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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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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202

《嬌女勞碌命》卷二

  • 作者洛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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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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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聽三房某個矯情的賤人說,她慕錦兮其實是話本的女主角,
可哪個主角過得如她這般憋屈,煩心事還一樁接一樁,
偏偏蘇珩像是覺得她事情不夠多似的,找到機會就往她面前湊,
她跟鳳元公主乘坐畫舫遊河賞景,卻遇上刺殺兼爆炸,
他立刻火燒火燎的趕過來,連正在進行的剿滅逆賊計劃都棄之不顧;
他追蹤歹人時受了傷,危急之際最先想到的卻是她是否安全,
她承認,他這樣掏心掏肺、處處擔心關懷的舉動確實很讓她感動,
尤其當她得知自己之所以能重生,全靠他前世用一身的龍氣來交換……
唉,這人連著兩輩子都愛上她,她不回報一下豈不是很不夠意思?
洛安,生於初冬,是個道地的北方姑娘。
盛唐氣象下的東都洛陽和西都長安是最嚮往傾慕之處,
我喜愛那時辭賦裏的風流雅氣,也愛諸多詩文中的意氣風華,
是以,各取盛唐兩都中的一個字,得「洛安」之名。
歷史已不可回溯,於是自己想像出一個個故事並將其落於筆下,圓自己心中的那個夢。
希望有朝一日能背起小書包,一邊瀏覽萬千風景,一邊描繪出心中的小故事,
將理想中的世界寫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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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這個暗衛有點傻
皇帝乘船中混入外人不是小事,但也不那麼難找,至少比沒頭蒼蠅一般去尋一個忽然不見的人簡單。
這人對船上不熟,自然會先胡亂走動,蘇珩把消息散出去,但凡看到生面孔便警惕多問幾句,於是那人還沒找到個合適的地方藏起來,便被押送到了昭和帝面前。
昭和帝聽蘇珩說了慕錦兮失蹤的前因後果,心裏早就一陣火氣,此時再看到這個歹人更是龍顏不悅。
「誰派你來的?」他冷聲問道。
人心總是難測,如今大燕看著太平,可心思齷齪的人也不少,更何況他此番離京,留了太子和四皇子在上京坐鎮,早些年便罷了,這兩年他們之間的鬥爭越來越激烈,誰知道會整出什麼么蛾子。
昭和帝對自己的幾個兒子已經鮮有耐心了。
「這人身材精壯,又從牙中卸了毒藥出來。」蘇珩語調平和,不卑不亢,「應該是誰家養的暗衛。」
貴人家中多會豢養暗衛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可出現在這裏便很耐人尋味了。
「你當你不說,就累及不到你家主子了?」昭和帝眸中一片陰沉,「可查了刺青或者家徽?」
「尚未查到這邊。」蘇珩稟道。
各家暗衛一般除了直接領導者,誰都不認得有哪些,於是他們便會在身上統一用特殊法子刻了刺青,也好作為身分證明,若是出了差錯逃不過時,這些暗衛多會把刺青弄個血肉模糊,好讓人分不出來。
那名暗衛一聽要查刺青,心裏可緊張了,但他被捉住實在是意外,身邊沒個趁手的傢伙弄掉刺青,再者他出來時首領千叮嚀萬囑咐,沒見到人不要緊,被人捉了也不要緊,總歸就是傳個話的事,別想不開丟了命。
他視線在屋中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一盤點心上,聲音倒是意外憨厚,說出的話也很出人意料,「能……先吃點東西嗎?」
說完了,肚子還十分配合地「咕嚕」一聲。
昭和帝幾乎都要被氣笑了,攥著茶杯在茶几上敲著,「你……你還記得你是來幹什麼的嗎?」
那暗衛艱難地嚥了嚥唾沫,把目光從食物上挪開,深深叩首,「我要見嘉敏郡主,話是傳給嘉敏郡主的。」
他不說還好,一開口,蘇珩的眼角立刻因難以抑制的激憤泛起一抹紅色,雙手不斷握緊又鬆開,好不容易才制住要掐死這人的衝動。
他冷冷地道:「你可知被你關到船頂的那個人,就是嘉敏郡主?」
暗衛愣了愣,片刻才神色尷尬地道:「我……沒看清。」
他平時只有一把子力氣,腦子不太靈光,首領才給他派了個傳話的活計,免得搞砸丟了命,沒想到人是見著了,卻一個不注意把人關外面了,自己在船裏胡走一氣,讓人給捉了。
首領要是知道,又要餓他三天了。
在場幾人聽了也是相對無言,誰家暗衛要是這麼不靠譜,乾脆還是別養了吧,有什麼用呢,尤其看起來還挺能吃,太費米費錢了。
「嘉敏郡主……」暗衛懵了一會兒,恍然想起來什麼,喃喃道:「她怎麼樣了?」
要不是想知道這人到底想給慕錦兮傳什麼話,蘇珩都想一劍了結他算了,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就這麼讓慕錦兮白遭罪了一次。
「她怎樣且先不提。」蘇珩抬手壓了壓眉心,飛快看了一眼昭和帝,又對暗衛道:「你既然只是傳話,走正路子不行嗎?做什麼要悄悄混上船,還將發現你的人一個一個打暈關起來?」
「我是暗衛啊……」暗衛有些為難道,「本來就見不得人。」
昭和帝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力地揮揮手,示意蘇珩趕緊把人帶走,別繼續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蘇珩也不讓人給暗衛鬆綁,在事情沒完全清楚之前,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這人是不是在裝瘋賣傻,他決定讓人提著這暗衛,直接壓到慕錦兮面前去。
「我要見郡主……我一路跑到淮寧,結果得知船已經開走了,我偷了艘小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來,可……可不能沒見到郡主就走。」那暗衛傻乎乎地道。
蘇珩咬緊牙根,強忍怒氣,「你是慕家的暗衛?見慶山侯可行?」
暗衛連忙搖頭,「不行,必須是嘉敏郡主本人。」
這傢伙不是慶山侯府的人。蘇珩眸光暗了暗。
誰還會給慕錦兮傳消息?她若是有自己的消息管道,也不至於有了事情卻讓自己去幫忙調查,可她若是無消息來源,又是如何知道那悍匪頭子的事情?
這暗衛雖然不可靠,嘴卻很嚴,來來回回只會說一句「等見了嘉敏郡主自會如實稟報」,其餘半個字都沒多說。
蘇珩將人帶到慕錦兮門前,還沒說話,也沒動手,那暗衛便十分自覺的跪了下去,雙手被綑得結結實實,他就強壓下身子向門內磕頭。
聽到動靜來開門的綰衣,看到這情況瞬間就懵了。
「蘇公子?」她試探地看著袖手立在一旁的人。
「妳家姑娘可醒了?」蘇珩不動聲色地向門裏瞟了一眼,可是視線被遮擋得結結實實,什麼都看不到。
「太醫和醫女幫姑娘艾灸過,姑娘剛剛發了些汗,精神已大好,正準備用些藥呢。」綰衣恭敬稟報道。
「她可有精力處理些瑣事?」蘇珩用腳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暗衛胳膊。
「不是瑣事,煩請這位姑娘通稟郡主一聲,屬下是從汴京來的。」暗衛的語態神情都客氣的很。
蘇珩聽了他所言,不自覺挑了挑眉,這人便是剛剛在聖上面前都我來我去的,如今到了慕錦兮面前卻是自稱屬下,實在是耐人尋味的很。
而汴京……他若沒記錯,慕錦兮那個半點也不親厚的舅舅就是汴京人。
綰衣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人,又瞅瞅蘇珩,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合上門回屋去稟告自家姑娘。
慕錦兮更了衣,勉強正襟危坐,便請了蘇珩帶那暗衛進來。
蘇珩先是將暗衛的來頭以及這人執意要見慕錦兮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暗衛更是連連磕頭,剛剛還一臉硬氣,此時卻成了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
待蘇珩將從這人身上搜到的東西一一呈給慕錦兮看,慕錦兮詭異地沉默了,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傻了吧唧的漢子,忽然質疑起自己之前的打算。
慕錦兮又請蘇珩幫忙撥開暗衛後頸的幾撮頭髮,栩栩如生的青鸞刺青便露了出來,大約也就拇指蓋大小,藏在髮絲裏,若不細看確實不易察覺。
各家暗衛的圖騰自然是瞞得嚴嚴實實不讓外人知曉,可也有些辦法能查探到一二,但這青鸞圖騰卻不是蘇珩所熟知的任何一家。
慕錦兮看了之後,頓時面露凝重,「你有何話要傳?」
「金陵水匪猖狂,行船途中恐有不測。」
這便是要慕錦兮想辦法去說服昭和帝繞道而行了。
「水匪?」慕錦兮思忖,淮水確實路過金陵,只是若水匪猖狂,朝廷不可能沒有消息,而且前世昭和帝也走了水路,卻並沒聽說過有水匪作祟。
讓這暗衛傳話的人目的很簡單,不讓慕錦兮走金陵,但若不是因為水匪,那便是因為別的,興許就是前世惹得整支隊伍不得安寧,讓昭和帝龍顏大怒的事情,至於為什麼不實話實說……
慕錦兮深深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暗衛,其一便是怕這人被逮去套了話,其二……讓暗衛傳話的人不相信慕錦兮會信他。
「妳可認識這標記?」蘇珩看向慕錦兮,她既然開口問了,應該確實是可信的。
慕錦兮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為他鬆綁吧。」她不自覺使勁捏了捏茶杯,喝口水壓下滿腹心事,「此番多謝蘇公子,這人便留給我處理。」
「確實可信?」想起這人曾經把慕錦兮關到船艙外面,蘇珩還是不太放心。
「可信。」她摩挲著杯子,語調有些苦,「是自己人沒錯。」
慕錦兮等蘇珩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一句便離開房間,目光才再次定在暗衛身上,目光複雜得很。
「你行幾?」她問了一聲。
「同支第五。」暗衛悶悶答道。
「辰五?」
「您知道?」暗衛驀然睜大眼睛,還露出了些許驚喜來。
何止知道,慕錦兮微微歎息一聲。
她的外祖母惠和大長公主出身皇家,最知道權力漩渦裏的齷齪,出嫁之時便帶了一支暗衛,後來又瞞著沈家想把這暗衛傳給自己女兒,只怕慕家萬一有什麼事情,女兒沒有得力的人可以用。
可沈氏性格隨了沈家人,對暗衛這種事不太能接受,從來沒想過要用。
沈氏病逝以後,惠和大長公主悲痛至極,看著最肖似自己的外孫女雖有父兄照拂,但總是會有無法順心如意的地方,於是親自挑了幾個小的,命自己的暗衛悉心培養,日後好幫襯慕錦兮。
結果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和外孫女交代暗衛的存在,惠和大長公主便也去世了。
這些暗衛們知道自己要效忠的是慕錦兮,可他們也受了教導,若這位主子沒到生死攸關的時候,或者沒有她傳令便不得主動出現。
先代暗衛隨著惠和大長公主的去世改謀他業,而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幾個人誰都不清楚,其實自己要效忠的人壓根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於是便一直乾等著,等什麼時候慕錦兮能用到自己。
誰知許多年過去了,什麼任務都沒有,原本的財帛也漸漸消耗,他們的生計越發難以維持,只能如尋常人家一樣開始做些小生意,以供應這幾口人開銷。
本來慕錦兮會一直都不知道的,直到前世的時候,她被投入大牢,暗衛首領一身黑衣現身牢獄之中,要救她出去,為了取得她的信任,他將事情全盤托出。
一開始慕錦兮不信,認為這是陰謀,那人便將慕家的事情說給她聽,把慕錦然的事情說給她聽,把這些年她犯的錯誤說給她聽,然後告訴她,其實那些都不重要,他們的任務便是讓她好好活著,這是惠和大長公主的願望,也是沈氏的願望。
慕錦兮聽明白了,也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但是也更不想離開了。
「我知道,你們這些年過得實屬不易。」慕錦兮閉了閉眼睛,聲音艱澀,「行了,你先起來吧。」
辰五沒起來,反而深深給慕錦兮磕了個頭,「本……本來首領交代屬下不要多話,可屬下還是有話想講。」
「你說。」慕錦兮頷首。
「培養屬下等人是大長公主的意思,但是屬下自被選中那一刻起就一直都知道,我們的命是郡主的。」辰五聲音悶悶的,「所以郡主讓屬下做什麼都可以,只要給屬下事情做,哪怕……哪怕給郡主當個車夫都行。」
被遺忘的暗衛才是最悲哀的,他們已經被忘了五六年,若不是金陵此番會威脅到郡主的安全,他們都不敢主動出現,生怕得到的只會是不需要和厭棄。
「外祖母匆忙去世,我並未見到最後一面。」慕錦兮見這人傻乎乎地說了掏心窩子的話,內心也有些酸楚,扯了個理由道:「我也是從母親的手札裏才瞭解到可能還有一支暗衛,近些時日正準備用人,你們倒先送上門來了。」
「郡主有吩咐?」辰五語調立刻高了兩度,而後肚子便有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他又不好意思道:「郡主……屬下為了追上您的行蹤,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慕錦兮擺擺手,示意綰衣去尋些吃的來。
「郡主還是先早些安排繞道而行之事。」辰五終究沒忘記正事。首領說這對郡主安全是挺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親眼盯著郡主改了道再回汴京。
「既然是性命攸關的事情,留在那裏終究是個禍患。」慕錦兮沉吟道,「你們是為我著想,我卻不得不為大局而行事,子初可有別的交代?」
子初便是暗衛的首領,慕錦兮到現在依然記得對方眉眼英俊又低聲下氣說服她的樣子,實在難以想像那樣一個人手底下竟然有辰五這樣一個憨貨。
「郡主!」辰五急急道,「首領交代,各家都有自己的消息管道,聖上更是清楚金陵有古怪,要是您不走,便是打暈您也要帶您走。」
聽了這一句,慕錦兮有一點疑惑,按理說,暗衛不該知道她的行蹤,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都發現不了她其實不知道有暗衛的事情。
前世她遇險也不少,但暗衛一直沒出現,可見他們並不清楚她的動向,直到她入獄的消息傳了出去,人才從汴京趕來,怎麼這次她才跟昭和帝出來,暗衛便知道了?
「聖上既然知道,還非去不可,我又豈能說服聖上繞道而行?」慕錦兮將心底的疑惑放到一邊,直接了當道:「不可能,所以子初讓你給我傳話也只是一個信號。」
辰五的出現除了暗示她此行很危險,更是想藉此告訴她,她還有一支暗衛可以動用。
子初這人心思通透,依照慕錦兮的猜測,他的打算是,在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暗衛的情況下,乾脆先派一個人傳話,若是她接受,自然會見他,若是她不肯,他也暗示到了,她自然會對接下來的行程小心謹慎。
她甚至覺得或許子初就在附近,等她見了辰五,瞭解了情況,他自然會根據她的表現選擇出來或者不出來。
辰五聽不明白,可是他清楚了一點—— 老大告訴他的話,和老大想要讓郡主知道的並不完全一樣。
他被這個想法繞得暈了暈,乾脆也不想了,接過綰衣遞過來的點心盤子,小心翼翼地吃起來。
慕錦兮看他這樣,一方面覺得有些好笑,一方面更是清晰認識到自己的暗衛過得究竟有多心酸。
「綰衣,去找管事給他安排個房間。」她歎了一聲,吩咐道。
「不……不用了。」辰五連忙道,「屬下還要趕緊回去覆命。」
慕錦兮笑道,「覆什麼命?你且等著子初來吧。」
辰五一臉茫然地跟著綰衣走了。
慕錦兮正襟危坐的姿勢驟然垮了下來,有些疲憊地捶捶自己的肩膀。
「醒來後都還沒問,我是怎麼回來的?」慕錦兮看向爾雅。
爾雅的神情有些踟躕,「是……」
「怎麼?」慕錦兮道。
「是蘇公子抱姑娘回來的。」
慕錦兮怔了怔,隨後才神情恍惚地點點頭,「哦。」
原來不是錯覺,她昏過去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果然是蘇珩,而讓她覺得溫暖起來的,其實是他的體溫。
這個人會如此不講究禮節?
慕錦兮神色有些複雜,她其實沒那麼糾結於這種事情,可對方是蘇珩就不一樣了,不管怎麼說,蘇珩都是她想劃清界限的人。
「慕錦兮。」清脆的聲音隨著推門聲一起抵達,「我聽說妳出事,怎麼樣了?」
鳳元公主歇息了好久,沉沉睡了一大覺,終於精神抖擻,不僅不暈船還食慾大振,結果還沒看到飯,就聽金桔說隔壁差點出了事,她連忙跑過來看。
慕錦兮沉默了下,她真沒勇氣把這樁烏龍鬧劇講出來,說起來那也是自家暗衛,幹了這種事實在太丟臉了。
第二十二章 金陵有異常
一連過去三日,船上皆無事發生,慕錦兮卻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比如蘇珩一連多日都沒有再同其他王公貴族一起出現,比如船上的巡邏和守衛更加嚴密,而她卻還處於一無所知的狀態,這讓她有些焦躁。
「慕錦兮,妳在走什麼神?」鳳元公主一如既往般連名帶姓地叫著,死活不肯改,她伸手在好友面前晃了晃,企圖讓對方回神,接著講沒說完的故事。
慕錦兮眨了眨眼,一把抓住鳳元公主的手,「沒什麼,只是算著日子,過兩日便要到金陵了吧。」
「金陵又如何?」鳳元公主撇了撇嘴,「倒是有聽說金陵繁盛,可之前淮寧已經讓本宮失望過一次了。」
慕錦兮也沒有去過金陵,前世她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纏著脫不開身,哪裏都去不成,倒是慕謹之同她講過金陵,說那是一座不夜城。
「金陵是前朝舊都,最出風流名士。」慕錦兮說完這一句,嘴唇忽然抿了抿。
她忽然知道昭和帝走這一趟是為什麼了,巡視江南是幌子,散心玩樂也是幌子,明知金陵有詐卻還選金陵稍做歇腳,昭和帝的目的本就是直衝金陵而去。
是尋人,還是什麼別的?
她無意識地用食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腦袋裏綜合著前世聽到的那些消息,驟然發現前世自己的眼界還是太小,許多事都只知表面,不禁感歎沒有自己的耳目,實在同又聾又瞎無異。
「前朝那樣風光,還不是被曾祖父拿下了江山。」鳳元公主頗不以為然,「若真是名士,也早投奔上京了,哪裏還窩在那個地方。」
「有些名士最講究氣節。」慕錦兮笑了笑,「曾經便有人誓死不吃新朝的米,愣是把自己餓死了。」
鳳元公主瞪著眼睛,一陣無語,「還有這樣的人?這是和自己在置氣啊。」
「人各有志。」慕錦兮搖搖頭,「歷史裏的事情,誰又說得清呢?興許另有隱情,妳我也不知。」
「妳快把妳知道的給我講講。」鳳元公主眼睛都亮了,她最喜歡聽這些事情,跟傳奇話本似的,甚至有些故事比話本裏的還精彩。
慕錦兮勾了勾唇角,同鳳元公主細細講了起來。
「我大燕拿下江山的時候,可有這種『矢志不渝』的人?」鳳元公主一個故事聽罷,饒有興趣地問道。
慕錦兮的笑意僵了僵,歎道:「公主,休要對太祖皇帝不敬。」
「如何就是對曾祖父不敬了?」鳳元公主困惑。
「公主,有些話別人不能說,您更不行。」慕錦兮認真地道。
太祖皇帝原是前朝的異姓王,然暴君昏聵,這才揭竿而起,可哪個朝代都有幾個愚忠的人,總是拿「大逆不道,亂臣賊子」這樣的罪名往太祖皇帝頭上扣,說太祖皇帝的皇位來得不正。
她正襟危坐,「我們誰都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但是我們都要相信,當時那種情況,那樣的選擇一定是對的。」
因為是對的,才能換來百姓上百年的安寧太平。
鳳元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察覺有些不對,「本是讓妳講故事,怎麼突然就開始說教了?」
慕錦兮笑了,「學史,便是要從中看到些道理。」
「妳這口氣便和那些先生一樣了。」鳳元公主撇了撇嘴,「也罷也罷,誰讓我就願意聽妳講呢。」
燭火跳動了下,慕錦兮面上的神情陰晴不定,聲音裏的笑意卻是不難聽出,「公主,天色晚了,您該就寢了。」
「我想在妳這裏歇。」鳳元公主睜大一雙眼睛看著慕錦兮。
「公主……」慕錦兮深吸一口氣,「這床兩個人睡太擠了。」
「那妳去我那邊,我的床大。」鳳元公主不依不饒。
慕錦兮有些無奈,「那日被風吹後有些著了風寒,好得不太利索,公主厚愛,但還是改日吧,免得傳染給公主。」
鳳元公主神情頓時悻悻的,「好吧,可說好了啊,改日一定得來。」她原本都要走了,忽然又想起來什麼,扭頭道:「那個,妳那暗衛可敲打過了?」
想起慕錦兮同自己說的事情,鳳元公主的語氣帶了些揶揄。
慕錦兮眉眼間帶上了無奈,「已經仔細訓過了。」
「那便好,改日我得看看,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憨貨。」她隨後又接了一句,「我看妳也別讓他做暗衛了,這種心性怎麼能幹那些陰私的事情呢。」
「是,公主教誨得對。」慕錦兮歎道。
等鳳元公主離開,慕錦兮在原地定坐了片刻,揮揮手示意綰衣和爾雅去門外候著,她則看向桌面上不斷躍動的燭火,「出來吧。」
下一瞬,錦簾無風自動,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落在慕錦兮的面前,雙膝跪地,雙手交疊平放,深深拜下,額頭觸及手背。
他的姿勢端正,神情嚴肅,甚至語調裏還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感慨,「子初拜見主上。」
慕錦兮雙手在膝上交握,眸光複雜,內心更是百感交集。
「子初。」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前世她先是不信他,而後又因為抱著必死之心,從未正眼看過他一次,更遑論叫他的名字,可從始至終,子初的態度都不曾變過,依舊奉她為主,視若生命。
外祖母選人很是妥帖,卻也把這些人都養得太耿直,一日認主,終身是主。
「主上。」子初猛然抬頭,眸中閃爍著某些名為驚喜的東西。
慕錦兮這才打量起這位年紀輕輕的暗衛首領,眉目疏朗,眸若燦星,和前世比起來還有幾分沒褪去的少年感,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的年紀,只是周身沉穩又凜冽的氣質半分沒變,大約是被生活磨出來的。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晚了一些。」慕錦兮吐出一口濁氣,才緩緩道。
「路上出了些差錯。」本來他是該不遠不近跟著辰五上船,暗地裏觀察辰五和慕錦兮的交涉,沒想到……
他眸光暗了暗,又低下頭,「屬下來遲,主上恕罪。」
子初沒低頭還好,他這一低頭,慕錦兮驀然發現他耳根處有一道傷口,約莫才剛結疤的樣子,刺眼得很。
「遇到何事了?」慕錦兮眸子瞇了瞇。
這些年她沒有任務給他們,更遑論給予銀錢,這幾人平日裏只能自行維持生計,前世子初就曾含糊告訴過她,若實在過不下去,他們也會接一些活。
慕錦兮當初沒細想,現在回憶起來,便猜測只怕是些危險的事情,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是少不了的,可錢拿得越多,活就越不好幹,甚至還可能被滅口。
子初的神情在昏暗的燭火中辨不清晰,「主上肯認屬下,以後都不會這樣了。」說著深深伏下身體。
往後他所有的傷口都只能因這一人而得,無論對方落魄也好,飛黃騰達也罷,總歸不會再讓自己遺憾,也不會讓她失望了。
子初眸中是極為複雜的神色,他不敢抬頭看慕錦兮,生怕對方看出什麼端倪,而後變得不信任自己。
「你無須如此。」慕錦兮聲音頓了頓,「既是外祖母親自挑的人,無論能力如何,忠心必是一等一,我定是信任的。」
察覺子初有些詫異,慕錦兮摩挲著杯子,緩緩又開口,「金陵到底發生了何事,聖上既然清楚有問題還一定要去,是否同前朝有關?」
慕錦兮思來想去,覺得只有前朝之事會讓昭和帝如鯁在喉。
自從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總有一些腦子不正常的把大燕顛覆前朝的事情拿出來說了又說,然後暗自聚集一幫人想著光復前朝。
先帝時期尚抓獲了幾夥,當今聖上繼位之後倒是鮮少有了,但偏偏這兩年市井有些傳聞,當年那暴君有一子逃脫,流落山野,如今仍有後人在世。
果然,子初帶來的消息也同這事有些關聯。
「前朝的死忠之士口口聲聲說有了尹氏後人的消息,暗地裏又集結了一些人,甚至在金陵悄悄囤了兵械。」
慕錦兮脊背猛然挺直,「兵械?他們哪裏來的鐵,又哪裏來的人?又是誰敢做這樣的活計?私造兵械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難怪聖上要打著幌子去金陵,怕也是查到了這一齣。
「東西藏得嚴實,屬下派去打探的人並未深入,但據說東西來得確實莫名,恐怕……這後頭還有人。」
慕錦兮深吸了一口氣,「膽子可真大啊,他們是真有了消息,還是詐人跟隨?」
「屬下派去的人多次探聽,應當是真有尹氏後人在世,只是他們還未確切尋到人,聽說是找到的那村落早因匪患而遷走了。」
「你主動派人去探查金陵?」慕錦兮定定看著子初。
她並未給他們下這樣的任務,子初卻主動先查了一番,他就這麼確信,只要他們出現在她眼中,就一定會被啟用?
「是。」子初聲音略低,「大長公主給留了些耳目,早就聽聞金陵有異動,前些時日屬下知曉主上要伴駕,便想著這些事情總該讓您知曉。」
慕錦兮聽著,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可一時又想不出來。
「他們可是聽聞聖駕將於金陵小歇,有了別樣的想法?」
「屬下會保護主上安全。」
慕錦兮笑著搖頭,「人他們都還沒找到,哪裏會來硬的呢?當今聖上並無過錯,百姓更沒有怨聲載道,大燕的江山已穩,他們想動已是很難。」
所以,他們想做的只是讓根基搖上一搖。
她的微微一笑讓子初幾乎看得定住了,許多思緒翻湧上心頭,他不自覺扣緊了眼下方寸中的地毯。
原來,她笑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你且起來吧。」慕錦兮緩緩道。
這人曾掏心掏肺地要救她,她雖答應得痛快,卻借他之手讓讓慕錦然來探監,然後兩人同歸於盡,因為這樣,她沒有辦法只當對方是個暗衛來看待。
「此番還要多謝你。」慕錦兮誠懇道,「將辰五留在我身邊便好,你繼續去打探金陵之事吧。」
提起辰五,子初原本準備起身的姿勢微微一頓,又單膝跪地。
「辰五素來莽撞,此番竟唐突了主上。」他顯然已經將事情都打探清楚了,「他雖然腦子不好使,卻有一身力氣和好功夫,承蒙主上不棄,還能有用他的地方,屬下在此代他謝過主上。」
子初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是心情複雜,辰五傻不是先天的,是因為發了一場高燒,由於他們阮囊羞澀,看不起好大夫,好了之後腦袋便有些不靈光了。
原本有了這樣的情況,就該打發出去另謀生計,可辰五已經沒了親眷,再放出去不得餓死嗎?
「他人很老實。」慕錦兮扶額歎了聲,「除了能吃,也沒什麼不好的。」
「是。」子初恭敬道。
「只有一點。」慕錦兮抿著唇,「那刺青想法子給他去了,他既擺在明處了,讓人知道終究不好。」
所幸昭和帝他們都沒真去找辰五的刺青,後來也只有蘇珩看到。
「是。」子初應下,忽然又道:「主上對金陵那邊的事情彷彿胸有成竹?」
「也不是。」慕錦兮搖頭,「只是他們現在還成不了什麼氣候罷了。」
若是能成事,也不至於前世她都入獄了還是默默無聞。
慕錦兮眼神一凝,「這些人口中說著忠君愛國,不忘舊主,可他們現在忠的卻是沒見過的君,愛的是沒見過的國,想來也不過是打著復國的旗號,念著要有從龍之功,作著一步登天的美夢。這樣的人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呢,真正需要在意的是為他們提供兵械的人。」
子初眼睛亮了亮,沒想到慕錦兮想得竟是如此透澈,他剛要開口,突然敏銳地看向房門,一臉警惕。
「二姑娘可睡下了?」門外,蘇珩的聲音低低傳了進來。
慕錦兮霎時間便看到子初的身形僵了僵,彷彿是在隱忍什麼一般。
她有些不解,不過她相信子初的能力,絕對不會讓半點影子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所以也沒想過蘇珩此時過來是因為發現她屋中多了個男人。
她朝子初使了個眼色,讓他待在原地別動,自己則朝著外頭喊道:「準備睡了,蘇公子有事?」
蘇珩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無事,只是剛從聖上那邊回來,看妳這裏還亮著燈,有些不大放心。」
「我好端端在屋裏,有什麼可不放心的。」慕錦兮垂下眉眼。
誰都沒有再說話,氣氛陷入一陣寂靜。
子初站在原地不動,他看著慕錦兮忽然收斂起笑容,食指和拇指不禁摩挲起來,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蘇珩這個人……實在是太礙眼了。
終於,外面有了一丁點的響動—— 
「二姑娘可想聽曲兒?」蘇珩邊說邊把笛取了出來。
「天色已晚,蘇公子還是莫驚擾他人了。」慕錦兮淡淡地道。
蘇珩在門外屏住呼吸,卻只等來這一句,他自嘲地笑了笑,牢牢握著手中的笛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日過後,他回到房中換了衣裳,才知道自己竟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什麼時候把慕錦兮放在心尖上了?想看她開心如意,不肯見她難過受傷,這對他來說是一種絕對新奇的體驗。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對慕錦兮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會屢次幫忙,但也僅僅以為只是如此,可慕錦兮出事後那突如其來的緊張和心慌,讓他再也無法欺瞞自己。
為了降低她對自己產生的影響,他一連幾日都避開慕錦兮,想讓自己冷靜冷靜,然而越想冷靜就越難熬。
他不時會想慕錦兮此時在做什麼,甚至無法克制地想見到她。
想了好幾日,蘇珩終於忍不住敲響了慕錦兮的房門,可對方一如既往地疏遠客套,這讓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切就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在心裏歎了一聲,蘇珩低低笑出聲,「好吧,敗給妳了。」說完轉身離開。
子初聽著蘇珩的話,神色更加複雜難言,再扭頭看向慕錦兮的時候,難免帶出一些莫名的情緒。
「主上……和他相處得如何?」
慕錦兮捏起剪子剪了剪燈芯,「好不好的又能怎樣呢?終究不是一路人,短暫同行罷了。」
第二十三章 算帳不成反吃癟
船隊距離金陵越來越近,有些敏感的人已經發現船上的氣氛開始凝重起來,便是越貴妃都好幾日沒找人打牌了,變得深居簡出。
慕錦兮則照常賞景飲茶,或者同鳳元公主講講故事,抓緊一切時間過一過安寧舒坦的日子,誰知道到金陵後會是個怎樣的光景。
慕遠一連忙了好幾日,驟然想起竟然忽略掉了女兒,甚至上船當日她遭了罪,自己都沒去好好探問一番,只知道蘇珩後來同聖上稟報時,保證確實沒什麼危險。
心虛之餘,他連忙命人去將慕錦兮請過來。
慕錦兮跨進慕遠的書房時,心底都是哂笑的。
自家這位侯爺爹在品格上並沒有什麼值得詬病的地方,但許是因為遭受過繼母的冷待,他也十分不會處理與親人間的關係,三個兒女都同他不親厚。
尤其是同自己之間,雖說無論是銀錢還是培養上面從未少過,但是兩人的親密比起昭和帝與鳳元公主還不如。
至少,她不太相信爹爹找自己只是單純想表達一下遲來的問候。
「兮兮。」慕遠原本覺得自己同女兒之間的相處沒什麼問題,可慕錦兮表現得越平淡,他越覺得心中有愧,聲調都不似平時嚴肅,「爹爹聽聞鳳元公主剛上船時便有不適,妳可有什麼難適應的地方?」
慕錦兮垂著眼,笑容又輕又淡,「女兒一切都好。」
「這些時日是爹爹忽略妳了。」慕遠有些訕訕道。
「爹是肱股之臣,自然要為了家國大事而繁忙,女兒無礙。」慕錦兮說得很是坦然,依點委屈之情都沒有。
她自幼喪母,其實也想要有親人厚待愛護,想感受對別人來說最尋常不過的那些親情滋味,前世她求過、掙扎過,但現在她已經不再奢求了。
慕遠眸中反而露出了更多的愧疚,「也沒那樣繁忙的。」
便是昭和帝,即使每天都有批閱不完的奏章,可依然時常向宮人詢問鳳元公主的衣食住行,表達拳拳慈父心。
他有心像同昭和帝一般關心慕錦兮,卻不知從何做起。
「兮兮。」慕遠的聲音有些僵,「爹想問妳……」
不期然間,他對上了慕錦兮澄澈的眼睛,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下去。
慕錦兮天生一副好相貌,八九分都隨了過世的沈氏,可他很少會在看到慕錦兮的時候同沈氏聯想到一起。
沈氏溫婉端莊,便是一個回眸都是恬靜帶羞的,而慕錦兮的性格不像沈氏,更不像慕遠,十足十隨了那位曾經攪動風雲的惠和大長公主。
「那日來找妳的暗衛,可是大長公主挑選的那一支?」慕遠終究忍不住問了出來。
慕錦兮一點都不奇怪慕遠會知道這件事,外祖母送暗衛給母親做防身之用,以母親的性子,少不了要和慕遠說一聲。
而對她來說,慕遠此時才想起來問,確實晚了一些。
「是。」慕錦兮頷首,「不過同母親在世時的那些人不盡相同了。」
這邊是隱晦地告訴慕遠,這些人是惠和大長公主給她的,同作為沈氏嫁妝的那幾個不同,他是沒有支配權的。
「也好。」察覺到女兒有警惕的心思,慕遠心裏有些堵得慌,「遭遇了這多事,妳總該有些傍身的人手。」
慕錦兮笑而不語。
慕遠更加氣弱了一些,沉吟片刻才道:「人可見全了?若都同那日那個一樣……」有沒有暗衛好像也沒什麼區別了,還拖後腿。
「爹爹儘管放心,那是個意外。」慕錦兮此番倒是笑得有些開懷了,「外祖母眼光絕佳,她親自挑出來讓人培養的,自是心性能力都差不了。」
慕遠頷首,深以為然。
惠和大長公主名動上京之時他還是個無知孩童,可那位出嫁之時的盛景卻一直深深烙印在他心裏頭。
待再長個幾歲,他也曾聽父親講過大長公主未入沈府時的事蹟,若要說起來,先帝之所以能穩坐皇位,還是靠著自己那位皇姊的步步為營、殺伐果斷。
那時,惠和大長公主手中的暗衛也是讓上京眾人睡不安穩的重要因素之一。
好在沈太傅和惠和大長公主恩愛非常,加上帝位穩固,惠和大長公主從此便沒了摻和權力紛爭的心思。
「妳外祖母……」慕遠有些恍惚,「若是見到妳如今這樣,定然是十分欣慰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自己那個兒時軟糯糯一團的女兒長成了如今這副冷靜自持的模樣,父女兩人說話還同公事一般,大多時候都是客氣疏離的。
「女兒倘若有外祖母十之一二的風範,那自然是好的。」慕錦兮簡短回應。
她知道,慕遠想要同她說的遠不只這些,但她就是不先提及。
果然,慕遠忽然就歎了一聲,「蘇珩回稟陛下的時候,說那暗衛確實同妳傳了話,意思是不讓走金陵,陛下很好奇,究竟為何不能走金陵?」
慕錦兮心知,昭和帝和慕遠都是知道金陵有古怪的,卻還明知故問,明顯是想知道惠和大長公主留給她的暗衛究竟好不好用。
「爹爹。」慕錦兮長出了一口氣,「明人不說暗話,金陵究竟有何異動,又是怎麼個異動法兒,您應該十分清楚。他們即便是外祖母培養的暗衛,但也只是活生生的人,不會什麼妖魔鬼怪的手段,大家能看到的其實都一樣。」
她可不會承認惠和大長公主養的比皇帝養的還要厲害,所以子初告訴她的事情,慕錦兮半個字都不提。
「妳……」慕遠猛然一噎,「妳何必這樣防備爹爹?」
「女兒只是實話實說。」
事實上,和慕遠把暗衛這事情放到明面上來談,慕錦兮已經覺得有些不合適了。
這原本是各家最私密的一部分,慕家的暗衛她半點都沒瞭解過,慕遠卻想讓她老老實實地交代個乾淨?
「爹爹是怕……」慕遠揉了揉眉心,「惠和大長公主當年在上京樹敵無數,妳最肖似她,爹爹擔心妳未來的路十分艱難。」
自家女兒私下和蘇珩的接觸他已經有所瞭解,甚至也有猜測,是不是慕錦兮已經知道了蘇珩的身分,早早就站好隊,畢竟前面悍匪和陸君棠兩件事裏都有自家女兒的手筆,他不能不為此憂心。
聖上如今有意栽培蘇珩,看慕錦兮的作為自然覺得無礙,可這裏面還有另外一樁官司,那樁官司沒解決之前,聖上自然看蘇珩處處是好,可若是真解決了,誰知道了卻一樁心事的聖上會不會又有了別的想法……
這幾年越貴妃所受到的寵眷畢竟不是假的。
偏偏此事涉及到皇家私密,他不可能掰開揉碎了給慕錦兮說,除非蘇珩親自告訴她,又或者她自己挖掘出來。
在他看來,慕錦兮的決定下得太早了。
「爹爹。」慕錦兮言笑晏晏,模樣十分淡然,「總歸是我選的路,便是難些,也沒什麼不好的。」
她前世走的那條路難道不更加艱難嗎?最後栽了,她也認了,甚至已經努力去選另外一條路,至少是她知道的比較平坦的路。
慕遠還待說些什麼勸說兩句,門忽然被叩響,綰衣的聲音有些猶豫,「姑娘,阿五那裏出了點事。」
慕錦兮挑了挑眉。
她把辰五拎到了明處後,便直接讓人喚他阿五,免得讓外人聽出排序的名堂來。
這人也是老實得很,平日就是充當慕錦兮的護衛,慕錦兮若不需要他的時候,他便尋一堆吃的窩在屋裏,若說這樣都能出事,也是奇怪。
慕錦兮便又衝慕遠笑笑,福身道:「女兒謝謝爹爹關懷,那邊既然出了事,女兒還得先去看看才成。」
「去吧。」慕遠思來想去,還是將想要說的話徹底嚥了回去。
女兒本就和他不親近,他插手太多只怕更惹人厭煩。
慕錦兮出了門,便見綰衣一臉糾結的神色,不禁擰著眉頭問:「阿五能出什麼事?他不是好好在房裏待著嗎?」
辰五人是傻裏傻氣的,卻不是那種會主動惹事的性格,估計便是人家惹了他,只要慕錦兮沒開口,他也能忍氣吞聲下去。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綰衣的神色更是無奈。
「您離開前讓奴婢交代膳房做一碟桃心酥。」綰衣頓了頓,又繼續道:「後來金桔那裏恰巧有個花樣子要拿給奴婢看,奴婢又沒瞅見爾雅,便告訴阿五,掐準了兩刻鐘就去膳房取點心。」
「然後呢?」
「昌平郡主的丫鬟許是看阿五老實又眼生,非說那桃心酥是她們叫的。」綰衣說到這裏,面上無奈的神情更重了,「阿五這人您是知道的,對著外人那是一等一的護食,一看那丫鬟不肯讓,搶了點心就跑。」
「結果讓人給圍了?」慕錦兮挑眉。
「不是。」綰衣歎氣,「阿五想著姑娘的教導不敢用蠻力,沒推開那丫鬟,反而讓丫鬟給掀了盤子,他一看點心掉地上吃不得了,這才氣性上來,推了那丫鬟一把。」
慕錦兮想想辰五那一把的力氣,不禁挑挑眉,唇角勾起,「行吧,意思是昌平郡主要來找我算帳了。」


慕錦兮想得很對,昌平郡主知道自己的丫鬟受了傷,氣得七竅生煙。
她很快到了膳房,就看到灶臺旁邊站了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表情木訥,自己另外一個丫鬟則瞪著那漢子。
見到昌平郡主,丫鬟連忙跑了過去,「郡主,就是這人把巧巧打傷了。」
說是打傷也沒錯,辰五再怎麼控制力道,那丫鬟也被他一掌掀到了牆上去,肋骨是沒斷,但也一下子站不起來了。
傷一兩個丫鬟昌平郡主不在意,但傷到了她的顏面,昌平郡主可就在意得不得了。
她朝那躺在地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而後眸光冷了下來,格外挑剔地看著辰五,「你是誰家的僕從,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區區一個下人,看起來也不伶俐,多半連跑腿的活計都輪不上,結果這傢伙不但打傷了她的丫鬟,竟然在自己面前都不行禮,真是豈有此理。
「跪下!」昌平郡主身後一個嬤嬤站了出來,朝辰五呵斥道。
辰五卻梗著脖子,專心致志地盯著地面。
昌平郡主順著辰五的目光一看,差點咬斷一口牙,他看的不是別的,正是沾了塵土的桃心酥。
這究竟是哪裏來的愣頭青,就知道吃!
一股火氣冒了上來,昌平郡主瞇了瞇眼睛,「既然你這麼喜歡這糕點,本郡主就成全你。嬤嬤,塞給他,讓他吃個夠!」
話音剛落,便有兩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冒了出來,抬手擒住辰五的胳膊便要壓著他跪下,誰知辰五卻是紋絲不動。
兩個大漢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加大力度,依然按不下去。
那邊嬤嬤已經將夾雜著瓷渣的點心掃到了簸箕裏,端著便往辰五面前一站,擺好架勢要讓對方將這些都吞下去。
「你們在幹什麼,沒吃飯嗎?」看到辰五遲遲沒被壓著跪下,昌平郡主頓時橫眉豎目,「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兩名大漢已經憋紅了臉,可辰五就好像是釘在了原地,膝蓋都沒能彎一下。
而辰五看著那盤髒汙的點心,眸中全是掙扎糾結,接著雙手猛然一用力,甩開了禁錮他的兩名大漢,小心的在那盤點心裏挑挑揀揀起來,把昌平郡主和那個端著盤子的嬤嬤都給看呆了。
「不能吃了。」他擰著眉,聲音略帶委屈。
「豈有此理!」昌平郡主勃然大怒,「你到底是誰家的人,竟敢無視本郡主。」
辰五忽然聽到了什麼一般,猛地抬起頭,雙眸瞬間亮晶晶,「郡主!」
昌平郡主冷笑,「你現在便是求我也沒用了。」
下一瞬,身後緩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輕柔的嗓音響起—— 
「是誰惹了昌平郡主這樣大的火氣?」
昌平郡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看到慕錦兮,眉頭不禁擰住,「妳怎麼到這裏來了?」
說完她想了想,回頭望向如同看到希望一般的辰五,又氣結地看回慕錦兮,「這是妳的人?」
慕錦兮含笑看了一眼辰五,「阿五可是哪裏得罪昌平郡主了?」
昌平郡主當下便想要發火,於是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當是誰家的下人這麼不懂規矩,原來是嘉敏郡主的人啊。」
開口便是影射慕錦兮不會教導下人。
慕錦兮目光瞥過蜷縮在地上,面色蒼白的丫鬟,心中略略有了數,「我此番也帶了大夫來,為了賠罪,便幫這丫頭診治一番。自然,銀兩是不用她出的。」
聽到慕錦兮這樣說,那名喚巧巧的丫鬟面色更是白了兩分。
她緩了這許久,已經沒有那麼痛了,之所以還賴在地上不起來,便是因為昌平郡主想要討個說法,剛才那眼色就是讓她繼續裝的意思。
可她沒想到這人的背後竟然是慶山侯府,若是真讓嘉敏郡主的大夫看出她其實沒那麼嚴重,昌平郡主倒不會被怎樣,她區區一個小丫鬟,自然吃不了什麼好果子。
昌平郡主挑起眉毛,「這就完了?」
知道這人是慕錦兮的手下,她可不能這麼輕易就算了,當然她也不傻,不會真讓慕錦兮的人幫她的丫鬟看病。
慕錦兮的笑容淺淡又真心實意,「怎麼,昌平郡主的意思是我不夠有誠意嗎?」
不待昌平郡主真開口,慕錦兮又柔和了眉眼,「可恨我此時也不知怎麼才能顯得有誠意,若說金銀物件都太俗了,配不上郡主呢。」
「嘉敏郡主既然沒什麼誠意,也不必如此客套了。」昌平郡主嘴上這麼說,心裏頭卻期待得很。
她並不缺那些金銀,只是想到慕錦兮向她示弱,她就忍不住心情愉悅,就算慕錦兮只賠給她一個銅錢,她也會高高興興找個繩子穿起來掛上天天看。
誰知慕錦兮接下來的話語卻讓她瞬間僵住了。
「不如這樣,」慕錦兮笑著提議道,「妳、我再加上鳳元公主,咱們三人一起到貴妃娘娘那邊去玩些許時候的牌,我故意輸給昌平郡主幾場,權當賠不是了,可行?」
昌平郡主立刻向後退了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慕錦兮,她還當慕錦兮今天看起來怎麼格外好說話,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等著她。
若說要玩牌,去和誰玩不行,卻偏偏提起了越貴妃,慕錦兮這是在警告自己!
之前她以越貴妃的名義將慕錦兮騙出去,結果差點出了事,貴妃娘娘和哥哥都好好敲打了自己一番,只等著慕錦兮好了便要登門賠罪。
可是慕錦兮之後卻好似忘了這件事情一般,問都沒問過一句,她也樂得不用去給慕錦兮服軟。
此時此刻,慕錦兮意有所指地說出這樣一句話,是在明明白白告訴她,前幾天出過什麼事情,她一絲半點都沒忘。
想到越貴妃,再念及兄長的警告,昌平郡主一腔怒氣終究被澆熄。
慕錦兮沒同她算帳已經算是給她面子了,她要是再抓著這件事得理不饒人,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想到這裏,昌平郡主咬了咬牙,「慕錦兮,不過是一個下人,妳至於嗎?」
「不過是一個下人,昌平郡主又何必大動肝火?」
昌平郡主終究理虧,只能陰陽怪氣地道:「說起來,那日妳被關到外頭委實是個意外,後來卻聽說那人是要找妳的,竟不知還有這等大水沖了龍王廟的事情。」
慕錦兮笑咪咪地聽著昌平郡主的話,而後才道:「本就不是什麼認識的人,眼瘸了也是有的。」
「嘉敏郡主。」昌平郡主深吸一口氣,「日後再有人找妳,可別這樣偷偷摸摸了,畢竟聖駕在旁,若是真衝撞到陛下,咱們這等身分也是擔待不起的。」
「多謝昌平郡主提醒了。」慕錦兮笑道。
昌平郡主隨意揮揮手,便示意嬤嬤將那個受傷的丫鬟扶起來,趕緊離開。
「等一下。」慕錦兮忽然叫住昌平郡主,「既已答應會給那丫鬟看傷,我自然會說到做到,只是……」
說到這裏,她緩緩勾起唇角,「我先前叫了點心卻遲遲沒送到,如今才知竟是讓昌平郡主的丫鬟打翻了,這又該怎麼算呢?」
昌平郡主猛然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過去,「妳!」
慕錦兮目光落在那碟混著許多塵土和碎瓷的點心,「要說這丫鬟也是急了,竟然沒問清昌平郡主妳要的是什麼點心,便要將別人叫的東西搶了去。」
昌平郡主咬牙,她是郡主,這艘船上沒幾個是她搶不得點心的,左右時間也不長,讓人再等等就是,偏偏她家丫鬟不認識這五大三粗的漢子是慕錦兮的人。
慕錦兮恰恰處於她很難搶到東西的那一列。
「不過就是一碟點心,妳至於嗎?」面對慕錦兮的不依不饒,昌平郡主再也忍不住,猛地抬高了音量。
慕錦兮捏出一塊帕子,輕輕擦了擦指尖,「本來是不至於的,可是我難得想在爹爹面前盡盡孝心,這點心我原是想讓阿五給爹爹送去的。」
輕飄飄一句話,意思就是昌平郡主的丫鬟不僅砸了慶山侯的點心,還傷了慕錦兮的一片孝心。
昌平郡主好不容易跟著出來這一趟,不想因為一盤點心讓自己落得一身腥,哥哥若知道她又招惹了慕錦兮,說不定會把她遣送回去禁足。
想到這裏,昌平郡主心不甘情不願的朝慕錦兮屈膝,「此番是我的丫鬟莽撞,冒犯了嘉敏郡主,馭下不嚴是我的過錯,還望見諒。」
「昌平郡主真是太客氣了。」慕錦兮毫不客氣地受了這個禮。
昌平郡主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長舒了一口氣,「不不不,既是我的錯,該怎樣同妳賠不是都不過分。」
可她再對上慕錦兮那雙笑咪咪的眸子時,心下便覺不妙。
果然,慕錦兮緩緩說道:「我依稀記得,昌平郡主收錄了前朝趙大家的《百鳥千花圖》,很是羨慕,一直想找郡主借覽一番,卻不曾尋到機會,方才看著郡主才想起那幅名畫來,也不知郡主何時方便,借個幾日便歸還。」
聞言,昌平郡主內心咬牙切齒,卻還不得不掛起笑容來,「談什麼借不借的,嘉敏郡主既然喜愛,便是割愛給妳又何妨,總歸我也沒那麼深的藝術造詣。」
慕錦兮聽到讓自己心情愉悅的話,笑容更盛,「真是……那我便不客氣了。」
這話說得乾脆俐落,不但不客氣,連讓昌平郡主反悔的餘地都沒留,慕錦兮這一張嘴就直接挖掉了昌平郡主的一塊肉。
前朝趙大家十分有名,卻鮮少有作品流傳出來,後來又經歷了戰火,留於世間的畫作早已是十不存一。
有幸尋到一幅《百鳥千花圖》,是昌平郡主最為得意的事情,時常說與同伴炫耀,沒想到慕錦兮下手如此之狠,開口便奪了她的心頭好,當下心都在滴血了。
她還以為按照慣例,怎麼說兩人還得多客套幾句,她再趁勢同意借給慕錦兮幾日,誰知慕錦兮沒按牌理出牌。
可這個時候再反悔就太難看了,昌平郡主只好鐵青著臉,匆匆扔下一句「待回到上京便讓人送到府上」便趕緊走了。
慕錦兮笑吟吟地看著昌平郡主率著七八個下人浩浩蕩蕩離開的背影,又對廚娘們招了招手,示意她們再多做幾樣點心,等下讓辰五端回去。
膳房眾人將這一系列事情都收入眼中,此時已經目瞪口呆。
昌平郡主的性子再霸道不過,便是她的丫鬟都藉著主子的勢到處作威作福,這些時日奪走別人點的膳食時有發生,可惜地位沒人高,大家什麼都不敢說,倒是這位慶山侯嫡女,三言兩語便讓昌平郡主吃了一個大虧。
身為主子的慕錦兮有能耐,下人自然受不了委屈,經過這一遭,船上的人對辰五便更加客氣了。
第二十四章 被禁足不開心
昌平郡主一回到自己房中,自是大發雷霆。
她見這個花瓶不順眼便拂袖掃落,看到那個茶杯不順眼便擲出去,待砸到沒什麼可以砸了,就瞪著一地的碎片喘起粗氣來。
「慕錦兮……若不是鳳元公主喜歡她,越貴妃偏向她,就憑她也能威脅我?」
丫鬟們噤若寒蟬,縮著脖子躲得遠遠的。
倒是她的嬤嬤從櫃子裏摸出來一個嶄新的茶碗,倒了熱茶給昌平郡主寬心,「那不過就是個自小沒娘的丫頭片子,沒有娘親教導,自然少些教養,郡主何必同她置氣呢?」
昌平郡主聽到這話,當下腦子便轉了轉,「我好像聽到些傳言,慶山侯準備尋一房繼室了?」
「似是有這樣的消息。」嬤嬤見昌平郡主氣息穩了穩,笑得十分和緩。
昌平郡主眉目間猶帶著怒色,當下便開了口,「呵,我倒要看看,她慕錦兮要是受了繼母的磋磨,還能不能猖狂起來?」
「依我看,依嘉敏郡主的性子,也未必能讓繼室佔了便宜。」嬤嬤看多了這種後宅的齷齪和爭鬥,當下便篤定地道:「慶山侯若真迎一位繼室進門,只怕侯府日後可有得熱鬧了。」
兩人卻是沒想到未來的侯爺夫人還要慕錦兮親自相看,若是真能讓外人看了熱鬧,那才是奇怪。
「慕錦兮的性子……」昌平郡主咀嚼著這幾個字,腦中隱隱冒出個念頭來。
只是還沒個確切想法,便聽丫鬟通稟,「郡主,王家姑娘來看您了。」
「快將人請進來。」昌平郡主和未來的小姑子自然是投緣的,聽見她來了,當下便換了一副神情。
一面靠在椅子上讓丫鬟們把滿地的碎片收拾下,一面又招呼著讓人趕緊把王媛好好請進來。
王媛一進門便看到一地狼藉,卻早已是見怪不怪。
「到底是誰惹了郡主這樣不快?」王媛輕聲問道。
她打心底對這個未來嫂嫂極為滿意,家世夠好,錢財也多,更加不吝嗇,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王家親眷,甚至主動幫自己物色夫婿,雖然偶爾會發些脾氣,但反正也不是對自己發,她一點都無所謂。
跟著昌平郡主,她著實見了不少世面,比如這次能伴駕出行,就是昌平公主促成的。
王家雖然是皇后的娘家,但門第在上京卻不是很夠看,能再有一門高一些的姻親自然是最好,所以她也樂得哄這位郡主開心。
「還不是那個慕錦兮。」提起這件事昌平郡主便是氣兒不打一處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前前後後都說給王媛聽。
王媛面上帶笑,語氣卻是全然的詫異,「那慕錦兮竟然如此跋扈?」
「何止!」昌平郡主恨恨道,「恐怕沒幾個人能入她的眼了。」
王家人口不少,一些勾心鬥角王媛平時也看得多了,眼珠子一轉便有了主意。
「既如此,郡主何必還幫她留著顏面?」王媛笑著道,「倘若這上京裏的世家大族都知道她是如此模樣,還有幾位夫人肯讓她進門做兒媳婦?」
這個圈子總共就那麼大,惡名一旦傳出去,差不多的人家都會望而卻步,誰還肯多看妳一眼,今後的姻緣自然是難上加難。
王媛這一張嘴,出的主意不得不說是十分切中要害的。
「妳說得對。」昌平郡主頓時喜笑顏開,因為她剛剛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
慕錦兮會不會在意姻緣的好壞她不知道,但慶山侯能不能找到一位合心意的侯爺夫人恐怕就難說了,畢竟誰也不會想面對這樣一個囂張跋扈,得理不饒人的繼女。
若是當父親的因為女兒的緣故而尋不到好親事,父女之間還能不生齟齬嗎?
慕錦兮越是想和慶山侯父女情深,她越是要撕開一條口子,沒了慶山侯的愛護,她倒要看看慕錦兮在侯府算得了什麼,又還會有幾個人肯看她的臉色。
兩人當下便商量好主意,放在外人眼中不可謂不陰毒,她們卻絲毫不以為意。
昌平郡主歎了口氣,「可恨我竟然還要用《百鳥千花圖》去討好她。」
王媛的長相是個圓臉,可笑起來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喜慶,反而有些尖酸刻薄,「郡主,慕錦兮在書法上的確頗有造詣,可是她也親口說過不會賞畫不是?」
「妳的意思是……」昌平郡主眸光閃爍不定。
「送上一幅贗品,真問起來,那也是郡主也受了誆騙,並不知道那《百鳥千花圖》竟然不是真跡。」
「可那畫許多人都曾經見過。」昌平郡主當初為了炫耀,硬是找了許多大家進行鑒賞,那是鐵板釘釘的真跡。
王媛笑了笑,「我倒不覺得慕錦兮發現是贗品後會戳穿,都說君子不奪人所好,她慕錦兮雖然稱不上什麼君子,但是用這種手段奪了郡主的心頭好,也不是什麼上得了臺面的事情,她也不好拿出來和別人說道。」
昌平郡主細細一想,確實是這麼一回事,等慕錦兮發現那畫是贗品還不知要多久,就算發現了又能怎樣,她敢跟別人說畫是她逼自己讓出去的不成?
「還是妳有主意。」昌平郡主總算鬆快了些,拍拍王媛的手背,眼中全是欣慰。
「既是為郡主解了煩憂,郡主可能將前些時日新得的花樣拿給妹妹看了?」王媛面上笑容更盛,還帶了些許撒嬌的意思,「我可答應了娘親要親手為她做一身新衣呢。」
「我就知道。」昌平郡主心中熨帖得很,「妳好不容易貼心一回,怎麼可能白費口舌,定然打了什麼鬼主意。」說著,便揮揮手示意自己的丫鬟去拿花樣。
「便是我打著主意,那也是為了郡主好。」王媛的笑容更甜美了,甚至拉著昌平郡主的胳膊晃了晃,「到時我將衣裳往娘親那裏一送,還不是得好好誇讚郡主一番。」
昌平郡主面上頓時浮起兩抹紅暈。


慕錦兮可不知道昌平郡主和王媛的「姊妹情深」,她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眉毛挑了挑。
「二姑娘,真巧。」蘇珩手中又捏了一把摺扇。
「不是很巧。」她剛從膳房出來沒多久,兩邊都是倉庫,她實在想不到什麼理由蘇珩會路過這裏。
蘇珩聽慕錦兮直接了當的話,當下低低笑了笑,「妳還真是半點面子都不肯給。」
「蘇公子若是有事要忙,自行忙去吧。」慕錦兮讓開了路,示意蘇珩先過。
「沒什麼事。」蘇珩將扇子打開,又緩緩合上,重複數次動作之後才又開了口,「妳說的不錯,一點都不巧,我就是來找妳的。」
他本來聽說慕錦兮和昌平郡主起了衝突,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沒想到才剛到便看見昌平郡主怒氣衝衝的走了,登時心下大定。
嗯,這丫頭確實半點虧都吃不得。
「蘇公子有事?」慕錦兮挑眉看著蘇珩。
她也不是傻子,蘇珩如今抱著怎樣的心思她也算看出來一些了,可是在她眼中,這完全就是蘇珩一時興起,頭腦發熱的想法而已。
蘇珩腦子不正常,她卻不可能陪著他一起瘋,感情這種事最容易讓人迷失自己,做出錯誤的判斷,她想要保持理智,就不能和蘇珩沾上關係。
「一起去外面透透氣如何?」蘇珩終於想到了一個理由,又念及慕錦兮前些天剛讓風給吹透,又道:「今日外面日頭正好,風也很和煦溫暖,快到金陵了,天氣已經好上很多。」
「不了。」慕錦兮當然是果斷拒絕,「我還有事,蘇公子若是有興趣,只要揮揮手,自然有不少人願意跟著一起賞景。」
蘇珩唇角勾了勾,往走廊中間跨了一小步,乾脆將整個走廊擋得嚴嚴實實。
「既然不肯陪我賞景,那……叫一聲元一來聽聽,如何?」
慕錦兮聽聞這話,面上驟然僵了僵,仔細打量了下蘇珩,心中開始尋思這位今兒到底是吃錯藥還是腦袋真出了什麼問題,這種賴皮話實在不像他說得出來的。
略略思忖一番,她便撞上了蘇珩似笑非笑的目光,看過左右,心中頓時有了數。
「蘇公子若是有話不妨直言,我的丫鬟沒什麼好避諱的。」她眸中沉靜非常,看得蘇珩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他一方面放鬆了神色,眉眼間掛起笑意,另一方面又有一些失落,沒想到慕錦兮一眼就將他的目的看穿,一絲半點的機會都沒給。
「明日即將抵達金陵,妳既是知道事情不對,便要小心保重自己。」蘇珩同昭和帝談完事情,左思右想都有些放心不下她。
「有勞蘇公子費心了。」慕錦兮客客氣氣地掛起笑容,「總歸如今有了阿五,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了。」
蘇珩往慕錦兮來時的方向望了望,沒有見到那個憨厚的吃貨,便歎了一口氣道:「他雖然有功夫在身,但也難免有所疏漏,總歸不是什麼太穩妥的人。」
「蘇公子這是什麼意思?」慕錦兮挑眉看了回去。
「若是實在沒有人,妳跟著我就是。」無論如何,他都會想辦法保全她的安危。
想到這一點,蘇珩眸中彷彿帶了異樣的光,灼灼看著慕錦兮。
慕錦兮被這樣的目光注視地不自在,微微低下頭,許久才稍稍勾了勾唇角。
「蘇公子。」她聲音極輕,「你是不是想要問,我是否還有別的幫手?」
蘇珩頓時沉默了,他關心慕錦兮是真,可介意暗衛也是真,思來想去,總覺得還是得多問上幾句,也是怕慕錦兮受到誆騙。
畢竟,她那位賢郡王舅舅看起來是個庸才,整日就知道悶在家裏頭看書,但誰知道這是不是表象?倘若是個有壞水的,慕錦兮必會頭一個倒楣。
「我直接告訴你,有。」慕錦兮承認得很乾脆,她邊說邊瞇了瞇眼睛,「所以你放心,我拖不了後腿。」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珩匆匆抬頭,但一對上慕錦兮的目光,他後面半句話嚥了下去,終究是讓開了路,目送慕錦兮款款離開。
少女的背影筆直而清瘦,他目光定在慕錦兮身上,看著她的裙角消失在拐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滿心挫敗。


慕錦兮走到房門前,猶豫了片刻,轉身又敲響了鳳元公主的房門。
開門的是金桔,表情看起來不太好,然而在發現是慕錦兮的一瞬間,又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慕錦兮挑了挑眉毛,任金桔引著自己進了屋,就看到鳳元公主正一臉憋悶地掰著一塊點心,捏得簡直不能再碎了,幾乎都要成了粉末,即便是這樣,那一點輕微的點心渣還是逃脫不了鳳元公主的洩憤。
嗯,這位公主的心情看起來似乎不怎麼樣。
「我依稀記得,妳今兒是去給聖上請安了?」慕錦兮逕自坐下。
昨日分開前,鳳元公主便說今兒一大早便要先去給昭和帝請安,然後再來找她玩,瞅著這個時間應該是剛回來。
可昭和帝對這個女兒一向視若掌上明珠,怎麼忍心讓她生了這麼大的委屈?
「哼。」鳳元公主不說話,只是給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
慕錦兮仔細端詳了鳳元公主的神色,驟然笑了,「怎麼,挨訓了?」
「怎麼可能!」鳳元公主立刻像炸了毛一般跳起來否認,話剛脫口而出,她便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了,又蔫蔫地坐下,「其實也差不多。」
這下慕錦兮是真驚奇了,想知道昭和帝究竟為了什麼,居然會把疼在心尖尖上的鳳元公主訓了,但是這畢竟是天家事,她不好詢問,於是默默岔開了話題。
「明日便要到金陵,妳可想好要去哪兒了?」
若按上船之前的慕錦兮來說,自然是到了哪兒便乖乖待在哪兒,省得又撞上什麼麻煩,可如今知道金陵有古怪,怎麼也要四處走走。
更何況便是她不想去,鳳元公主也一定會拉著她出去。
誰知道她不說話還好,這一開了口,鳳元公主忽然紅了眼眶,一雙美目瞪著慕錦兮,似是在控訴一般。
「什麼嘛,妳這就是故意在氣我!」
慕錦兮頓時懵了,「公主這是怎麼了?」
鳳元公主扁了扁嘴,將馬上就要飆出來的淚花忍了再忍,最後又拿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父皇不讓我亂跑。」
不讓鳳元公主出去走動,那基本和殺了她也沒什麼區別了。
慕錦兮總算知道鳳元公主怎麼忽然生了這麼大的委屈,原來是原本對她千依百順的昭和帝竟然要將她禁足。
粗略一想,慕錦兮便曉得了由頭,「陛下也是為了公主著想。」
「什麼嘛!」鳳元公主氣鼓鼓地又捏碎一塊糕點,「那幹麼還要帶我出來,好不容易出來了卻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讓,真是和在淮寧也沒區別了。」
慕錦兮看著孩子氣的鳳元公主,不禁有些頭疼,勸慰道:「說不定下次靠岸就好了。」
說起來,也只有金陵這個地方是特殊的。
「可是我想去……」鳳元公主脫口而出,說到一半又止住話頭。
看到鳳元公主有些心虛的模樣,慕錦兮心中覺得不太妙,敏銳地問道:「去哪裏?」
「沒什麼……」鳳元公主有些訕訕地看了看左右,開始想著該怎麼樣才能把慕錦兮的注意力轉移,別刨根問底她剛剛未說完的話。
慕錦兮狐疑地看了明顯不對勁的鳳元公主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原還想著幫公主出謀劃策,或者找爹爹去陛下那邊說和一番,總歸有我陪著,陛下應當不會那麼不放心。既然公主不方便說,那我……」
「別!」鳳元公主急忙開口,生生將慕錦兮剩下的話頭給堵了回去,「我就是聽人說秦淮河的夜景十分著名,想親眼去看一看。」
秦淮河可謂是金陵晚上最為著名的一道風景,河中是畫舫交錯,兩岸是夜夜笙歌,任誰提起來,首先想到的便是衣香鬢影和燈火輝煌,熱鬧非常。
而除了夜景,金陵更出名的便是歌伎和舞姬,各個才華橫溢、嬌媚可人,有無數人願意為了她們灑下大把錢財,也因此惹出了各種風流韻事。
慕錦兮聽鳳元公主這樣說,自然不認為對方只是想要去看景,忍不住笑了笑,「公主金枝玉葉,流連煙花之地確實不妥。」
「連妳也說我!」鳳元公主一臉氣鼓鼓的,「虧我平日裏待妳不薄,這時候卻一點都不肯向著我。」
慕錦兮很無奈,「我自然是向著公主的,可陛下要禁公主的足,顯然也是想到您要往哪裏去,陛下既然不肯……」她有些後悔剛剛為了誘導鳳元公主而做出的承諾了。
「要不……」鳳元公主眼珠轉了轉,驟然興奮道,「我扮成妳的侍女可好?」
「不行。」慕錦兮幾乎是立刻就否決,目光也有些嚴肅地看著鳳元公主,「公主休要如此作為,若是讓陛下知道,咱們兩人恐怕都要吃一頓掛落。」
鳳元公主面上的表情更加委屈,「妳這樣膽小怕事,我不跟妳玩了!」
她不由分說地將慕錦兮拉了起來,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把人給推出房門,木門迅速在慕錦兮的面前被甩上,匡噹一聲震得耳朵都有些疼。
「公主……」慕錦兮欲言又止,先是歎了一口氣,而後又有一些想笑,真是孩子氣啊。
可面對這樣孩子氣的鳳元公主,她又十分羨慕,正是因為有無數人的嬌寵和忍讓,才能有這樣的性子,而其他人,或許連任性的機會都不會有。
慢吞吞地回房,才一開門便見角落中立著一道黑影,她擺擺手示意綰衣不要跟進來,逕自合上了門。
子初完全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默不作聲地單膝跪在慕錦兮的面前,頭顱微低,脊背卻是十分挺直的。
「明日聖上於金陵登岸,那些人可有動靜了?」慕錦兮隨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似是在暗地裏轉移兵械,具體的地點還未探查出來。」子初的聲音格外低沉好聽,「若是跟緊,不失為一個知曉底細的機會。」
慕錦兮頷首,那些擁戴前朝者便是再有信心,可是在昭和帝慢慢接近金陵的過程中也會不自覺繃緊神經,然後變得越來越不安,開始想方設法把他們的武器人馬藏得更加隱蔽。
「繼續讓人盯著。」她敲了敲桌沿,忽然想起蘇珩的試探,不由得皺起眉頭,「要小心避諱著其他勢力的人。」
「是。」子初深深看了慕錦兮一眼,壓下眸中難言的情緒,恭敬道:「金陵一事難測,主上請務必注意自身安危。」
「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都為我操心。」慕錦兮驀地笑了,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你這樣,蘇珩也這樣。」
聽慕錦兮提起蘇珩,子初驟然握緊雙拳,眸中全然是掙扎,只是因為低著頭,未能顯現出來。
「那人有雄心壯志。」子初終究斟酌著開口,「主上小心被利用。」
聽到子初這樣說,慕錦兮眼睛亮了亮,「你倒是有一雙識人的好眼。」
在慕錦兮看不到的角度,子初面上閃過了一瞬間的驚慌失措,他哪裏是會識人,只是……難言的情緒深深交織在一起,酸澀幾乎盛滿了他的胸腔。
他曾經那麼努力,以為已經說服慕錦兮,四處奔波安排越獄後的一切,甚至想過如果這位主上願意東山再起,他們都誓死追隨。
然而,最後尋到的也只有一捧骨灰。
怨她嗎?不,其實更多的是茫然,一生心心念念的就是慕錦兮,然而她卻死了,這讓他瞬間沒了活下去的目標。
不,其實是有的,為她報仇。
然而重來一遍,如今的目標又不一樣了,那就是永遠都不要再讓她走上那條路,最好的辦法就是和蘇珩離得遠遠的,然後保護好她。
蘇珩的手段自來不一般,更何況這原本該和慕錦兮有過節的人,兩人此時卻結盟起來,這讓他無比詫異,更加擔心慕錦兮會不會被欺騙和利用。
子初十分沉默地將想法盡數隱藏回心底。
慕錦兮未曾注意到子初的異樣,只當他對蘇珩十分提防,然而日後還有不少需要和蘇珩合作的地方,不免要寬慰他兩句。
「蘇珩雖然算不上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人,但我若不招惹他,他還不屑於對我使些什麼陰謀算計,更何況利用?再者就算沒有我也妨礙不了他什麼。」
她這話說得很是實際,以蘇珩的能力,前世她為他找了那許多的麻煩都沒能阻擋他登基,而今生她只是順水推舟,讓蘇珩少了些坎坷和波折罷了。
「主上很認可他。」子初忍了又忍,才道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承認,蘇珩是等待遨遊天際的金龍,可慕錦兮對蘇珩的認可讓他難以接受。
那時他並未多關注慕錦兮,更不知道她和蘇珩究竟有什麼矛盾,於是在定下為她報仇的決心後便細細將兩人的過往和糾葛查了,也讓他察覺到一些難言的事情。
慕錦兮笑了笑,「你看他才智雙全,又是君子端方,若真走到那一日,以他的能耐,比起另外幾個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子初沒有回答,確實沒什麼不好,但是那樣深的心思,還有任何事都無法阻擋其步伐的果斷,又如何能讓人放心呢?
「對了。」慕錦兮逕自從荷包中捏了一塊糖丟入口中,「你幫我去查個事。」
子初眸光閃爍了下,「主上可是想查探蘇氏?」
蘇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當年昭和帝的遺詔昭告天下後,幾乎是舉世皆驚,任誰都想不到這麼多年的一樁舊事還能翻出來,昭和帝與蘇珩父子二人能隱忍這樣久而不發。
但他此時不能直接告訴慕錦兮,主上不曾吩咐的事情,做多了太過踰距,而慕錦兮原本就多疑,到時候她可還會信任自己?
「嗯。」慕錦兮將糖嚼得嘎嘎響,「這事他不想說,我也不好直接問,但我這心裏總得有個數,免得日後出了什麼事卻反應不過來。」
子初眨了眨眼睛,沒想到自家主上如此為蘇珩著想。
「是。」他應道。
「若是查到了……唔,幫忙遮一遮。」慕錦兮又補充道。
她不信王皇后會一點都不懷疑,若是真那樣遲鈍,也不至於坐上皇后之位,此時蘇氏獨自留在上京,她雖然相信蘇珩必然給蘇氏留了人,但王皇后若是來陰的呢?
因此最好的辦法,還是應該先打消王皇后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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