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
分享
藍海E69903

《棄女的逆襲日常》卷三

  • 作者吟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21
  • 瀏覽人次:81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不是沈清月要說,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上趕著作死,
大伯母柳氏先前昧下她的嫁妝銀子,被揭穿逼吐錢後依舊不消停,
居然和前世惡婆母聯手壞她清白,想逼她再進火坑……作夢吧!
她施點手段加上顧淮默契配合把整件事情曝光,一舉讓柳氏和離歸家,
心頭大患剷除了,接下來就是好好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打算,
聽從顧淮的建議,她下大注買他中狀元,果然賺了好大一筆體己銀子,
加上他先前給的種種幫助,怎麼看都是好相公的不錯人選,
只是前世他的妻子另有其人,壞人姻緣會被馬踢的呀……
吟雪,女,耿直但不失溫和,勤奮踏實。愛好打遊戲和旅行,
常常在娛樂的同時幻想出有趣的小故事,由此寫出娛己娛人的美好愛情故事。
喜歡挑戰、喜歡嘗試各種題材的小說,
性格樂觀積極,所以寫出來的小說大多輕鬆歡樂,以圓滿的喜劇結尾。
在感情上有些挑剔,所以筆下的男女主從頭到尾都只有彼此一人,
滿足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四十八章 可疑的安胎方子
柳氏放印子錢的事,沈家的幾個老爺、夫人都知道了,小輩們沒聽到具體風聲,還不大清楚,只知道沈世昌和柳氏兩個人吵架,結果柳氏病了一場,在家中足不出戶,沈家的事都由方氏打理。
方氏現在一天要料理不少事,沈清月也不去煩她,自在家中看書。
羅嬤嬤梳著圓髻,穿著中襖,頂著小雪從外邊進來,稟道:「姑娘,鋪子給您看好了,大時雍坊有一間絲綢鋪子,遠一些的還有兩間瓷器鋪子和酒樓,您若中意,我就叫我兒子去替您置辦下了。」
大時雍坊的鋪子地段都很好,沈清月問道:「六千兩銀子可夠?」
羅嬤嬤點了點頭,道:「夠的,正好是我家小子以前的熟人,急著出手,大時雍坊這兒的鋪子您真是撿便宜了,另外兩處離家裏遠些,但生意好就行,反正也是交給外邊的人去跑。」
沈清月心裏是有些不信人家正好急著出手的,不過六千兩銀子置辦三家鋪子倒也算正常,她放下書,起身往箱籠那邊去,笑道:「辛苦嬤嬤了,您的兒子我倒是從來沒見過,我也不便見,就勞煩您將我的心意帶給他。」
她拿了二十兩銀子謝羅嬤嬤的兒子。
羅嬤嬤連忙推拒道:「姑娘使不得,我替姑娘做事,這是應該的,他幫姑娘,他自己生意上也有便宜,怎麼還能讓姑娘打賞他!」
沈清月硬要給,「您不要推辭,這是我對您的心意。」
羅嬤嬤慈和地笑著,接了銀子,道:「我替我家小子謝過姑娘了。」
自立自強又知恩圖報,羅嬤嬤真是越來越喜歡沈清月了,起初她來的時候都沒料到會碰上這麼好相處的主子。
沈清月倒是沒想那麼多,她看著窗外飄著的小雪,心裏惦記起了沈清舟的事兒。
除夕前幾天,京中舉辦了一場燈節,聽說還有蘇州等地過來的花燈,沈家兄弟姊妹們也都出去湊熱鬧,沈清舟就是在那個人山人海的夜晚出了意外。
前一世沈清月聽說張軒德也會去,便跟了出去,結果張軒德並沒有去,她悶悶不樂地在樓上看過花燈,便匆匆坐馬車回了府,至於沈清舟後來和沈正章、繁哥兒去了哪裏,怎麼出的意外,她並不是很清楚,只是後來聽說了兩耳朵。
天兒越發冷了,羅嬤嬤喊了外邊廊下的丫鬟關上窗戶,她這些天夜裏都不在,便坐下來絮絮叨叨地叮囑沈清月,「姑娘房裏冷,明兒開始就要燒炭了,別凍著自己,一床褥子不夠,再添一床薄的搭在上面,晚上讓丫鬟睡熱了再進去……」
沈清月淺笑道:「您放心,這些小事丫鬟們都會上心,再過些天您就放心回去過年吧。」
羅嬤嬤家裏還有兒子媳婦,她可沒打算留羅嬤嬤在沈家。
羅嬤嬤順手疊了旁邊的毯子,道:「不著急,我等除夕前夜陪姑娘吃過飯再走。」


日子一天天的過,沈家的事也有慢慢有了新動向。
柳氏真病了,沈清月去看過一次,這樣要強的人病下來,整個人都瘦了許多,一屋子的藥味兒。
柳氏的女兒沈清寧也正好回來探病,壓根沒給沈清月好臉色瞧,沈清月也不在乎,沈清寧自己生了兩個女兒,在婆家日子不好過,還騰不出功夫對付旁人。
沈大太太好像也和沈清寧有些齟齬,沈清月聽說是因為沈大太太嫁妝的事,柳氏最後一次放印子錢沒捨得用自己女兒的,借用的是沈大太太的錢,因此外邊的閒話更難聽了,說柳氏不僅動用侄女的嫁妝,連自己兒媳婦的嫁妝都不放過。
沈清月又一次去給沈老夫人請安的時候,也瞧見沈老夫人的臉色不是很好。
另一邊,蘇老夫人因為孫兒的親事快要定下了,想趕回家過年,便動身回了保定府,沈清月姊妹幾個還去給她餞行,她臨走前專門去看了吳氏一趟,兩人密談了許久。
沈清月沒興趣知道她們談了什麼,她只知道吳氏的胎象不穩,已經開始吃保胎藥了,沈世興對無辜的孩子到底還是期盼的,吳氏的胎象不穩,他的心情也不大好。
沈清月去萬勤軒見沈世興的時候,他經常垂頭喪氣,不過在女兒面前他總是會忍一忍。
沈清妍似乎也長大了許多,雖說人瘦了些,下巴尖了,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說起話來綿裏藏針,康哥兒也乖巧了很多,姊弟兩個看見沈清月的時候,再不敢露出什麼不屑和譏諷之色。
這日早晨,夜裏下了一場大雪,等沈清月起來的時候,院落都是銀裝素裹,白白淨淨的一片,她吃過早飯便帶著一碗粥去了萬勤軒。
沈清月晚來了一步,她到的時候沈清妍已經來了,也是帶著粥來,沈世興都開始吃了。
沈世興見沈清月也送粥來,還怕她不高興,便道:「月姐兒來了,我就說一碗粥不夠,兩碗正好。」
沈清月放下東西,笑著道:「一碗就夠了,沒得撐壞了肚子。」
沈世興呵呵一笑。
沈清妍穿著一件淡青色的中襖,圓圓的眼睛一眨一眨,倒是很乖巧的模樣,她站起身給沈清月見禮。
沈清月也沒回禮,只點了點頭就沒再看她。
沈世興叫她們姊妹倆坐,等他吃完了粥,擦了擦嘴,問沈清妍,「妳母親現在吃什麼藥?」
「黃芩、甘草、白朮……」沈清妍念了保胎藥的方子。
沈清月神色淡然地聽著。
沈世興又問:「她這幾天身子怎麼樣?」
沈清妍柔聲回答,「母親身子不大好,吐得很厲害,又總是念著您……」
沈世興點了幾下頭,才道:「知道了,好了,妳先回去吧。」
沈清妍起身,屈膝告辭,低頭的時候,眼角餘光往沈清月臉上掃了一眼。
等她走遠了,沈世興才道:「月姐兒,妍姐兒和康哥兒畢竟是妳嫡親的弟弟妹妹,將來妳若出嫁了,總要依仗康哥兒,妳母親身子不大好,這一胎不太穩,性子倒比從前好了些,妳不如趁這個時候和弟弟妹妹們親熱親熱。」
沈清月沒有直言拒絕,只道:「我明白了。」
沈世興點了點頭,走到書桌邊,笑道:「這是妳妹妹作的詩,我看她是真的長大了,不僅耐心侍疾,還讀詩書修身養性。其實比起做文章,我更喜歡作詩。」
沈清月跟過去看了一眼,不是什麼很出挑的詩,但是格律是對的,典故也沒有用錯,中規中矩,她想起母親做的《花間集》,就問沈世興,「父親,您以前和我母親在一起的時候也常作詩吧?」
沈世興一愣,反應過來,道:「沒有,妳母親很內斂,雖然喜歡讀書,但是我很少見過她作詩。」
沈清月眉頭微蹙,難道那本《花間集》沈世興從來都不知道?
也是,那本詩集像是私密的手札,而且後面都是不大好的詩,母親不想給父親看也很正常,母親既然沒同父親提起過,便是不想給他看,沈清月就沒有再提。
沈世興反問沈清月,「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沈清月笑一笑,道:「沒什麼,就是突然好奇想問一問。」
沈世興沒再言語,看出他還是不太想提蔡氏,沈清月送了粥就走了。
回了雁歸軒,沈清月再次打開蔡氏留下來的箱子,將書一類的東西都翻找出來,那本詩集藏在一眾書中,若不是翻開來看,還真不知道是蔡氏自己寫的詩。
沈清月從頭到尾流覽了一遍,才發現詩集寫到嘉隆二十六年春天的時候便停了筆,也就是蔡氏剛剛懷她的這一年。
沈清月想起周學謙說的話,他說母親是在沈家莊子上生了她,祖父也是因為她的出生而氣死的。
蔡氏懷她的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蔡氏為什麼要去莊子上住?什麼叫她的出生不乾淨?難道她不是沈家的孩子?
沈清月心裏疑惑很大,難得從蔡氏留下的詩集裏發現了一點點線索,便將整個箱子都翻了一遍,卻在一本書裏找到一張夾得很隱蔽,寫滿了字的舊花箋。
花箋上的字很秀氣,和詩集上的一模一樣,明顯是蔡氏所寫,上面寫的是一張藥方子,其中就有白朮、甘草等藥,沈清月辨認出來,這好像是一張安胎方子。
她覺得好生奇怪,安胎方子不該是大夫寫的嗎?怎麼會是母親自己寫的?而且還是用這麼好看的花箋去寫,這很不合常理。
外邊天色還很亮,沈清月叫秋露拿著花箋去外邊的藥鋪確切地問一問,這到底是不是保胎的方子。
秋露不常往外去,臉生就不容易叫人留意,免得發生什麼誤會。
她很快就回來,告訴沈清月說:「姑娘,這是保胎的方子,這方子已經很老了,大夫還說,不同的月分保胎的方子不一樣,看這方子,孩子應該是快三個月了。」
果然是保胎的藥方子,倒是在意料之中,沈清月又問秋露,「沒有叫人瞧見吧?」
「沒有,奴婢特地跑遠了,去濟世堂問的。」
沈清月隱隱約約記得,濟世堂好像是昌隆商號下的藥鋪之一。
她又仔細看了看,蔡氏留下來的舊花箋上有寶文堂的印章,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專門賣文房四寶的地方,也售賣花箋,只不過沈清月現在已經沒聽說過寶文堂,也不知道是十幾年過去店鋪早就關了,還是搬遷了。
她雙手捏著花箋,又問:「大夫還說了別的沒有?」
秋露想了一會子,才答道:「大夫還叮囑說,這方子太老了,有幾味藥的分量用得不對,而且孕婦與孕婦不同,若家中有孕婦,定要到醫館去請大夫另外開方子,不可照舊方子用。」
沈清月皺了皺秀眉,問:「藥哪裏不對了?」
秋露道:「大夫說,一年四季應隨天氣變化用藥各不同,孕婦本身易躁,春夏忌用性熱的藥,秋冬忌用性寒的藥,這方子裏春夏宜用的桑寄應該再略多一兩,還有其他的藥應減一些分量,不過奴婢不大記得住了。」
沈清月掃到了「桑寄」二字,她是正月十二的生辰,蔡氏懷她應該是從三月中旬左右開始,三個月的保胎方子,也就是蔡氏六月中旬吃的藥,京城夏季很長,秋天來得晚,該忌用熱性的藥,桑寄等幾味藥都不是熱性的,大體上用得不錯。
單單從一張藥方子上著實看不出來什麼,沈清月將藥方子收了起來,又謹慎地問了一遍秋露,「妳去濟世堂時沒叫人瞧見吧?」
秋露一笑,道:「姑娘放心,奴婢進去的時候仔細看過了,周圍沒有一個熟人。」
沈清月賞了兩個銀錁子給秋露,便打發了她出去。


秋露去濟世堂的確沒看到熟人,因為她根本就不認識一直跟著她的福臨。
昌隆商號是顧家的商號,濟世堂也是顧家的,秋露從沈家出去,顧淮家中的門子便去稟了福臨,福臨雖不大認得這丫頭,可見她有些神色異常,為以防萬一還是跟了過去。
待秋露從濟世堂走後,福臨問了今日坐館的大夫,方知道她拿來的是一張寫在很舊的花箋上的保胎方子。
福臨回去之後便告訴顧淮此事,他還說:「今日坐館的大夫說,方子是寶文堂的花箋,舊得很,像是十幾年前的。」
顧淮若有所思,寶文堂出的十幾年前的花箋,問的還是保胎方,莫非是誰在追查什麼?
若是如此,那今日出去的丫頭極有可能是沈清月的丫鬟。
顧淮很好奇舒閣老為何會無緣無故庇佑一個小官之女,而且還不聲張。舒家看起來不像是和沈家有交情的樣子,至於沈清月的外祖蔡家,在京城根本就是沒名號的家族,舒閣老更不可能因為蔡家而護著沈清月。
福臨又將大夫評判方子的話重述給顧淮聽,顧淮記得沈正章說過,沈清月明年正月就要及笄,他在心裏推敲著時間,還有那張方子上透露出來的消息,並未察覺到什麼可疑之處。
僅憑這一絲線索,顧淮實在猜不清楚,便吩咐道:「繼續叫人盯著沈家,仔細小心些,不要叫人瞧見了。你……再去查一查沈二姑娘生母的事,她母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又是如何去世的。」
福臨應了聲就下去了,這些不是很私密的事,顧淮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蔡氏生下沈清月幾個月就撒手人寰,沈家的人對外說是生產之後落了病根,病逝的。
但很奇怪的一點是,蔡氏嫁到沈家後五年不孕,後來身子不大好,去了莊子上住了一段時間就懷上了孩子。
多年不孕的人在莊子上懷上了孩子,難免惹人非議,當時街坊鄰居還說過閒話,說蔡氏的孩子懷得奇怪,沈世興那一年開了春之後明明在外讀書,怎麼蔡氏正好離了沈家就懷上了?
好在沈家的好幾個下人都知道,沈世興五月的時候從學裏去過一趟莊子探望蔡氏,時間點對得上,這才堵了長舌婦們的閒話。
顧淮擰眉問道:「五月?沈二姑娘不是足月生產的?」
福臨道:「是,沈二姑娘是早產的,早了兩個月。」
顧淮臉色凝重了起來,若蔡氏五月才懷上沈清月,三個月的保胎藥應該是八月才吃,照大夫的話說,那張方子開的藥也就不該用桑寄了!
那保胎藥方子要真是蔡氏吃的,也就是說她是在三月左右就懷了沈清月,而非五月,那時沈世興恰好在外讀書,難道沈清月—— 不是沈世興親生的?
蔡氏因為發現自己有孕,所以躲去莊子上,隨後又叫沈世興去看她,與丈夫共度一夜,待孩子生下來便推說不是足月生產的,假充做沈家的姑娘。
也不知是不是屋子裏的炭火燒得太暖和了,顧淮背上泌了一層薄汗,他不知道自己猜錯了沒有,若沈世興真不知道這件事,等他知曉了,該會怎麼對待她?沈清月一個沒及笄的小姑娘,生母死了,繼母苛待,要是父親也不疼她了……
顧淮攥起拳頭,也許是他想多了,那張保胎方子未必就是蔡氏吃的,畢竟那麼多年了,怎麼會正好保存下一張藥方子。
他雖這般安慰自己,可心口還是怦怦直跳,若真如他猜的那樣,沈清月是蔡氏和別人的孩子,舒家的舉動也就說得通了。
舒閣老的獨子舒行益才長沈世興一歲,最有可能便是他和蔡氏生了沈清月,可顧淮清楚記得舒行益和他夫人羅氏伉儷情深,從未納妾,在外也是潔身自好,風評相當不錯。
一個人要裝幾天很容易,裝十幾年卻很難,舒閣老自從入了內閣,舒家人一舉一動無不受人監督,舒行益要是虛偽之人,很難不被戳穿,所以顧淮最後還是否決了這個猜測。
舒行益的長子都二十多歲了,說明他也是在正常的年紀成親,兩家人在完全沒有來往的情況下,並且兩人各自都成了婚,很難發生什麼,便是想發生也幾乎沒有機會。
他很希望那張藥方子是他多想了。
顧淮越發好奇起來,沈清月應該很快會知道保胎方子不對勁,那若真是她母親留下的保胎方子,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沈家,雁歸軒。
沈清月無緣無故打了個噴嚏,她擦了擦鼻子,沒當回事。
春葉進來送熱茶,道:「姑娘,是不是有人惦記您了?」
沈清月瞋她一眼,「胡說,有誰會惦記我?」
春葉笑而不語,沈清月立刻想到了周學謙頭上,就快除夕了,周家老夫人估摸著已經駕鶴西歸,應該和上一世一樣,過幾日沈家就能收到消息了。
沈清月神色淡淡的,繼續做著手上的繡活。
過了兩日,周家的信從臺州府來了,一封送給沈老夫人,一封是周學謙私下裏送給沈正章的。
沈清月不強求沒有緣分的事,她的心裏已經放下,因此聽丫鬟們說周家老夫人去了,並沒有要去找沈正章的意思。
偏偏她不來,沈正章卻自己來了,還將沈清舟也帶來,兄妹兩個穿著襖子,一個披著羽緞,一個繫著大氅,上頭還帶著些雪。
沈清月連忙吩咐丫鬟斟茶上點心,屋子裏擠了三個人,一同圍著火盆,一下子就暖和了。
沈正章是過來報喪的,臉上並沒有笑容,他溫聲道:「二妹,周老夫人去了,妳可知道了?」
沈清月點點頭,道:「知道了。」
沈正章從懷裏摸出一封信,「學謙寫來的,妳看看,弟弟妹妹們都看過的,無妨。」
沈清月盯著信,搖了搖頭,道:「罷了,不看了。」
沈正章有些愣然,隨即又輕聲道:「……不看也好。」
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索性順手將信放在銅盆裏燒了,淡黃的信封在燒紅的炭上燃了起來,沿著一條明亮的火線很快變成灰燼散在銅盆裏,與炭屑融為一體,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屋子裏寂靜了一會子。
沈清月問他們,「你們來的時候還在下雪?」
沈清舟仰臉回答,「走到半路就沒下了,不過路上堆了好厚的雪,踩著鬆鬆軟軟的,繁哥兒說要去園子裏玩,冰天雪地的,我才懶得陪他。」
沈清月一笑,道:「繁哥兒怎麼沒來?」
沈清舟抿了個笑,道:「我爹說他字醜,拘著他呢。」
沈清月也笑了,二房的人個個有才氣,寫得一手好字,獨獨繁哥兒字兒寫得不好,方氏總說再多練練就好了,可練了好幾年沈世文都沒看上眼,今天難得休沐,這不,又將他拘在書房裏練字了。
沈清舟也回以一笑,小聲地問沈清月,「二姊,過些天京裏有燈會,哥哥們都要去,我也想去,妳去嗎?」
沈清月捧著手爐的手收得很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道:「去,當然要去。」
她不去,沈清舟怎麼辦!
這時沈清月注意到沈清舟沒帶手爐過來,索性將自己的遞過去,「拿著,一會兒拿回去用,晚些再叫丫鬟送過來,別凍著了。」
沈清舟坐到沈清月身邊,用自己熱呼呼的手去搓沈清月的手,道:「二姊,我不冷呢,倒是妳暖了這麼半天,怎麼手還是冷的?」
沈正章無奈地搖頭同沈清舟道:「妳二姊這不足之症是娘胎裏帶出來的。」
沈清舟望過去,道:「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什麼?」
「妳年紀小,不知道,妳二姊不是足月出生的,生下來就體弱。」沈正章道。
沈清月瞪大了眼睛,瞇了瞇眼,難以置信地問道:「二哥,你說我不是足月生的?」
「妳早產兩個月,妳自己不知道嗎?」
此話一出,沈清月腦子嗡嗡作響,從來沒有長輩跟她提過,她哪裏知道!
第四十九章 調查身世
沈清舟也不知道沈清月是早產,她掃了沈清月一眼,同沈正章道:「可我覺著二姊不像是有不足之症,二姊的個子可是眾姊妹裏最高的。」
沈清月身量上像沈世興,偏高䠷,這半年又養得不錯,穠纖合度,整個人就看起來很精神。
沈正章道:「妳這會子當然瞧不出,月姐兒小的時候很小一團,長大才養好了些,咦……這半年好像更好了些,氣色比從前好很多。」
沈清舟點點頭,她也覺得沈清月好像長好了一些。
兄妹兩個在這兒討論著,沈清月則有些出神,直到沈正章和沈清舟起身說要走,她才回過神來,起身送他們兩個,順便將手爐塞給了沈清舟。
待兩人走後,沈清月就在房裏拿著花箋,皺眉推敲起來,她不是足月生的這點毫無疑問,也就是說,那張保胎的方子若是蔡氏吃的,她很可能真的不是沈世興的孩子。
如果她不是沈家的孩子,那沈家長輩是否都知道這一點呢?要是沈家人都知道,沈老夫人和沈世興之前厭惡她也就說得過去了,只是她若出身不乾淨,沈家人恐怕根本容不下她……除非她依舊是沈家的骨肉!
沈清月不想褻瀆自己的母親,可她不得不大膽地推測,她出身不乾淨卻還能留在沈家,也只有她依舊姓沈這一種可能,也因為出了這樣的醜事,沈老太爺才會被氣死。
可這也不對,要蔡氏真和沈家其他老爺做出醜事,關沈世興什麼事兒,他才是受害者,沈老夫人怎麼會討厭三房?依沈世興的個性也不可能替兄弟養孩子,還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疼愛自己,這說不通。
沈清月捏皺了手上的花箋,她還是覺得她肯定是沈世興親生的,出身不乾淨應該是另有其事,可這保胎方子又實在蹊蹺……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沈清月準備去一趟蔡家,即使蔡家跟她再不親,血緣關係還是擺在這兒,總得見上一見。
沈清月沒有空手去蔡家,除了一些補品,她還帶了十兩銀子過去。
這一回和上次一樣,蔡家沒有人出來接待沈清月,只有下人過來引路,領著她去許氏住的偏院。
沈清月領著丫鬟一路從二門過去,才走沒兩步就聽到了腳步聲,她定睛一看,是個大腹便便的男子快步走過來,年齡不算大,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襖子更顯臃腫,這是高姨奶奶生的兒子,也就是沈清月的舅舅蔡超聖。
蔡家就蔡超聖一個兒子,他雖是庶出,但蔡家已經是他當家。
沈清月見了不大熟悉的舅舅,少不得要停下來行禮,她慢下腳步,和蔡超聖碰了面,朝他福一福身子,喚了一聲,「舅舅。」
蔡超聖身後跟著一個皺著臉的小廝,他也停下步子,望了一眼沈清月,笑得莫名其妙,語氣輕佻地道:「這不是月姐兒嗎?怎麼跑我家來了?」
沈清月秀眉微蹙,低頭回話,「惦記外祖家便過來瞧一瞧,奈何外祖父和舅母忙碌,就過去瞧一瞧外祖母。」
蔡超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咧嘴笑道:「好長時間不見,月姐兒都長這麼大了,怎麼不來看妳舅舅?」
沈清月心裏有些惱,她壓著脾氣道:「不是不見舅舅,只是聽說舅舅忙碌,上次來了不得見,這回舅母又說不得空,料想舅舅也肯定脫不開身。」
蔡超聖身後的小廝催促了一句,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也不好跟沈清月多說話,只上下打量了她的身段一眼,笑了笑,「這回是忙,下次月姐兒再來,著人去稟了我,少不得要跟舅舅舅母吃一頓飯才是。」
沈清月謝過蔡超聖,趕緊走了,她還沒走遠,就聽見身後傳來「哎喲」一聲,她一回頭,就見蔡超聖不知道怎麼發起脾氣來,將小廝踹到了牆上,又在他心窩子上踩了一腳。
沈清月沒有多看,很快就去了許氏的院子裏。
許氏病了,正在房裏養病,沈清月進去看的時候,許氏靠坐在床上,屋子裏冷冷清清,炭火也沒有燒。
許氏還和以前一樣,穿著藍色的袍子,頭髮梳得很簡單,一根木簪子簪著,手裏有氣無力地撥弄著一串佛珠。
沈清月走過去請安,命人將東西放下,許氏叫她坐了,她就坐在床邊,問道:「外祖母怎麼不燒炭盆?」
許氏臉色蒼白,嘴唇也發白,她輕咳了兩聲,沙啞著聲音道:「還好,也沒多冷。」
沈清月握了一下許氏的手,冷得不得了。
許氏虛弱得厲害,彷彿每呼吸一口氣都很累,她倒也沒把手抽回來,只道:「真的還好……妳怎麼又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看許氏難得沒有趕走她,沈清月也不磨蹭,道:「父親將母親的遺物給了我,我找到了一張保胎的藥方子,覺著有些不對勁,就想問一問您。」
許氏眉毛抬了抬,凝視著沈清月,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子才虛弱地道:「拿來我瞧瞧。」
沈清月微喜,將藥方子拿給許氏看,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的,沒想到許氏真的肯對她開口。
許氏接了花箋,只略掃了掃上面的字,眼眶就紅了,她臉色本就蒼白,這一紅顏色分外明顯,她無聲地落著淚,道:「是小巧的字。」小巧是蔡氏的小字。
沈清月點了點頭,道:「是母親的字,可不過一張藥方子,為何母親要用這樣精緻的花箋親手謄寫?」
許氏雙手微微顫抖,她又是很久不說話,眼眶越來越紅,不知道過了多長的時間,她才氣若游絲地道:「她沒出閣前有個關係很好的姊妹,住沈家隔壁,後來嫁到了魏家,她們兩個人一塊兒長大,魏夫人跟著祖父母一起學過醫術,這方子應該是她開的,若是小巧親手謄寫的,那必然是和她有關係,只有對她,小巧才會這樣仔細。」
沈清月問道:「那位魏夫人可還在京城?」
許氏點點頭,道:「在的,她嫁得很近,離蔡家不遠。」又將魏夫人夫家的位置告訴了沈清月。
沈清月見許氏看著方子依依不捨,就道:「外祖母,這張方子我用完了就送給您。」
許氏輕緩地點了幾下頭,隨後又搖搖頭,道:「罷了,不要了。」一個將死之人,帶著這些又有什麼用。
她將方子還給了沈清月,問道:「這是什麼方子?又有什麼不對?」
沈清月答道:「這是保胎方子,不過藥用得不好。」
許氏驚詫地瞪了瞪眼,怔然片刻才道:「哦。」
沈清月打發了自己的丫鬟出去,許氏房裏的下人也乖乖出去了,她直視著許氏,問道:「外祖母,您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許氏一雙淚眼看著沈清月,撇開臉,道:「我沒有話說,妳走吧。」
沈清月習慣了許氏這樣的態度,她也沒有生氣,只是溫聲道:「您好好保重身體,若是您想,我得空就來看看您。」
「不用。」許氏拒絕了。
沈清月沉默了一會兒,道:「方才我碰見舅舅了,舅舅叫我以後常來,說要留我用飯。」
許氏立刻扭過頭,急切道:「不要來!月姐兒,妳以後都不要來了!他一個庶出的,算妳什麼舅舅!」
沈清月點了一下頭,安撫道:「您放心,我知道了。」
許氏這才眼神空洞地點了點頭。
沈清月起身告辭,臨走前留下了補品和十兩銀子。
許氏沒有推拒,她看著銀子,又流著淚從枕頭下拿出遠嫁的大女兒寄回來的信,信裏說她最小的外孫就要娶妻了,可惜她行將就木,不能親眼看見。
許氏攥緊了信,神色複雜地看著沈清月離開的方向。


沈清月從許氏院子裏離開之後,快速出了蔡家,坐馬車去了魏夫人家中,她只是報了沈家的名字,魏夫人就答應見她。
沈清月進了魏夫人的院子後,屋子裏只留著一個奉茶的丫鬟,她見了禮,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她觀察了下,魏夫人是個面容很和善的女人,溫溫柔柔的,和方氏有些像。
魏夫人不住地打量她,拉著她的手高興地道:「月姐兒都長這麼大了?」她也知道沈清月無事不登三寶殿,很快就把那唯一的丫鬟也打發了,問道:「妳來找我可是有事?」
沈清月帶著些羞愧道:「魯莽上門,是晚輩思慮不周了,只是的確有事相問。」
魏夫人只是一笑,道:「妳說。」
沈清月拿出方子,「這張方子可是您開的?」
魏夫人接了方子,一眼就認出來,臉上笑容也淡了,「是我開的,妳從哪裏得來的?」
「父親將母親的嫁妝給了我,這方子就在其中,還有一些花箋上寫了詩,不過寫得不大明確,我就沒拿來。」
魏夫人唇邊帶著一抹苦澀的笑,道:「那些東西是我年輕的時候,和妳母親寫著玩的。」她抬眼瞧著沈清月,道:「妳是想問這方子是給誰吃的,是嗎?」
沈清月一驚,「您知道?」
魏夫人有些感慨,「沒想到妳這樣聰明,一點點不對勁都能感覺得到,跟妳母親真像……這方子不是妳母親吃的。」
「不是?」沈清月瞪大眼。
魏夫人正色道:「妳還沒出閣,我本來不該跟妳說這些,可事情都過了十幾年,妳也找到我這裏來了,告訴妳也無妨,這方子是開給妳母親的丫鬟吃的。當時那丫頭還不到放出府的年紀就有了身孕,妳母親不忍心處置她,那丫頭又捨不得孩子,妳母親就託我開了方子,許是妳母親怕我的字跡外傳,又或是方子不小心撕壞了,她才重謄一份的吧,妳母親總是很珍視我的東西。」
她又道:「妳母親出嫁之初還跟我走得近,後來的兩三年就不怎麼跟我來往了,我自己家中繁忙,妳母親又是個性子很悶的人,我找過兩次她不搭理,知道她有事不肯跟我說,就沒怎麼跟她來往了。妳母親託我開方子的時候,我還以為妳母親懷了身孕,還替妳母親高興呢,誰知道我給她把脈時不見喜脈,才知道是丫鬟的。」
沈清月不想說父母親的事,但她心裏清楚,蔡氏當時不和魏夫人來往,應該是和沈世興的感情不大好了,她一向把不高興的事悶在心裏,不想說給好友聽,讓好友跟著操心。
魏夫人想起十幾年前的事,話就多了,她繼續道:「妳母親一直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小時候鳥兒落地上半死不活她也要去救,要是換了別的主子,早該處置了那丫鬟。」
沈清月恍然大悟,事情要真是這樣就說得通了,她又問道:「夫人,這麼說來,那丫鬟的孩子是和外人有的吧?您可知道是誰?」
魏夫人愣了一下,道:「這個我倒是不大清楚,妳母親既要瞞著人給丫鬟開保胎方子,應該是外人的吧。」
沈清月眉頭又皺起,丫鬟的孩子,是外人的,還是沈世興的?
沈清月覺得,丫鬟的孩子肯定是外人的,不然沒有辦法解釋這一切。
畢竟若是沈世興的,按照規矩抬了妾就是了,蔡氏五年不孕,給沈世興抬一個丫鬟為妾合情合理,何況那丫鬟還懷有身孕,更應該抬做姨娘,等孩子生下來,不過就是個庶女,要是蔡氏想養丫鬟的孩子,光明正大寄在她名下做嫡女就是,將來打發丫鬟去莊子上,一樣可以當自己的親生孩子養,不至於扯上乾淨不乾淨的事。
沈清月又問了魏夫人那丫鬟的去向和名字,知道了那丫鬟叫紅兒,魏夫人只知道蔡氏也將紅兒帶去了莊子上,別的再不知道了。
沈清月略坐了一會子就說要走,魏夫人卻瞧著她的手,道:「我見妳進了屋子這麼久,雙手還是有些凍白,妳不是足月生的,是不是弱症沒有養好?不如讓我給妳把脈瞧一瞧。」
沈清月沒有推拒,她伸出手,魏夫人墊了帕子在小炕桌上,摸一摸她冰冷的手才替她把脈。
魏夫人下手有些重,等把過沈清月雙手的脈才緩緩道:「妳身量雖似妳父親般高䠷,瞧著結實,但妳的脈象輕按摸不出來,重按才得,臟腑虛弱,脾虛氣陷,氣色倒是還好,以後還是要好好保養,姑娘家的體寒容易生出許多病症來。」
沈清月盈盈一拜,謝過魏夫人。
魏夫人叫她稍等,道:「我給妳開一個方子,妳叫丫鬟替妳抓了藥,日常吃些,養個三個月至半年,必然會強上一些。」
沈清月又是懇切地謝過。
魏夫人一面寫方子,一面問她,「有些藥不便買,再者也不知道妳在家中熬藥方不方便?」
她問得委婉,沈清月卻是聽出來了,魏夫人是關心她買不買得起藥,是否使喚得動家裏的下人,便道:「母親留下來的嫁妝,父親已經給了我,我院子裏有小廚房,還有一個行事精細的嬤嬤,方便的。」
魏夫人欣慰一笑,沈家大夫人昧下侄女、兒媳婦嫁妝的事,她多少也聽了幾耳朵,眼下聽沈清月說過得很好,心裏也就寬慰了,開的方子用的都是好藥,還仔細告訴她去哪裏買藥會便宜一些,其中就說了濟世堂。
沈清月接了藥方子,三度謝過魏夫人。
送沈清月離開的時候,魏夫人還是語重心長的叮囑了一句,「月姐兒,妳年紀小,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多保養身體,遇事不要多想,這樣才睡得好。」
沈清月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眼眶微紅,道:「晚輩明白了。」
她的確心思重了些,甚至有時夜裏難眠,魏夫人大概在給她把脈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卻猶豫到現在才說。
魏夫人微微一笑,叫人送了沈清月出去。
沈清月拿著方子抓了藥,和丫鬟一起回了沈家,她進二門的時候,王嬤嬤正急匆匆地往柳氏院子裏去。
柳氏的病一直未好,她最後放出去的一筆印子錢有七成打了水漂,沈世昌和柳氏兩個夫妻關係僵得不得了,只拿出一千五百兩銀子給她應付便沒再管了,這數額正好是柳氏當初替他謀得官位所花的銀子。
柳氏還不上大兒媳婦的嫁妝錢,沈大太太不是會瘋鬧的人,相反的她很柔婉,從不逼迫沈大爺什麼,只是無意間叫他看見一些她的難處,比如常戴的手鐲拿去當了,又停了日常補血氣的藥,來月事時肚子痛了就強忍著不說。
沈大爺倒是很吃這一套,他嘴上不說,心裏卻是埋怨柳氏的,臉上不免顯出來兩分,柳氏是個精明的人,一眼就瞧出來,硬要與沈大爺掰扯兩句,母子兩人便也鬧了一場,柳氏只好請外援,而她能依仗的,無非就是娘家和外嫁的女兒。
柳氏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母親還在世,但家裏是她哥嫂當家,這便隔了一層,她的女兒沈清寧到底是別人的媳婦,因為高嫁,本就是舉步維艱,哪裏還有餘力去幫母親。
今兒王嬤嬤去過沈清寧夫家,沈清寧說沈世昌似乎在打聽適合做繼室的待嫁姑娘,沈家沒有要娶繼室的爺兒們,她很擔心可能是沈世昌要休了柳氏,叫柳氏早早提防著,拿個主意。
於是王嬤嬤攜了一百兩銀子急匆匆回了柳氏院子裏,順便把這話傳給了柳氏。
柳氏捧著一百兩銀子直哭,想她往日穿金戴銀,日日吃燕窩如飲水,如今竟只有親生女兒接濟一百兩銀子這麼淒慘,她內心焦灼悲痛,伏在床上哭了一場,還有些咳血,哭過了才有氣無力地道:「我有銀子時便將我看做神仙菩薩,我沒了銀子個個都對我落井下石,不就是銀子嗎,我往日能有,往後也能有!」
王嬤嬤又是苦口婆心勸道:「夫人啊,您也就只欠大太太不到兩千兩銀子了,咱們想法子還了就是,何苦再要強來。」
柳氏哪裏肯,她攥著一百兩銀子,道:「我還沒死沈世昌就想著娶繼室,作他娘的春秋大夢!只有我死了才會給後來的人騰地方,我只要活著一日,他就別想休我!」
王嬤嬤眼見勸是勸不住了,忙給柳氏蓋上被子。
柳氏推開她的手,從被窩裏坐起來,自顧自穿好了衣裳,道:「沈清月想從我手裏摳銀子走,也要她有能力焐熱!且去,按我說的給妍姐兒的丫鬟遞話。蔡氏在世的時候,她的丫鬟懷了身孕,她雖沒聲張,可她的丫鬟經常偷著出去抓藥,我全都知道的……」
王嬤嬤再是不情願,到底忤逆不得柳氏,只好聽了她的話去了,只是她們現在手上無權無勢,處境艱難,又沒有銀子,行事少不得要萬分小心,此事並非一日得成。
兩人謀劃間,沈清月已經回了雁歸軒。
雁歸軒裏,羅嬤嬤正在看丫鬟們掃雪,沈清月才跨過門回來,她連忙上前去迎,拉著沈清月的手一道進屋,邊走就邊笑著問:「清早姑娘去哪裏了?」
沈清月容色淡淡道:「我外祖母病了,過去看看她老人家,路上惦記著手腳冷,就去看了看大夫。」
沈清月絕口不提去魏夫人家裏的事,羅嬤嬤對她雖很好,可這件事還是不叫羅嬤嬤知道的好。
春葉低著頭,提著藥跟進屋去,抿了抿唇。
羅嬤嬤著急地問:「姑娘身子可有大礙?」
沈清月道:「沒有大礙,就是說我氣血虛,只是叫吃些藥,我已經讓春葉抓了藥回來,打今兒起就讓小廚房的人給我煎藥。」
羅嬤嬤這才放了心,道:「沒有大病就好。」
沈清月解下羽緞遞給奉茶來的夏藤,一面兒坐下來,一面兒問羅嬤嬤,「鋪子裏進項如何,到明年二月間能有多少現銀?」
羅嬤嬤道:「帳本還沒送過來呢,這就快到明年二月了,姑娘急著要銀子嗎?」
沈清月嫣然一笑,道:「不是急著要,只是想做一筆生意。」
羅嬤嬤問她,「什麼生意?」
沈清月不說,只道:「明年到了再跟您說,銀子越多越好。不急,有就有,沒有多的也無妨。」
羅嬤嬤聽說不急,也就沒再問了。
沈清月將院子交給了羅嬤嬤,又去了萬勤軒,她想知道,蔡氏那位叫紅兒的丫鬟去哪裏了。
沈世興又在看畫,沈清月一來,他快速地捲起了畫,放在大肚缸裏,發顫的雙手也放到身後,道:「月姐兒來了?」
沈清月笑一笑,進去行禮道:「父親。」
沈世興走出書桌外,喊她坐。
沈清月坐下與他說話,道:「女兒院子裏平日派人去看庫房,使喚的丫鬟少了,想再要兩個小丫鬟。」
「那就再從家裏再挑兩個去。」
沈清月道:「這事我與二伯母說過了,家生子裏沒有合適的,從別處要更不好,外邊買的倒不是很放心,不知道有沒有從前在沈家當過差的下人生的丫鬟?」
沈世興想了想,「莊子上可能有吧,什麼時候叫羅嬤嬤替妳去挑一個。」
年紀大的丫鬟,很多都會打發到莊子上配人。
沈清月不動聲色地道:「母親從前的丫鬟倒是都不在府裏了,不知道莊子上有沒有從前服侍過母親的人?我聽說母親從前很看重一個叫紅兒的丫鬟。」
沈世興一時不防備,就道:「紅兒生的是兒子。」
他倒是清楚得很。沈清月瞧著沈世興,蹙了蹙眉,有些失望,「哦,兒子啊。」
看沈世興的反應,紅兒生的孩子肯定不是他的,而紅兒的孩子能順利生下,說明她不是在沈家生下的,沈清月猜想,蔡氏要去莊子上養胎,會不會就是為了紅兒?如果是這樣,蔡氏對紅兒也是真的很寬和了。
紅兒也很幸運,她顯懷的時候蔡氏也懷了孩子,便沒有惹人注意,倒是白撿了兩條命。
讓沈清月覺得奇怪的是,時隔這麼久,沈世興竟然還記得紅兒生了兒子,是不是說明沈世興也知道這件事?
這倒也符合沈世興的性格,他一貫耳根子軟,蔡氏勸兩句,他可能也生了同情之心,便放了紅兒一馬。
沈世興臉色略僵,有些不大自在,問道:「紅兒的事,妳從哪裏打聽來的?」
沈清月腦袋微側,道:「我學著管家的時候,聽家裏年紀大的嬤嬤略提了一嘴。」
沈世興「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沈清月心裏已經計畫著去莊子上了,不管紅兒現在還在不在莊子上,好歹她待過,沈家的下人可以打發,莊子上的佃農卻不好打發,總能問出她的下落。
第五十章 原來蔡氏是養母
接近年關,沈家人要去廟裏祈福,方氏要照顧家裏,柳氏又病了,祈福的事就交給了沈大太太。
天氣太冷,外邊下了很厚的雪,沈家幾個姑娘都很怕冷,大多不願去,但沈清月發現去祈福的時候,馬車要在沈家的莊子上停留歇息,便叫丫鬟收拾了東西,跟著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一起出門祈福。
三個人領著十來個丫鬟婆子,一共坐了三輛馬車。
因沈家最近不大太平,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分屬兩房,也不大敢說話,生怕各自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惹得對方多想。
沈清月也不是個話多的,一路上,她們這輛馬車裏安靜得很,倒是前後兩輛丫鬟婆子們坐的馬車隱隱有說話聲傳出來。
馬車天一亮就出發了,半個上午就到了沈家的莊子,車夫停了馬車,丫鬟婆子們下車各自服侍自家主子,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先後下車,沈清月在最後邊,披著羽緞,扶著春葉和夏藤的手下去。
一行人進了莊子歇下,丫鬟婆子和車夫們也略加修整,莊頭聽說沈家的主子來了,麻溜地趕了過來。
沈清月同兩位嫂嫂說她想去出去看一看,她的兩個丫鬟跟在後邊,莊子上又都是沈家的佃農,因此兩人並沒有阻攔她。
沈二太太多叮囑了一句,「外邊冷得很,冬天就是雪和山好看,也不像春夏那樣生機勃勃,瞧一瞧就回來。」
沈清月點一點頭,裹緊了羽緞出了門。她剛出院子,正好瞧見了穿藍色細布襖子的莊頭。
莊頭不認得她,但見沈清月穿著碧青暗紋中襖,裙襬浮動之間流光溢彩,身上披著織得細密的羽緞,身後又有兩個丫鬟,便拱了拱手,行了個禮。
春葉等莊頭說完了話,才向他道:「這是我家二姑娘。」
莊頭不知道沈家姑娘如何排行,只笑著道了一聲,「二姑娘好。」
沈清月有跟他說話的意思,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莊子上可有年紀不大不小的合適丫頭?」
莊頭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意思,沈家從前也有主子到莊子上來挑丫鬟,莊子上的佃戶都知道沈家富足,排場大,極想將自家丫頭送去沈家,他也可以從中撈些好處,便跟上了沈清月的腳步,道:「有,不知道姑娘喜歡什麼樣的?要聰明伶俐的,還是乖巧懂事的?」
沈清月慢慢地領著莊頭走到了院子外邊,道:「哪一種都無妨,最要緊的是忠誠。」
莊頭一臉笑意,道:「您說的是。」
沈清月繼續引著他往外去,語氣平淡地道:「我記得從前沈家好像打發了個叫紅兒的丫鬟到莊子上,她原先好像很不錯,她現在可在莊子上?可有女兒?」
莊頭回憶了一下,才道:「在的,不過她沒有女兒,她小姑子家裏好像有個七八歲的女兒,二姑娘若中意,小的這就提了那丫頭過來見您。」
沈清月還沒回答,沈二太太的丫鬟就出來喊她回去了,她遠遠地朝那丫鬟示意了一下,便同莊頭道:「你先去見一見太太們。」
莊頭應了一聲立刻去了,沈清月和丫鬟慢慢地往回走,沈二太太的丫鬟也扭頭回了院子。
沈清月再進院子的時候,是被兩個丫鬟扶著進去的。
沈二太太和沈大太太連忙起身迎過去,「月姐兒這是怎麼了?」
沈清月皺著小臉坐下,道:「不慎扭了腳,大嫂二嫂,妳們去祈福吧,我在這裏歇著,等妳們回來了再一道回去。」
兩位太太自然同意,沈二太太還要留一個婆子照顧她,沈清月搖頭婉拒道:「冰天雪地的,我在莊子上有什麼要緊,二嫂妳才要仔細了,不必留人給我。」
沈二太太也沒有強留人,她們喝完了一杯茶,沈家的下人們也都休息好了,便一道坐了馬車往寺廟裏去。
見沈清月扭了腳,莊頭也不敢走,還在外邊候著,她略坐了一會兒,便叫了丫鬟請莊頭進來說話。
「我也不方便動,索性你先去叫那丫頭過來讓我瞧瞧,順便把她舅母也叫來。」
莊頭也沒多問,拱手就去了。
沒多久紅兒就帶著小丫頭來了,一聽說是二姑娘要見她,紅兒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一進門臉色就有些蒼白,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沈清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紅兒帶著小丫頭要給沈清月磕頭,沈清月攔道:「妳曾是我母親的丫鬟,倒不必行這樣的禮。」
她又掃了一眼小丫頭,皮膚微黃,但是眼睛黑白分明,清明有神,微微鼓著臉頰,十分乖巧,便同兩個丫鬟道:「這個丫頭不錯,妳們帶她去收拾一下。」
春葉和夏藤都知道沈清月是故意要支開她們,便乖乖牽著小丫頭下去了。
沈清月坐在椅子上,很隨和地同紅兒道:「坐。」
紅兒雖然還不到四十歲,但因為多勞作,相貌和官太太們自是不能比的,她一直低著頭,嘴唇輕顫,局促不安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道:「謝謝二姑娘。」
沈清月又問她,「改名字沒有?」
紅兒搖頭,道:「沒有,還叫紅兒。」
沈清月「哦」了一聲,帶著笑意道:「妳別緊張,我只是叫妳過來說幾句話。」
紅兒進來半天了,漸漸放鬆了一些,敢抬頭看一眼沈清月,應了一聲。
沈清月緩緩道:「服侍過我母親的人都不在了,從前有個啞巴嬤嬤,在我八歲的時候也去世了,我聽說還有妳在莊子上,很是高興,所以叫妳來說一說話。」
紅兒臉色自然了一些,道:「能服侍三夫人是奴婢的福氣。」
沈清月「嗯」了一聲,道:「母親去世,父親續了弦,府裏便沒有多少人提過我母親的事,我聽得也少,眼看著要到及笄的年紀,倒越發惦記我未曾見過面的母親,就勞妳給我講一講母親的事。」
紅兒眼珠子一轉,緊張地開了口,許是那些事記憶深刻,她慢慢放鬆了警惕,都快忘了自己是在跟誰說話。
沈清月托腮聽著,紅兒說的和魏夫人還有沈世興都一樣,她母親蔡氏真的是一個很內斂的人,什麼事都不喜歡說出口,高興不高興都不怎麼顯在臉上,人很柔婉,待人很寬和。
紅兒只說到蔡氏嫁進沈家三年左右的時候就打住了,她的表情也透出淡淡的哀傷。
沈清月倒是沒顧忌,問道:「妳貼身服侍我母親,可知道我父母親當時為何鬧矛盾?」
紅兒愣了一會子,才低聲答道:「奴婢不知道,夫人從來不說,不過奴婢猜測,應該是因為老爺出去讀書,不怎麼歸家的緣故吧。」
沈清月順口問了一句,「我父親當時在哪裏讀書?」
「真定府。」
沈清月眉頭一蹙,道:「這麼遠?那豈不是很不方便回家。」
紅兒點著頭,道:「是啊,老爺出了年就去真定讀書了,我記得當時老爺走得很匆忙,夫人後來的幾天出門回了娘家一趟,之後就再也不出門了,奴婢那時候才發現,夫人好像開始不大高興了。」
「妳可知道是什麼緣故?」
「不知道。」
「我母親回娘家見了誰?」
紅兒搖頭,「記不大清了,奴婢只記得那天蔡家好像還來了客人。」
這就很難查了。
沈清月又問她,「我母親來莊子上住,可是因為妳的緣故?」
紅兒瞪大了雙眼,直愣愣地看著沈清月,臉色發白,她當年做錯了事,蔡氏替她掩蓋了下來,但沈家的人若真要追究,她一家子都是這莊子上的佃戶,哪裏會有好日子過。
也不知道這位二姑娘到底是什麼脾性,她期期艾艾道:「奴、奴……」
沈清月安撫她道:「妳不必驚慌,我母親既放了妳,我便不會逆了她的意思。」
紅兒這才鬆了一口氣,道:「多謝二姑娘。」
沈清月微瞇了眼,淡聲道:「我要問什麼妳肯定知道,就把妳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雙手將膝蓋抓得更緊,紅兒的指尖都隱隱泛白,她道:「姑娘是想知道夫人到莊子上養胎的事嗎?這個沈家很多下人都知道。」她說著,眼眶就紅了,「當時夫人身體不適,一直在吃藥,後來奴婢懷了孩子,因為胎兒不穩,經常偷偷出去抓藥吃,夫人發現了以後奴婢求她開恩,夫人心軟,偷偷找人替奴婢開了更好的保胎方子,還為了奴婢到莊子上來。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一輩子都記得。」
沈清月靜靜地聽著。
紅兒繼續躲著沈清月的視線道:「五月的時候,老爺來了莊子上,六月就發現懷了您,夫人本來身子就不好,來回折騰唯恐小產,便留在莊子上養胎。」
「當時妳是在莊子上伺候我母親,還是嫁了人?」
紅兒有些難堪地道:「奴婢的肚子瞞不住了,夫人便將奴婢嫁給了奴婢現在的丈夫,也是孩子的父親。」
「我母親身邊那時還有誰伺候?」
「當時夫人打發了奴婢之後,其他丫鬟也都有了心思,那時候夫人還沒發現懷有身孕,就陸陸續續將人打發了,只剩下您認識的那個啞巴嬤嬤,何嬤嬤。」
沈清月有些惱,聲音也冷了兩分,道:「後來呢?沈家可送了人來伺候?」
「沒有,是夫人自己的主意,她說嫌人多了太吵鬧,而且莊子上有人能使喚,奴婢偶爾也會來這邊看一看夫人,給夫人送一些對孕婦好的農家吃食。」
聽到這裏,沈清月目光定住,道:「妳說的倒是一絲不漏,十幾年過去,妳竟記得一清二楚。」
紅兒瞪了瞪眼,雙手捏起拳頭,僵著脊背道:「那是奴婢懷孩子的時候,自然記得清楚,哪有母親會不記得自己孩子出生的那一年。」
沈清月望著她,眼尾一抬,緩聲道:「何嬤嬤臨死前跟我示意了一件事,我本不信,卻一直放心不下,輾轉多次才找到妳這裏,妳最好不要騙我……」
紅兒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她仰著煞白的臉,眼淚直流。
蔡氏住在莊子上的時候,身邊只有何嬤嬤近身伺候,紅兒只是偶爾過來照看一二,沈家能讓紅兒嫁人生子,必然是以為紅兒不知道當年之事,但紅兒一見冷淡而有威嚴的沈清月,加之心虛,便露了端倪。
於是沈清月假借何嬤嬤之名詐她,終於壓垮了紅兒,她四肢發軟,跪在沈清月腳邊,道:「夫人她……她的確沒有懷孕!」
沈清月瞳孔一縮,渾身都僵住了,卻很快就恢復如常。
一直以來,她抱著不輕易褻瀆生母的心態,從未往這方面想過,乍然聽紅兒道出真相,心中還是震驚的。她淡聲道:「妳怎麼知道的?」
紅兒沉默了一會子,待平靜下來後,抹掉眼淚,道:「那時奴婢大著肚子,偶爾還來看夫人,夫人總是問我一些和孩子相關的事……我起初以為夫人沒有經驗,所以只是好奇,後來卻發現,夫人不是沒有經驗,而是好似從來沒經歷過,有些懷了孕就該知道的事,她卻絲毫不知。」
沈清月問道:「何嬤嬤會教我母親如何掩藏吧,怎麼會叫妳看出來?」
啞巴嬤嬤自己生育過,只不過後來沒了孩子和丈夫,就去了蔡家奶蔡氏,蔡氏去世之後她便繼續照顧沈清月,直到過世。
紅兒吸了吸鼻子,道:「姑娘年輕不知道,真懷孕和假懷孕的人是不同的,若遠遠地看著倒還瞧不出來,可奴婢近身看過夫人幾次,便看得出夫人不是真孕。懷孕一般都會發胖,夫人卻越來越瘦,肚子卻不小。」
「懷孕的時候瞞得過去,生產的時候呢?」
紅兒道:「夫人生產的時候奴婢也臨盆了,當時如何奴婢不知道,奴婢出月子再去看夫人的時候,只聽何嬤嬤說夫人是夜裏生的孩子,沒來得及找穩婆,孩子就順利產下了,何嬤嬤給剪了臍帶。」
「我父親可在?」
紅兒知道沈清月要問什麼,便道:「老爺在的,夫人懷孕的時候,老爺偶爾會來,夫人生產到坐月子,老爺也經常來。」
就是說,這事沈世興是知情的,且參與其中。他當時也怕露出馬腳,很多事恐怕是參照紅兒懷孕的症狀來應付外人,難怪他記得紅兒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兒。
如此說來,這主意多半是沈世興出的,而蔡氏若真要瞞著沈家人抱孩子鞏固地位,也該是抱個男孩子,而不是抱一個姑娘。
整件事情分析下來,原因只有一個—— 這個孩子是沈世興和別人生的,卻不能光明正大寄在他名下,只能借蔡氏之名才能堂堂正正地養在沈家。
沈清月有些恍惚,蔡氏撒手人寰時,算起來和她前世的年紀差不多,她能夠體諒蔡氏的苦楚,蔡氏再善良也肯定會怨枕邊人。
沈清月不解的是,蔡氏如何會大度到容得下丈夫和別人的孩子,甚至還給她一個敞亮的身分,讓她得以乾乾淨淨地活在世上,享受她的孩子本該享受的一切。
蔡氏得什麼病去世的,沈清月不清楚,但她覺得肯定和沈世興脫不了關係,又或許蔡氏就是鬱鬱而終的,是她的出生壓垮了蔡氏。
對這個給了她身分的女人,沈清月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她嗓音有些啞,問道:「我……母親是什麼時候發現懷孕,又是什麼時候打發了下人的?」
紅兒想了想,就道:「五月老爺來過一次莊子上,好像和夫人吵了架,夫人的情緒越發不好,六月就打發了下人,大概將近七月就說懷有身孕了。」
沈清月猜測,蔡氏大概是早就知道沈世興和外面的女子有了什麼,所以躲到了莊子上來,五月沈世興來找她,恐怕不只是看她那麼簡單,夫妻兩個這樣的性格,若非發生了很重要的事,不會輕易吵架,也許沈世興就是那時候告訴蔡氏,他和別的女人有孩子了。
蔡氏從知道實情後和沈世興發生爭執,到她打發下人並對外宣稱懷孕,只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就同意了將丈夫和別人的孩子寄在名下,並且付諸行動,她會這麼快選擇退讓,大概也與她的出身有關係。
蔡氏娘家沒有嫡親的哥哥支應,親姊姊遠嫁,親生母親鬥不過姨娘,除了忍讓,她還能以什麼法子去抵抗呢?
但蔡氏也是真的心地善良,她替自己考慮得很是周全,若非自己這一世整理蔡氏舊物,從一張藥方子上發現不對勁,大概還會和前世一樣稀裏糊塗地活下去。
想到這裏,沈清月的心情越發複雜,她的胸口酸澀微脹,眼眶也泛紅。
何嬤嬤是蔡氏的奶娘,必定視蔡氏如親生女兒,而何嬤嬤在照顧她的時候從未發過脾氣,眼神一直都是溫柔的,可見蔡氏對她是沒有怨恨的,否則何嬤嬤怎麼會對她那麼好呢?
「何嬤嬤以前不是啞巴?」沈清月問。
紅兒點了點頭,道:「不是,何嬤嬤會說話的,只是不識字,聽說是從莊子上回去之後就成啞巴了。」
沈清月有些哽咽,在沈家人眼裏,何嬤嬤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當時肯定也是蔡氏力保,才留下她的性命,只毒啞了她,蔡氏親眼看著自己的奶娘成了啞巴,心中傷痛肯定又添三分。
沈清月默然良久,才平了心緒,問道:「此事只有妳一人知道?」
紅兒忙不迭點頭,道:「奴婢發現之後沒有對任何人說!」
她哪裏敢說,何嬤嬤好端端成了啞巴,若沈家人知道她也知情,必然不只是毒啞她那麼簡單,若非沈清月詐她,她今日也不會透露實情。
沈清月神色冷淡,道:「此事妳就爛在肚子裏,妳小姑子的女兒我帶走了,我聽說妳還有個小兒子……」
紅兒急了,磕頭求沈清月開恩。
沈清月放緩了聲音道:「妳能忍十幾年,多餘的重話我就不說了,收拾收拾,走吧。」
紅兒爬起來,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拍乾淨衣裳,略做整理便出了門去。
這時,春葉和夏藤領著小丫頭過來了,她五官還算端正,梳著雙丫髻,人看著也精神了許多。
沈清月拿了銀子給春葉,讓她去給莊頭打招呼,她要領這個丫頭回去。
春葉很快就去辦了,跟著莊頭去紅兒小姑子家裏簽了賣身契。
沈清月給小丫頭新取了個名字叫良兒。
中午,沈清月用過粗茶淡飯,略瞇了一會兒,下午在外邊走了兩圈,兩個嫂子就回來了。
沈二太太見沈清月的腳好了,自是大喜,一道回去的時候她還說:「可惜了妳沒去,不過我替妳捐了香油錢,也替妳求了菩薩,明年妳及笄的時候,肯定會前程似錦。」
這話說得很委婉,其實就是在替沈清月求好姻緣。
沈清月微微一笑,謝了沈二太太。
回城路遠,兩位太太從莊子上離開後就沒歇過,當下都靠在車壁上淺淺睡了。
沈清月有時看著她們兩個,有時想她的身世。
她的另一份嫁妝肯定不是蔡家給的,而是她生母家給的,她生母家出手這樣闊綽,想必不是什麼簡單人家,那樣人家的姑娘肯定不會給沈世興做妾。
沈世興與良家女子無媒苟合,又有了孩子,難怪周學謙的母親說她出身不乾淨,如此看來還真的是不乾淨,又甚至還有更深的內情,所以氣死了沈老太爺。
如此想來,沈老夫人不喜歡她倒是人之常情。
蔡家人未必知道她生母的身分,但肯定也是知情的,否則不會對她那麼冷淡,而蔡家人能隱而不說,當年沈家一定花了大力氣息事寧人。
車外寒風呼嘯,偶爾掀起車簾,襲進一縷冰冷的風,吹得人脖頸發涼,沈清月木著臉,目光有些呆滯。
她到底是沈世興和誰的孩子?和胡掌櫃背後的大人有何關係?她的生母現在怎麼樣了,是死是活,可還牽掛過她這麼一個女兒?他們前世既派了羅嬤嬤過來照顧她,可曾猜想過沈家會要她的命?
馬車進了城,在沈家角門前停下。
兩個太太下了車,沈清月隨後跟下去,領著三個丫鬟回了院子。
沈清月帶新丫鬟回家的事柳氏很快就知道了,她躺在床上催問王嬤嬤,「讓妳給吳氏遞的話可遞了?」
王嬤嬤替柳氏掖被子,道:「遞了,您好好養身子,少操心吧。」
柳氏想在沈清月的身世上做文章,便將蔡氏當年五月著丫鬟買保胎藥的事傳給了吳氏。
吳氏是知道沈清月早產兩個月的事,她很快就根據消息推測出來,蔡氏當年早了三個月就開始吃保胎方子,那時候沈世興還在真定讀書,沈清月還說不清是誰的種呢!
這回吳氏謹慎得多,叫信得過的丫鬟去向柳氏手下的嬤嬤打聽。
柳氏比蔡氏嫁進來得早,她手下有幾個人是一直在沈家待著的,蔡氏的事她們不知道,紅兒懷了身孕被打發去莊子上她們卻略知道一些,便傳了些模稜兩可的話給吳氏。
這其中吳氏只抓住了一件要緊事—— 蔡氏的確在沈家的時候就讓丫鬟出去抓保胎藥了,憑這一點,足以說明蔡氏在沈世興不在的時候有了身孕。
蔡氏若沒懷孕,保胎藥難道是抓給豬吃的?
第五十一章 挑撥不成反受害
吳氏知道蔡氏的丫鬟抓保胎藥的事之後,料想當年貼身伺候蔡氏的人肯定知道實情,她想拿到證據,便著人去打聽從前伺候蔡氏的下人都去了哪裏。
這一打聽,吳氏越發聽出端倪了,若蔡氏比實際上早孕了兩個多月,那她當年去莊子上住的時候,正好是開始顯懷的時候,蔡氏要不是怕人瞧出來,好好的為什麼要去莊子上住?
吳氏還聽說,蔡氏後來打發了身邊的僕人,只留了個何嬤嬤照顧,當年那個幫她抓藥的丫鬟也配了人。
何嬤嬤已經死了,其他的人吳氏找不到,卻知道還剩下個紅兒在莊子上,她便立刻著人去莊子上查問。
紅兒一家子在莊子上住了十幾年,很好打聽,只不過吳氏去得晚了,紅兒一家子正好回老家去了,佃的田也暫時央了人幫忙照顧。
吳氏拿不到紅兒,卻聽派出去的人稟報,莊子上年紀大的婦人說蔡氏當年生孩子古怪著呢,都沒找穩婆就順產下來了。
早產的孩子能不要穩婆?吳氏打死都不相信,除非何嬤嬤有接生經驗!
她雖拿不到紅兒,但蔡氏在沈家就開始吃保胎藥、蔡氏無緣無故打發了下人、蔡氏生孩子沒請穩婆,這幾樣都是有人證的,沈世興焉能不信?
她又想起蘇老夫人住在沈家的時候給她的一些暗示,這些難道不都說明了沈清月出身有問題嗎?
沈清妍這些日子都伺候在吳氏身邊,她倒是很有長進,一邊端著給吳氏吃的保胎藥,一邊道:「娘,要不還是等紅兒從老家回來,拿了她拷問,這些畢竟都是別人說的,雖說三個人的說辭能證明同一件事,不大會出意外,可若是有個萬一……您再等等吧。」
吳氏失了寵,沈世興待她冷淡不說,也開始冷落兩個孩子,尤其是康哥兒,眼下聽沈清妍這麼一勸,她也冷靜了下來,就道:「妳說的有道理……」
她話還沒說完,秋草急急忙忙送了一封信進來,是東昌府吳家送來的家書。
秋草是將信藏在懷裏帶進來的,她神色慌張地道:「夫人,這信是奴婢出去給您抓藥的時候,有人塞給奴婢的,像是東昌府來的人,特意等了奴婢很久,後來匆忙交代了一句話就跑了。」
秋蕊和秋草都是吳氏從娘家帶來的丫鬟,東昌府的人也認得,極有可能是吳家叫人認了秋草的畫像,奔上京來悄悄傳信。
吳氏因為沈家的管制,許久沒有同娘家人聯繫過了,她一聽說有信傳來,急急忙忙就奪過來看,她迅速地流覽完,險些昏死過去,死死地捏著信,哭得撕心裂肺。
吳鴻飛果然牽扯進了徇私舞弊的事當中,吳家抄家了,全家上下都下了獄,吳氏的哥哥費了千辛萬苦託人送信給吳氏,求她救一救吳家。
吳氏雖不算精明,卻不是蠢,她知道抄家意味著什麼,莫說沈世興了,便是沈老太爺在世也救不了吳家。
沈清妍也難過,縱使打小沒怎麼見過外祖家的人,還是哭了起來,母女兩個抱在一處痛哭流涕。
哭完後,吳氏滿腔怒火,目眥盡裂,此時的她需要一個人去恨、去責怪。
捏著拳頭,她怨毒地道:「都是沈清月,都是她!若非她這個煞星禍根,我與吳家不至於淪落到此等地步,都是她剋了我!我要她的命!」
沈清妍現在在家裏都不敢抬頭與人說話,沈清慧四處去交際應酬,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日日還要在沈世興和沈老夫人跟前討好賣乖,她的心裏也恨極了,當下也不勸了,憤恨道:「娘,咱們這就去找父親!」
「不,妳不要去,我自己去。」
吳氏隨意換了件乾淨衣裳,叫丫鬟給她梳了個頭,撿了兩根簪子胡亂簪上,披著羽緞獨自趕去了萬勤軒。
萬勤軒裏,沈世興瞧著外邊兒的雪來了興致,正揮筆作畫,抬頭之間就看見了吳氏的身影。
沈世興擱下筆,瞧著吳氏的肚子,走過去嚴肅地道:「不是叫妳不要出來,妳來我這裏做什麼?妳的丫鬟呢?」說完,他就準備叫廊下的丫鬟送吳氏回去。
吳氏站在原地不動,冷冷地掃了兩個丫鬟一眼,「都給我滾遠一點!」
沈世興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吳氏,揮了揮手叫丫鬟都退下,板著臉問她,「妳又想做什麼?妳便是不替自己想,也替妳肚子裏的孩子想一想。」
吳氏冷笑一聲,道:「我只說完一件事就走,老爺用不著趕我。」
沈世興也不至於和吳氏爭這一兩句話,便甩了甩袖子道:「快說。」
吳氏神情譏諷地看著沈世興,「老爺可知道,月姐兒根本不是早產!蔡氏還在沈家的時候就開始吃保胎藥了,老爺您可真是枉費了一片慈心,白白替奸夫淫婦養了十幾年的好女兒!」
此話一出,沈世興定在原地不動了,他扭過頭,臉色陰沉得駭人,眼神也冰冷陰狠,完完全全失了往日的溫雅,如同屠夫見了砧板上的豬肉,恨不得用砍刀狠狠地剁下去。
吳氏嚇了一大跳,她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沈世興,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底氣十足地道:「老爺,妾身說的是真的!此事有好幾個人證,妾身並非胡言亂語!」
沈世興眼睛都不眨一下,語氣沉沉地問:「妳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外邊突然傳來「匡噹」一聲,沈世興和吳氏看了過去,只見沈清月不知道何時來了廊下,手裏原本捧著的湯已經落在地上,砸得粉碎,滾燙的雞湯散發著繚繞的白霧,金黃的湯汁飛濺在她的裙子和鞋子上,也不知燙著她沒有,但她只是一臉茫然而迷惘的樣子,呆立在原處。
沈世興斂起情緒,快步走過去,握著沈清月的肩膀溫聲道:「月姐兒,妳別聽她胡說,妳是爹的孩子,妳是爹的女兒,爹明明白白知道!」
沈清月當然知道自己是沈世興的女兒,至於他如何跟她的生母有了她,就不知道是怎麼樣的難堪事了……一個辜負了髮妻的男人,一個冷落了親生女兒十幾年的父親,沈清月沒太敢將沈世興想得太美好。
沈清月皺了皺眉,拂開沈世興的雙手,臉上故意表現出一絲委屈,道:「那為何……有人證?」
沈世興急切地解釋,「妳別聽這毒婦胡謅!沒有所謂的人證,爹是看著妳出生的,妳的身形和鼻子很像爹,爹不會認錯的。」
的確,沈清月的臉型和眉眼雖不似沈世興那般清秀,但她的鼻子卻很像他。
沈清月卻反問沈世興,「所以,祖母是因為誤會了什麼才不喜歡女兒的嗎?」
沈世興一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閃躲的眼神裏帶著羞愧,他動了動嘴角,道:「沒有的事,妳祖母對妳和其他姊妹是一樣的,妳不要多想。」
吳氏冷哼,挑撥道:「老爺,您何苦自欺欺人!」
沈世興一轉臉,剜了吳氏一眼,「妳給我閉嘴!」
他又扭頭看向沈清月,平和地道:「妳別被這些胡話汙了耳朵,冰天雪地的,快回去換衣服。」
沈清月眼睛紅紅的。
沈世興心口揪得很痛,他擺了擺手,柔聲道:「快回去,爹以後再跟妳說。」
沈清月似乎受到了打擊,禮都沒有行就冒雪走了。
沈世興對著她的背影喊,「把兜帽戴上!」
沈清月沒有聽沈世興的話,出了萬勤軒,緩緩地往雁歸軒去。
她聽說吳氏來了,便刻意趕了過來,沒想到會聽到這些話,實實在在、不留餘地地印證了她肯定是沈世興和別的女子的女兒。
沈世興當年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抬一個妾,卻偏偏要和不能娶進門的女子攪和在一起,既害了蔡氏,也害得她一出生就背負著骯髒的名聲。
沈清月為人子女,得一條性命本該是感激的,她縱有怨念,卻也不能忘記沈世興的養育之恩,只是蔡氏又何其無辜,她短暫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別人。
沈清月踩在鬆軟的雪上,寒風颳過臉頰,吹得她耳廓有點發疼,她看著路上的枯枝,模模糊糊勾勒出蔡氏一張娟秀的側臉,她就地跪下,拜了三拜,心裏默念:我與您雖陰陽兩隔,既有前世今生,便期待與您有緣重逢,以報大恩大德。


沈清月回去之後都還有些恍惚,她不太敢想自己生母的事,沈世興連枕邊人都能這般對待,也不知道當初她的生母是不是也是無辜之人。
難怪沈世興從前總是冷待她了,只怕是一看到她又是歡喜又是羞愧,而她的主動接近,怕是讓他高興得忘了自己做過的錯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直到次日天明的時候都還在下。
沈清月晨起梳妝時聽丫鬟們說,吳氏小產了。
吳氏小產後,沈世興去了沈老夫人那邊交代過,就來找沈清月說話。
京城連著幾日的鵝毛大雪,如柳絮一樣追著趕著往下落,一個晚上沒留神,屋簷上就結了又厚又長的冰棱子。
沈世興繫著灰色的狐毛大氅,縮著手到雁歸軒的時候,春葉正領著丫鬟們拿著長篙打冰棱,他走到廊下跺了跺腳,抖掉靴子上的雪,問:「姑娘可在?」
春葉放下手裏的東西,屈膝答道:「姑娘在,在屋子裏做繡活,老爺進去吧。」
天兒冷,人都不樂意出門,也不方便出門,姑娘們在家可能著裝不便,於是沈世興問過了才進去的。
沈世興進去的時候沈清月正穿著厚厚的碧青中襖,盤腿坐在墊著三層毛氈的羅漢床上,腿上放著一個暖爐,羅漢床下放著一雙濡濕了鞋尖的鞋,鞋邊就是一個大銅盆。
沈清月見了沈世興,連忙要起身,沈世興抬抬手,連壓了幾下手掌,道:「慢慢慢,別起來了,就坐著說。」
丫鬟接了沈世興的大氅,抖掉了雪掛在架子上,遞了個手爐給他,便去奉了茶來。
沈世興與沈清月對坐,他瞥了一眼鞋子,「月姐兒早上還出去了?」
沈清月放下手裏的東西,撿起腿上的手爐,道:「起來和丫鬟們一起掃了雪,封存起來留到春天煮茶。」
沈世興點了點頭,夏藤上了茶,退去一旁,他揮揮手叫她出去,端著熱氣騰騰香氣繚繞的青花茶杯,道:「妳弟弟沒保住……」
沈清月淡聲道:「女兒聽說了。」
沈世興又道:「她胡說的話,妳不要當真。」
沈清月嘴角微揚,「女兒知道。」
她是沒有當真,但是院子已經有了些流言蜚語,當年蔡氏五年不孕,偏偏一去莊子上就懷孕的事又被不知情的下人們拿出來討論,而這一次的風向似乎和十幾年前不一樣了。
沈世興盯著碧綠的茶葉,也沒瞧沈清月,就道:「我打算納兩個妾。」
說完,他才覺得太過唐突,抬頭看著女兒,有些著急地解釋道:「不管吳氏怎麼樣,爹都不想再娶了,但是康哥兒已經給吳氏教壞了,將來分了家,沒有人支應門庭,妳也沒有個依仗,所以爹想趁著還年輕納妾延續香火。」
沈清月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她只道:「人可挑選好了?年前過府嗎?」
沈世興有些意外,在他印象裏,沈清月應該是不大喜歡吳氏和兩個弟弟妹妹才對,還以為她會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呢,沒想到卻是如此平靜。
他猜,女兒許是不想表達出來,便答非所問道:「可惜妳都快及笄了,否則待妾室生了哥兒,妳替爹管教管教他們,等長大了肯定聽妳的話,待妳嫁了人,不管爹在不在,也有人可以依靠。」
沈清月握緊了手爐,內心沒有一絲絲觸動,只扯著嘴角笑了笑,道:「謝謝爹替女兒考慮。」
彌補,永遠都是次等的手段,更何況他只彌補了她,那蔡氏呢?她生前可得到過一絲一毫的補償?
沈世興神色柔和了一些,繼續道:「以後妳有了弟弟,我會好好教導他們,妳將來出嫁後多回娘家走動,弟弟們也會與妳親厚的。」
沈清月「嗯」了一聲。
沈世興這才回答了沈清月的問題,道:「人挑好了一個,不過妳祖母說不夠,讓我再選一兩個,年前過府。」
沈清月眼眸斂了一下,吳氏這回是再也不可能翻身了,若像沈世興說的那樣,三房以後就是姨娘操持,既然如此,倒不如挑一個聽她話的人。
她捧著手爐,試探著問道:「爹可拿好主意了?」
沈世興搖搖頭,道:「沒有。唉,爹跟妳說這些做什麼,妳一個姑娘家的。」
他習慣了什麼事都和沈清月商量,每次都說完了才覺得有些不妥。
沈清月索性就道:「父親,既然您沒有主意,不如我叫羅嬤嬤替您去挑?」
沈世興眉毛一抬,忖量了片刻,才道:「也好。」
羅嬤嬤挑的,又不是沈清月挑的,也不至於叫人說閒話。
沈世興略坐了一會子,沈清月沒話跟他說,他料想女兒心裏還是有些介懷吳氏說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起身走了,臨走前不忘安撫一句,「月姐兒,妳別胡思亂想,妳肯定是爹的親生女兒。」
沈清月望著他點頭,道:「女兒知道的。」
沈世興說罷,挑簾走了,他剛走,羅嬤嬤便從外邊兒回來,她打簾子進屋,雙手凍得通紅,肩膀上全是雪。
沈清月親手遞了個手爐過去,道:「您怎麼也不打傘?」
羅嬤嬤接了手爐,坐在繡墩上,靠著銅盆烤暖和了身體,才道:「不妨事,早起去見了我家小子,您的鋪子經營得很好,比之才入手的時候翻了幾倍了。」
年裏辦年貨的多,沈清月手下幾間鋪子的生意都好做。
沈清月臉上掛著笑,道:「那便好,說起來幾個鋪子的掌櫃我都沒見過,過段日子我見一見他們,也順便給他們封個紅包。」
羅嬤嬤搓搓手,坐上了羅漢床,道:「好。」
沈清月又同羅嬤嬤提了給沈世興納妾的事,她沒說讓羅嬤嬤去外面挑,只問羅嬤嬤有沒有什麼主意。
羅嬤嬤道:「院子裏只有三個二等以上的丫鬟,姑娘肯定還要調教一個出來,將來都帶走,既然老爺要納妾,我就順便去莊子上多接兩個丫鬟進來,想法子調教一番,等乖些了再送給老爺做妾,有過這麼一段,即便她們做了妾,心裏對您也有幾分怕,行事總要掂量掂量您樂不樂意。」
妾室身分低下,便是納進府也要敬著沈清月,若再給羅嬤嬤教一教就更好掌控了。
沈清月覺著這個主意不錯,就道:「等您有空就去莊子上看一看,有沒有年紀過了十五的貧家女。」
羅嬤嬤道:「若要挑妾室,不如去牙婆手裏買?」
沈清月搖了頭,道:「不好,父親納妾只為延續香火,身子結實才是第一位,牙婆手裏的只怕太弱了些。」
羅嬤嬤沒再建議,只問道:「下次去莊子上,姑娘要不要一道去看看?」
沈清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道:「我就不去了,省得旁人說我的手還伸到父親房裏去了。」
「也好。」
沈清月放下茶杯,又抱著手爐,直視著羅嬤嬤,緩聲道:「還有一件事要請羅嬤嬤幫我查一查。」
羅嬤嬤道:「姑娘說就是。」
關於出身的事,沈清月一直是避著羅嬤嬤的,好比上次去莊子上查蔡氏懷孕的事,她怕羅嬤嬤看出端倪,就沒帶羅嬤嬤去。
線索查了這麼久,到紅兒那就斷了,但沈清月可以肯定的是,羅嬤嬤和胡掌櫃背後的人肯定和她的生母有關係,再查下去,肯定要去真定,也就一定會驚動羅嬤嬤和胡掌櫃背後的大人,她做這些無非是為了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眼下倒不如透露消息,讓他們自己來找她。
沈清月眼睫一眨一眨的,道:「我要您幫我去查一查,我父親十五年前在真定讀書的時候,是借住在友人家裏還是住在學裏,如果是住在友人家裏,那家人現在怎麼樣了。」
羅嬤嬤倒是面色無異,只道:「姑娘可知道老爺在真定哪裏讀的書?」
沈世興在外頭讀書的事不是祕密,沈清月也都已經打聽好了,便說了個具體的位置給羅嬤嬤。
羅嬤嬤應下之後,喝了茶暖過身子就出門去了。
沈清月看著羅嬤嬤的背影皺了皺眉頭,羅嬤嬤看樣子對此事絲毫不知,看來那位大人只是派了個足以信任卻不知情的人來照顧她。
她沒猜錯,羅嬤嬤的確不知道和沈清月有關的事,她只知道主子叫她來照顧這個姑娘,但當她把這件事告訴胡掌櫃的時候,胡掌櫃嚇壞了,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羅嬤嬤鎖眉瞧著胡掌櫃,「怎麼了?」
胡掌櫃沒解釋太多,只道:「沒什麼,姑娘太聰明了,她有沒有試探過妳?」
羅嬤嬤思忖了一會兒,道:「沒有,姑娘沒探過我的口風,我舊主的事,打我進府之後姑娘就沒問過幾次。」
胡掌櫃抹了把臉,道:「我知道了……姑娘近來可有什麼異常之處?或是曾經去了什麼地方?」
羅嬤嬤回憶著道:「去過蔡家,去過沈家莊子上,別的就沒有了。」
胡掌櫃面色嚴肅道:「我知道了,妳先按兵不動,等我回去稟了大人再說。」
羅嬤嬤做了一輩子的下人,她知道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便也沒有多說什麼,交代完了就回了沈家。
胡掌櫃先叫人去舒家傳了信,等到天黑的時候悄悄地趕去了舒家。
他的行動很隱蔽,若是換了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他的蹤跡,但跟蹤他的人偏偏是福臨。
福臨身上有功夫在,又走過江湖,一般的法子根本甩不掉他,他確認胡掌櫃去了哪兒,在子時之前回了顧家,給顧淮報信,「爺,沒錯了,就是舒家。」
顧淮等了好幾天了,今兒這個時辰也還沒有就寢,他手上握著筆,抬眼看著福臨,道:「真是舒家……」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安家先寵妻》

    《安家先寵妻》
  • 2.《掌勺小秀女》

    《掌勺小秀女》
  • 3.《百膳鮮妻》

    《百膳鮮妻》
  • 4.《藥娘掌家》

    《藥娘掌家》
  • 5.《極品妻奴》

    《極品妻奴》
  • 6.【2019藍海七月主打星】 贈【美人圖】明信片組

    【2019藍海七月主打星】 贈【美人圖】明信片組
  • 7.《御賜貴妻》全5冊

    《御賜貴妻》全5冊
  • 8.《好命饞丫頭》下

    《好命饞丫頭》下
  • 9.《好命饞丫頭》上

    《好命饞丫頭》上
  • 10.《鴻運小娘子》卷三(完)

    《鴻運小娘子》卷三(完)

本館暢銷榜

  • 1.【2019藍海七月主打星】 贈【美人圖】明信片組

    【2019藍海七月主打星】 贈【美人圖】明信片組
  • 2.《農家糖姑娘》

    《農家糖姑娘》
  • 3.《嫡女貴妾》

    《嫡女貴妾》
  • 4.《鴻運小娘子》卷三(完)

    《鴻運小娘子》卷三(完)
  • 5.《鴻運小娘子》卷一

    《鴻運小娘子》卷一
  • 6.《鴻運小娘子》卷二

    《鴻運小娘子》卷二
  • 7.《百膳鮮妻》

    《百膳鮮妻》
  • 8.《醫門小懶蟲》

    《醫門小懶蟲》
  • 9.《掌勺小秀女》

    《掌勺小秀女》
  • 10.《極品妻奴》

    《極品妻奴》