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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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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101

《撩君笑一個》卷一

  • 作者雲朵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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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桓只是葉家的養子,明明知道生父是誰,卻一點也不想認祖歸宗,
憑著自己的實力考上狀元,成為皇上寵信的臣子,
加上天生麗質,吸引無數閨秀們傾心於他,
萬萬沒想到,連德陽郡主殷長歡也欣賞他的美,
一向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她,卻總是對他和顏悅色,
害他忍不住在意起她的一切,她設宴邀請他,他華麗麗的盛裝出席,
一向不貪食的他,吃完她送的菇燉的雞湯,一口都不願分給屬下吃,
聽聞她得知未婚夫端王和她大堂姊有私情,毅然請皇上解除婚約,
他還來不及高興,就偷聽到她為了一頂青玉花冠,
甘願放棄請求皇上將他賜婚給她做郡馬!他竟覺得很不開心……
雲朵,九零後的重慶妹子。
沒有大多數辣妹子的火熱,反而安靜,
習慣一個人獨處,或追劇,或看書,
或什麼也不做靜靜的聽嘩嘩雨聲。
人一安靜便容易想得多,天馬行空、不切實際,
但又纏綿悱惻、動人心弦的故事總在腦海中上演,
於是便用文字將這些想像寫下來,
希望能描繪出一個溫暖甜蜜的故事,
一段至死不渝的感情,讓你我能在這紛擾的世俗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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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夢醒闖皇宮
「怎麼還沒醒,不是說一個時辰就會醒來嗎?」
「娘娘莫要著急,李太醫說了郡主身體沒問題,就是情緒太過激動,等她睡夠了自然就醒了。」
「哀家怎麼能不著急,外人都說長歡恃寵而驕,實則卻是再懂事不過,要不是發生了大事,她怎麼會如此失控。對了,你審問過長歡身邊的人了嗎?可有結果?」
「丫頭說郡主午憩醒來神情就不對,問了今日的日期後郡主先是不信,確認無疑後說了幾句胡話便騎馬闖皇宮,其他的她們也不甚清楚。」
「主子出了事,她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鄭太后戴著精緻護甲的手在桌子上猛拍一下,厲聲喝道:「一人三鞭,然後關起來,沒有哀家的吩咐,任何人不許給她們飯吃水喝。」
「奴婢遵命。」
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傳進殷長歡耳中,意識回籠,她不高興的皺了皺眉。
沒睜開眼,殷長歡翻個身將整個人縮進溫暖柔軟的被褥裡,她想接著睡,繼續作那個夢。
夢裡她喝了一碗被下了毒的湯,死後重生回到了今年一月,外祖母還沒去世的時候。
夢裡的她,是在她的郡主府裡醒來的,意識到自己重生後立即策馬闖皇宮。
宮內不許縱馬,即使是甚得皇上與外祖母寵愛的她也不例外。然而重生回去的她像是中了邪般,不顧侍衛們的阻攔,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持皇上御賜的鞭子硬是闖過午門,只可惜她剛見著外祖母,一句話還沒說就失去了意識。
自從外祖母去世,她夢見的次數很多,然而沒有一次這麼清晰,就好像她真的重生了,真的見到外祖母一般。
她想把這個夢繼續作下去,甚至永遠停留在夢裡。
她想抱著外祖母的手臂撒嬌,想聞一聞外祖母身上的味道,想和外祖母說說話,問問她在下面過得好不好。
「長歡。」
殷長歡身子一僵,眉頭皺成川字。不對啊,她還醒著,怎麼就聽到外祖母的聲音了?
鄭太后見殷長歡又不動了,她輕輕拍了拍殷長歡的肩膀,聲音溫和,「長歡醒醒。」
真的是外祖母的聲音!殷長歡咬了咬舌尖,痛感強烈,如果是夢,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疼痛。
心底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她先前的夢不是夢,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到外祖母還在世的時候。
側頭睜眼,目光所及是鄭太后雖然已經有皺紋但依然紅潤的面龐。
殷長歡怔怔的看著鄭太后,嘴唇張合了幾下卻沒有半點聲音發出,豆大的眼淚已一顆又一顆的滑出眼眶。
「怎麼哭了?」鄭太后慈愛的拭去殷長歡的淚水,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對她說:「發生了什麼事?告訴外祖母,外祖母給妳做主。」
殷長歡含淚搖頭,她很想立即把所有事情告訴外祖母,然而死後重生的事太神奇,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加之現在耳目眾多,也不適合說這種難以置信的事。
既然殷長歡不說,鄭太后也沒追問,對她來說,只要殷長歡身體無恙,其他都不重要。
她讓一直候在一旁的李太醫上前來給殷長歡把脈。李太醫見殷長歡醒了,鬆了口氣,這位可是鄭太后的寶,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仔細查看後,李太醫說殷長歡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鄭太后微微頷首,讓太醫退下。
「慢著。」殷長歡忽然出聲,坐起來靠著床頭。
殷長歡性子嬌,但她畢竟是鄭太后手把手教導長大的,而鄭太后能在沒有親生兒子的情況下養大當今聖上,還叫當今聖上真心實意的尊敬她,超過他的生母,由此可見鄭太后的本事。殷長歡不說盡得鄭太后真傳,但至少也有三分,雖然過多的驚訝快要讓她情緒再次失控,但她還是迅速的冷靜下來。
李太醫恭聲問:「郡主有何吩咐?」
殷長歡肅容道:「李太醫,外祖母的身體狀況一直是你在照看的吧?」
「是。」
殷長歡壓低了聲音,「那外祖母可有發生心梗的可能性?」
她重生前,鄭太后就是因為突發心梗而去世的,沒有任何預兆,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人早就去了。
「心梗?」李太醫臉色大變,抬頭驚訝的看著殷長歡,聲音不自覺的提高,「怎麼可能?太后身體健康,沒有任何異常,不可能出現心梗。」
「突發性的呢?」殷長歡仍不放心,「不如李太醫現在再為外祖母把脈確認一下。」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李太醫沒有理由不應。鄭太后雖然奇怪,但殷長歡這是在關心她,她自不會拒絕。
屏息把脈,再細細詢問過鄭太后日常情況,李太醫語氣篤定的道:「太后身體健康,不會有心梗的可能。」
李太醫是太醫院裡醫術數一數二的人,按說他的診斷不會有錯,可前世外祖母的確是心梗而亡,外祖母亡後,幾位太醫查看都說是心梗,這位李太醫還因為失職而被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殷長歡想不通,但現在也只能先讓李太醫離開。
隨後鄭太后屏退了所有的宮女,讓心腹守在殿外,她問殷長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殷長歡是鄭太后一手帶大的,她很瞭解殷長歡,不會無緣無故闖進皇宮抱著她哭,更不會無緣無故問她會不會得心梗。
將長歡的行為連起來看,不難猜出她是以為自己會出事才這麼激動的。可是為什麼長歡會覺得她會出事,這點饒是足智多謀、算無遺策的鄭太后也想不明白。
回憶起自己曾經失去過外祖母,殷長歡眼眶又紅了,她抱住鄭太后,依偎在她懷裡低聲說了她死而復生的事。
殷長歡是嘉怡長公主和現今殷國公殷博文的女兒。
嘉怡長公主生來體弱,誕下殷長歡沒多久就撒手人寰。鄭太后只有嘉怡長公主一個女兒,獨女去世,她一是為了撫慰喪女之痛,二是擔心殷家人不能照顧好殷長歡,於是便把殷長歡帶進了慈寧宮撫養。
自小在皇宮裡長大的殷長歡和殷家人不甚親近,因為各種原因殷家人對殷長歡也只是面子情,在殷長歡心裡,她的親人只有鄭太后一人,所以她才會據實以告,沒有半分隱瞞。
而且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沒有鄭太后的厲害與本事,與其自個兒去尋找真相,保護她們祖孫二人的生命,不如把這件事告訴鄭太后。
鄭太后搖頭失笑,輕輕拍著殷長歡的背道:「我們長歡是不是作噩夢了?」
鄭太后不懷疑殷長歡會對她說假話,但這件事太過離奇,她在想也許是殷長歡作了噩夢,一時分不清楚現實與夢。
殷長歡聞言急道:「外祖母您相信我,我沒有說假話,這都是真的!對了,」她突然想到一件可以證明她沒有說假話的事,「外祖母,您手裡是不是有一個人叫張青?」
鄭太后神色微變,她手裡的確有一個叫張青的人,這個人非常重要,是她的心腹,知道的人很少,她也未曾在殷長歡面前提起過他。
「您去世後他找到了我,還把您手裡的人脈全部交給了我。」
接著殷長歡又說了幾個名字,俱是鄭太后籠絡的能人異士,有幾個甚至是朝中重臣。
這些事是機密,殷長歡不可能在夢中知曉這些,這下鄭太后再沒有任何疑惑,雖然這件事很匪夷所思。
「誰給妳下的毒?」她去世不到一年,竟然有人敢對長歡下毒,鄭太后面色陰沉如水。
殷長歡搖頭,「我不知道。」
郡主府被幾位嬤嬤管理得如同鐵桶一般,能近她身的都是心腹,殷長歡也想不通她是怎麼被下毒的。
「我中毒的事先不忙,還有那麼長的時間,現在要緊的是外祖母的身體。」殷長歡抹了抹眼淚。她重生前是不知道外祖母會突發心梗,既然知道了就要及時預防,「外祖母,我們再找田太醫來給您看看好不好?」
宮裡的太醫就兩個人醫術最好,一是李太醫,主要負責鄭太后的身體。另外一個是田太醫,負責皇帝的健康。
「不忙。」鄭太后瞇了瞇眼,「哀家的身體哀家有數,突發心梗的可能性不大。」她輕鬆的笑了笑,「再說了,哀家可還等著看我們長歡成親呢,哀家不會有事的。」
「可是……」
鄭太后含笑的捋了捋殷長歡額角的碎髮,溫柔又意味深長的道:「長歡,妳不要忘了,這世上的事不是只有意外。」
殷長歡瞳孔驟縮,「外祖母的意思是人為?可是在您去世後,宮裡的太醫都說您是心梗去的。」
當初她也有這個懷疑,然而皇宮裡這麼多太醫,不可能沒人發現有不對,「我和張青私底下也調查過,沒有異常。」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皇宮裡的太醫並不一定是醫術最好的大夫,他們也並不一定能看出所有的人為。」鄭太后語氣平靜,「況且那時哀家已經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發現不對,他們也不一定會說。」
見殷長歡臉上仍有憂色,鄭太后緩緩笑道:「長歡放心,妳的重生就是老天爺給我們祖孫倆的一線生機,外祖母一定會謹慎對待。」
得了這句話,殷長歡咧嘴一笑,「有外祖母這句話,長歡就放心了。」
鄭太后仔細詢問殷長歡重生的事以及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重生一事太神奇也太難以琢磨,鄭太后擔心會有後遺症。
可殷長歡自己也搞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重生,她就是喝了被下了毒的湯,醒來就重生了,既沒看見什麼牛頭馬面也沒看見救苦救難的菩薩。
「也許老天爺很喜歡我,不忍心讓我就這麼香消玉殞,所以才讓我重生了。」重生的驚喜和驚訝散去後,殷長歡還是那個在鄭太后面前耍寶賣乖的德陽郡主。
鄭太后點了點殷長歡額角,失笑道:「妳呀,怎麼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殷長歡又依偎進鄭太后懷裡,親暱的撒嬌,「在外祖母面前,我永遠都是孩子。」
殷長歡大半年沒見到鄭太后,思念的話說都說不完。祖孫二人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後,慈寧宮掌事姑姑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太后,皇上與端王爺來了。」
聽到端王來了,殷長歡不屑的撇撇嘴,那個表裡不一的偽君子,她當初選他當未婚夫婿真是瞎了她炯炯有神的大眼。
鄭太后看見殷長歡的表情,心裡一動,她一離世想也知道殷長歡的日子肯定沒現在好過。
她們祖孫二人若死了也就罷了,偏偏她的長歡重生了,那些欺負過她的寶貝外孫女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鄭太后正這樣想,就聽到殷長歡同她告狀—— 
「外祖母,端王是個負心漢,我被毒死的前幾天撞見他和殷白雪私相授受,無恥的樣子看得我眼睛痛。」
殷家共有三房人,殷長歡的爹殷博文排第二。
殷家大房是庶出,走的是武將路子,戰功赫赫,如今已是英武侯,因為一府不能二侯爵,於是搬出了殷國公府。
三房和殷博文都是嫡出,但三房的老爺能力平庸,既不能像他大哥那樣自己建功立業,又因為是嫡次子,沒有繼承爵位的資格,靠著兩位哥哥領了個閒職,如今仍然住在殷國公府裡。
殷長歡口中的殷白雪是三房的長女,她比殷長歡要大上幾個月,所以是殷國公府的大小姐。
她嫻雅端莊,容貌姣好,和葉家的葉蘅並稱為京城二姝。不僅如此,她還甚得殷國公與現今殷國公夫人程氏的寵愛,說句視若親女也不過分,一定程度上也算彌補了她出身的不足。
端王是皇帝的五子傅懌,同時也是殷長歡的未婚夫,是鄭太后、皇帝還有殷長歡三人一起選出來的。
得知傅懌背叛了殷長歡,鄭太后怒不可遏,厲聲呵道:「他們怎敢!」
「他們就是故意欺負我,」殷長歡深諳告狀之道,抽噎兩聲,抿著一張紅紅的小嘴,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掛著兩顆淚珠,再可憐不過。「我一直以為端王是謙謙君子,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他要是喜歡殷白雪他跟我說呀,我又不是非他不嫁,到時候去找皇舅舅解除婚約就行了。最讓我無法原諒的是,他前一天還對我說一定會替您好好照顧我,轉身就和殷白雪卿卿我我,他這分明是把我當傻子耍。」
說到最後,殷長歡真的傷心起來,眼淚嘩嘩的流。
鄭太后去世,她又和殷家人不親,端王是她的未婚夫,不管殷長歡承不承認,她心中對端王還是有一定的感情,或許不到愛,但出了這種事,她並不是如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坦然和無所謂。
「那時候您不在,發現了這事,我都不知道和誰說。」殷長歡哭得眼睛鼻子通紅,「在爹心中,我還沒殷白雪重要。端王是皇舅舅的兒子,就算我告訴皇舅舅這件事,他也不一定會向著我,就算一時向著我,久了他也會覺得親兒子更重要,有可能還會覺得我小題大做。」
殷長歡越想越傷心,抱著鄭太后越哭越大聲,「外祖母,沒有您,我就是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我只有您了,您不要再丟下我好不好?」
在鄭太后心中,殷長歡是最重要的,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殷長歡在她心中的位置,見外孫女哭得這麼傷心,她殺了端王和殷白雪的心都有了,殷國公也不是個好東西,自己親生女兒不寵愛反而去疼愛侄女。
「好,以後外祖母再也不丟下我們長歡了。」鄭太后將殷長歡緊緊摟在懷裡,聲音裡充滿了對殷長歡的愛憐,「外祖母永遠陪著長歡,保護長歡。」
殷長歡情緒崩潰,已經顧不得哭聲傳到殿外被皇帝等人聽到。
「朕記得長歡好多年沒有哭過了,」皇帝語重心長的同端王道:「長歡既是你的表妹又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多關心關心她。長歡好了,太后也能放心一些。」
皇帝身側的傅懌英英玉立,一襲親王的蟒袍讓溫文爾雅的他多了幾分皇家子弟的威嚴。
「兒臣知曉。」
大哭一場,殷長歡雙眼紅腫,撒嬌不想出去見皇帝與端王。
鄭太后正心疼她得緊,聞言道:「行,妳皇舅舅不會介意的。」
殷長歡咧了咧嘴角,因為大哭聲音有些發悶,「皇舅舅對我還是不錯的。」
「妳皇舅舅是個念舊情的人。」鄭太后展顏笑開,溫聲道:「先去泡個澡,一會兒外祖母來陪妳用晚膳。」
殷長歡抱著被褥乖巧點頭,「我等外祖母。」

「長歡呢?」待太后進殿,皇帝見只有太后一人問道。
「長歡作了個噩夢,夢見哀家出事了,一時情緒激動,把眼睛哭腫了,」鄭太后忍俊不禁的道:「她說太醜了,不想讓她的皇舅舅看到腫著眼睛的她。」
皇帝愣了一下,朗聲大笑,調侃道:「依朕看,只怕不是不想讓朕看到,而是不想讓傅懌看到。」
「父皇。」傅懌面露無奈。
皇帝笑得更大聲了,太后也笑,只怕皇帝沒有看到太后眼眸深處那抹化不開的冷意。
「太后,我聽說長歡暈倒了,她還好嗎?」傅懌問太后。
「還好。就是因為在郡主府作了那個夢,以為是真的,才嚇得她闖了皇宮,情緒太過激動而暈倒,剛剛醒來還抱著哀家哭了一場。」
「這麼嚴重?」皇帝皺眉。
「可不是,」鄭太后長長的歎了口氣,對皇帝道:「皇上,哀家向你討個面子,長歡也是太過擔心哀家才闖的皇宮,你能不能不要追究?」
「朕一開始就沒打算追究,」皇帝道:「長歡這孩子是朕看著長大的,與朕的親女無異,朕瞭解她,要不是事出有因,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鄭太后喟歎一聲,道:「長歡有你這個舅舅真是她的福氣。」
皇帝道:「嘉怡去得早,朕是嘉怡兄長,自然要替她多看顧長歡幾分,這才不枉朕和嘉怡兄妹一場。」
這幾句話很平實,卻可以看出皇帝是真心敬重鄭太后,真心疼愛殷長歡這個外甥女。
傅懌已經封王,不住在宮裡,而是住在宮外的端王府。
「你派人去查一下郡主為什麼會突然闖皇宮。」對於太后的說辭,傅懌並不怎麼相信。殷長歡是一個正常的人,怎麼可能只因為作了一個夢就做出闖宮這樣的事。
近衛領命,這時住在端王府的幾個幕僚聽說傅懌回來也趕到了,一個姓沈的幕僚來不及行禮,急急問傅懌,「聽說郡主闖皇宮了?」
殷長歡和傅懌是未婚夫婦,相當於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由不得沈幕僚不擔心。
傅懌也明白沈幕僚在擔心什麼,他道:「放心,父皇沒有怪罪。」
「那就好。」沈幕僚長舒口氣。
另一個幕僚感慨道:「闖了皇宮都沒事,皇上果然寵愛郡主。」他朝傅懌拱了拱手,「恭喜王爺。」
夫婦一體,殷長歡受寵,端王作為她的未婚夫總是要占一些便宜,這也是當初他們勸傅懌一定要成為德陽郡主未婚夫的原因。
傅懌聽著幕僚恭喜的聲音,卻不知為何想到了他在慈寧宮聽到的殷長歡的哭聲。他不是沒聽過殷長歡的哭聲,可今天卻讓他莫名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讓他迫切的想和殷長歡見一面,確定一些他也不確定的事,然而很不湊巧,他半個月前被任命為欽差大臣,要代替皇帝巡視西北一帶,明天便是既定的啟程日子,這一走沒三個月是不可能回來的。
宮門已經落鎖,他明天沒有時間去慈寧宮見殷長歡,要再見只能等他從西北回來,也就是說他們至少有三個月不能見面。
想到這,傅懌心中的不安更濃了。
第二章 與她不同心的家人
殷長歡在慈寧宮一住就是半個月,剛開始幾天她總會作夢,夢到她沒有重生,但慢慢的也就好了。
「這宮裡是有些不太平,等外祖母處理好了,妳再進宮來陪外祖母。」這半個月鄭太后排查了慈寧宮的人,還真讓她發現有幾個人不對勁,看來她是好性兒太久了,讓某些人膽子大了起來。
殷長歡放心不下鄭太后,可她明白自己若堅持留下來只是添亂,於是老老實實的帶著幾個丫鬟出了宮,只是神情難免有些懨懨的,丫鬟們見狀也安靜得很。
郡主規制的馬車從午門離開,一路往郡主府駛去。
殷長歡閉目養神,琢磨著是誰害了太后,又是誰給她下毒,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思緒紛飛中,馬車停了下來。
丫鬟在馬車外回稟,「郡主,前面的馬車撞到行人了,人太多,一時半會只怕過去不了。」
「掉頭,換條路回去。」
「後面也堵死了。」
這條路是大街,來往的車馬絡繹不絕,就這麼一會兒後面已經堵了好長一串的馬車轎子。
殷長歡眉頭跳了跳,她本就心情煩悶,現在堵在這兒,聽著外面嘈雜的人聲,腦門嗡嗡的疼。
撩開簾子下車,殷長歡示意一個丫鬟下馬,然後她抬腳踩在馬蹬上,身子輕輕一躍就騎在馬上,動作熟稔的扯了扯韁繩道:「留兩個人在這兒就行了。」
前面看熱鬧的人太多,擠得水泄不通,殷長歡掉頭,打算抄近路回去,剛走進小巷子沒多久,迎面就來了一頂青色小轎並兩個騎馬的護衛。
巷子雖然狹窄,但轎子不比馬車寬大,他們慢一點還是能過的,可是就在雙方距離約一丈遠的時候對方突然停下,一個護衛打扮的人低聲對轎子裡面的人說了幾句話。
殷長歡勒緊韁繩,輕輕的吁了聲。
她聽見一道清潤的男聲,接著抬轎子的人把轎子放下,一個天姿國色、面如冠玉、清新俊逸、風流倜儻等所有美好的辭都不能形容他美好的男人從轎子下來,往前走兩步後拱手,「葉桓見過郡主。」
殷長歡微笑,「葉公子不必多禮。」
這麼好看的男人就是不行禮她也不會怪罪的。長得好的人,在她這兒有特權。
葉桓聞言收手抬頭,抿唇一笑,這一笑猶如春風拂面,百花盛開,彷彿有暗香浮動。
殷長歡心撲通撲通的跳,心想老天真是不公平,怎麼能把如斯美貌給了一個男人。
「後面堵著了,你的轎子過不了。」殷長歡指了指她來的方向,好心提醒。
她平時是沒有這麼好心的,但為了葉桓這張臉,她願意破例。
葉桓往前方看了看,眉頭微蹙,「那只能掉頭了。」
美人就是美人,連皺個眉都比別人要好看。殷長歡在心裡如此感慨著,只可惜美人有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葉公子,我還有事先走了。」殷長歡覺得自己有進步,沒有被美色衝昏頭腦。
葉桓往旁邊一站,拱手,「郡主慢走。」
美人的聲音也很好聽,讓殷長歡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她夾了夾馬腹,路過葉桓的時候扭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順便抓緊時間再多看兩眼。
這世上美人不多,像葉桓這樣級別的美人更少,看一眼算一眼,能看兩眼那都是賺了。
看著殷長歡慢慢走遠,一直沉默的近衛葉然道:「公子,世人都說德陽郡主驕縱任性,可以剛才看來,分明是活潑靈動可愛之人,這一定是有人嫉妒郡主受寵而故意傳出來毀壞郡主名聲。」
葉桓淡笑,「見一面你就知道她活潑靈動?」
「郡主看您的眼神很乾淨,」葉桓容貌不凡,葉然跟在身邊見多了垂涎葉桓容貌的人,那些人看公子的眼神摻雜了太多的東西,令人不舒服。而德陽郡主就不一樣了,她的眼睛很乾淨,眼裡只有對公子容貌的欣賞而不是占有。「只有心思純淨的人才會有那樣的眼神。」
想起小丫頭那毫不掩飾的驚豔目光,葉桓若有似無的勾了下嘴角。
「就是許配給了端王。」葉然搖頭感慨,老氣橫秋的道:「可惜了這麼個鮮活的好姑娘。」
葉桓表情稍淡,轎子掉頭,他坐回轎中,「回府。」
「回府?」葉然一愣,「不進宮了?」
「不去了,」葉桓平靜正經的聲音從轎中傳出來,「讓人給他傳信,就說路堵了走不了。」
葉然:「……」
公子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哄小孩子的話。


「這葉桓長得可真好,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走得遠了,殷長歡語帶讚歎的誇道。
丫鬟見殷長歡好不容易有了幾分興致,附和說:「聽聞葉公子的母親當年就是京城的第一美人,難怪葉公子長得如此俊朗了。」
殷長歡正欲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眉頭一皺,扭頭看向說話的丫鬟,「不要亂說。」
葉家歷經幾代王朝,沉浮幾百年,如今在京城仍占有一席之地,真的是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二十多年前葉家曾有一個女兒叫葉瓊,生得國色天香,花容月貌,是當之無愧的京城第一美人,然而不知是紅顏薄命還是命途多舛,她在還沒成親的情況下就抱回來一個嬰兒,對葉家人說她要把這個嬰兒收為養子,並且終身不嫁。
這件事葉瓊沒有遮掩,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眾人自然不相信養子的說法,於是葉瓊閨中不甘寂寞,和人有了首尾,還生下了一個孽子的流言很快傳開了。
流言猛烈,葉瓊卻不為所動,她是葉家的嫡女,雖然做出了這樣出閣的事,仍然是葉家寵愛的女兒,為了葉瓊,葉家接受了這個嬰兒。
葉瓊如她所言沒有嫁人,等那個嬰兒長到五歲後,她把孩子託付給葉家後出了家,成為不理世事的方外之人,而當年那個被人詬病的嬰兒就是現在的葉桓。
丫鬟這句話看似在讚歎葉桓的容貌,但葉桓是葉瓊的養子,說葉桓繼承了葉瓊的美貌,便是指葉桓是葉瓊的親子,相當於間接說葉瓊不守閨譽。
能跟在殷長歡身邊的人都不蠢,這個丫鬟也是因為太急著附和殷長歡才會一時嘴快,殷長歡這樣一說,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垂首道:「奴婢言語不當,請郡主責罰。」
「小事而已,以後注意就行。」美人雖好,但還不至於讓她為了美人責怪自己的丫鬟,「對了,妳們的傷可好完全了?」
「好得差不多了,」丫鬟笑著回道,「嬤嬤給我們拿的都是很好的金瘡藥。」
「那就好,」這次的事本不關她們的事,是她連累她們了,「回頭我給妳們幾瓶凝露,用那個擦傷口不會留疤,女孩子留疤就不好看了。」
「多謝郡主,」殷長歡對身邊的人一向大方,丫鬟沒推辭,笑著和同伴打趣,「凝露貴重,我們幾個是因禍得福了。」
另一個丫鬟附和,「可不是。」
她們是郡主的貼身丫鬟和護衛,郡主出事本就是她們失責,太后只賞她們每人三鞭已是開恩,現在郡主還賞她們貴重的凝露,這樣好的郡主卻還有人說她囂張跋扈,實在太過分了。
聽著丫鬟們說說笑笑的聲音,殷長歡也高興。
這半個月來,太后不僅排查了慈寧宮,同時也排查了郡主府裡的人。
讓殷長歡很欣慰的是,她這幾個丫鬟都沒有問題。想來也是,這些都是太后替她從小培養起的,出問題的機率很小。只是郡主府裡仍然查出了幾個有疑點的人,鄭太后沒有代她處置,而是讓殷長歡自己決定該怎麼做。
殷長歡仔細想過後,決定按兵不動,暗中派人監視這幾個人。給她下毒的人還沒有頭緒,急急處理了這幾個有疑點的人只能解一時之急,不如放長線釣大魚,等著揪出幕後主使者。
殷長歡不想離開慈寧宮,出宮的時間從早上拖到了下午,回到郡主府已經是申時了。
她剛坐下來,丫鬟就來報隔壁的殷國公府派人來了。
德陽郡主府就在殷國公府的旁邊,它原本是嘉怡公主府。
循例,郡主是沒有郡主府的,但嘉怡早逝,皇帝憐惜殷長歡小小年紀就喪母,因此破例將嘉怡長公主府降級賜給了殷長歡當郡主府。
「來的是誰?」殷長歡斜倚在軟榻上,閉著眼睛漫不經心的問。
「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說是請郡主一會兒過去用晚飯。」
殷長歡的祖父已經去世,祖母如今身體還不錯。
殷長歡不耐去殷家,但老夫人是長輩,她又在宮裡待了這麼久,回來了不過去一趟也說不過去。
「知道了。」
殷長歡答應去用晚飯就真的只是去用晚飯而已,她先睡了一覺,見差不多到用晚膳的時間,才起來梳妝。
幾個丫鬟無聲而快速的替她上妝,管事張嬤嬤在旁邊以平穩的語速回稟郡主府這半個月來的事情。等妝上好了,張嬤嬤該回稟的也都稟完了。
「辛苦嬤嬤了。」
張嬤嬤是嘉怡長公主的舊人,嘉怡長公主去世後,她便成了殷長歡身邊的嬤嬤,甚至為了能更好的照顧殷長歡而選擇自梳,一生未嫁。
張嬤嬤從丫鬟手裡接過披風給殷長歡披上,微笑道:「有郡主這句話,嬤嬤就是再辛苦都值得—— 這幾天倒春寒,郡主小心不要受寒了。」
殷長歡歪頭嬌笑,「嬤嬤繫的披風這麼溫暖,我哪裡會得風寒。」
一句簡單的俏皮話逗得張嬤嬤笑個不停,眼角眉梢都是對殷長歡的憐愛。

算準時間到國公府,人到得挺齊的,二房三房的女眷都在。
殷長歡視線落在站在老夫人身旁的一個妙齡女子身上,只見她明眸皓齒,冰肌玉骨,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風,這是一個很出色的貴女。有誰會相信,這樣一個人竟然會不顧禮義廉恥,同妹妹的未婚夫勾勾搭搭,而這樣的人還是京城雙姝之一,真是侮辱了葉家小姐葉蘅。
眼中閃過不屑,殷長歡在殷白雪對她露出笑容時扭頭給老夫人請安,擺明了不想理殷白雪。
被這樣輕視,殷白雪笑容僵在臉上。
有些人天生就不對盤,殷白雪和殷長歡就是如此,即使她們從沒有爭吵過,最多的交流只是殷白雪給殷長歡請安,而後殷長歡語氣冷淡的讓她起來而已。
被殷長歡這樣對待,殷白雪心中的疑惑比尷尬和羞惱更多,殷長歡為什麼這樣羞辱她?她不記得自己曾開罪過殷長歡,還是說她知道了什麼?
殷白雪心頭一緊,旋即輕輕舒了口氣,不可能的,他們一向小心,殷長歡不可能知道。
給殷老夫人行福禮,殷長歡腿還沒彎下去,殷老夫人就起身握住了她的手,關切擔憂的神情如同任何一個擔心孫女的普通老太太。「聽說妳之前夢魘了,現在沒事了吧?」
皇宮是皇帝的住處,非比尋常,記得前朝有一個郡王仗著皇帝的寵愛闖皇宮,結果被狠狠罰了一通,從此不復以往的地位。殷家人得知殷長歡闖皇宮時嚇了一大跳,不說心裡怎麼想,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挺擔心的。
然而皇帝不但一個斥責的字都沒有說,還賞賜了很多東西給殷長歡,說是給她壓驚。
整個京城的人再一次見識到了皇上與太后對殷長歡沒有底限的寵愛。
殷長歡不著痕跡的抽回她的手,「沒事了,就是捨不得外祖母,所以才在宮裡多住了些日子。」
「妳捨不得太后娘娘便能捨得我們祖母嗎?妳知不知道祖母有多擔心妳?妳倒好,在宮裡舒舒服服的住著,只怕都忘了自己是殷家人了吧。」一道尚略顯稚嫩的女聲忽然響起。
殷長歡聞言轉身,眉梢一挑,好整以暇的看向她的好妹妹殷琳。
殷博文一共有三個女兒,殷長歡是長女,次女名叫殷琦,由一個姨娘所出,只比殷長歡小幾個月,三女便是殷琳了,是繼室程氏的女兒,十三歲都不到。
「殷琳,怎麼說話的,馬上同妳二姊姊道歉。」程氏是嘉怡長公主去世兩年後殷博文娶的繼室,和殷長歡井水不犯河水。「長歡,對不起,妳妹妹是被妳爹寵壞了,她有口無心,妳不要同她計較。」
「為什麼要我道歉?明明是她的錯,」殷琳反駁得振振有詞,「剛才大姊朝她笑,她理都不理大姊,她以為她是郡主就不得了嗎?」
「看來小妹最近變聰明了,」殷長歡一邊拍手,一邊露出明媚的笑容。
「妳什麼意思?」殷琳繃著一張小臉。
殷長歡笑得越發燦爛,聲音越發甜美,「因為我是郡主就是不得了啊!而妳居然連這點都知道,進步這麼大,不容易啊。」
語帶感歎,彷彿真的是在誇讚殷琳變聰明了。
「我替爹和妳娘感到欣慰。只是,妳既然知道我是郡主不得了,怎麼還要來惹我呢?」
殷長歡坐在老夫人下首空著的椅子上,端著丫鬟新奉上的茶,低頭,一邊慢悠悠的用茶蓋撇浮沫,一邊搖頭歎息,「看來妳進步得還不夠,有待再提升。」
殷琳指著殷長歡怒道:「殷長歡,妳不要太過分了。」
殷長歡喝了口茶,彷彿沒有聽到殷琳的話,老神在在的道:「這茶不錯。」
殷老夫人勉強笑笑,「這是妳爹送的,喜歡的話,祖母一會兒讓人給妳送一包過去。」
殷琳走到哪都是被人捧著,哪裡受得了殷長歡的無視,一股怒氣直沖腦門,口不擇言的吼道:「殷長歡,妳是沒長耳朵嗎?」
「夠了!」辱罵當朝郡主,殷老夫人也裝不下去了,狠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盞跟著跳了跳,發出刺耳的聲音,「殷琳,給妳二姊姊道歉。」
「我不!」
殷老夫人看了眼又在低頭撇茶沫的殷長歡,眼角一沉,語氣也比剛才更加嚴厲,「道歉,不然就去跪祠堂。」
只有犯了彌天大錯的人才會去跪祠堂,殷琳怔怔的看著老夫人,難以置信的喊了句,「祖母!」
「祖母,」殷白雪給了殷琳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對老夫人道:「祠堂陰冷,最近又倒春寒……」
「殷白雪,」殷長歡放下茶盞,茶盞落在實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祖母可沒有叫殷琳去跪祠堂,妳這麼急著求情做什麼?難道妳覺得小妹會知錯不改,故意不給我道歉而被罰去跪祠堂嗎?」
殷白雪皺了皺眉,長聲一歎,「長歡,妳這是何必呢。」
「我何必?」殷長歡氣笑了,「殷白雪,妳是不是腦袋有問題?這事可不是我挑起來的,難道我就活該被殷琳這樣說不成?」
身為國公府的大小姐,殷白雪無論是在國公府還是在整個京城都吃得很開,幾乎沒被人這樣說過,偏偏這事的確是殷琳錯在先,她不占理,頓時有些訕訕,「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妳不是這個意思,就不要說出這樣會令人誤會的話,」殷長歡聲音冰冷,淡淡的掃了眾人一眼,意味深長的道:「免得讓人以為我堂堂一個從一品的郡主在妳國公府大小姐的眼裡還不及一個黃毛丫頭。」
殷白雪臉更紅了,「是我言語不當。」
「殷琳,道歉!」程氏再次開口,她面沉如水,眉宇間俱是厲色。
「不道歉,我又沒錯,妳們怕她我不怕,」殷琳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這樣就比殷長歡厲害了,「不就是跪祠堂嗎?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跪就是了。」
說完她就衝了出去。
程氏起身同老夫人告辭,殷老夫人語重心長的勸道:「殷琳不小了,再過兩三年就要出閣,再這麼口無遮攔,以後吃虧的還是她。」
程氏道:「兒媳明白,以前總覺得她小,所以才嬌慣了些,以後兒媳一定會對她嚴加管教。」
「妳心中有數就行。」
程氏匆匆離開。
殷長歡看著程氏的背影想,殷琳應該是不會跪祠堂的,就算老夫人要她跪,等她爹回來了也不會讓她跪的。
她爹對於殷琳來說,是個慈父。
果然沒一會兒殷琳和程氏就回來了,不過來的不只她們兩個,還有殷博文和殷玨。
殷玨和殷琳是龍鳳胎,程氏嫁進殷國公府只生了這一對龍鳳胎。
「長歡來了。」殷博文穿了一身常服,雖然年過四十但依然氣宇軒昂,不難想像他年輕時該有多麼出色。
也是,不出色的話,也不能把她娘迷得暈頭轉向。
殷長歡起身行禮,「爹。」
殷博文坐下,又示意殷長歡坐下,隨口說了幾句關心的話後他道:「適才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是妳妹妹不對,妳不要和她計較了。」他看向站在程氏身後的殷琳,「過來同妳姊姊道歉。」
短短時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之前那麼硬氣不道歉的殷琳,乖乖的走到殷長歡面前道了歉,然後站到父親身邊,拉著他的手臂撒嬌,「我已經道歉了,爹爹答應我的事可不能不作數。」
殷博文語氣寵溺,「爹哪回說的話有不作數過。」
殷琳想了想,嬌笑道:「也是,爹最講信用了。」言語間盡是對殷博文的孺慕。
殷長歡看著他們父女說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殷琳小,任性得很,長歡妳不要同她計較。」殷博文看向殷長歡,「等她長大了,自然就聽話了。」
殷長歡笑靨如花,「也是,有爹教導,我想小妹一定能成長得非常出色。」
殷博文笑,「不求她多麼出色,只希望她能有白雪一半懂事就行了。」
殷琳噘嘴,「爹,您怎麼對女兒這麼沒有信心。」
程氏接話,沒好氣的道:「妳這麼不聽話,怎麼讓妳爹對妳有信心。」
嚴厲的母親,慈愛的父親,嬌俏的女兒,多麼幸福的一家人啊!
國公府裡有殷長歡的院子,但是她從沒在國公府住過,便是幼時出宮來國公府,在宮門落鎖之前也是一定要回宮的,後來長大了,即使不回宮,她也是回旁邊的郡主府住。
用完晚膳,殷長歡告辭離開,剛出老夫人的院子就被人叫住。
「姊姊。」
殷長歡轉身,看見來人,她露出了來國公府第一個真心的微笑,「阿璃!」
叫住殷長歡的人是殷璃,殷博文唯一的庶子,比殷玨只大幾個月。
嘉怡長公主和殷長歡性格相差甚遠,她雖是公主,但性情溫和善良,懷了殷長歡後,她主動提了兩個人給殷博文當姨娘,一個很快有孕,生下了殷琦,另外一個就是殷璃的生母。
殷長歡會對殷璃有好臉色,不是因為他的姨娘是嘉怡長公主的舊人,而是這個庶弟很尊敬她,原因不過是在殷璃小時候被其他人欺負時殷長歡恰巧碰到了,那個時候殷長歡正在學武,想著正好可以練手就出手將人打跑了,從此殷璃就黏上了殷長歡,一口一個姊姊叫得親熱得很,殷長歡又不是鐵打的心腸,慢慢的姊弟關係越來越好。
「我送妳回去。」殷璃走上來道。
「這麼近有什麼可送的。」
「這麼近也要送。」天色暗了,殷璃接過丫鬟手中的提燈,認真道:「好久沒看到姊姊了,我想同姊姊說說話。」
用晚膳時他到得晚,沒有機會和殷長歡說話。
弟弟乖巧又貼心,殷長歡心裡一暖,說不出拒絕的話。
姊弟倆慢慢往郡主府走去,殷璃問闖宮的事,殷長歡說她是被噩夢嚇到了。
殷璃又問太后的身體怎麼樣,他和殷長歡關係好,也進宮給太后請過安。
「放心,外祖母身體康健。」
「那就好。」
殷璃把殷長歡送到郡主府的門口就回去了,並沒有進去。他很有分寸,郡主府只住了殷長歡一人,即便他還小,即便他是她弟弟,這麼晚去也不妥當。
從郡主府回來,殷璃在國公府碰到了殷白雪。
殷白雪叫住殷璃,對於殷長歡今天異常的行為,她終究放心不下。
「有事?」和在殷長歡面前的熱情乖巧不同,面對殷白雪,殷璃神色疏淡,冷得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你是去送長歡吧,」殷白雪斟酌著開口,「她心情怎麼樣?今天我言語不當,惹她不開心了。」
「她很好,」殷璃並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但大致能猜到發生什麼事。殷家人永遠都是這樣,看似把姊姊當家人,實則卻把她排除在殷家之外,從大到小,從老到少都是這樣。
察覺到殷璃的不豫,殷白雪有些尷尬,悻悻道:「她沒有放在心上就好。」
同殷璃分開,殷白雪心不在焉的回了她的院子。
一個丫鬟迎上來,「小姐,國公爺派人送東西來了。」
「什麼東西?」殷白雪道:「什麼時候送來的?」
丫鬟回道:「晚膳的時間送來的,看著像是首飾之類的。」
丫鬟把東西拿來,是一個小小的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個玉鐲。
拿出鐲子,殷白雪蹙眉,自言自語道:「大伯怎麼突然送我一個鐲子呢?」
「會不會是補償小姐的?」一直跟在殷白雪身邊的丫鬟道:「今天郡主無緣無故對小姐發脾氣,讓小姐受委屈,也許是國公爺知道了這件事,特意送來給郡主賠罪的。國公爺對小姐可真好,國公夫人也對小姐好。」
殷白雪搖頭,「也不算是受委屈,再說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丫鬟自然是向著殷白雪的,「可是郡主沒有任何理由就給小姐臉色看,到哪裡都說不通。依奴婢看,四小姐說得對,郡主就是仗著太后皇上寵愛她罷了。」
「那又怎麼樣,太后皇上的寵愛比什麼都重要,」殷白雪想到了什麼苦笑一聲,意有所指的道:「有了太后皇上的寵愛,很多東西她不用爭就會到她手上。」
兩個丫鬟都是殷白雪的貼身丫鬟,對殷白雪的事情知之甚詳,一聽這話立刻明白殷白雪話中深意。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殷白雪。
把玉鐲放回盒子裡,殷白雪道:「明天把這個,」她停頓了下,改口,「算了,不送這個,把祖母送我的那只紅玉鐲送去郡主府,就說是我的賠禮。」
「小姐,那只紅玉鐲是妳最喜歡的鐲子?」
「送過去吧,郡主那兒好東西多,送其他的恐怕她也看不上,況且……」
「況且什麼?」
殷白雪搖頭,在心中默語,終究是他們對不起她。
翌日,殷長歡收到了殷白雪送的紅玉鐲,轉頭她就賞給了丫鬟。
一想到殷白雪和傅懌抱在一起的畫面,她就嫌這東西噁心。
第三章 出手救人一命
京城有一條大街叫將軍街,名字來歷不可考,不確定是不是有很多將軍走過,但這條街很熱鬧卻是真的。
街熱鬧,人便多,街道兩旁店鋪的生意自然也好,有開酒樓的,有開客棧的,也有賣金銀首飾的,還有醫館。其中一家叫劉家醫館的最為有名,這家醫館是老字號,歷經三代人,開了好幾十年了,醫術精湛,遠近聞名,甚至好些達官貴人都會請這家醫館的劉大夫去看診。
今日劉家醫館圍了一大群人,只是和往常不一樣,這些人不是去看病的而是瞧熱鬧的,原因是剛才有十幾個衙役闖進劉家醫館說劉大夫開的藥害死了人,人家報官了,現在要捉拿劉大夫去見官調查。
「怎麼回事,這劉大夫的醫術不是很好嗎,怎麼會醫死人?」
「誰知道呢,」一個知情人道:「聽說死的人是一個伯爺的寵妾,還懷著孩子,馬上就要生了,只怕劉大夫這次是討不了好了。」
「竟然是伯爺府,這種人家應該都有府醫吧,再不行還有御醫,為什麼要找劉大夫去看?」
「御醫是給皇帝看病的,你以為伯爺就能請御醫嗎?」
一個身穿錦緞,看著很是體面的中年人搖頭歎道:「我看這次劉大夫是要替人背黑鍋了。」
這話引得旁邊人都看他,一個個眼睛都寫滿了好奇,「什麼意思?」
中年人仔細看看這幾個人,見都是些小老百姓他才開口,「大戶人家三妻四妾,那些妻妾為了爭寵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次死的又是伯爺的寵妾,還懷著孩子,你們想想,事情可能會是抓錯藥那麼簡單嗎?」
「你的意思是伯府裡的人害了那個寵妾,然後栽贓到劉大夫身上?」
中年人給了說話的人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嘴裡卻道:「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這麼說。」
「讓開、讓開!」
兩個衙役壓著帶著木枷鎖的劉大夫出來,後面還跟著十來個衙役,看熱鬧的連忙讓出一條路,生怕擋了衙役的路。
有膽子大的人問衙役,他們進去這麼久做什麼。
一個衙役道:「做什麼,當然是找罪證。」
「什麼罪證?」
這時醫館裡衝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來,她髮髻散亂,聲音都已經哭啞了,「官爺,我們這裡是醫館,有砒霜也是正常的,你們怎麼能因為這個就給我家老爺定罪。」
看熱鬧的一聽這才明白,原來伯爺的寵妾是吃了砒霜中毒的。
「劉夫人說得對,哪家開醫館的沒存放點砒霜,怎麼能……」
後面幾個字在衙役的瞪視中沒能說出來。
衙役壓著劉大夫就要走,劉夫人衝上去抱住劉大夫的腿不讓走,衙役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一把拉起劉夫人往旁邊一甩,就將劉夫人甩了出去,狠狠的跌在幾匹高頭大馬前。
劉夫人被摔懵了,又想到劉大夫被人陷害可能要以命抵命,一時悲從中來,趴在地上哭個不停,恍惚中她聽到了衙役的聲音—— 
「郡主恕罪。」對她說話趾高氣揚的衙役這下恭敬得不得了,「小的這就把她拉開。」
婦人哭得嘶聲力竭,氣都喘不過來,看著十分可憐。
殷長歡制止了衙役的動作,「這是怎麼回事?」
衙役語氣恭敬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又道:「其實現在也還沒定,只是讓劉大夫回衙門配合調查,但他的夫人一直鬧,攔著不讓我們走,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
衙役覺得自己也是倒楣,他不過是正常抓人,哪想到會碰到太后的心頭寶,而且看這樣子,這個心頭寶似乎還想插手這件事。
「郡主,冤枉啊!我家老爺開醫館幾十年了從沒出過事,更不可能把砒霜放到藥材裡去,求郡主替我們做主。」劉夫人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她意識到這個郡主的厲害,立馬爬到殷長歡馬前,砰砰砰的猛磕頭,不過才幾下,額頭就見了血,殷長歡的女侍衛立刻下馬扶起了她。
看熱鬧的人中有受過劉大夫幫助的,見狀也替劉大夫說好話—— 
「劉大夫是個好人,知道我們家窮,好多次連診費都沒收。」
「劉大夫醫術好,要不是他,我早就沒命了。」
一個三、四歲,被家人頂在肩膀上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奶聲奶氣的道:「劉爺爺是好爺爺,他給我糕糕吃……」
殷長歡不願意管閒事,但若是她的一句話能幫一個人,她也不會吝嗇給予。
弄清楚事情後,她道:「事情究竟如何還沒個定論,不如讓妳家老爺先去衙門配合調查,我會派人瞭解情況,只要這位劉大夫沒有開錯藥而害人,那本郡主就不會讓他有事。」
她又對衙役道:「情況你們也看見了,這劉大夫不像是作惡之人,所以那些用在惡人身上的刑法我看就不必用在劉大夫身上了吧。」
這意思是不讓衙役屈打成招。
衙役嘴上應是,心裡暗暗叫苦。要知道,上頭可是發了話要劉大夫「認罪」的,現在來了這麼一齣,只怕有得他們大人頭疼了。
劉夫人之所以一直攔著不讓衙役帶走劉大夫,就是怕他們用私刑,劉大夫年紀不小了,受不起酷刑,聽了殷長歡的話她感激不已,又要跪下給殷長歡磕頭。
「不要磕了,」殷長歡一身正紅色騎裝,束髮的金葉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京城是天子腳下,我皇舅舅勵精圖治,明察秋毫,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妳放心吧。」
「多謝郡主,多謝郡主。」
殷長歡點了點頭,又對衙役叮囑幾句後才騎馬離開。
劉夫人走到劉大夫跟前,又哭又笑的道:「老爺,你有救了。」
劉大夫對這次的事情心裡有數,一般的郡主只怕沒那個本事救他,他問衙役,「不知道這是哪位郡主?」
衙役還沒開口,一個看熱鬧的先大聲道:「我知道,她是德陽郡主,殷國公和嘉怡長公主的獨女,鄭太后的外孫女,聽說連皇上都寵她如親女。」
「這麼說她很有權力了?」
「那當然了,人家可是從一品的郡主,還有封地食邑親衛,這樣的待遇堪比郡王,怎麼會沒有權力。」
衙役替劉大夫鬆開木枷鎖,「你也是運氣好,居然能碰上德陽郡主。」
劉大夫笑道:「有什麼運氣好的,運氣好能碰見這事。」
衙役想想也是,這擺明了是神仙鬥法凡人遭殃。
劉夫人陪著劉大夫去府衙,剛走幾步,忽然她沒頭沒尾的低聲問劉大夫,「那我還去嗎?」
劉大夫神色嚴肅,他回頭望了眼殷長歡離開的方向,「去,郡主是好人,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行,那我陪你去了衙門就去鄭家。」


兩天後,在鄭家門前徘徊了兩天的劉夫人終於攔住了京城鄭家的當家人,當今鄭太后的親哥哥鄭老將軍。
「妳是誰?」鄭老將軍一生崢嶸,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人,站在那兒什麼話都不用說就氣勢逼人。
劉夫人小老百姓一個,哪裡見過這樣的人,腿都有些打顫,但她還是壓抑著害怕,恭敬的行禮,「我的婆婆姓全,是當初給嘉怡長公主接生的接生嬤嬤。」
鄭老將軍眼眸一瞇,目光像是無形的刀劍。
劉夫人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著鄭老將軍道:「我想求見太后娘娘,我婆婆有話留給太后娘娘。」
這都是後事,殷長歡並不知道。
她今天出門是去英武侯府,英武侯府的夫人生病了,她過來探望。
馬兒停在了英武侯府門前,殷長歡甫一下馬就看到一輛青色小轎停在旁邊。轎子和隨行的護衛都有點眼熟,她前幾天才見過。
果然轎簾一掀,葉桓從裡面走了出來,風度翩翩的樣子,似乎比上一次更俊朗了。
殷長歡扶了扶金葉冠上的葉子,朝葉桓拱手一笑,「葉公子,我們又見面了,好巧。」
葉桓淺淺一笑,拱手回禮,「是啊,好巧,又和郡主見面了。」
男子容貌清俊,淺淺一笑,眉眼微彎,彷彿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殷長歡只恨自己不會作畫,不然把這一幕畫下來,天天看、時時看都好。
殷長歡欣賞的眼神不加掩飾,葉桓看著有些好笑,一向清冷的眸子裡含了幾分笑意,「郡主也是來英武侯府。」
「嗯,」殷長歡點頭,「英武侯夫人是我大伯母,我過來看看她。」
葉桓溫聲,「這麼巧,我也是來看英武侯夫人的。」
殷長歡眨巴眨巴著眼睛,一臉意外的看著葉桓,這個美人和她大伯母一家有聯繫嗎?她怎麼不知道。
殷長歡的好奇太明顯了,葉桓解釋道:「我娘和英武侯府夫人在閨中時是好友,不過知道的人很少就是了。郡主常年在宮中,不知道也正常。」
殷長歡長長的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她搬出皇宮住進郡主府也才最近一年的事,來英武侯府的次數有限,碰到的機會自然就少了。
葉桓點頭,應和著殷長歡的話道:「嗯,就是這樣。」
殷長歡聞言愣了一下,旋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她心中,葉桓應該是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但剛才認真附和她話的葉桓居然帶著一點點可愛,這和她想像中很不一樣。
她覺得自己可能對他有所誤會,他可能不是心機深沉的人,退一步說,就算他心機深沉,但有些時候他也是很有趣的,比如現在。
「妳笑什麼?」他說了很好笑的話嗎?
殷長歡抿了抿唇角,眉眼彎彎,「就是覺得葉公子很好、很有趣。」
葉桓眉心擰了擰,雖然聽著是在誇他,但是怎麼有種怪怪的感覺。
「你們兩個怎麼突然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從英武侯府裡走出來。
殷長歡扭頭,看見來人甜甜一笑,打招呼,「大哥。」
葉桓拱手,「殷兄。」
這個男人就是英武侯的長子殷雷,同他爹一樣走的是武將路子,還是個武狀元,但不同於他爹英武侯鎮守邊疆,他留在京城,如今是京城駐軍的一個小將軍。
殷雷走到他們面前,先對殷長歡道:「妳不來,我娘也琢磨著什麼時候過去看妳呢!」
「大伯母是長輩,哪能讓大伯母來看我,應該我來探望大伯母才是。」在真正關心她的人面前,殷長歡從來不吝嗇說好聽話,「我聽說大伯母受風寒了,還挺嚴重的,現在怎麼樣,好些了嗎?」
她是在殷國公府聽到這件事的。
殷雷回道:「好多了,等一會兒見到妳應該就能完全痊癒了。」
「真的嗎?」殷長歡歪了歪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早知道我還有這個作用,就早點來看大伯母了,這樣大伯母也能早點好起來。」
殷雷哈哈大笑,「現在也不晚。」
他扭頭看葉桓,了然道:「你是昨天聽我隨口提到我娘受風寒的事,所以過來的吧?」
昨天他和葉桓在外面吃飯,那家酒樓的雞湯很出名,吃完飯葉桓讓他打包一份雞湯回去給他娘喝,被他以他娘受了風寒而拒絕了。受了風寒再吃雞肉,很容易加重病情。
葉桓沒否認,「周姨好多了便好。」
「昨天就給你說了她好得差不多了,你非要多跑這一趟。」話是這樣說,殷雷嘴角就沒沉下去過,「走吧,我們進去,我娘要是看到你們兩個一起來,不知道會多高興。」
殷長歡聞言瞥了葉桓一眼,聽大哥這語氣,大伯母應該是很喜歡葉桓。
殷雷引著他們到正院,還沒走到就看到一個妙齡少女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在門口張望著,一看到他們,臉上立即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長歡,葉桓。」周氏忍不住的喊他們。
殷長歡連忙小跑到周氏旁邊,挽住周氏的一隻手,甜甜道:「大伯母。」
又對旁邊的女孩兒打招呼,「懷怡姊姊。」
殷懷怡是周氏的獨女,比殷長歡大了一歲,已經訂親,婚期也確定了,就在年末,殷長歡重生前還參加了她的婚宴,也是在那場婚宴上,她撞見了殷白雪與傅懌私相授受。
殷懷怡見殷長歡一副不辨雌雄的打扮,忍不住道:「妳是不是仗著太后在宮裡看不見妳才這般胡鬧的?」
「哪有,就算外祖母看見了,我也敢這麼穿。」殷長歡蹭了蹭周氏肩膀,撒嬌道:「大伯母,您說長歡這樣穿好看不好看?」
殷長歡長相明媚豔麗,正紅色的騎裝將她襯托得英氣十足,任誰都說不出一句不好看。
「好看,」周氏拍拍殷長歡的手,寵溺道:「長歡最好看了。」
殷懷怡無奈道:「還有葉大哥在呢,妳能不能保持一點妳郡主的形象。」
「葉公子又不是外人。」殷長歡朝葉桓一笑,笑容燦爛如朝霞,「是吧,葉公子。」
葉桓忍俊不禁,「是,郡主不必在意在下。」
兩個疼愛的小輩都來了,周氏很高興,真像殷雷說的,一見到他們就痊癒了。
有殷長歡和殷懷怡在,葉桓沒有在正院久留,待了一會兒後就和殷雷去了書房。周氏留他一起用午膳,他答應了。
葉桓一離開,周氏立刻問殷長歡她闖宮的事。
周氏很寵愛殷長歡,殷長歡便對她說了自己是作了噩夢,「那個夢太真切,我現在想想都還會掉眼淚。」
這話不假,即便重生回外祖母在世的時候,一想起上輩子外祖母去世她還會掉眼淚,只是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少了。
周氏也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不太相信,但因為殷長歡沒有事情,皇上也不曾追究,她便沒多問,只道:「皇宮不比郡主府,妳以後做事要三思而行。」
伴君如伴虎,殷長歡現在得寵一切都好,萬一失寵,這些事情就很可能成為別人攻擊她的弱點。
殷長歡知道周氏是真心關心她,乖巧點頭,「我知道,以後不會了。對了,我聽葉公子說大伯母和清淨師太是閨中好友啊?」
清淨師太是葉瓊出家後的法名。
知道殷長歡是故意轉移話題,周氏無奈的點了點她額頭,「妳呀!」
殷長歡也不躲,在周氏肩膀上蹭了又蹭,撒嬌道:「大伯母,您給我講一講清淨師太年輕時候的事吧,我有點好奇。」
殷懷怡深知殷長歡愛美的事,毫不留情的拆穿她,「我看妳是想知道葉大哥的事吧。」
「哪有。」但如果可以順便瞭解一下,也是不錯的。
殷懷怡給了殷長歡一個我還不瞭解妳的眼神。
殷長歡眼珠子一轉,當沒看見。
「清淨師太是一個很好、很出色的人。」周氏想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我這輩子最好的兩個朋友一個是清淨師太,另一個便是嘉怡。」
只可惜紅顏薄命,她們一個早逝,一個出家。
周氏憐愛的看著兩個姑娘,「我不希望妳們太過出色,只期盼著妳們能平平安安、簡簡單單的過一生,享受最平淡的幸福就行。」
「娘!」
「大伯母。」
周氏的語氣有著濃濃的悲傷,殷懷怡和殷長歡忍不住的喊道。
周氏一手拉著一個,「女人太過出色並不是好事,平凡是福。」
殷懷怡瞥了眼殷長歡的臉,幽幽道:「娘,您覺得長了這張臉又還是郡主的長歡平凡嗎?」
殷長歡摸了摸自己的臉,下巴一抬,「誰敢覬覦我美色欺負我,看我不打得他娘都不認識。」
周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長歡性格厲害,又有太后娘娘和皇上護著,再出色一點也沒關係。」
殷長歡的身分註定了她不會平凡,既然不會平凡,那不如更出色一點,出色到別人不敢欺負她為止。

另一邊,出了正院,殷雷隨口問:「你和長歡很熟?」
葉桓回道:「還好,有過幾面之緣,只是以前不知道周姨這麼寵愛郡主。」
「那是當然了,」殷雷說:「我娘和嘉怡長公主關係本來就好,更何況懷怡能夠平安出生全靠嘉怡長公主。這個事你大概不知道,當時我娘生懷怡的時候難產,眼看著就要一屍兩命了,是嘉怡長公主出面請了已經告老的章太醫,不然哪裡會有懷怡。」
這件事葉桓的確不知道。「那懷怡名字中的怡難道是指長公主?」
殷雷頷首,「不錯,原本她不是這個名字,但在長公主去了後,娘執意將懷怡的名字給改了。」
「看來周姨和嘉怡長公主的感情很好。」
「的確,聽我娘說,那個時候她一個人帶著我住在殷國公府裡,雖說旁人不至於欺負她,但冷冷的態度總是讓人不好受,直到長公主嫁到殷家,我娘才有了個說話的人。」
那個時候英武侯還不是英武侯,周氏只是一個庶子的夫人,在偌大的國公府裡只有她一個庶子夫人,丈夫又不在身邊,可想而知日子有多難過。
殷雷歎了口氣,「就是可惜長公主早早就去了,留下長歡可憐巴巴,她爹又不疼她。」
一直跟在兩人旁邊的葉然覺得奇怪,「殷國公不疼郡主?這不可能吧。」
「有什麼不可能的,」殷雷譏誚一笑,「只怕我那個好二叔疼長歡還不如疼三房的殷白雪。」
葉桓微笑,「郡主這麼好,有太后皇上,還有周姨和你寵著,不差殷國公一個。」
殷雷大笑,「這話說得好。」
葉然狐疑的瞅了瞅面色如常的葉桓,剛才那話可真不像是他們公子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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