:「早就同妳說要沉穩些,妳怎麼……」聲音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為明顯的驚喜,「郡主!」
陸君棠的嗓子還沒完全好,聲音有些沙啞,但對慕錦兮的敬意卻是半點都沒遮掩,她局促地找了一條白巾擦了擦手,才朝慕錦兮迎了上去,與此同時,一雙眸中還閃起了淚光。
話還沒說出口,一個中年男子便從廚房奔了出來,看到慕錦兮是難言的感懷,「是嘉敏郡主。」
慕錦兮還沒應下,陸得富便百感交集地朝著她深深跪拜下去,「郡主大恩猶如再造,小人沒齒難忘,竟還勞煩郡主上門,真是……真是……」
「快起來。」慕錦兮示意綰衣將陸得富扶起,「若不是你們本身就乾乾淨淨,我也做不了這些,所以你們這是做什麼呢?還是多多感謝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吧。」
陸得富急忙站了起來,「是是是,郡主裏邊請。」他有些遲疑地看著慕錦兮左右,生怕怠慢了貴人,「這兩位是……」
「這位是鳳元公主。」
「公主恕罪。」陸得富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了下去,還是鳳元公主及時擺手。
「算了,我本來就是陪慕錦兮來的。」然後看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的陸君棠,好奇道:「聽說妳在寫戲?」
「這是戶部尚書家的千金,姓溫。」慕錦兮注意到了鳳元公主的關注點,不免有些好笑,之後盡職盡責地介紹了溫婉。
陸得富連忙將人往屋裏請,「簡陋了些,委屈三位了。」
「行了,別忙了。」慕錦兮看了一眼正在和陸君棠討論戲曲和話本的鳳元公主,正色道:「我想找陸翁也是有正事的。」
陸得富對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他就是個商人,如今還是個獲過罪的商人,所以他在達官貴人面前,尤其是作為他恩人的慕錦兮面前根本就沒有拿喬的權利,慕錦兮才喝了一口水,他便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郡主若有吩咐,陸某在所不辭。」
「哪裏就那樣嚴重了呢?」慕錦兮扯了扯鳳元公主的衣袖,笑道:「公主專心一些。」
「妳的正事和我有什麼關係?」鳳元公主覺得有些無趣。
「我以為公主會有些興趣呢。」慕錦兮說了這一句便正色看著陸得富,「陸翁如今需要本錢,而我實際上也缺一些能來錢的管道,左右也是趕巧了。」
陸得富能做到淮寧首富自然是一點都不笨的,他立刻就聽明白了意思,「郡主想讓我幫忙打理店鋪?」
上京的達官貴人誰家沒點店面呢,可能經營出些名堂的卻十分少,多半只是在維持生計罷了。
慕錦兮是慶山侯嫡女,她的生母又是惠和大長公主的獨女,身家自然不菲,但多數都是農莊良田,鋪子因為打理不出什麼名堂便顯得十分不起眼,收入比起農莊的租子來說更寡淡。
但慕錦兮清楚,若要賺大錢,還是要靠「商」。自從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就開始關注自己名下的鋪子,發現要找到一個管理鋪子的好手實在太難了,原本正一籌莫展,沒想到陸得富卻在這時候出現在了上京。
慕錦兮笑道:「怎麼能勞煩陸翁呢,陸翁如今不過是虎落平陽,等有了足夠的本錢,再拿個上京首富乃至大燕首富都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讓陸得富幫她管理產業,實在是小才大用。
她捏出來數張銀票,「我是想入股陸翁的鋪子,並希望陸翁能幫忙調教些我能用的掌櫃。」她拿出來的銀票實在不少,粗粗一看,約有數千兩。
陸得富此番到上京本想白手起家,拿幾十兩盤下個小鋪子慢慢做,不用做多大的生意,只要日後能幫女兒置備好嫁妝便心滿意足,所以也沒有聯繫自己舊時的那些掌櫃帳房們。
那些人在淮寧等著他回去,他卻是雇不起了。
此時慕錦兮拿出來的這一筆銀子剛好能支撐他將原來最拿手的幾個產業都辦起來,還能將自己用熟了的老人也雇傭回來。
但他很遲疑,慕錦兮出了這樣多的錢入股,無疑是要佔大股的,他不怕自己賺不來錢,卻怕慕錦兮會在經營上同自己有分歧,如此,這筆錢放在這裏便顯得十分燙手。
「陸翁不必憂心。」慕錦兮緩緩笑道:「這些錢一部分是陸翁為我調教掌櫃和帳房付出的心血,另一部分便算是借給陸翁的,待每年年底,陸翁給我兩成分紅即可。」
「這如何使得!」陸得富對自己的經商才能頗有自信,知道慕錦兮要兩成,雖然一年還顯不出什麼,但到明年年底就會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但慕錦兮是他的救命恩人,兩成絕對不夠。
「陸某給郡主五成分紅。」陸得富忽然下了決心。
這次輪到慕錦兮驚訝了,「五成,若過個幾年,可不是小數目。」
說到底,陸得富就是個商人,再怎麼誠信本分也是重利的,一口氣割捨這樣多,是真心實意覺得慕錦兮值得讓他讓利的。
「慕錦兮,原來妳是想賺錢。」鳳元公主的眸子忽然亮了亮。
她在宮中的月錢不少,且許多吃穿用度都有內務府供應,但有時依然會手頭緊,比如自己若是想在外面開個小宴,就要看看自己的銀子夠不夠,畢竟……她堂堂公主也不好老朝別人要錢。
「需要多少錢入股?我也來!」鳳元公主頗為相信慕錦兮的眼光,立刻開始翻自己帶在身上的銀票,卻只翻出來三四百兩,「我就想說慕錦兮怎麼忽然讓人去取銀票,竟是在這裏等著呢。」
陸得富有些緊張地看向慕錦兮,他已經答應給郡主五成,若是再讓鳳元公主分一分,他可就真沒什麼了。
慕錦兮想了想,笑道:「這樣,我還是只拿兩成,你拿一成分給公主,再分一成給溫姑娘。」算起來比陸得富答應的五成還少一成。
「我也有?」溫婉有些驚訝。
「妳當然要有。」慕錦兮點點頭,「日後陸翁還需尚書大人多多照料。」
溫婉想了想也是,開口輕輕道:「照顧是要的,可我也不能白拿股。」說著便拿出了二百兩銀票,又從手腕上褪下翠玉鐲子壓在銀票上,「原本想著沒有什麼大花銷的地方,帶的銀票便不多。這鐲子我戴著太老氣了,原本想去珍寶閣換一副的,不若直接抵了入股錢吧。」
這樣算起來,陸得富的本錢已經有了七千兩。
換做並未被判罪的陸得富,莫說幾千兩,便是幾十萬兩現銀都見過,也不會覺得這幾千兩有多了不起,可是放到現在,這幾千兩便顯得彌足珍貴了。
他將銀票和那只翠玉鐲子捧在手心,激動的神情難以遮掩,「多謝公主,多謝郡主,多謝溫姑娘,陸某一定好好幹,絕對不辜負三位貴人的看重。」而後平復了下心情,又道:「郡主也不必再找人,我原有些用慣了的人很是不錯,至今仍在淮寧,待我修書一封讓他們過來,郡主大可以放心用。」
「那陸翁如何?」
「說來也慚愧。」陸得富擠出一個略微尷尬的笑容,「當年陸家產業遍佈淮寧郡,在金陵也頗有建樹,能用的人在如今看來卻是太多了。」
說白了就是破產老闆重新創業,當然優先啟用忠心耿耿的老員工,但能提供的工作崗位實在不多,乾脆推薦到合夥人那裏幫老員工再就業。
慕錦兮了然,要不人家怎能做大做好呢,比起來自己那幾個小店鋪就如同過家家一樣。
鳳元公主見慕錦兮說完了正事,又詢問起陸君棠寫話本的事情。
陸君棠對答十分得體,對於兩者之間的差別也講得十分清楚,「戲本和話本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戲曲面向的人更廣泛,下里巴人聽得,陽春白雪也聽得。話本就不太一樣了,會看的人多半是讀過書的,他們便想看些不一樣的。」
聽了陸君棠的解釋,慕錦兮忽然問道:「妳編一本大約要多少銀錢?」
「話本得看書局的人肯不肯收。」陸君棠低低道:「我寫了許多,卻沒怎麼賣出去,多半都加了許多衝突改成戲曲賣給梨園了,一段能給上幾百錢已經不錯。」
慕錦兮又細細問了陸君棠在編戲時需要的東西,仔細想了想才點了點桌子,「我給妳十兩,妳幫我編一齣戲,越跌宕起伏越好。」
陸君棠怔了怔,「郡主的要求,君棠便不收錢了。」
「錢還是要給妳的,不然妳可要賠本了。」慕錦兮笑道:「而且,也算是封口費呢。」
鳳元公主登時好奇道:「妳想要編什麼戲?皇宮裏那麼多養著的人還不夠幫妳編出一段戲來嗎?」
皇家的娛樂生活豐富,卻不能全靠外人進進出出來給他們提供取樂的戲曲樂舞,畢竟不安全,於是便自己養了一批人,自己編自己學,自己給皇親國戚們看。
說實在的,再怎麼看,反反覆覆都是那些花樣,要是沒有一兩個有藝術造詣的,好幾年都不翻新。
鳳元公主頗為看不上那些白拿錢的人,但若慕錦兮有點子,讓那些人編一編,還是沒問題的,她也能看個新鮮。
「我要做的事若是能見得人,便不會同陸君棠說的。」慕錦兮嚥下一口茶水,「我那裏還有些君山毛尖,陸翁應該喝不下這些茶,等下便讓人給陸翁送來。」
「陸某在北邊待了三年,什麼苦都吃過,幾杯苦茶又能如何呢?」陸得富有些羞慚,慕錦兮上門,他竟然只能拿這些茶招待,可若是他自己喝,其實是不大在意的。
「陸翁日後總要待客。」慕錦兮也沒覺得自己拿點茶葉能怎麼樣,「若是有貴客,這些茶葉終究是失禮的。」
陸得富以為鳳元公主應該是他這裏最貴的客了,可慕錦兮說的話也很有道理,他要把產業再做起來,可不能如同今天一樣失禮了。
鳳元公主卻十分著急,「慕錦兮,妳話說了一半怎麼又去聊茶葉了,剛剛不是在說要改一齣戲嗎?」
「妳急什麼?」慕錦兮看了看陸君棠,才緩緩道:「可想好了?」
她剛才的暗示很明顯,給陸君棠封口費便意味著她讓陸君棠改這齣戲肯定要承擔一些風險的,她給了陸君棠考慮的時間,自己和陸得富說些有的沒的,等陸君棠做好決定。
「郡主何必問我呢。」陸君棠笑道:「郡主大恩大德,便是讓君棠做什麼都不過分的。」
陸巧兒十分的好奇,「郡主究竟是想要編什麼戲?阿姊果真會很危險?」
慕錦兮微微搖了搖頭,「我自然會幫陸君棠擋著的,可她自己也要小心謹慎呀。」
其實慕錦兮對於陸君棠的謹慎很有信心,畢竟她之前能以一個啞女的身分在陸家舊宅蟄伏三年。
她讓陸君棠做的事是給多少錢都值的,但給太多便對不住陸君棠一片報恩之心了,不然她也不會只給區區十兩。
「幫我改一齣《狸貓換太子》。」
「這有什麼新鮮的?」鳳元公主不免失望,這齣戲都聽膩了。
慕錦兮聽了鳳元公主的抱怨,微微笑了一下,「戲本還沒出來妳就說無聊,看來果真要讓阿棠虧本了。」她稱呼陸君棠已經有了些親暱,顯然是把對方拉到同一戰線了。
「虧本算得了什麼。」陸君棠不知道從哪裏尋過來了紙筆,準備將慕錦兮說的要點記下。
慕錦兮轉著手中的茶杯,忽然看著鳳元公主和溫婉,眸中帶著溫柔,「提前透露劇情就沒勁啦,阿婉不如帶著公主再去吃吃茶,或者想想我們下次去玩些什麼?」
「慕錦兮,妳居然趕我走!」鳳元公主頗為不滿,果然是有了新歡的女人,根本不在乎到底哪個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哪裏是趕呢?」慕錦兮心知蘇氏和王皇后之間的曲折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可不想先一步暴露在明處。
「公主。」溫婉徐徐起身拉住鳳元公主的手腕,「阿寧說的也沒錯,咱們只管看戲就是了,若是把前因後果都聽完了,到時候再看戲可就無趣了。」說著,便將人給拉了出去。
緊接著,陸得富也知道自己也待不得了,連忙退出屋子,把空間留給慕錦兮和陸君棠。
綰衣出去時將門關好,屋裏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慕錦兮忽然笑道:「妳很有膽氣,讓我一點都不後悔當初幫了妳。」
「我一介女子,要那些膽氣有什麼用呢?不過是被逼到了無路可走。若不是郡主,我說不定已經沉不下心了。」已經忍了三年,她不知自己還能忍下幾個三年,所幸慕錦兮出現得很是時候。
慕錦兮上下打量了陸君棠一番,「其實我也不是那種挾恩求報的人,妳完全可以不做的。」
「可是我想做。」陸君棠眸光定了定,「郡主能做的都是大事,而我,也相信女子是能做大事的。」
慕錦兮想起來什麼,笑道:「像陸巧兒那樣可不行。」
陸君棠想起自己認下的妹妹,眸中很是愉悅,「郡主說得對,巧兒太天真了。」這裏的「天真」純粹是個褒義詞。
慕錦兮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和妳拐彎抹角,這件事若是被發現,得罪的是皇宮裏的人,我身後還有慶山侯府,可妳的身後並不一定會有我,所以妳務必要小心謹慎,不能讓人看出痕跡,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出有什麼不對。」
陸君棠正了正神色,提筆凝神,「您請說。」
「劇情大致是這樣的。」慕錦兮略略思忖了片刻,「這齣《狸貓換太子》的太子要十幾歲,前情便是皇后當年生的是雙胎,卻被居心叵測的人偷走了一個,只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太子原來還有個同胞哥哥。」
陸君棠聽著這段,眉頭微微一皺,「是不是……太傻了?」能從皇宮中偷走個皇子,這可不是小事。
「傻?」慕錦兮搖搖頭,「可還有更傻的呢。」比如如今皇宮裏那個頂替了蘇珩親娘的王皇后,難道皇帝寵妃被換了的這事就不傻嗎?
「郡主繼續。」陸君棠思索著情節,其實這樣寫倒是很戲劇化,確實會有不少人喜歡看。
慕錦兮接著道:「那個被偷走的皇子其實早就被一家權貴暗暗找了回來,悉心培養,灌輸自己的思想,然後……藉著太子出宮打獵的機會,權貴成功將人掉了包,從此兩人身分置換。」
陸君棠聽得心驚膽戰,「然後呢?」
「沒了。」慕錦兮抿了一口茶水,「後面怎麼設計,就看妳的了。」
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把這些曲折的事情穿插在故事裏,總會有人想起當年王皇后也曾有一個雙胞胎姊妹,後來卻在王皇后認祖歸宗後「病逝」。
王皇后遲早會看到這齣戲,可是有什麼關係呢?安逸了許多年,也到該償還的時候了。
她為此其實特地和蘇珩商量過,等蘇珩科舉拿了名次,正式入朝為官也拉攏到人心,總需要認祖歸宗,他們要在眾人的心底植下一個念頭,蘇珩這樣回來是情有可原的,而代替了蘇氏在宮中的王皇后犯下了欺君大罪,蘇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便更加順理成章。
「郡主放心,我一定能將這件事辦好,用不了一個月,這齣《狸貓換太子》便能進各家府中。」
陸君棠不知道誰是狸貓誰又是太子,但是顯然慕錦兮是站在這齣戲裏太子這一方的,那後面的劇情就很好編了,單說假太子如何如何的令人失望,而真太子又怎樣忍辱負重。
她將自己的想法大致和慕錦兮提了提。
慕錦兮當下便掏出了十兩紋銀,「那我便等著好戲開鑼了。」她相信由陸君棠來做這件事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便沒有再過多叮囑什麼,只道:「妳隨時可來慶山侯府找我,只是要小心些別被盯上了。」
「會有人盯慕家?」陸君棠知道慶山侯府在上京的地位,不然也不會找到慕錦兮幫她洗刷冤屈,所以對於會有人和慕家過不去這件事是有些詫異的。
「在這上京裏,什麼事不會有呢?」慕錦兮笑了笑,「便是以前沒有,以後也會有。」
等到京兆府把人販子的案子審清楚,大皇子很快就會遭罪,太子忙著把大皇子按在水裏浮不上來,暫且還管不到其他。可若是大皇子倒臺,太子眼裏的對手就只剩下了四皇子一個,再也不會如之前一樣畏首畏尾,恐怕會很難纏,若此時蘇珩認祖歸宗……
嘖,慕錦兮頗為期待看到燕洵十分難看的模樣。
「如此,郡主萬萬要保重自己。」陸君棠鄭重道:「雖不知郡主所為何事,但只有保重了,才有後面的事情可言。」
這是她三年以來最大的心得。
若是三年前她沉不住氣,若不是這三年的隱忍,陸家憑什麼洗刷冤屈?只有忍下,只有自己還有命在,才能圖謀別的。
「妳竟然也要對我說教。」慕錦兮起身,「我也不能在這多待了,不然怕有人要盯上你們。」
等推開門,慕錦兮看到在院子中劈柴的陸得富,怔了怔後又道:「陸翁想重振旗鼓,這些日子還是要小心些,你們害得某些人失了助力,他怕是不會輕易掀過去。」
好在太子如今的心思都放在大皇子身上,倒也不是那麼嚴重。
「郡主說的我們曉得。」陸得富連忙應道。
慕錦兮尋思著,其實是該給這對父女一個保命符的,可她手裏的籌碼還不夠硬,保護蘇珩尤為不夠,若捏在這對父女的手中就更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她腦子轉了轉,便想起這兩人其實是在聖上面前提過的,而如今新上任的刑部尚書,聖上刻意安排了過去四皇子的人。
想了想,慕錦兮便道:「若真出了什麼事,牢裏還是安全的。」
陸得富父女具是一愣,一個坐牢坐得發怵了,另一個想想就覺得牢獄不是什麼好地方,怎麼慕錦兮還說那裏是安全的呢?
想多問兩句,慕錦兮卻已經出了陸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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